第429章 遗物

“你念给我听,草书我看不懂。”许七安又给推了回来。

许新年脸色一僵,愣愣的看着他:“既然如此,为何要让我写出来?”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许七安催促道:“别废话,让你念就念,长兄如父,我的话没用了?”

许新年嘀咕了几声,含糊不清的问候大哥全家,然后抓起宣纸,念了起来。

“等等!”

念到某一段时,许七安突然叫停。

他夺过宣纸,凝眸细看,边看边问:“这段对话怎么回事,后续呢?后续没有了么。”

许二郎点头:“起居录中没有后续,应该是当初被修改了。嗯,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他难掩好奇的望着大哥,在许二郎看来,这段对话平平无奇,仅仅是先帝和上一代人宗道首对于修道长生的对话。

与道门高人聊长生,就如同与大儒聊经典,寻常至极。

许七安没回答他,自顾自的思考,从这段对话里发散思维,展开联想。

自古受命于天者,未能长存,道门的长生之法,能否解此大限.

从这句话里可以看出,先帝是知道气运加身者无法长生。

长生可以,长存不行.

上任人宗道首说的“长生”应该是延年益寿的意思,后半句的长存,才是元景帝苦求的长生。

一气化三清,三者一人,还是三者三人.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先帝是随口一问,还是另有深意?

怀着疑惑,许七安继续让小老弟念下去。

但没有其他可疑线索。

“二郎,你要加快进度了,三天之内,替大哥记下先帝起居录的所有内容。你记得隐蔽,不要让翰林院的人发现你在做这件事。咱们暗中偷偷的查,决不能泄露,否则会招来大难。”

出于老刑警的直觉,许七安认为元景帝沉迷修道,和先帝或许有关系。

其实这件案子的核心疑点很简单,既然皇帝无法长生,元景帝为什么要修道!

解开这个疑惑,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元景帝不是傻子,连超品的圣人,武夫一品的高祖和武宗都无法长生,没有一定的把握,或者看了某种希望,元景帝是不可能沉迷修道的。

“嗯。”许二郎点点头,转而说道:

“近来,我在朝堂听说了一件事,北方打仗了,大哥你知道吗。”

“北方打仗?”许七安吃了一惊。

当日他撕了镇北王后,趁着吉利知古重伤,趁着神殊和尚开无双,特意追出楚州城,把这位三品蛮族给斩于官道旁。

目的就是为了让北方蛮族元气大伤,群龙无首。如此一来,单是蛮族各部争夺新领袖之位,就够乱一阵子。

不可能再滋扰北境边线。

而北方蛮族和妖族是同气连枝,北方妖族不可能趁机蚕食蛮族,这样只会加重内耗。

“巫神教?!”许七安脱口而出。

“巫神教趁机攻打北方妖蛮领地,想侵占妖蛮的领地。这对我们大奉来说,是个不利的消息。”许二郎道。

“战况如何?”许七安问道。

“具体不知,但听说妖蛮节节败退。”许二郎露出严肃之色,道:“我听说,巫神教领兵的大将军是靖国的王——夏侯玉书。”

这是谁啊许七安愣了几秒,猛的回忆起山海关战役的卷宗。

夏侯玉书,靖国的国王,二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中,他统率靖国大军,奔袭三天三夜,在决战前夕切断大奉的粮草补给线。

打了魏渊一个措手不及,那也是各方联军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只差一点就能改写历史。

大奉对这位靖国的国王,评价极高,认为是仅次于魏渊的帅才,尤其是在统筹和大局观上。

单论领军能力,夏侯玉书比镇北王还要强大。

东北幅员辽阔,地广人稀,三国鼎立,分别是靖国、康国、炎国。

三个国家都信仰巫神,巫神教是东北三国的国教。在那里,神权至上,皇权次之,与西域的阶层结构如出一辙。

东北三国只修两条体系,巫师体系和武道体系。

“咦,魏公曾经说过,秋收后打巫神教,而现在,巫神教侵占北方妖蛮的领地,大奉很可能出兵这,这哪里有这么巧的。我不信魏公能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他要打巫神教,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许七安暗暗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深夜,圆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洒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夜鸟在林莽苍苍间振翅,发出凄厉的啼叫。

