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威震潇湘!(8272k)

第156章 威震潇湘!(8.272k)

风过萍乡西南,每一根松针都在起舞。

这秋风多么地萧瑟,松涛涌起时的沙沙声竟也如泣如诉。

“噌噌噌~!”

佘呜銮话音刚落,衡山弟子全都拔出剑来。

围观的正道武林人士快速朝衡山派这边靠拢,魔教边缘人马则是来到白虎堂黄旗、蓝旗那边。

几位长老带人过来,在场魔教也有两百多人。

正道的人更多,但不少人眼神飘忽,战意不强。

他们多是来凑热闹的。

掠阵没问题,一旦死斗起来,他们逃得也最快。

两边剑拔弩张,枪戟展开的凌冽气氛那是扑面而来。

正邪大战,一触即发!

水塘上的尸体随波浮动,漫上栈桥的水猩红之色更甚。

这导致,踩在木桥板上的少年,像是被一阵血浪推得转过身体,就那样直直地看向佘呜銮。

铁扁担尹长老与佘呜銮站在一起,也看向赵荣。

另外两名长老扫了赵荣一眼,没有过多在意,目光都放在向问天身上。

唯有玄武堂堂主孙仲卿皱起眉头。

他对着赵荣身形一打量,一阵熟悉感漫上心头。

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行事素来谨慎,随即招来一位早在此地的旗主问话。

只听得几句耳语,孙仲卿目色微变。

衡山派下代掌门?

欧阳兄最开始就是与衡山当代掌门相斗!

猛然间,少年的身形在他脑海中与一道黑衣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是了,逍遥津!

不是左冷禅变瘦了,而是五岳剑派又出来一个枭雄人物。

孙仲卿心下生出一股忌惮之意,立刻对佘呜銮说道:

“尹兄弟,佘兄弟,暂且不要节外生枝。”

“我们先杀向问天,总管的事最要紧。”

佘呜銮伸手一指:“孙堂主有所不知,这衡山派在颍川与我们斗过一场,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尹老哥还被他们偷袭所伤。”

“这五岳剑派也是总管的目标,我与尹老哥一齐出手,几十招便可将他拿下。”

他目光朝那边的正道人士一扫:

“不怕一家死光的,就来管管闲事。”

如今魔教凶威极盛,他一声威胁,足以吓退不少观望者。

日月教规矩森严,白虎堂除了上官云,这副堂主佘呜銮便是下方各分舵的顶头上司。

之前能说得上话的香主已经死了。

事情越演越烈,见佘呜銮真要与衡山那个诡异少年放对,一位分舵副旗主赶紧凑近将方才发生在松涛亭的事简短概括。

尹长老与佘呜銮一听,各都皱起眉头。

能胜向问天?

怎么可能?

颍川斗过的那一场,衡山派几人可是用卑鄙手段才逃得一命。

若他有这份本事,当初何必要逃?

一时间疑云满腹,甚至怀疑向问天是不是被耗得没几分功力了。

尹长老与佘呜銮也不是傻瓜,心中有疑惑,但手下人亲眼所见,定不是假话。

心中思忖着,是不是该暂搁此事。

可是,出口之言如所泼之水。

覆水难收啊。

现在已经不是他想揭过就能揭过的了。

尹长老与佘呜銮忽然瞧见,栈桥上那青衣少年第一时间没回应佘呜銮的话,却极为冒犯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松涛亭内的向问天见状,心中将佘呜銮骂作“蠢猪”,却又乐开了花。

“来,你们俩一起上。”

“看看今日是谁留在这里。”

赵荣早摆出不想惹事的态度,可对方咄咄逼人。

此时数百江湖人瞩目,一旦弱了气势,衡山派不仅抬不起头,衡州府的魔教势力也会更放肆。

尹长老与佘呜銮也已将自己放在弦上,不得不发!

“轰~!”

爆响骤起,

却是松林那边的天风堂邬长老率先发难!

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将一根松柱狠狠砸向亭中。

同一时间,数名魔教教众提刀杀向向问天!

向问天链子刀一甩,扎中木柱中央,他大喝一声,以链子刀拖动松木抡圆横扫,砸烂了栈桥木栏,又将数名冲上来的魔教贼人砸得吐血倒飞!

脱离了赵荣的剑光,登时又变成了天王老子,凶悍异常!

孙堂主、石长老、邬长老同时出手。

三人眼中只有向问天的人头。

尹长老与佘呜銮老早就投靠了杨莲亭,他们做事更加任性。

“衡山派屡屡在衡州耽误我白虎堂做事,今日便将你的头拿下来,带回黑木崖献给总管!”

佘呜銮大喊一声,人已经跳了上来。

尹长老慢他一步,但他功力高深,速度却比佘呜銮更快:

“老夫便领教一下潇湘大地的神奇人物。”

二人嘴上不怂。

但周围跟了同来的三位香主,三位副香主!

一时间,八大高手冲向栈桥!

“咚咚咚~!”

大地上再有一阵马蹄声响,显然又有人靠近这里。

从黑木崖下来的天风堂、紫金堂主力与三大黄衣长老一起,围杀向问天。

松峰亭就那般大,周围是水不好落脚。

他们人虽多,顺着栈桥冲到向问天面前的就那么几个,只能一波一波来。

方才在此地的魔教边缘人马也想与白虎堂几位高手杀掉赵荣。

他们是衡州周边人马,衡山派自然是他们心头大患。

但是

衡山派的人拔剑摆下剑阵带头,正道这边有怕死逃命的,但也有许多无惧魔教的江湖好汉。

那边马蹄声再近,来了一大群人马,口中喊着响亮口号:“嵩山派前来相助,魔教快快受死”。

这些人还真有嵩山弟子的样子。

不少人是乌鸦太保培养出来的,对嵩山派的一些细节如数家珍。

一时间,变成了五岳剑派联手正道人士攻杀魔教。

松涛亭外嘈乱无比!

栈桥处,尹长老的功力到底更为高深,快其余七人一步上了栈桥。

他手握铁扁担,两手挥舞,以扁担使伏虎穿云棍。

这棍法路数与大和尚们的紧那罗王棍相似,但掺杂了尹五子自己领悟的法门。以数十斤的铁扁担来使,灌入强悍内力,抡劈拔架皆有巨力!

只消被他的扁担打中一下,登时骨裂内伤。

“砰!”

