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封禅大典,第五神号!

煌煌圣音。

煌煌盛世。

在圣上的引领下,大明朝,或者说华夏,终于迈出了脚,在前人从未有过的地方,深深地踩上了印迹。

葡萄牙,以本国国土论,是小国,但以国土、殖民地总论,却是毋庸置疑的大国。

整个世界,只有大明朝、沙俄、西班牙,大小在葡萄牙之上。

现在,圣上就已将葡萄牙,这个世界排名第四国土大小的存在,视为大明朝的囊中之物。

如此气魄,古今帝皇,盖不如也。

而这,也让高拱想起了件事,山东巡抚上了道疏,全名为《请奏圣上封禅书》。

进言圣上于泰山封禅。

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

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

自秦以降,在泰山举行过封禅大典的帝王有: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汉光武帝刘秀、汉章帝刘炟、汉安帝刘祜、隋文帝杨坚、唐高宗李治、唐玄宗李隆基和宋真宗赵恒,共历五代九家。

如果再往起源追溯,齐桓公既霸,会诸侯于葵丘,而欲封禅。

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会稽;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皆受命然后得封禅。

可以说,古今大成皇帝者,皆以泰山封禅的方式,向天地、神灵宣告无双的文治武功。

唯独本朝太祖高皇帝是例外,而原因也出在最后一位泰山封禅皇帝,宋真宗赵恒的身上。

宋朝真宗时期,北宋与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虽然盟约保证了双方的和平,但难掩丧权辱国的本质。

宋真宗为了欺世盗名,决定通过封禅泰山来昭示天命,粉饰太平。

于是乎,在北宋大中祥符元年,精心策划了场天书降世的闹剧。

宋真宗谎称自己梦见神仙告知将有天书降临,随后在皇宫左承天门顶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黄色包裹,里面据说就是天书。

天书上写着“大中祥符”四个字,预示着他的统治是天命所归。

哪怕清直之臣纷纷予以质疑,但在赵姓皇权的压制下,发不出什么声音,而各地官员投其所好,纷纷进献奇珍异宝,报告各种祥瑞现象,以迎合宋真宗的喜好。

宋真宗一边在天下大开营造,一边倾国之力前往泰山封禅,一朝君臣,如疯如病二十年,直到宋真宗驾崩,闹剧方才结束。

本朝太祖高皇帝起于微末,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衣裳,但在宋真宗天书降世闹剧恶心下,硬是没有同意泰山封禅。

太祖高皇帝之后,成祖文皇帝所成“远迈汉唐”的永乐盛世,固然有自我吹嘘之嫌,但以成祖文皇帝的文治武功,勉强也能前往泰山封禅,但如太祖高皇帝原因一样,没有前往泰山封禅。

受宋真宗的影响,这几百年来,泰山五岳独尊之名早就没了,连带着礼秩一年五祠也没了。

泰山的名声,就和司马懿之后的洛水一样,臭不可闻。

现任山东巡抚王幼慈,就生于山东文登,长于山东,想要改一改泰山现状。

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当今圣上以无上武功登临泰山封禅。

高拱初见时,以为没有什么必要,以圣上武功,不必以封禅来彰显。

但这时细细想想,除了封禅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彰显圣上武功了。

高拱起身,斟字酌句道:“以今圣上之功,前无古帝,恐后也无能及者,臣斗胆进言,请圣上封禅!”

闻言。

朱厚熜一愣。

在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却面露凝重之色,心中暗道:“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严嵩为圣上盖宫殿,张居正为圣上全国选妃,如今,高拱要请圣上举行封禅大殿。

有时候,黄锦都觉得,这些位权臣,其实最适合的位置,不在外朝,而在内廷。

宦官就是穷尽心思,也只能为皇帝盖个豹房,找寻几个绝色,哪像严嵩、张居正、高拱之流,张口是为民请命,闭口是无上之功。

真正干的事,却是为圣上万岁爷广建大厦,搜罗美色,铺排浪费。

内书堂读的书,终究不如当朝大学士读的多啊,黄锦自叹弗如。

朱厚熜回过神,疑惑问道:“为何会想朕封禅?”