一道青烟在月色下袅娜,掠过林间,掠过山峰,掠过湖泊和河流,最终抵达一个山洞,钻了进去。

穿过曲折的洞窟甬道,许久后,青烟来到一座洞中山谷,清冷的月华从顶部照射下来,洞中山谷开满了皎洁的月亮花。

石块垒起高台,藤蔓缠绕其上,开满鲜花,共同铸造出一座“花台”。

台上的石椅铺设着毛茸茸的雪白狐毛,一位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慵懒的斜坐,一只手拄着头,笑吟吟的看着掠过千山万水返回的青烟。

青烟幻化成一个不够真实的女子,姿态曼妙,气质妩媚,面容却模模糊糊。

“主人,我回来了。”

女子盈盈施礼。

“六年光阴弹指而过,你做的不错,当初派你去京城,本是为了桑泊底下的封印物。”

石椅上的美人嗓音柔媚,她屈了屈腿,裙摆滑下,露出两条白蟒般的大长腿,笑吟吟道:

“我见你写信回来,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就没有催你回来,多容忍你半年时间,了却俗世情缘,而今京城那边可还有牵挂?”

女子低着头,不答。

石椅上的女子,有一双勾人夺魄的狐媚眼,眯了眯,笑道:

“啧啧啧,浮香花魁名动天下,真是风光呐,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夜姬。”

“夜姬不敢。浮香是罪臣之女,早已在六年前病死,夜姬不过是鸠占鹊巢,用她肉身做事罢了。夜姬永远效忠主人。”

“倘若有朝一日,我让你杀了许七安呢。”石椅上的女子神色促狭,语气却透着寒意。

那女子浑身一震,盈盈跪倒,哀声道:“那恕夜姬不能再为主人效力,请主人赐死。”

石椅上的女子坐直身子,咯咯笑道:“调皮,你明知我不可能杀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会怎么处理许七安吗。

“当日把你们九个姐妹散于九州各处,我曾说过,如果你们能爱上同一个男人,他便是我未来的夫婿,万妖国的国君。

“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丫头,也爱上他了。”

夜姬霍然抬头,有些惊喜又有些醋意:“是,是谁?”

万妖国的公主嫣然一笑,美艳动人,没有回答夜姬的话,转而说道:“你且在此地修养一阵,我为你重塑肉身。

“接下来,有新任务让你去做。”

清晨。

天机和天枢带领下属密探,骑乘马匹,赶至西郊白凤山。

巨大的牌坊写着“青龙寺”三个字,蜿蜒的石阶延伸向丛林深处,延伸向山顶的那座气派寺庙。

留下几人看管马匹,天机和天枢拾阶而上,进入寺庙。

得弟子通传后,两位天字号密探,见到了青龙寺主持——盘树僧人。

老和尚白须垂到胸口,慈眉善目,盘坐禅室中,和颜悦色道:“两位大人,有何事光临敝寺。”

天机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画像,展开,道:“盘树主持可识得此人?”

画像中的和尚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粗犷,正是恒远和尚。

“阿弥陀佛。”

盘树僧人双手合十,道:“他是恒远,贫僧的徒弟。”

天机和天枢对视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天机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盘树僧人:“此人可在寺中?”

盘树僧人摇头:“此人离寺已有两年多,那年,贫僧的另一个徒儿恒慧失踪,下落不明,恒远自那时起下山寻找,便再没有回寺。

“此事,寺庙中任何一位弟子都可以作证,大人若是不信,一问便知。”

天机颔首:“有劳主持召集弟子。”

问询过寺庙里的弟子,得到统一答案后,天机和天枢离开寺庙,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天机缓缓道:“两年多前,青龙寺的恒慧与平阳郡主私奔,被梁党暗害。后来,许七安追查桑泊案,查出了这桩陈年往事。”

天枢“嗯”了一声:“寺里的和尚说,恒远在寺中人缘极差,下山后便再没有回来。他极有可能已经离开京城。”

天机沉吟片刻,道:“寺庙里的和尚说,此人好管闲事,那么,他在京城两年,总会留下痕迹,识得他的人不会少,派人去外城打探,记得别打草惊蛇。”

许府,早膳时间。

丽娜喝粥:吨吨吨。

小豆丁喝粥:吨吨吨,嗝.