只听一声巨响,尹长老以巨力轰碎桥拦,赵荣挪动身形避让。

尹长老攻势不减,扁担一头撬起,抓着扁担腰身,一手藏在后方,猛然撒手前抻!

强劲内力顺着丹田冲出,铁扁担有了穿云之势,急促的破风声,像是一头吊睛大虫从树丛间窜出。

“咔嚓~!”

栈桥被戳出一个窟窿,强劲力道让池中碧水猛然激射。

招法虽猛,但一直不中。

赵荣两让扁担,一剑递出。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就有十下。”

这是尹长老棍法总诀精髓,对方用的不是重器,他用的却是重扁担,若招架上去,下一招定然会慢,便要陷入对手连绵攻势。

因此

以身法避让对手兵刃的弧圆伤圈,随即发棍反攻,让敌方招架。

这才是伏虎穿云棍的精髓。

他曾与莫大先生有过交手,自问用身法跳退毫无问题。

然而.

赵荣一股真气顺着足太阴脾经直上,冲过地机这道大门槛,进入血海穴!

七脉循环!

真气似在他脚下裹出一团劲风,栈桥上的积水被带出一条水浪,如蛇盘旋。

他身形急窜,骤然飞掠近身!

尹长老瞳孔放大,瞬间把脑海中的棍法总诀忘个干净。

再不招架小命不保!

双手赶忙发力,铁扁担在他手上呈朝天一炷香之势,抓着扁担腰身,他狂涌内力,左右疯狂旋转。

如一面钢铁圆盾,挡在身前,毫无破绽,要将对手的长剑绞碎!

赵荣二目一凝,一剑刺向漩涡中心!

这正是风清扬破他圈剑为圆的招法。

铁扁担旋转的中心,正是双手。

这双手,在赵荣眼中就是死穴。尹长老大惊失色,他自以为没有缺漏的招法,一瞬间就被破了!

为保双手,慌乱间扭动身体。

棍法大乱,听得刺啦一声,长剑穿过,尹长老腰间出现一道狰狞剑伤。

佘呜銮掏出腰间短刀,踩着一具漂在池塘中的尸体,跃上栈桥,断头刀法一刀斩来!

赵荣回剑连挡三刀,

只这三刀,佘呜銮的短刀被长剑以奇特角度戳中刀面,虎口猛震。

登时先机全失,从攻势变成守势!

赵荣杀招未出,三位香主与三位副香主的兵刃一起杀到。

五神剑招法驾驭神峰大势,赵荣的长剑左右飘闪,挡住了一连串的兵刃。

周围全是刃光,只听到一片“叮噹”声响。

密不透风的剑招,竟以快捷无伦的手段圈住七大高手围攻!

佘呜銮越打越惊,他运转红砂煞掌,根本不敢拍出去。

这时一伸手,胳膊就没了!

其余香主在惊心同时,知道敌人之强,乃是生平罕见,手上不敢有半分留手。

然而,

七人兵刃,竟被一股又一股强势劲招限制在剑弧伤圈之外!

尹长老怒吼一声,不顾剑伤,举起扁担戳砸而来。

亭塘周围的江湖人已经满眼呆滞,甚至有人如木头一般伫立在远处张望。

亭中的三大长老与向问天各都瞧见。

青衣少年没用巧劲,也不闪躲,仗着一身诡异剑法,硬接八大高手围攻!

这等剑法,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向问天这才察觉,方才这少年与他作斗,竟然未出全力。

他妈的,这衡阳不可再去!

魔教这边的孙仲卿已猜到赵荣身份,心知他身上甚至还有寒气没使。

如今白虎堂的人将他激怒,若待会儿他与向问天联手,那可真是天大的麻烦。

佘呜銮这头蠢猪!

你惹他干嘛!

知道这几人要面子,孙仲卿立马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大喊一声: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衡山派,总管只说杀掉向问天,不要再与衡山少年斗了。”

整个江湖,能叫魔教妥协让步的少之又少。

只玄武堂堂主这一句话,赵荣就足以扬名。

向问天一边斗一边喊:

“衡山少侠的剑法当真了得,佘堂主与尹长老说大话的本事也当真了得。”

“哈哈哈!”

“老子闯荡江湖这么久,没见过如此自不量力的。”

他哈哈大笑,用内力喊出,嘲讽声音极大,周围人都听得清楚。

石长老与邬长老一心攻杀向问天,孙仲卿再次喊道:

“尹兄弟,佘兄弟,先杀向问天!”

他大声点名,不愿教中高手中向问天诡计。

然而.

此时已经不是尹长老他们想退就能退走的了。

这些白虎堂高手眼花缭乱,少年周身幻剑光影交叠,眼中一朵朵剑花在绽放,又凋零散开。

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幻光,哪个是实剑!

各人都怕失位乱了平衡,再被剑光追上便极为危险。

于是只能僵持拼斗。

一声声怒喝连响!

周遭判官笔、短枪、长刀、长剑扁担再度杀来!

赵荣手中剑花翻飞,在一众兵刃中穿来错去。

他目穴鼓气,盯着诸般兵刃,接连十几招过后,忽将天柱云气施展到极致!

剑势回峰蜿蜒正好配合烟云锁身。

刹那间!

周遭诸般兵刃各戳在一片幻光上,顿时被赵荣实剑牵引捕捉!

内力从天池涌出,气冲曲泽、内关、劳宫,顺着手厥阴心包经狂奔而下。

这一路雁回祝融在赵荣的剑势裹挟下,带着一丝淳朴自然之气,已成万剑焚云之态!

五神峰以祝融最高,这一路剑法的气劲最是凶悍!

“欸~!”

周围传来数声怪叫,魔教八大高手被一招神乎其技的剑法拨动兵刃。

铮铮铮~!

一连串撞击声响,他们的兵刃被搅动撞在一起。

每个人都用上了强劲力气,尤其是尹长老的铁扁担,此时劲力互冲,身形全都不稳。

赵荣将八人兵刃往下一压,一步提离而起。

八大高手下一口真气才提上一半,各自感觉手心一沉,硬生生将这股气又强灌于兵刃!

一道青衣人影单脚踩在尹长老的铁扁担上,那铁扁担又压着所有人的兵刃!

众人感觉不妙!

赵荣厉喝一声,飞身而起,一脚猛点铁扁担!