“回圣上,臣皆为凡人,封禅之事意义非比寻常,君父万千臣子,无不想随君父封禅,免有太史官之憾。”高拱答道。

封禅大典。

不仅皇帝会永载史册,就连随行官员也会之载入史册。

当年汉武帝封禅,太史公之父司马谈因病未能随汉武帝行封禅,成了终生遗憾,直至死前还在执太史公的手而哭泣叹息。

也幸好汉武帝一生六度泰山封禅,太史公随行,不然,这个遗憾恐怕会贯穿司马家的一生。

“今天津宝船已成,圣上龙驾预览,不妨乘运河而往泰山,一功行二事,实乃吾等臣子之福也。”高拱跪伏于地,叩首道。

天津造船厂已经传来消息,第一艘宝船成了,圣上按照之前的计划,会离京渡津前去观看宝船下海试航。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是赶,圣上总要暂离京城一段时间,趁着机会去趟泰山也没有多远,在年前能赶回来。

朱厚熜陷入了沉思,泰山封禅,他倒没有什么兴趣,但经高拱提醒,他在想,这种告祭天地神灵的大典,能否再为自己上一个神号。

要知道,他目前就四个神号,“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万寿帝君”,以及新年自己为自己所上的的“元妙真君”。

有点少!

既然有了想法,那就去验证一下,成是大喜,不成,就当是出巡一趟。

快两年了,是时候好好看看这人间了。

朱厚熜颔首。

……

就在内阁向天下宣布圣上泰山封禅,为之准备时,葡萄牙使团大使阿方索正式向朝廷递交了辞呈。

将副使的佩德罗留在了京城,哪怕佩德罗不愿留下,但小阿方索决不允许这一直唱反调的家伙继续出现在身边,以大使、公爵,和葡萄牙被俘战士生死存亡,迫使佩德罗不得不留下。

解决了佩德罗,只携几名亲近使团成员离去的小阿方索彻底不再遮掩,直接乘坐了朝廷安排的快船,从渤海而出,南下,再一路向西。

在获得宝船舰队图以前,大明朝的轮船一个时辰,在海上最多能跑一百二十里,但匀速时,基本维持在一个时辰六十里上下。

遗失的工艺被工部大匠作们拾起,加以改进后,朝廷这特制的快船,一个时辰,在海上最快能跑两百里,均速时,都能维持在一个时辰,都能维持在一个时辰一百二十里。

快船都是轻帆,大明朝的轻帆船水平,着实震惊了小阿方索,葡萄牙引以为傲的东西,却是大明朝所淘汰的。

朝廷在快船上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一名医者,和十六名先天力大无穷且航海经验丰富的工社(水手),能保证一天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地航行。

不过,在小阿方索的坚持下,快船以每日八个时辰的速度向葡萄牙而去。

赤道附近,即便是大明冬季,但依然炎热,日长而昼短,小阿方索的习惯,使得快船没有在夜间航行。

快船日行千里,而大明朝与葡萄牙国之间,约有两万里,进入腊月的那天,站在甲板上的小阿方索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港口。

这突然的回归,就连葡萄牙王室都不知情,而在岸边,一位东方面孔,身着欧罗巴贵族礼服,上别着一枝珍贵郁金香,吸引了无数来来往往人的目光。

欧罗巴向来崇尚浮华和奢侈,尤其是“暴发户”的葡萄牙,在这方面更为严重。

所以,当典雅、高贵的郁金香一出现在欧罗巴大陆上,就受到了包括葡萄牙在内的欧罗巴贵族们的喜欢和追捧。

而在礼服上别一枝郁金香也就成为了最时髦的服饰。

欧罗巴大陆的贵族们纷纷在礼服上佩戴郁金香珍品,以此来显示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王室贵族以及达官富豪们趋之如鹜,争相购买最稀有的郁金香品种,王室中人、贵族爵爷、达官显贵,更是为郁金香进行了一场又一场花展。

郁金香花和郁金香花球茎的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

最初出现时,郁金香花和球茎的价格,不过二十枚银币,在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就被抬高了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

但那不是结束,只是刚刚开始,盲目且疯狂的时期到来,郁金香花仿佛没有极限一般,价格无限制的升高。

直到前不久,有位伯爵以三万金币的价格,换取了一只稀有郁金花球茎,引爆了整个欧罗巴大陆。

无数人都在期待,那么多金币换来郁金香花球茎会在来年绽放出多么典雅、高贵的花朵,然后,上至王室、贵族、教士,下至平民,都像疯魔了一样,去买卖郁金香花和球茎,将之摆到家里、举办花展,来以此向外人炫耀。