其他人慢条斯理的喝粥,吃菜。

许二叔一边抚摸着太平刀,一边咧嘴笑。

婶婶怒道:“整天就知道摸刀,你和刀一起睡好了。”

“好啊。”许二叔说着,看向侄儿。

“好啊。”许七安点头,“太平,你多陪陪二叔。”

婶婶气的嗷嗷叫:“叔侄俩没一个好东西。”

她转而看向儿子,道:“二郎,你和那个王家小姐怎么样了。”

“说这个干嘛”许二郎有些扭捏的说道。

“你不是去过王家了么,那我们是不是也要请人家姑娘来家里坐坐,我许家虽不是书香门第,但也是知礼数的,你去请她来府上做客。”

婶婶掐着一家主母的范儿。

婶婶,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得提前买好瓜子了.许七安精神一振。

“这并不合礼数,我请她来府上,名不正言不顺。”许二郎戳穿母亲半吊子水平。

“以我的名义,请王家小姐来府上坐坐,便合礼数了。”许玲月细声道。

许二郎想了想,道:“行吧。”

许七安接茬:“那就定个时间吧,别拖太久,最好就近几天。”

婶婶闻言,不由看向侄儿:“大郎这么热心作甚。”

我不是热心,我是迫不及待看你被未来媳妇吊打.许七安心说,他觉得枯燥无味的查案生涯,终于有了点乐子。

接着,他又看向许玲月。

是王思慕吊打未来婆婆,还是小姑子策马杀出,力战嫂子,救母于危难之间?

这不比勾栏的戏曲还有意思多么。

“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要关心二郎的婚事。二郎婚事定了,玲月的婚事才好提上日程。”许七安煞有其事的说。

许玲月低下头,美眸里精光一闪。

“也是!”婶婶深以为然。

结束早膳,许七安返回房间,看了眼坐在桌边吃饭的钟璃。

凌乱的黑发稍稍分来,露出樱桃小嘴,像兔子啃萝卜似的微微蠕动。

虽然从未看过钟璃的正脸,但偶尔露出的眼睛或嘴唇,能看出是个五官颇为精致的美人儿。

“去去去,我要写备忘录了。”

许七安把她从书桌边赶走。

钟璃抱着碗,蹲在床边继续吃。

“今天早上修炼“意”,尽早糅合各种绝学于一刀中,天地一刀斩+心剑+狮子吼+太平刀,我有预感,当我修成“意”时,我将纵横四品这个境界。

“下午去和临安约会,前天“不小心”摸了一下临安的小腰,真柔软啊。”

“明天不能待在家里了,要去未亡人那里睡,少不得还要带她出去逛街,出去浪。”

“后天上午去怀庆府见一见我的高冷女神,也不好冷落了她,好久没有跟她聊天了,和一个学识丰富的美人畅谈,是一件让人向往的事。

“下午答应了宋廷风和朱广孝,勾栏听曲。教坊司,唉,不去教坊司了。”

“大后天答应了李妙真,购粮施粥,这个愚蠢的女侠,我跟她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愚蠢女侠说,你能授人什么渔?我竟无言以对。

“下午,带丽娜和采薇还有小豆丁去酒楼吃吃吃.”

“接着,又得去未亡人那里睡”

写到这里,许七安感觉哪里不对。

咦,我的正事呢?我要查的案子呢?

他在备忘录末尾写道:“许七安啊许七安,你不能成日流连在女人身边,忽略了正事。”

几秒后,他把这句话划掉,改成:“我需要一本《罗大师时间管理学》。”

无比惆怅的写完备忘录,看了眼吃完早膳,盘坐在床上修行的钟璃,心说还是五师姐好啊,安安静静的待在鱼塘里。

既不作妖,又不耽误你做正事。

这时,门房老张跑过来,在门口说道:“大郎,有人找你。”

许七安闻言,回应道:“谁?”