尹长老的虎口崩裂,铁扁担往下一压,所有人灌入在兵器上的内力找到发泄口,互相牵引带着他们轰向栈桥!

“轰~!”

木屑纷飞,栈桥崩柱,寸寸桥面炸开!

池塘中的水花四下炸射,水波被内力牵引,像是一片片连在一起的蓬叶,飘飞空中,八大高手的目光也顺势全朝天上看!

太快了!

一滩青衣荡下,带着恐怖剑光。

众人目中,各有一道青影,自空而下,在他们瞳孔中舞剑。

霎时间,眼神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剑。

百剑千剑,交错纵横!

是幻光!

有人惊悚,有人背后发冷回过神来。

但下一瞬间,冰雾已将断桥笼罩,如同处于茫茫云海,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便导致

百剑千剑,全部丢失!

冰雾千幻剑。

“哧哧哧~~!!!”

蓬叶一般的水帘被割开,还有一串涩人耳朵的声响!

“啪啪啪~!”

一大串血液从冰雾中飞射而出,染红池水。

八大高手所在之地,完全安静下来,再没有激烈的兵器碰撞声。

秋风吹来,冰雾须臾间散开。

正邪两道数百人各自失神.

乌云密布的天空传来闷雷轰响,秋风潇洒,松涛断桥,一幅诡异画卷随着冰雾淡散在众人眼中铺陈开来。

“啊啊~!”

原本冲向断桥处的魔教边缘人马、白虎堂残众全部停下脚步,有人惊悚大叫,更多人不自觉地朝后退去。

“嗒”

“嗒”

“嗒”

血液,滴落在积水上。

尹长老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佘呜銮的红砂煞手已将自己脖颈掐出红印。

三位香主、三位副香主,完全是一样的动作。

八个人,全部捂着致命剑伤!

这是他们求生的本能,想要挽留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死了!”

“魔教八大高手全死了!”

“那是什么剑法!赵少侠用的是什么剑法?!”

“有谁看清刚才的剑法?”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神乎其技,几乎在一瞬间杀掉魔教八大高手。”

正道武林人又惊悚又兴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道:“还没死,他们的身体还在动。”

“喉咙全被割破,怎能不死?”有人回应这句话时,感觉自己的喉咙也是一片寒意。

江湖老人满眼震撼:“这剑法简直通神,难以想象,我竟能亲眼目睹潇湘大地的剑神出世。”

“……”

周围武林人陷入疯狂之中,甚至不再关心向问天与魔教长老斗得如何。

衡山门人一个个兴奋不已,皆流露出自豪之色。

神剑出鞘,小祖师威震潇湘!

“咚~!”

“咚~!”

连续有人栽倒掉入池塘,将池水染得更红。

孙堂主、石长老、邬长老三人的招法全都慢了下来,向问天的招法也慢了下来。

盯着不远处的青衣少年,诸位高手心中的警钟轰隆轰隆爆响。

石长老与邬长老简直要疯.

节外生枝了。

尹五子与佘呜銮挑的什么对手?

南边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佘堂主,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少年人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际。

那佘呜銮马上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忽然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

而后身体一歪,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这是什么剑法?”

一阵晦涩短促的声音从扁担长老身上发出,他嘴巴没张,用的是腹语之类的本事。

“衡山神剑。”

“甚妙。”

尹长老听罢回应一声,合上双眸倒地。

魔教八位高手身死,他们用鲜血血液,具现了少年人的难惹程度。

方才那萍踪浪影、无定诡谲的一剑,哪怕见识过一遍有所防范,亭塘周围的众人,也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有把握接住。

孙堂主与向问天等人忽然发现不对劲。

衡山那人杀掉一众高手后,非但没有离开断桥,反而将目光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且面沉如水。

“魔教内斗,我本无意掺和。”

“但伱们总是在衡州府搅扰,看来还是得和佘堂主他们一样才能安静下来。”

赵荣话音清冷。

他说话时又扫了那些魔教边缘人马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这些在衡州府胆大妄为,肆无忌惮搞事的人突然打了个冷颤。

感觉之前一直是在鬼门关闯荡。

赵荣忽然看向孙仲卿。

他敏锐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这家伙狡猾无比,若是能猜到什么,也不算奇怪。

赵荣提剑朝着亭中走,似乎要与他们再斗一场。

石长老与邬长老各自皱眉。

哪怕神教的人被杀,此时审时度势,也不敢出声追究。

若衡山这人连同向问天一起杀来,他们只有逃命这一条路子,能否逃掉,还是另外一说。

孙仲卿方才被赵荣盯了一眼,心道不妙。

聪明人之间,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算计到了什么。

当下操着苍老的调子冷声道:

“没想到五岳剑派还有你这样的高手,不过,我们是来追杀向问天的,不想牵扯你与尹长老他们的私人恩怨。”

“阁下若有胆气,尽管到中原一地与我神教放对便是。”

“……”

孙仲卿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亭中的向问天已经踩着塘中浮尸,直冲松林。

他原本是要朝西跨越衡州袁州交界入衡阳,此时彻底改变主意。

向问天往东狂奔,正是福州方向。

“哪里走!”

孙仲卿冲得最快,直接朝向问天追去。

石长老与邬长老紧随其后,转眼间就离开了松涛亭。

那些魔教边缘人马骑着马,有的追了上去,有的四散溃逃。

赵荣微微叹了一口气,到底没再去追。

莲弟挺辛苦,还是别把他惹急为好。

向问天最好能撑住别死,他还能帮忙吸引莲弟仇恨,若是将牢任放出,给黑木崖找点麻烦也是好的。

魔教的人跑光了,正道这边的江湖人吆喝着叫好。

按照正邪相斗来计较,今日他们乃是大胜。

不少凑热闹的江湖人此刻浑身都在兴奋,这般场景,兴许一辈子就只能见到这么一次。

见到魔教诸多高手,又见到衡山大师兄斩杀八大高手,而且亲身参与其中动了刀兵。

日后三五朋友在一起,吃了两杯酒,那便是.

我与衡山剑神合斩八大高手!

“赵少侠!”

一些有名望的江湖老人上前打招呼。

“赵少侠剑术通神,正气凌然,这真是我潇湘武林的一大幸事!”

