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九章 甜甜的

大牙第一年的新兵时期,每逢有休息日,他都会想着给花姐拨个电话。因为那时候香香没有手机,但花姐又是个女街溜子的性格,白天基本不着家,晚上就在店里,所以大牙能跟香香说上话的机会并不多。

新兵期结束后,秦禹帮大牙在部队里找了关系,让他第一次参加了部队的军官培训,补充他的文化课。等有了一定基础后,上层领导见大牙年纪小,为人机灵,小伙长的也干净,就让他去了师部当警卫兵。

再后来,大牙凭借着从小无父无母,在待规划区独自生存养成的机灵性格,以及秦禹这边的暗中帮衬,才考了陆军大学,正式成为一名挂衔军官。

这些事情说起也就是三言两语的事儿,但真正的经历远比这要复杂得多,也更难得多。少爷兵在部队里一抓一大把,从普通军政大院内出来的小孩,家里最少也得有个正团的背景,但像大牙这样二十岁出头,就肩扛少校军衔的正营干部,并且还读完了陆军大学,这也是不常见的。

所以,这些年大牙是没有多少私人时间的。他在师部当警卫兵时,连里是不允许在非公休日时使用个人通讯设备的。到了陆军大的前两年,学校更是严令禁止学生携带手机。而也正是因为这些因素,大牙才跟香香断了联系。

不过,二人虽六年未谋面,可年幼时的约定和情愫,却始终萦绕在大牙心里。这个世界曾给他的温暖并不多,除了秦禹外,大牙始终记得,他刚到松江时,秦禹离家的那几天,香香每日都会偷出一些食物,来88号院里陪他吃……

那种有家,有人陪着的温暖,让从小无依无靠的大牙觉得幸福极了。

……

学院门口。

大牙怔怔地看着香香,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她变了,变成了大姑娘,梳着短发,刚才说话也凶巴巴的,完全与脑中想象的姑娘不同。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香香莫名变得有些拘谨,双臂搂着怀里的一些课件,俏脸红晕。

“我……我休假,正好碰到我哥去奉北办事儿,就一块回来待几天。”大牙明显有些紧张,不停的用手掌蹭着自己裤子两侧。

“哦!”香香眨了眨大眼睛:“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大牙点头。

“找……找我做什么?”香香问完就感觉自己有点白痴,可她也不知道该说点啥。俩人六年没见,那种既熟悉又有距离的感觉,真的是一言难尽。

大牙挠了挠头:“也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香香听到这话怔在了原地,小心脏嘭嘭嘭地跳着,心里不停的在想着,自己究竟该说些啥,来冲淡这种很突然见面的尴尬。

“……你……你回家吗,我送你吧?!”

“哦,我回家。”香香刚才跟女同学叫板时的凶悍劲儿没有了,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走吧。”大牙招呼了一声。

话音落,二人捋着工商大学门前的街道,保持着一米多远的距离,缓缓向88号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大牙问了三遍你冷吗,两遍你饿了吗,以及说了五遍,你看路前面有车,就几乎再也没说过啥有用的话了。

二人就这样有些尴尬,有些无措地走着,直到逛了两条gai,香香才实在忍不住地说了一句:“大哥,开元区离我家有二十多公里远,你确定我们要走回去吗?”

“啊?!”大牙懵b了:“哦,对,我们叫个车吧!”

香香歪着头:“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没以前那股灵劲了呢?傻了吧唧的…”

“我……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就是……就是见你有点紧张。”大牙又开始在裤子两侧摩擦着手掌,立马岔开话题说道:“我去叫车。”

“哦!”香香点头。

大牙转身跑去叫车,却没有注意到马路牙子上全是冰溜子,他一不留神踩空,仰面摔了个屁墩儿。

“你……你没事儿吧?”香香伸手就要扶他。

大牙扑棱一下站起,拍了拍屁股回道:“没事儿,我一点都不疼。”

说完,大牙奔着路边跑去。

香香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抿嘴一笑,仿佛瞬间回到六年前,大牙领着她在88号院周边转悠的场景。

在学校内,香香是一个很强势的女孩子。她参加了网球队,在学生会里也担任职务,进校第一天就跟同班女孩打了一架,并且还动刀了,差点为此被劝退学。

当时花姐很不理解,小时候非常听话的香香,为啥上学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经常惹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祸,性格上也变得强势不少,但不管她怎么问,香香都不跟她说学校内发生的事儿。