“是个姑娘,自称梅儿。”

梅儿,浮香的贴身丫鬟许七安默然片刻,道:“引她去外厅,我这就过去。”

他把备忘录夹在书里,叮嘱钟璃:“别偷看哦。”

钟璃乖巧的点头。

离开房间,穿过内院,来到外厅,他看见眉目清秀的梅儿坐在椅子边,挺直腰杆,正襟危坐,似是有些紧张。

手边的茶几放着一个小布包。

“梅儿。”

许七安踏入内厅,朝着急惶惶站起来的少女压了压手,柔声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与以前不同,梅儿穿的颇为朴素,素面朝天,远比不上她在影梅小阁时花枝招展的打扮。

他猜测梅儿可能是在教坊司受到了欺负。

“许银锣不,许公子。”

梅儿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不在教坊司了,浮香娘子走之前,把部分积蓄留给了我,让我用它们为自己赎身。我打算回老家伺候父母。然后,再找个老实人嫁了。”

见鬼,老实人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连异世界都要这么对他们许七安笑容温和,“所以,你是来与我告别的?”

能从良,也是挺好的,浮香有心了,希望她现在安好。

梅儿再次摇头:“浮香娘子走之前,有几件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许七安瞳孔微微收缩。

(本章完)

第430章 浮香的小故事

梅儿把小布包双手奉上,施了一礼,柔声道:“许公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等!”

许七安接过布包,没有打开,看着清秀的小丫鬟,问道:“你家住在何处?”

“奴婢家在焦石县。”梅儿细声道。

焦石县就在京城地界,东北方向,从北方出发,雇一辆马车,两天就能抵达。

梅儿不是犯官之后,她是被家里卖进教坊司的。

像她这样被卖进京城教坊司的婢女,通常都是京城,或京城周边的贫苦人家。不可能有人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卖女,有这个盘缠,也不需要卖女儿了。

至于她的父母,当年卖她进教坊司完全是出于无奈,那年大灾,全家都快喝不起粥了,把她卖出去,好歹有个活路。

浮香就算有银子留给她,但教坊司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肯定在赎身上借机敲诈过她,她一个弱女子,如果带回去的银子太少,家人恐怕不会待她多好.

见她衣着朴素,许七安略作沉思,伸手入怀中,轻扣镜面,取出一张五十两面值的银票递过去。

“许公子,我不能要。”梅儿连连摇头。

“你和浮香主仆一场,我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当的。”许七安笑道。

梅儿眼里蓄满泪水,哽咽道:“浮香娘子病重期间,奴婢心里恨过您,恨您薄情寡义。奴婢错了,您是真正有情义的男人,浮香娘子命薄,没有福气”

许七安有些尴尬,他早就知道浮香病重,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至于她的身份,自从钟璃点破对方神魂残缺,身为老刑警的他,当时就把许多以前的疑惑给串连起来了。

比如妖族为什么会知道他气运缠身.

比如妖族为什么要把神殊的断手偷偷藏进他家里.

正常来说,神魂残缺的人,不可能好端端的,要么是痴呆,要么是植物人。

送走梅儿,许七安坐在外厅,打开包裹。

里面是两封信,一本书,一只黄油玉手镯。

一封信是当初去云州时,途径青州写的。一封是去楚州查案时,途径江州黄油县写的。

许七安刚想把手镯和两封信放下,忽然觉得触感不对,打开青州那封信,倾倒出一片干巴发皱的莲瓣。

原本对于浮香的死,只是略有伤感的许七安,忽然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原来从始至终,我给你的,仅仅只有这些而已

他展开信默默阅读,心头酸涩久久不散,回忆着与那位花魁的过往。

以前在论坛上闲逛的时候,听人说过,真正深切的悲伤不是爆发性的大哭一场,而是打开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台上随风微曳的绿箩、那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安静的下午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的收好信封和手镯,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蓝色的书皮,没有书名,展开看了之后,才发现是浮香写的一些随笔,字迹娟秀,记载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