说话的是一位白眉老人,看上去精神奕奕。

他乃是安仁六合刀馆的馆主万言之,不仅有一手刀法,还有一门虎爪手,在安仁一地相当有名气。

年关时,这位老人还曾到衡山拜山。

赵荣对他有印象,从栈桥下走出,也非常客气地拱手回应。

他们的功夫虽然远不及大派,但方才乱斗,敢同衡山派一起出手对付魔教,那就是铁杆盟友。

“老先生谬赞了”

赵荣谦虚一声,又笑着朝在场或沾血或带伤的江湖人拱手道:

“诸位除魔除恶,没有哪个比在下差,潇湘武林能安稳,靠的是诸位的那份力气。”

立时有大汉哈哈一笑,他肩膀上有伤,却丝毫不觉疼痛:

“今日一睹少侠风采,便是死了也值当。”

“魔教这般多强人,尽数死在少侠剑下,真是大开眼界,又痛快得很!”

“没错!”

又一个拿着铜锤的光膀汉子喊道:“他妈的这些贼人平日里在衡州府周边作乱,欺男霸女,嚣张得很,老子若不是顾忌家中老母,早想爆他们的脑袋。”

“如今有南地有衡山诸位高手,还有赵少侠坐镇潇湘,这些魔贼再放肆,日后便杀个干净。”

“不错,若魔教再犯,赵少侠给一声消息,我等必然帮场!”

“说得好!”

还有人起哄大喊:

“我南地武林,应推选赵少侠为盟主!”

……

大战一场,江湖汉子们兴奋难当,赵荣以“生者疗伤”“死者安葬”转移他们的情绪。

再说下去,马上就要杀上黑木崖了。

不敢动手的江湖人早就逃跑了,能留下来的,各都有些胆色。

这些人一部分是衡州府本地的,还有一大部分来自宝庆府、永州府、长沙府、袁州府等地,都距离衡州不远。

如今江湖混乱,人人畏惧黑木崖。

如果南方武林能出来一个镇得住场面的高手,还是很正派的高手,自然会受到拥护。

安排一些人处理松涛亭这边的事,赵荣又带着十几人朝魔教消失的地方查探。

因为之前下雨,地面潮湿,多有泥泞。

一路追着脚步痕迹查探了十几里路,确定他们朝着东边去,不曾转道。

这才安心退出萍乡,自两州交界返回衡阳。

翌日。

萍乡之东,芦溪袁水河畔。

孙仲卿与石邬两位长老停歇一日,他们虽然歇着,但手下的人还在继续往前追,并一路留暗号标记。

“若非横生枝节,这一次我们将向问天团团围住,本有不小把握能将他留下。”

“唉~!”石克章气得哼了一声。

又道:“昨日撞见的那少年,是衡山下代掌门?”

“管他是什么掌门,小小年纪,怎练出那一身功力的?”邬长老疑惑得很。

“我瞧他的剑法,远比向问天的奇门武器还要危险。”

“尹五子的那根扁担可不好攻破啊。”

孙仲卿摇头:“那小子藏了杀招,衡山剑法本就与云气雾气有关,早听闻有幻剑和云雾剑法,想必他是将这些剑法练到大成了。”

“他的功力,应该不在左冷禅之下。”

“又忽施冷剑,尹五子他们全部上当了。”

“孙兄可看出那雾气是什么功夫?”石克章问。

孙仲卿没怎么思考:“应该是寒冰真气之类的武功,左冷禅也会这一招。”

他心中已猜到,杀死欧阳鹤松的人就是赵荣。

可是,这事没法再提。

他已经上报黑木崖,将杀掉欧阳鹤松的罪名安在左冷禅身上。

此时替左冷禅翻案,他自己便落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孙堂主怎会做这吃亏事。

他又暗自庆幸。

‘还好我在逍遥津跑得快,这小子阴损得很,上次示弱骗我,恐怕是想杀我。这小子比左冷禅还难对付,他妈的,以后我得躲着点。’

邬长老烦闷地摆手:“不管这小子。”

“衡州府的事再难办,也是上官云负责,我们只管向问天便好。”

“不知还能不能追得上。”从石克章的语气中便知他没多少把握。

孙仲卿道:“即便追得上,以我们三人之力,配合下面的香主旗主也难将他留住。”

“他若那般好杀,岂能活到现在。”

“我神教上下,除了东方教主,单论个人实力,都要差他一线。”

石克章提议:“直接回黑木崖,就说衡山派的人放跑了向问天,如何?”

这馊主意一出,邬长老与孙堂主全都摇头。

孙仲卿道:“昨日有人与我们走散,恐怕早已上报消息,若是欺骗总管被查得,东方教主问罪,那便休想活命了。”

邬长老皱着眉头:“衡山派的这笔账,杀了向问天后再与他们清算。”

孙仲卿微微点头:“传信给上官云。”

“事情是白虎堂的人搞出来的,当然由他兜着。他颇得总管器重,只要消息到他手中,定然能劝总管再派高手南下。”

“如今我神教十二堂口,谁敢违背总管号令?”

“我们只要不跟丢向问天,便有功无过。”

“嗯,还是孙兄弟看得长远,”邬长老道,“我马上修书一封,传给上官云。”

石克章看了一眼地图:“过了吉安府便到延平府.”

“哼哼,这次他下福州,我们也要追他到底!”

……

佘呜銮魂留松涛亭第七日。

赵荣已回雁城,正在衡山藏剑阁打坐练功。

傍晚时分,全子举过来传递消息。

与前段时间满脸郁结不同,此时的全子举正带着一张轻松笑脸。

“大师兄!”

他声音轻快,步伐矫健。

“有什么好消息?”

赵荣一边说话一边运功,将一股寒气催在掌心,顺着少泽穴朝前激射。

不远处桌面上的几滴水珠触碰到寒气,慢慢凝出一朵小小冰花。

他微微摇头。

这威力,比他想象中差很远。

一旁的全子举却看呆了。

转而又称赞道:“师兄的功力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赵荣乐了,笑问:“你几时看透过。”

“哈哈哈!”

全子举乐呵呵道:“自师兄松涛亭一战,整个衡州府周边的魔教边缘人马极速收缩。”

“现在潇湘大地,谁不知我衡山派有一尊剑神?!”

“这些欺软怕硬之辈不敢放肆,他们都害怕师兄剑出衡山,灭尽诸恶!”

说到这里,全子举满脸佩服骄傲之色:

“现在门派上下,一谈到师兄,无不高山仰止。本派门人在外间行走,不仅得门派的势,更得师兄之势!”