这是一种病态的倾慕和热忱,且对象是一朵花,一只球茎。

有人表示担忧,但立刻就会有大人物站出来表示,“谁都相信,郁金香热将永远持续下去,欧罗巴大陆上的有钱人都会购买郁金香,无论什么样的价格都会有人付账。”

在舆论,在公知,在疯狂情绪感染下,欧罗巴大陆,无论是贵族、市民、农民,还是工匠、船夫、随从、伙计,甚至是扫烟囱的工人和旧衣服店里的老妇,都在追逐郁金香。

无论处在哪个阶层,人们都将财产变换成现金,投资于这种花卉。

却没有人思考过,郁金香来自哪里,而影响了整个欧罗巴大陆市场的人又是谁?

没有人在乎,郁金香花、球茎的价格一日高过一日,所有的欧罗巴人都沉浸在突然发了一笔横财的美梦中。

市场上出现的郁金香花、球茎供不应求,先付钱订货,后货到取货的交易方式,理所当然的出现了。

这样一枝珍贵郁金香花别在礼服上,等同是将数万枚金币别在了身上,怎么能引人注目?

一些有见识的人,认出了这位贵族,伯纳德家族的金花伯爵。

伯纳德家族,是老阿方索昔日的属下家族之一,在殖民天竺、马六甲时立下不少功劳,由此获封伯爵。

老伯纳德对老阿方索怀有忠诚,但忠诚是有代价的,小阿方索都被发派出国,更何况是老伯纳德和其家族。

在王室、贵族的排挤下,老伯纳德死去,伯纳德家族也一步步衰败下来,除了爵位,再无其他。

在小伯纳德死前,那些亲戚分走了最后的一点钱财,所幸,小伯纳德年轻时,曾与一位来自东方女子有过露水情缘,诞下了一子,在小伯纳德咽气前找了过来,接过了伯纳德家族的爵位。

这位有着“西方眼睛”的东方伯爵,是个很有钱的存在,很快便恢复了伯纳德家族的外在,而凭借郁金香,又与王室、贵族、教士中的不少人搭上了关系,进入了上议院中获得了席位,并受了教皇的洗礼,传言会出任主教之位,议会、教廷双重身份,恢复了伯纳德家族的内在。

伯纳德伯爵通过郁金花使家族辉煌,且辉煌的程度,超过了曾经建立贵族家族的老伯纳德,也因此被称为“金花伯爵”。

当金花伯爵的身份揭露,岸上所有的人都很好奇,能让这样一位冉冉升起的尊贵贵族,等的人会是谁?

王室中人?教皇?或者是哪位主教?

不知为何,慢慢靠岸的小阿方索望着金花伯爵,总有种感觉,这位素未谋面的人是在等他。

登岸!

金花伯爵向他走来,太阳升起,笼罩在缓缓走来的人儿身上,小阿方索竟觉得是那么刺眼,心头忽然明悟,这个人,或许就是尊贵的大明朝皇帝陛下所说的帮助他的人……

(本章完)

第301章 再不收网,就登基了!

“你好,阿方索公爵。”

“你好,伯纳德伯爵。”

两位欧罗巴贵族默契地没有以身份礼仪见礼,而采用了东方揖手礼。

确认过彼此,是预想中的人儿。

小阿方索和金花伯爵的“古怪礼仪”,岸边的人们没有看懂,但说话时,是葡萄牙语,附近的人们却是能听懂的。

阿方索一出。

岸边顿时引起阵阵惊呼,无论是老者,或是青年,都显得很激动。

属于阿方索家族的时代,虽然已经落幕几十年了,但那个黄金时代的开创者,老阿方索的名字,永远铭刻在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心中。