书上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悬崖,住着一只苍老的鹰,鹰有六个孩子,某一天,鹰的孩子被欺负了,回来找鹰哭诉。

鹰不管,只是默默的站在悬崖上,注视着地面。

于是,鹰的孩子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悬崖的下方,是一片危险的丛林,丛林里有一只老虎,老虎生病了,不能再捕捉猎物,于是派它的手下狐狸,诱骗小动物进山洞,来满足老虎的胃口。

狐狸认为老虎离不开它,于是也行渐渐膨胀,它联合狼群,吃掉了身份高贵的小白兔。

老虎知道了,选择视而不见,包庇狐狸。

森林里充满智慧的猴王发现了不对劲,派遣手底下的猴子去查狐狸。老虎为了不让狐狸诱骗小动物的事情暴露,就跟蟒蛇说:

你去找大黑熊,就说他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

大黑熊知道后很愤怒,闯进狐狸家,把狐狸给杀了。

“什么意思?”

许七安皱着眉头,沉思许久,没想明白这则故事透露的是什么。

有浓浓的既视感,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他没有多想,返回内院,打磨刀意,修炼天地一刀斩。

用过午膳后,他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去了勾栏,在勾栏里易容换装,徒步离开,而后到达约定好的私宅,进了临安的马车。

再坐皇室公主的马车,车轮滚滚,驶入皇城。

临近宗室聚集的区域时,对面同样有一辆紫檀木制造的奢华马车行来。

“停车!”

迎面驶来的马车里,传来怀庆清冷的声音。

两辆马车停了下来,怀庆打开车窗,坐在窗边,半探出清丽秀美的脸,道:“临安,你不是说这几日身子不适,这是去了哪儿?”

卧槽许七安坐在马车里,脸色僵硬。

偷偷和妹妹约会,被姐姐半路撞上了。

怀庆皱了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我想要的是罗大师时间管理学,不是罗大师的翻车学.许七安满脑子都是槽,他捏着嗓子,用力咳嗽几声,然后,没有回答怀庆,淡淡吩咐车夫:

“走。”

五品之后,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包括声线,临时发出尖细的女声并不难。至于像不像,有了咳嗽做铺垫,身子不适的临安声音出现些许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希望怀庆没有察觉出来.

整个下午都在和临安鬼混,陪她说话,下棋,喝茶,偶尔有肢体触碰,愈发的融洽和自然。

申时初,离开临安府,乘坐裱裱的马车离开皇城,刚出城门口,许七安又听见熟悉的,清冷的嗓音传来:

“停车!”

卧槽许七安险些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不等怀庆说话,他捏着嗓子,用力咳嗽,用力咳嗽

然后,他把怀庆咳进来了。

穿着素色宫裙,清丽如画,素雅如花的皇长女推开车门,钻入车厢,冷冰冰的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深秋里潭水的眸子,带着戏谑和愠怒。

“怀,怀庆殿下.”

许七安强撑着露出笑容,尽管没有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可以用七个字形容——尴尬而不失礼貌。

“许公子好本事啊,私入皇城,与公主幽会,深怕父皇没有把柄斩你狗头是吗。”怀庆声音冷冽,俏脸如罩寒霜。

“我素来小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那是小老弟许二郎的脸。

他和临安说好的,如果出了问题,就推说她是找庶吉士讲解经义,是在学习。至于过程中有没有《私下授课.avi》,反正屏退了众宫女,没人知道。

怀庆冷笑道:“你与临安见面,是否有屏退宫女和侍卫。”

“自然。”

“次次如此?”

“是。”

怀庆秋水明眸,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

“临安不比本宫,她府上侍卫、宫女里,谁是陈妃的人,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皇室成员找庶吉士讲解经义,并无不妥,但次次屏退下人,我敢断定,陈妃已经知道此事,只不过还在观望。

“你在福妃案中已经把陈妃得罪死,让她抓住把柄,一转而告到父皇那里。是你想死,还是把许辞旧推出来顶罪?”