“前段时间衡州府还乱得很,盗匪响应魔教边缘人马,一道作恶。”

“现在,全都消停了。”

“当日延津梅林,东方不败血衣执剑,威震江湖。”

“如今栈桥松林,师兄一剑斩杀八大高手,一样威震潇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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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7章 剑神之威(8291k)

第157章 剑神之威(8.291k)

佘呜銮魂留松涛亭第二十五日。

雁城,秋雨连绵。

捧着小鸟笼的卖鸟人穿着短靴站在街边屋檐下,檐口流水成线,街边巷口的阳沟哗啦啦汇成一条小溪。

道上行人披蓑戴笠脚步匆匆。

举着绘花油纸伞的小妇人们手提裙裾,顾不上卖鸟人推销笼中那只会说“您吉祥”的黑毛八哥。

马蹄踏在积水街道上传出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响。

“聿聿聿~!”

几道勒马声响在茶铺前,四五位身材高大的汉子背绑朴刀,犷悍得很。

茶铺伙计一脸平静,询问他们吃什么茶。

如今在这雁城之地,甭管是哪里来的江湖豪强,再有凶性也得收敛几分。

陈瑞坚解下朴刀,喘了一口粗气,道:“来几碗热茶便好。”

“好嘞,几位里边坐。”

伙计转身去提开水去了。

这几人把马一栓,掀开茅草帘子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这雁城真是奇了,下大雨街道上都这般多人。”

“前年孟春时我到这里,街边的铺子也不及现在多。”

“平民商贩、江湖武人,远比过往多。靠近雁城,这马都快不起来,我还听见西域口音,这变化当真不小啊。”

一人卸下包袱,他一边说话,一边拧了拧被雨水打湿的裤脚。

同桌麻脸汉子朝外边看了一眼,又听到茶铺内的哄闹叫好声,稍稍感叹一句:“这雁城真是热闹又繁华。”

他们几人是跟着商队的卫扈,碰到车马出问题,也会干防压车的活,叫商队走得顺当。

这一趟是从汀州府送人来衡阳。

事情办完才喝茶歇脚,顺便打探一下江湖消息。

头一抬,看到茶铺内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

看穿着打扮,有的明显不是江湖人。

想来是那些好事的,爱听茶博士口中精彩离奇的江湖事。

近来到处都流传萍乡正邪大战,可他们一直在赶路,打东边过来,听过只言片语也没放在心里去。

毕竟正邪对战在江湖上从没停下过。

一口热茶喝下去,茶铺内的茶博士口若悬河,又书接上回。

听到他口中大声唱喊:

“天王老子败逃松涛林,潇湘剑神一剑斩八魔!”

几人闻言,一听这事情不小,全都竖起耳朵,目不转睛看向茶博士。

底下忽然传来质疑声:

“李博士,你讲的内容与城西那些说书人讲的不一样啊?”

“他们说天王老子被潇湘剑神斩掉一臂,你却没提过。”

有人起哄喊道:“是啊,是啊!”

“李博士,你是不是胡说糊弄大伙儿?”

“放屁!”

那茶博士满脸怒意,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眼睛瞪得和龙眼一般大。

“他们纯属瞎编,当时我就在松涛林,看得一清二楚。”

“天王老子是什么人物?魔教一路追杀,他从燕赵大地杀到中原,又到三秦大地杀了一场,前段日子岳州一战,投靠魔教的白蛟帮死了几十人,天河帮三把交椅被废。”

“向问天力战三位魔教长老与诸多高手不败,这样的人物不仅武艺极高,必定也是个心思灵敏的聪明人。”

“否则早就死了!”

茶博士又道:

“当日松涛林围了上千好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个个要杀向问天。但是.那几丈方圆的亭口,愣是堆满正邪两道尸体,天王老子白衣染红,全是别人的血!”

“他一边喝酒,一边大笑,群雄无一人敢上前放对。”

“一些胆小之人,硬生生被那笑声吓破苦胆。”

“说他被斩掉一臂,那是大大的不可能!”

茶博士面色一变,瞪大的眼睛微微压窄,神色庄严肃穆:

“只因.”

“那一日黑云满天,空中有七八条雷龙无数条电蛇,潇湘剑神一来,满天的黑云让开一条路,整个松涛林都亮堂了。”

“这是剑神出世的异象。”

“寻常武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天王老子这等人物,却是感受到了跨越两府边界的剑气。”

“这时他停了笑声,一巴掌拍碎酒盏,脸上犹豫不定。”

“等我们听到马蹄声响,那天王老子面色大变,直奔松林针海,狼狈逃向东南。”

茶博士道:“天王老子自知不敌,他若留下,大概率身首异处,不战而逃,手臂自然不会被斩掉。”

他唏嘘一叹:

“一些江湖人不明白向问天承受的压力,以为他贪生怕死,不敢一战,其实不然!”

“他一直等到剑神座下透骨龙的马蹄声响才逃,已经是天下罕见、胆大至极,无愧天王老子的名号。”

“换做是我,剑神出雁城时,我已经亡命逃向海外。”

“那些魔教高手的眼力就差了向问天一节,主动送死。”

“八大高手被一剑斩杀,人人抱着喉咙。”

“魔教尹长老喉咙被割碎,口不能言,于是用内气鼓动腹腔说话,吐出了生命中最后一言。”

“尹长老说‘剑法甚妙,我死得痛快’。”

“可见他认为死在剑神的剑下,脸上有光,无半分遗憾。”

“……”

李博士滔滔不绝,说到兴奋处,他也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北有东方不败,南有潇湘神剑。”

“一人青衫缓带,一人红衣如血,这二人当是天下最顶尖的高手。”

“剑神一出,我潇湘武林人士,无不震撼欣喜!”

茶博士夸大之词极多,显然是衡山小掌门的极端崇拜者。

甚至拿来与东方不败对比,这无疑是刺激武林人全身神经的。

如今敢提这个名讳的人,都少之又少。

茶铺中的人明知不太可能,却又惊心于松涛亭那边的战绩。

虽然多数人不在现场,但一剑杀掉包括魔教长老在内的八大高手,这是实打实的。

单这一份战绩,放眼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雁城这位剑神,年仅十七岁。

正道各派人人畏惧黑木崖,东方不败威震江湖,压得正道人士喘不过气来。

若是能有一人与其相抗,魔教便不敢那么嚣张。

这对没有靠拢魔教的江湖人来说,真是振奋人心之事。

所以.