但实际情况是,香香因为是单亲家庭,而且母亲干的行业又容易遭人非议,再加上她从小又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所以她发现自己在学校内,如果总是软绵绵的,那是很难融入到集体当中的,并且容易受人欺负。为此她性格上才有变化,意图保护自己。

但香香没想到的是,她变得强势之后,不但欺负她的人少了,反而她还更容易吃得开了,慢慢也结交下了不少朋友,并且自己也变得开朗了不少。

……

电动三轮车,缓缓停在了88号院门前,大牙率先下车,伸手说道:“慢点,地上滑。”

香香迟疑一下后,握着大牙的手跳了下来。

二人对视半晌,大牙挠头说道:“那……那你回家吧。”

“呵呵,你跑那么远,就为去一趟学校接我回家呀?”香香问。

大牙也不是个善茬,二人相处了一会后,他也慢慢放开了,挺贱地回了一句:“我刚才从你家走的时候,阿姨特意嘱咐过了,不让去开房。”

“你滚!”香香捶了大牙一下。

“嘿嘿!”大牙一笑。

“我走了。”香香转身就走。

大牙望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好久后问道:“……明天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空旷的街道上,柳条上沾染着霜雪,香香缓缓转身,突然问了一句:“王贺楠,我送你的东西,你还留着吗?”

大牙一怔:“什么东西?”

香香听到这话,眼神略有些失望的回道:“没什么,我先回家了。”

说完,香香就要转身。

大牙突然喊道:“是这个吗?”

香香再次回头,见大牙从兜里掏出一副很破旧的绒线手套,顿时怔住。

那日离别前,她身无可赠之物,就织了一副手套送他,而他……留了六年。

“我回家了。”香香甩着短发,笑吟吟地迈步走进了家门。

大牙站在原地,心里美滋滋的,但却并不清楚,他大哥秦禹跟林憨憨在一块,其实也他妈是通过一副手套定的情。

兄弟俩人……手套双杀,也算一段传奇了。

“滴玲玲!”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大牙掏出手机接了起来:“喂,哥?”

“你他吗死哪儿去了?给你接风,你人没了,电话也不接,你要给我气死吗?”秦禹心态崩溃地骂道。

“哎呀,我忘了。”大牙一拍脑门:“你们先吃,先吃,我马上到!”

第一一一零章 兄弟间的谈话

接风宴上,大家喝的都挺开心。一来是近两年秦禹团队内在体制里,混的并不如意,不管是奉北那边,还是松江警署这边,其实都在有意无意地针对他们。而这次因为马老二的事儿,大家跟奉北大闹了一通,也算是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主要嫌犯天哥和兴哥全部被抓,意味着反击的弹炮已经提上日程。

二来是,大牙在奉北当兵六年,表现的极为优越,年纪轻轻就当了营长,所以像老猫,齐麟这种,当初跟秦禹一块从雪地里把他捡回来的老兄弟,以及像马老二,刘子叔这些曾跟大牙接触过的人,心里都挺高兴。想起曾经大牙冒着鼻涕泡的样子,总是一边调侃,一边唏嘘着。

酒桌上,扯淡胡闹的闲话暂且不叙,只说众人吃饱喝足后,就各自去了楼上的洗浴中心找乐子,而秦禹则是和大牙单独在浴室池子内泡起了澡。

秦禹脸色涨红,脑袋上敷着热毛巾,笑吟吟地问道:“你晚上去找香香了啊?”

“嗯,她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我,总往部队给我打电话。唉,或许这就是太帅的烦恼。”大牙在秦禹面前很放松,吹着牛b说道:“哥,要不行,我就娶她吧。”

“呵呵。”秦禹一笑:“你瞧你那个熊样,人不大,都想结婚了。”

“香香现在变得可好看了。”大牙冲秦禹眉飞色舞地说道:“完全不像是花姐生的,我一看她吧,海绵体就容易变硬……。”

“啪!”

秦禹一巴掌呼过去:“哈哈,狗日的,形容词挺多的啊!”