我今儿才说要减少约会频率来着许七安颔首:“多谢殿下提醒。”

怀庆满意点头:“从今以后,不准再见临安。”

许七安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怀庆一本正经的解释:“本宫说过了,她不比本宫,自己身边有多少眼线都不清楚。你与她私下见面,风险太大。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由本宫来转述。嗯,非要见面的话,就来怀庆府吧。本宫帮你约临安出来。”

这样的话,一切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我还怎么牵裱裱小手.许七安心里嘀咕,说道:

“难道殿下府上就没有外人的眼线?”

怀庆看了他一眼,笑容轻蔑。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手腕高超,比临安殿下强百倍千倍。”许七安立刻奉上马屁。

对他的马屁,怀庆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三天后,国子监要在皇城的芦湖举办文会,与北方战事,以及大奉和巫神教的历史恩怨有关,你陪本宫参加,就以许辞旧的身份。”

“好!”

许七安只能点头。

怀庆满意点头,浅笑道:“再过两旬,夏季便过了,朝廷可能要打仗,每逢战事,乡绅捐银捐粮是惯例。许公子有什么看法?”

自打元景帝修道以来,劳民伤财,为了填补国库空虚,便想出了压榨乡绅的办法。

啊?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又不是乡绅许七安刚这么想,就听怀庆冷冰冰道:

“许公子腰缠万贯,不如也捐一点。”

“捐,捐多少?”

“八千两如何。”

许七安脸色陡然呆滞。

捐款是不可能捐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捐的黄昏里,许七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

用过午膳后,他躺在床上,听见房门吱一声推开,那是沐浴后返回的钟璃。

“今天下午还好吗?没有受伤吧。”许七安问道。

“没,没有受伤,就是差一点死掉了。”钟璃小声说。

“?”

许七安立刻坐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钟璃一下子委屈起来,带着哭腔说:“我在屋子里好好修炼,你那把破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狂,一剑朝我刺来,就差一公分,我脑袋就搬家了。”

许七安安慰道:“还好还好。”

“并没有结束,你的破刀一直追杀我,要不是李道长赶来救我,我已经死了。”

“还好还好。”

“并没有结束,李道长制服它的过程中,不小心使错了法术,把我的魂魄给打散了,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把我召回来。”

“还好还好。”

“并没有结束,魂魄召回来后,我才发现自己被你家小孩强塞了一块糯米糕,差点窒息而死。”

“并没有结束?”

“结束了。”

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五师姐许七安悲从中来,招手唤来太平刀,训斥道:“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太平刀嗡嗡震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看她不爽.这样的意念传给许七安。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怪太平还是怪你了!许七安再次悲从中来,柔声道:“钟师姐,我的床给你睡,今儿我睡坐塌。”

钟璃连连摇头,蜷缩在自己的小塌上,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时,熟悉的心悸感传来,许七安下意识的从枕头底下摸出地书碎片,点燃蜡烛,查看地书信息。

【六:养生堂被监视了,有人想对付贫僧。】

这是恒远的传书。

有人要对付恒远大师?他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许七安愣了几秒,猛的反应过来,恒远得罪的人,不就是元景帝么。不管是斩杀两个国公时的出手阻拦禁军,还是剑州守护莲子,都是在和元景帝作对。

【二:你在养生堂?有没有危险?我立刻过来。】

飞燕女侠永远是急人之所急,仗义助人绝不含糊。

【六:贫僧不在养生堂,今日有人在南城这边打探我的情报,我以前帮助过的百姓偷偷给我报信了。

【我便离开养生堂,藏在附近的民宅里,黄昏后,便有人埋伏在了养生堂附近。】

【四:不用搭理他们,换个地方藏身。】

楚元缜给出建议。

【六:贫僧担心他们对养生堂的孩子、老人下手。】

【四:知道对方是谁吗?】

【六:不知道。】

许七安以手代笔,传书道:【这并不难猜,是咱们那位陛下的人。】

PS:因为版权问题,封面换了,后台很贴心的换了一个和原本相似的封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