而青年不同,在这个想于冒险,勇于冒险的年纪,向往星辰、大海,是理所当然的事。

大海的神秘,东方的神秘,总是萦绕在青年们的心头。

而当下的时事和政治,又是青春懵懂的青年们常常高谈阔论的事。

其中的黑暗和枯燥,是青年们无法知晓的。

那么,有关东方战争,上至葡萄牙老人,下至葡萄牙少年,多多少少有所了解,哪怕不知道详细内容,一些关键人物却是知道的。

比如与东方大国明朝水师主将同归于尽殉国,被追授公爵之位的驻天竺总督谢菲尔德。

比如代表葡萄牙出使明朝,与之交涉,却没有什么建树的小阿方索。

等等。

这段时间,在葡萄牙,被提及最多的,除了郁金香外,就是谢菲尔德、小阿方索。

提及谢菲尔德褒贬不一,提及小阿方索,基本就全是骂声了。

身负那样荣耀的家族,有着“东方凯撒”之名的父亲,却在两国交战中,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作为葡萄牙全权大使,小阿方索身在明朝京城,却对战局没有产生丁点影响,甚至,两国谈判破裂引发战争,都是小阿方索的锅。

盲目且无知的葡萄牙人,根本不知道阿方索家族辉煌不在,小阿方索在天竺也是处处受制于总督的谢菲尔德,即便作为全权大使出使,依然要受制于谢菲尔德安排的副使佩德罗。

但是,没有葡萄牙人会在乎,会在乎老阿方索、小阿方索两代公爵呼吁停止继续向东方扩张,以免惊醒沉睡中的庞然大物——明朝。

没有葡萄牙人会在乎小阿方索同意了明朝提出的平等通商方案,却因副使佩德罗的反对而导致第一次明、葡谈判破裂,进而导致明朝水师收复马六甲,进攻天竺港口。

总之,葡萄牙帝国的崩塌,被有心人都归结到了小阿方索的身上。

看着周边人们眼神的变化,那厌恶、鄙夷、不屑,听着周边人们激烈的争吵,对他,对他的家族的抨击,小阿方索没有什么情绪反应。

作为曾经权力斗争的失败者,小阿方索很清楚,煽动民众对阿方索家族不满的有心人,有王室,有议会,有教会……有很多人。

他不会去怪罪无知的民众,他要做的,是成为整个葡萄牙的拯救者。

为此,他可以忍受侮辱、谩骂,甚至攻击……能来到港口的,要么是来往的乘客,要么是船工,真实船上的生活是压抑的,尤其是对那些向往大海的少年、青年船工而言,那完全和想象是两回事,生活让人扭曲,而葡萄牙的海上霸主地位,或许这些认清生活的本质,却依然没有放弃的人儿,最后一点灵魂慰籍。

正如那句流传在欧罗巴大陆很久的话,“当谈及罗马帝国的伟大时,就连奴隶都会露出自豪、骄傲的笑容。”

罗马破灭了,葡萄牙帝国地位也破灭了,那些身上有着未凉热血的人儿,在见到自以为是一切的凶手时,难免会出现过激的行为。

有三个葡萄牙少年,操着十寸长度、粗糙沉重、宽刀刃、单刃槽的剑就走了过来。

这是船工在船上用来割肉的短剑,现在,热血上头的少年要拿来杀人了。

只是,这点力量太过可笑,在欧罗巴大陆上,是不可能接近一位尊贵贵族的。

当小阿方索和金花伯爵望去时,那三个少年全部被金花伯爵所携带的侍卫给拿下。

少年们被摁在地上,所持的短剑被踢进了海里,但一个个的,别着脸在向小阿方索疯狂咒骂。

金花伯爵笑望着小阿方索,问道:“阿方索公爵,请问要如何处置他们?”

以葡萄牙的律法,任何从下层伸向上层的刀、剑,都是不可饶恕的罪,上者拥有着绝对对下者的处置权。

这三位刺客的生死,皆凭小阿方索决定,正当、合法。

贵族阶层深入葡萄牙的方方面面,附近不少见过贵族残酷、暴虐手段的人儿,这时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少年们的死。