茶铺中没人说茶博士吹大了,反而响起一阵喝彩声,多数人内心深处也盼望茶博士口中之言能成真。

坐在茶铺门口的陈瑞坚等人都震惊得很。

他们不由望向哪怕是下雨天也依旧繁华的雁城,望着穿梭在雨中的行人,望着一家家琳琅店铺。

心中对这份繁华,瞬间有了理解。

忽然

茶铺中一名背着斗笠,桌上放着一柄长剑的疤脸汉子问:

“听说被赵少侠斩掉的八人中有一名魔教堂主,正是这魔教堂主挑事惹下大祸。”

“有人说他临死前,赵少侠对他说了一句话,可知说的是什么?”

“伱可算问对人了。”

茶博士扫过一张张满是求知欲的面孔。

“当时我站得离栈桥较远,没有听清楚,事后趁着搬运尸体的工夫问了一位衡山派高手,这才得知那句话。”

说到此处,他口中话音变得高深起来:

“赵少侠问.”

“佘堂主,你可曾领悟人生妙谛?”

……

城西的说书人是这么说的,城北的茶博士也这样说。

他们这些人不曾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只是听说过延津梅林的传闻。

这时来个松林传闻,正好南北相对。

他们靠一张嘴吃饭,死的能说成活的,自然有这份敏锐,知道说些什么能挑动情绪。

但是

这帮茶博士说书人却不知,这几个字在一众武林人心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茶铺众人在惊疑后,又露出沉思之色。

那位打听消息的疤脸汉子不由握住剑柄,听着耳边的哄闹声,喃喃自问:

“人生妙谛,究竟为何?”

……

雨又下三日才停。

衡山山门内,赵荣与莫大先生一道站在琴轩边,远望衡山门人在听风台上练剑。

莫大先生带着一丝疑惑:

“这几日你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名动江湖,难道不好?武林中不博名者凤毛麟角,你现在的名头,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

赵荣还未说话,莫大先生猜测道:

“可是担心被传言所伤,引得东方不败?”

“这份担心自然有,”赵荣接上话,“不过我们在萍乡那边并没有将事情做绝,黑木崖要追杀向问天,还要在中原一地与武当少林纠缠。”

“东方不败不太可能为这几人奔波南下,直下衡阳。”

莫大点头,提醒道:“如今你名声大振,岳州甚至是黄州一带都有势力登门拜访。”

“择其优者相交,可在长江北岸搜集消息,哪怕东方不败南下,我们也能提前准备。”

赵荣嗯了一声,这事情其实已经在做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剑法有缺,尚不得圆满。”

“冥思苦想,试了许多办法,心头有一丝感悟,却像是水中捞月,一直没有触及到。”

莫大恍然一笑,捋须摇头:

“阿荣啊,你可知为何近来拜山者如云?”

“不仅因为你剑法高绝,名震潇湘。”

“更因为你才十七岁.”

“十七岁啊,就被江湖人称作‘剑神’,未来又是何等风光?”

莫大批评道:“水中捞月,那就多捞。”

“你有大把时光,哪怕是水中捞月,也能把那灵性捞出来。”

“不必急于一时。”

他侧身朝五神峰方向一指:“本派祖师不仅从神峰领悟剑势,留我衡山一脉,还传下一把瑶琴。”

“祖师在琴中求静,你悟剑超过祖师,悟静也不可比祖师差。”

“他的这门智慧,你也当传承学习。”

赵荣笑了笑,连应几声。

师父说得没错,近来心神绷紧,确实太着急了一些。

小半个时辰后,他回到藏剑阁。

取来搁在桌案上的碧箫,用祖师爷的法子打捞那丝缺少的灵性。

三爷所赠的广陵散原本被他收藏起来,平日里看的是抄录本。

感受到剑法陷入桎梏,赵荣接连几日都不去深悟。

除了打坐练内力,便是演练之前所学剑法。

在藏剑阁吹曲子,逗阿宝,与小曲聊天,与冯巧云、吕松峰等同门聊剑法内功,在听风台上指点剑招剑阵

外界传闻铺天盖地,全子举每日都会带来好玩的消息。

什么“潇湘剑神已领悟人生妙谛。”

什么“不要用剑指着赵少侠,因为他的剑一定比你的剑快。”

又有什么离谱的狐女情缘之类的.

赵荣的心却静了下来,没将那些传闻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半月,他回赵家坞陪爷爷,又一日踏遍五神峰,偶尔去同福客栈寻老朋友们喝酒。

奔雷手闻泰武艺进步不小,但每当赵荣问起要不要比斗,他还是会说“下次”。

暮秋时节,衡阳城外的沙洲上弥漫着雾气。

一群大雁停在洲上,被人打搅,它们又结伴飞上雁回峰。

这一日,赵荣正在码头附近的城墙上目眺远帆,欣赏秋景。

“师兄!”

全子举登城带来消息,“那两个恶徒又露面了,正在饶州府作恶。”

“哪个位置?”

“乐平。”

“他们抢了一队瓷器商人的马车,后面一镖队路过,不仅发现死人,还有一根剃干净的腿骨,一锅人肉。”

全子举说到这里,不由露出憎恶之色。

“这漠北双雄,真是该死!”

赵荣也是面色一沉。

“饶州的人一直在盯着吗?”

“盯着的!”

“这次咱们眼线颇多,他们决计跑不了。”

“好。”

赵荣点头:“飞鸽传书告诉他们,我明日便会动身。”

闻听此言,全子举反倒一惊:“若只对这两人动手,何必劳烦师兄动手。”

“叫席师兄带人去便可解决。”

如今的衡山派早不是当初啥也拿不出手的样子了。

漠北双雄这种魔教边缘人马虽然有点手段,但也挡不住剑阵攻杀。

再派一名真传弟子跟随,加上他们在暗处,这已经很稳妥。

赵荣笑了笑:“不,我准备去杭州府一趟,正好顺路。”

“那永州的公孙夫妇与我有些善缘,因为黑木崖的关系一直耽搁到现在,便由我来出手了结。”

全子举哦了一声。

当下又把在万年、乐平、潘阳一带的几家势力详细说给赵荣听,他们现在都算是衡山派下属势力。

自打潇湘剑神的名头传出去,这些人可不傻,立马遣人到衡阳拜会,显然是想与衡山派建立更密切的联系。

漠北双雄露脸一次,立马就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两个被点名的恶人,如今正是他们眼中的香饽饽,已经被许多双眼睛盯上了。

与全师弟一道入城,又听他说起另外一件事。

“那采花大盗田伯光在酃县犯事被鲁师叔撞上了。”

乌鸦师叔的故乡便在此地,他的一位老朋友故去,此番去酃县霞阳镇拜祭。

赵荣知道这事,但没想到他会遇到田伯光。

这采花贼轻功不凡,还有一手快刀。

此人强奸妇女,还以自己是个中高手而感到自豪。

实在是无耻又该死。

一想到艾根才与郭玉莹与鲁师叔一道,心中安定下来。

“有没有交手?”