大牙摸了摸脑袋:“部队全是男的,这帮小伙没啥事儿,天天就用嘴说形容词找快感呢,我听都听会了。”

“哎,你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出去偷着找过女人?”秦禹好奇地问道。

“没有啊。”

“别跟我撒谎,到底有没有?!”秦禹虎着脸问道。

“真没有!”大牙急迫地解释道:“我最开始在师部当警卫兵,干部在哪儿,我就得在哪儿,上面管的非常严格。就这种出去招j的,一旦被发现了,那关完禁闭,直接就得卷铺盖走人,谁保都不好使。后来进了陆军大,管理虽然松了一些,但我心思不在这上面。我文化课基础底,如果不趁着这个当口努力追一追,那很容易就被替下来……所以我业余时间都在补充文化课,三年时间,我真是校门都没出去过几次。”

秦禹听着大牙的话,挺欣慰地点了点头,轻声提醒道:“该放松还是要放松,业余时间多结交一些朋友,对你自己发展也有好处。”

“军政大院里出来的那些公子哥,我真是玩不来的。这倒不是我融入不进去,而是我真没时间陪他们作乐子。他们天天喝酒,扯淡,打牌,玩女人,动不动几个人请半个月的假期,就出去旅游了,你说我能陪的起嘛?他们混到四十岁左右,家里找找关系,最少也能混成个副团,可我不行啊。我刚到陆军大的时候,连最基本的夜间作业考核都没过去,四道大题,我一个字都不会写……让教员当着六十多学员的面,讽刺了整整一周。我不努点力,那是混不下去的呀,哥!”大牙用很轻松的口吻说道:“不过我在陆军大,虽然没交下啥圈里的公子哥,但这些年却处下了不少年轻军官。这么说吧,就我带的那个营,整编虽然只有四百人,算是后改营,但我能让这一个营指哪儿打哪儿。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让我进奉北,团里的调防命令还没有下来,可我直接就把部队开走了,下层军官连问都没问。哥,你可以打听打听,在部队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有几个营?!”

秦禹斜眼看着大牙,抚摸着他的狗头骂道:“你狗日的可不要瞎搞,做事儿的时候要注意上层情绪。不然哪天查你水表,说你搞小山头就麻烦了。”

“哥,部队跟体制内是不一样的。上级天大,效忠某个政党的前提,是要效忠长官的。团里可以直接指挥我,但我的部队只能听我指挥。”大牙轻声回道:“如果你的每一条命令,下层军官都要偷着打听更上层的态度,那你是带不了部队的,所以团长对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嘿嘿。”

六年未见,那个痞里痞气的大牙,确实已经长大了。

秦禹笑看着他,轻声说道:“你好好干,哥不求你升大官,发大财,就想你能踏踏实实的,再过几年成个家,有个孩子,这就行了。”

“哥,其实我挺纠结的。”大牙看着秦禹,思考半晌说道:“自从知道你弄了安保公司,我就想着到底要不要递交退伍报告,回来帮帮你……。”

“千万别。”秦禹立马摆手:“你就在部队干好自己这一摊,不要惦记我这边。如果真缺人了,我也可以去其它公司挖,明白吗?”

大牙低着头,轻声回道:“哥,你听说这两年奉北的变化了吗?”

“什么变化?”秦禹问。

“政f暗中成立了自卫军,在花钱整编地区武装势力,给他们番号,给他们提供军火……我在师部的时候,听干部说,这是要针对军政有所动作。”大牙脸色严肃地说道:“你是军政这边的,我有点担心你。”

“我听说了。”秦禹插着手,轻声回应道:“但上层间的博弈,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那句话,你就干好自己的事儿,不要想那么多,如果真有出啥大问题的那一天,你哥也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嗯!”大牙点头。

“在家好好待几天,抽空去我给你买的那个房子看看,跟你家香香商量商量怎么装修。”秦禹调侃着说道。

“唉,跟你说实话吧,香香现在还没有鸟我呢。”大牙叹息一声回道。

“哈哈哈!”

秦禹闻言大笑。

“滴玲玲!”

就在二人聊天扯淡的功夫,摆在茶桌上的电话响起,秦禹拿起来扫了一眼,按了接听键:“喂?老狗。”

“马上订机票,去一趟南沪。”顾老狗语气严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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