“放了吧。”小阿方索说道。

声音并不大,但让无数的人为之错愕,连岸上都为之一静。

一位公爵被冒犯,竟然这么轻飘飘的被放过了。

“国家的错误,不应该由这群年轻的孩子来承担。”小阿方索继续说道。

说完这些,留下若有所思的围观群众,小阿方索与金花伯爵上了辆马车,直接离开了这里。

三个行刺公爵的少年被放开。

而这一幕。

全被在岸边的画师和吟游诗人看到,记录了下来。

阿方索公爵转身离开,将无防的后背展露在行刺的三个少年眼前,从地上挣扎起身的少年,却呆愣愣望着阿方索公爵的背影,一动不动。

小小的插曲,使得阿方索公爵回归的消息迅速传遍首都的里斯本,而阿方索的胸襟和话语,随着画师、吟游诗人的绘画和诗词,迅速逆转了阿方索的风评,紧接着,小阿方索此次回归的原因传扬开来,是为那些在东方战争失败被俘战士赎回,更是将小阿方索和阿方索的名望推向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马车缓缓向葡萄牙王宫而去,小阿方索耳闻目睹风评的变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转过街,便是王宫所在,王宫侍卫分列两旁,在迎接的人群中,小阿方索似乎看到了那眼睛高过头顶的埃武拉公爵,塞拉斯蒂昂一世叔祖,教会主教,众多头衔加身,那个讨厌的恩里克。

“阿方索总督,这是第一份礼物,希望您能不负我朝的众望。”金花伯爵感受到小阿方索的目光,两手一摊,回之一笑道。

没有人,会比大明朝那些文官、文人更懂得如何改风评!

小阿方索沉默。

这金花伯爵是以尊贵的皇帝陛下对他的承诺称呼。

东方有着太多的神秘,仿佛所有的人身上都笼罩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

直到递交辞呈都未见过尊贵的皇帝陛下,身边的这位贵族新星金花伯爵……种种神秘,令人产生无数联想。

小阿方索、金花伯爵下了车,就见埃武拉公爵走上前来,略过了本该是主角的小阿方索,以王室中人、公爵之身,向金花伯爵伸开了热情的拥抱。

小阿方索身体一僵,古老东方文明的伟大和手段,总能超出他的意料。

“亲爱的伯纳德,你和老伯纳德、小伯纳德太相似了,不管时间过去多么久,恩情却始终都不会忘。”礼服上同样别着一枝郁金香的埃武拉公爵对金花伯爵夸赞道。

埃武拉公爵以爵位本名伯纳德称呼,代表葡萄牙上下对这位有着东方容颜、西方眼睛的贵族,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当初金花伯爵继承伯纳德家族爵位后,就根据小伯纳德所留笔记,对曾经帮助过伯纳德家族的人,一个个登门拜访,在郁金花受到追捧的初期,奉上过去帮助百倍、千倍的珍稀郁金花。

哪怕有帮助过伯纳德家族的人,已经因为种种原因,像伯纳德家族一样变成了穷光蛋,甚至流落街头,金花伯爵总会把人找到,然后奉上一枝郁金花,以此改变他人的人生。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样的故事,不论是在东方,或是在西方,只要是劝人向善的人间社会,全都吃这一套。

无数王室中人,贵族,教士都对金花伯爵的行为表示赞赏,并愿意与之交谈或亲近,金花伯爵得到了所有见过面的人喜欢。

对现在的葡萄牙上层而言,金、银是没有太多意义的,金花伯爵的无上财力和关系,能弄来一枝珍稀郁金花,让人不得不重视。

在王室、议会、教会看来,今日金花伯爵前往港口迎接小阿方索的回归,便是报恩的继续表现。

伯纳德家族因老阿方索而诞生。

没有人对金花伯爵等在港口表示怀疑,只以为小阿方索提前通知了金花伯爵,或是金花伯爵从哪个渠道提前知道了小阿方索的回归。

而港口上发生的事,只是认为是个偶然,小阿方索和阿方索家族名望的恢复,让不少王室中人、议会成员、教会成员不满,小阿方索在放走刺客时的那番话,更让许多人为之羞愧、恼怒。

小阿方索竟然将葡萄牙在东方战场的失败,从那些底层平民身上撇开。

要不是这群底层平民怎么都不愿意入伍从军,葡萄牙的海军力量又怎么会五十年而发生变化,要是葡萄牙的海军力量强大,又怎么会在东方战场失败,丢掉海上霸主地位?