“有。”

“这淫贼正要奸淫从霞阳镇上带出来的小妇人,鲁师叔带人赶了过去,我看了艾师兄的传信,那田伯光被坏了好事,张口说要一对一地斗,否则不算好汉。”

“他妈的狗淫贼,”全子举骂了一声,“他把我们当傻子了?”

“鲁师叔根本不吃这一套,喊人一起上要杀他。”

“这淫贼不敌,但他轻功不俗,带着伤逃了。”

“逃了?”

全子举又道:“却没那么便宜,艾师兄一剑刺爆他的下体,断其祸根。”

“这淫贼被处宫刑,定然痛苦万分。”

赵荣心说活该,“叫人留意一下,提防他回头报复。”

全子举点头:“这淫贼还敢来衡州府作恶,定要把他的命留下。”

翌日一早。

赵荣背上一个小包袱,一人一剑登上客船。

他带了《广陵散》,也带了《媪妇谱》。

当时向问天诱惑黑白子用的是《呕血谱》,可他没能找到。

这《媪妇谱》也是不可多得的棋谱,但黑白子会不会心动就不知道了。

赵荣很想瞧瞧《玄天指》这门寒功。

至于广陵散,自然是拿来拜会大庄主黄钟公的。

否则梅庄的门都进不去。

至于牢任

虽然放出来能恶心莲弟,吸引黑木崖注意,但也存在风险。

赵荣没有去探望牢任的想法,还是让向问天他们去忙活比较好。

他坐在客船靠窗位置,伸头看向窗外。

晨烟轻缓,朝阳初上,江水被懒慢秋风吹起波澜,在阳光下闪烁金色,如一群锦鲤密密游动。

鬓角两缕发丝随风浮动,赵荣的内心比外边的江天还要浩淼。

此际他的打扮很是寻常,与江湖人无异。

但不俗的气质与愈发俊逸的容颜,那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赵荣微微侧目,看向舱内靠东的位置。

那边有个老大叔带一女子,他抬起头,那年轻女子立刻埋低头。

赵荣见状,脸上不由闪现一抹笑意。

心中想着

若是好阿妹坐在那个位置,此刻不仅不会羞涩,怕是反要用妩媚的眼睛瞧过来了。

不断有客人上船,船舱将要坐满。

少顷,船头起了嘹亮的号子,船尾相和。

客船从螺粟码头起航,朝北而去。

……

大理,点苍山。

摩鹰高崖。

一条崎岖的山道上,邹松清走得极慢。

两边都是悬崖,只一条窄路,稍不留神,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邹松清是商素风的大徒弟,因为性格原因,并不受师父喜爱。

他的师弟赖敬通更善于溜须拍马,说些油腻恶心人的话,却受到商素风器重。

上次龙泉一行,他被留在点苍山,二师弟却与师父随行。

可十分奇怪的是.

自打师父从龙泉回来后,他再没有见过二师弟,师父也性情大变。

连带着师叔攀灵山的性格也变了样。

点苍派的掌门资质一般,武功并不高明。

因此,点苍双剑在门内地位极高,以至于两位老人脾气很臭,为人倨傲。

指着鼻子骂人那是稀松平常。

门内弟子都对他们怕得很。

但是

现在全变了。

邹松清朝着摩鹰高崖顶峰看了一眼,又看向远处山雾缭绕之地,有数只苍鹰盘旋在对面的高峰上。

师父回来后,极少在门内走动,更不出点苍山地界。

他如同顿悟一般,抛却了凡尘俗事,完全沉浸在点苍剑法与内功的修炼中。

看似归隐,一双鹰目却又一直在注视江湖

准确来说

是注视着一个人,一个少年人。

邹松清盯着手上收到的信件,眼中满是吃惊之色,若非师父提起,他绝难想到世上会存在这么一个奇人。

很快,他上到崖顶,见到一位老人。

商素风的胡子原本是半白半黑,可从龙泉回来后没两天,他的胡子、头发,全都白如山顶积雪。

“松清,可是又有他的消息了?”

商素风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目,远比在龙泉时锐利。

一年多时间,他每日在苍山崖画旁观山间苍鹰,又经常去苍山神祠看那幅点苍先辈留下的苍鹰壁画。

他的回龙十八剑已练到大成,摩云三十六番也大有进步。

商素风从未像如今这般沉浸在剑法中。

往日先辈留下的无影神剑他毫无所得,此时竟然也有了一丝领悟,摸到门槛。

他的师弟攀灵山在龙泉没败,回到点苍派后反而整日懈怠,疏于练功。

他商素风在龙泉惨败,却因为受到某人刺激,有种破而后立之感。

“是的师父。”

“我收到一条惊人消息!”

邹松清满脸惊骇,正准备说,却被老人打断。

“拿来,我自己看。”

“是。”

商素风接过信件,逐字逐句阅读下去,慢慢地,他的面色也有变化。

“一剑斩杀魔教八大高手”

“潇湘剑神.剑神!”

他喃喃念着,突然在“剑神”二字上提高嗓音。

这两个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得上的。

老人想起那副年轻至极的面孔,却深深感觉这两个字是那么“贴切”。

“果然厉害。”

邹松清听到自己师父称赞一句,又听他道:“不过,若老夫将三十六番炼到圆满,再练成无影神剑,不一定会输给他。”

商素风举目望着他,“你很奇怪?”

“是。”

商素风轻笑一声,他难得有兴致将自己在龙泉的事详细说给这位大徒弟听。

邹松清又瞪大双眼:

“师父竟与剑神大战百招!”

他很是兴奋。

在他看来,哪怕自家师父败了,但能与剑神大战百招,这是何等光荣之事!