这一切,都是底层平民的错,与王室、议会、教会无关。

所以,为了故意给小阿方索制造难堪,此次迎接,埃武拉公爵给予了金花伯爵很大的热情。

不过,他、王室、议会、教会也的确有求于金花伯爵,小阿方索的突然从明朝回归,其原因,必定与那些在战场失败被俘的葡萄牙战士有关。

小阿方索敢于直接回归,结合里斯本城中的传言,小阿方索或可能与明朝朝廷达成了赎金条件,那必然是一笔庞大的钱财。

葡萄牙很有钱,王室、贵族、教士,都很有钱,但这些钱都有主人,这些钱财的主人都不愿意拿自己的钱财去换回那些“战争失败者”。

这些钱财的主人都在狂热追逐郁金香、郁金香球茎,等待着转化为之前家族几倍、几十倍的财富,没有人愿意为了国家,牺牲即将到手的财富。

埃武拉公爵,这位葡萄牙国王的叔祖,王室的真正掌控者之一,也是一样。

“穷生恶计”,与小阿方索的名字一同出现在埃武拉公爵耳朵里的金花伯爵,埃武拉公爵不能不将主意打到金花伯爵的身上。

有关于金花伯爵的身份,王室、议会、教会有着很多猜测,但缺少验证的方法,但较为统一的猜测,是金花伯爵在东方遍地黄金的地方,继承了个神秘家族,又来葡萄牙接过了空架子的伯纳德家族。

很有钱!

有着花不完的钱!

葡萄牙战士赎金的事,埃武拉公爵把希望放在了金花伯爵的身上。

小阿方索对埃武拉公爵的无视没有丝毫芥蒂,心中对东方的强大预估默默又上升了个台阶。

在埃武拉公爵的邀请下,本该离去的金花伯爵,却和小阿方索一道进入了王宫。

金碧辉煌的葡萄牙王宫,虽然没有明朝皇宫宫殿连宫殿的宏伟壮观,但单独拿出宫殿对比,不遑多让。

整座王宫内部,以金、银、珍珠、玛瑙等宝物堆砌而成,极尽奢华。

也仅仅是奢华。

小阿方索和金花伯爵,都是第一次见到塞拉斯蒂昂一世,这位坐在纯金王位上的孩子,正好奇打量着他们。

而在其旁边坐着的,便是塞拉斯蒂昂一世的祖母卡塔琳娜,是位美艳的熟妇。

大殿左边站着一些教会红衣主教,大殿右边站着一些议会高等贵族。

小阿方索和金花伯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单膝跪地见礼。

小阿方索站起,沉着声调,道:“尊敬的国王、卡塔琳娜殿下,以及诸位主教、公爵、伯爵,我军在马六甲、天竺的失败,使得数以万计的战士被俘,尽管战士们在明廷治下,没有遭遇任何虐待、侮辱,但那是我国最英勇无畏的战士,我国理应接回国内,故此,在我的殷切恳求下,明廷最终同意了赎回,但必须要三亿枚银币……”

闻言。

左右两侧的红衣主教、公爵、伯爵哗然。

王位上的塞拉斯蒂昂一世依然懵懂坐在那里,而卡塔琳娜却显然坐不住了,站了起来。

金花伯爵侧着头望着身边侃侃而谈的小阿方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赎回价格该是两亿八千八百万枚银币,这是抹零了吗?

还是反向抹零。

在中世纪以前,欧罗巴大陆的黄金、白银兑换比例,一度高达1:24。

但随着大航海时代到来,金矿、银矿的发现和开发,全世界的金价、银价的兑换比例逐渐趋于一致。

那便是1:10,某些地方能到12,甚至是13。

但就是以一枚金币兑换十三枚银币来计算,三亿枚银币,也能置换超过两千三百万枚金币。

目前欧罗巴大陆上,最为珍贵的一只郁金香球茎也才三万枚金币。

近八百只珍贵郁金香球茎,去赎回一万五千多名被俘战士,此刻在王宫里的人,都认为不是特别划算的买卖。

有这么多珍贵郁金香球茎,都够所有王室中人、上议院的贵族,教会主教们人手一枝珍稀郁金香了。

可是,小阿方索的回归,赎回被俘战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里斯本,并以极快速度向整个葡萄牙传去。

如果不付赎金,小阿方索走出王宫后一宣扬,那些刁民恐怕就要造反了。

一时间,殿中无数人在叹息,那些被俘战士为什么没有英勇就义,没有被明朝处决,而小阿方索又为什么要回来。

教会的主教,议会的贵族,都能高声述说明朝的赎金太高了,以表达不愿意掏钱的想法。

唯有王室知道,这样的赎金很合理,至少符合王室之前对赎回被俘战士的赎金猜测,卡塔琳娜又坐了回去,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在死死地盯着埃武拉公爵。