魔教八大高手,可都是被一剑杀死的。

师父竟然这般强!

老人瞧着大徒弟的反应,他知道自己徒弟的性格,又笨又老实。

心下顿时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当初败给那少年,他感觉颜面扫地,可谓是此生最大的耻辱。

然而.

现在味道全变了。

与别人再提这事,众人的反应恐怕也会变成“竟能与潇湘剑神对战百招!”

惨败之战,却慢慢演变为此生最辉煌一战。

老人心中有种羞耻感,毕竟他对战的是少年版剑神。

是很少年的那种。

现在对方肯定功力大进。

明明是羞耻之事,却又隐隐让人兴奋窃喜。

邹松清面带敬佩之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又忍不住问道:

“师父,您真的打算退隐江湖?”

“嗯。”

商素风点了点头:“我要闭关,十年、二十年,我要在临死前参透苍鹰搏击之势。”

“这是我在苍山神祠中找到的唯一一种能击败他的方法。”

“只有真正的苍鹰,才能在空中肆意飞掠,纵横无影,在此基础上,才能练就本门无影神剑。”

他叹了一口气:“你往后也要好好练功。”

“为师之前走错了道路,你莫要再走。”

“是!”

邹松清跪了下来,他感受到了师父话语中的决心。

“师父,您还想再战剑神?”

“嗯。”商素风一双鹰目在闪光。

“他日一战,弟子请求您能带我一观。”他的话语中全是期待,又因为激动而颤抖。

从外界不断传回来的信息中,他受到巨大影响,幻想着“剑神”是何等风采。

商素风神色怅然,他的话音回荡在点苍山: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我老死在崖上也没有下山。”

“不练成无影神剑,我不会去找他。”

……

庐州府,清水镇。

狂风呼啸,大雨越下越大,如同一盆又一盆水从空中泼洒下来!

一栋满是塑像雕像的破旧屋舍内。

眼神锐利的老人坐在天井之前,凝望着这场等候许久的大雨。

从早到晚。

一直没有动作的老人忽然飞掠而起,一道剑光跟着他从天井冲到屋顶上!

老人的剑与雨势相连,在内力鼓荡下,雨水如帘一般罩在四周,雨势飘忽,他的剑也飘忽,几乎看不到任何破绽!

“哈哈哈!”

老人畅快大笑,纵身跳回院中。

下面的小孩早就看呆了。

“阿吉,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爷爷,要去哪?”

“去衡阳。”

……

船行一日,到了渠琳渡口。

有人下了船,也有再度登船的客商。

赵荣旁边坐着一个画师,沿途一直在画山画水,他一动笔,就如高明的剑客在舞剑。

剑客能舞出一朵剑花,画师便画上一块顽石。

“小公子也爱画?”

这画师近五十岁,只听声音,非常粗犷,恐怕会以为是个壮汉。

其实长相斯文,手法更是细腻。

赵荣点了点头:“爱画,也有些杂乱收藏。但不懂欣赏,也不通技法,只能囫囵吞枣地看,全凭感觉说好说坏。”

画师笑出几道皱纹:

“能有清晰的感觉,便算高明了。”

“我走南闯北,全靠这门手艺吃饭,不知能否对上公子的感觉。”

赵荣看向他画中山峰,不仅得陡峭之形,更有凶险之势。

因此颇合他的心意。

他听出了画师的话外音,又生出兴趣,当即道:

“不错,劳烦给我画一幅。”

“公子要画什么?”

“你要多少银钱?”

画师道:“多过两百文,随便您给。”

赵荣点头,又问:

“你既然走南闯北,可遇到过剑客?”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剑客。”

“好,将你心中最难忘记的剑客画给我看。”

画师停下了山水画,他取出另外的空白画轴,重新开始。

赵荣又笑道:

“我身上没带银钱,方才我看到有几位朋友登船去了隔壁船舱,他们与我关系极好,我去借点,他们肯定大方。”

“你好好画,我若满意,肯定不止给你两百文。”

“公子尽管去便是。”

画师笑了笑,他又专心在画上,一点也不担心赵荣会跑。

他阅人无数,知道眼前这少年极其不凡。

赵荣没再说话,从船舱中间穿过,朝另外一头走去。

隔壁船舱的布局稍有不同,窗户更少,顶部孔隙更多。

他认准方向,朝四个围坐在一起的人走去。

一个面上灰扑扑的老头,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一个大肚子面红书生,还有一个长着扁阔脑袋的怪人。

四人听到脚步声,几乎同时扭过头来。

只见一俊朗异常的青衫少年,腰间挎剑,徐徐走来。

他面上还带着极为友善的微笑。

书生与扁脑袋怪人先是一愣,跟着在青衣少年身上仔细打量一番。

只觉得熟悉异常。

忽然

二人似是想到什么,面色同时一变。

他们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确认了来人身份,当下背后冒出一股凉气。

各自丹田一沉,提上一口真气准备逃走。

一旁的老头与老太婆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朝着青衣少年仔细辨认,立时惊悚异常。

两人就要运转轻功,少年已经来到他们桌边。

霎时间,四人隐隐感受到一阵锋芒,如同被人用剑架在喉咙上!

正道人士怕红衣,他们魔教这会儿怕青衣。

萍乡松涛亭的事广为流传,几人如何不知。

要命的是

他们与这位还有点小过节。

赵荣没去看那老头老太婆,先看向扁头怪人与书生。

他们正是黄河老祖。

赵荣没动剑,这四人都不敢有动作。

“赵少侠有何吩咐?”祖千秋挤出难看笑容。

“我欠别人一点银钱,今日不巧碰上债主,却没有带银两,想找几位借一点。”

“有吗?”

“有,当然有!”

祖千秋掏出了五两银子。

老头子从怀里掏出了十两。

赵荣又看向百药二老:“卖炭翁,哑婆婆,你们俩不借我一点?”

二老心中不安,不知道这位要干什么,只能各自掏出五两银子。

又听赵荣问:“你们百药门在什么地方?”

百药二老面色一变,他们摸着袖中剑,不愿答话。

“祖先生知道吗?”

“知道知道。”

祖千秋毫不犹豫:“在处州丽水。”

赵荣微微点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动手,只是对百药二老道:

“告诉你们诸掌门,叫他把蜂酒准备好,过些日子,我要去百药门喝酒。”

“上次在三十铺,我可是没喝尽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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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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