在名义上,葡萄牙,属于葡萄牙王室,不是属于她这位来自西班牙的公主。

相比较这么多金币、银币,盼望着西班牙能插手,甚而能吞并葡萄牙的卡塔琳娜,认为不赎回这些被俘战士,可能会更好达成心中所愿。

卡塔琳娜的表现,议会、教会的表现,让埃武拉公爵成为了众矢之的。

王宫里的所有人都有后路,只有塞拉斯蒂昂一世和埃武拉公爵没有后路,一旦爆发内乱,阿伟什王朝王室的他们祖孙俩没有后路。

然而,塞拉斯蒂昂一世才八岁,又为卡塔琳娜那个毒妇所控制,埃武拉公爵从来没有认为这个国王侄孙儿能指望。

王室没有什么钱,钱都在王室中人手里,如果找不到怨种,这笔庞大的赎金,就指望着埃武拉公爵来出。

就在埃武拉公爵思考如何开口,将赎金的事引到金花伯爵身上时,坐在纯金王位上的塞拉斯蒂昂一世,突然开口道:“恩里克。”

欧罗巴大陆上,对亲属关系的称呼很少,尤其是上位者小辈在面对下位者长辈时,常常直呼其名。

塞拉斯蒂昂一世对埃武拉公爵的呼唤,让众人一愣,热烈的吵闹声顿时消失,都想听听这幼小的国王说什么。

“可以赎回那些英勇的战士吗?”塞拉斯蒂昂一世微小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这令人惊讶。

包括卡塔琳娜、埃武拉公爵在内,教会的主教,议会的贵族,望着那幼小的国王,猜测塞拉斯蒂昂一世究竟明不明白那些赎回被俘战士的意义。

以及,塞拉斯蒂昂一世为什么没有向亲近的祖母卡塔琳娜发出请求,而选择了向埃武拉公爵发出请求。

这是不是个早慧的国王?

埃武拉公爵望着塞拉斯蒂昂一世看了好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道:“可以。”

赎人是必须要做的事,但赎金,却不是必须由他来出,在王宫诡谲的氛围中,埃武拉公爵不再掩饰,将目光望向了金花伯爵,道:“亲爱的伯纳德,国库银根短缺,不知能否向你先借一笔钱?”

金花伯爵没有急着回答,区区几亿枚银币,他当然拿的出,就是再多,他也拿的出,这本是件左手倒右手的事。

而且,锦衣卫通过郁金花在欧罗巴大陆上弄到了太多的财富,也需要一个合理方式将那些财富统统运出欧罗巴大陆,运回大明朝。

这是圣上制定的郁金香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

送上门的运钱方式,且是以借款的方式,埃武拉公爵的想法不难猜,不外乎等到明年开春将郁金香球茎转化为现在几倍、几十倍的钱财来支付这笔借款。

却没有想过到时没有金银支付这笔借款又该如何,埃武拉公爵没有想过,王宫中的教会主教,议会贵族都没有想过。

这群站在欧罗巴大陆巅峰的人儿,也许想过郁金香、郁金香球茎有下跌的那天,但绝然没有想过郁金香、郁金香球茎会砸在自己手上。

毕竟,欧罗巴大陆上的上层人,总能将自身的风险和责任转移到底层平民的头上。

但一条鱼,金花伯爵不止想吃两次,还想吃更多,三亿枚银币,不能空口白牙借出去,王室、教会、议会,都要付出合理的“利子”。

金花伯爵的眼睛,平等地从王宫里的人身上扫过,埃武拉公爵率先做出表态,道:“伯纳德家族是葡萄牙黄金时代的开创者之一,理应享有和阿方索家族同等的待遇,新年的国王授勋晋爵中,该有伯纳德家族的一席之地。”

伯纳德家族本为伯爵家族,再授勋晋爵,便是公爵了。

绝对的贵族。

议会的上议院议长卡文迪许咳嗽了两声,道:“上议院副议长罗素公爵已经老了,国王同意了罗素公爵新年到来时离任,金花伯爵或许很合适。”

而与金花伯爵一直交好的教会,为首的红衣主教霍德华,紧跟着就表态道:“教廷在不久前让推荐一位年轻人去担任波尔图红衣主教,金花伯爵可能是不错的人选。”

晋升公爵。

上议院副议长。

葡萄牙第二大城市波尔图红衣主教。

金花伯爵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很乐意为王室、议会、教会分忧解难。”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