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护犊子的金仙

幽瑶本来的想法很简单。

虽然不知道沈仪用了什么手段,能令妖魔以活傀的方式替其效命,甚至还能保有一定的意识。

但那对鹿妖兄弟看似修为相近,实则一个只是北洲野妖,另一个却是自幼在师尊座下修行,无论心性还是手段皆是天差地别。

另一边就更不用说了,就凭云渺先前展露的实力,哪里是一头寂寂无名的妖魔能够抗衡的。

换而言之,自己只需像方才在天塔山时那样,与这虫妖弟子稍微僵持一段时间,局面将会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样。

可幽瑶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同为三品境界,劫力为何能达到整整十万劫的差距。

在这般境界悬殊下,似乎一切神通和法宝都失去了意义。

“……”

她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狭长眼眸中首次显露出了惧意。

为什么一个人身上可以拥有这么多的秘密,对方在南洲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才能攒下这一身的底蕴。

而这样的一个人,再加上缜密的心思,就算打死幽瑶,她也不信能有人将其逼出南洲。

“你来北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幽瑶缓缓握住自己的脖颈,强迫整个人重新归复于冷静。

心间剧烈翻涌的惊骇中,悄然又生出了一丝灼热。

她先前的猜测,好像并非是因为怨毒之下的诽谤。

幽瑶努力睁大眼睛,仿佛重新看见了希望……本是携私仇而来的报复举动,但如今好像变成了自己慧眼如炬,替大教抓住了一个身怀恶毒谋划的奸人。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胜过此人!

整整十万劫的修为差距,换做北洲大多弟子,这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幽瑶是为数不多可以跨过去的人。

倒不是因为她天资了得,而是因为在不久前,她还是清光洞唯一的希望,为了要守住这份家业,她自然能拥有其余弟子没有的东西。

所幸在接连犯错以后,师尊也没有将这东西收回去。

“现在轮到我……踩着你重新站回去了。”

幽瑶的手指渐渐下移,然后用力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枚血红玉坠。

玉石中的红色似水波般荡漾起来,然后缓缓溢出,犹如丝线般攀附上了她的全身,在那黑裙上留下了宛如岩浆般的赤红纹路。

五淬灵宝的杀伤力太过骇人,即便是教中赫赫有名的金仙,轻易也不会交给弟子使用,一是舍不得,毕竟这种层次的法宝,已经是他们手中的主力,二则是担心伤到己身。

故此,这件玄裳炎绦袍相较于杀敌,其实更擅护体。

但整整五十万劫的底蕴,就算幽瑶只能发挥小半,也足以逆转战局了。

黑裙摇曳,其上赤红纹路明暗交替,女人徐徐悬空而起,让整个太虚之境都变得灼热难忍。

“……”

沈仪感受着周遭的变化,思忖一瞬,随即收起了手中的无为剑。

当右手扬起时,掌间已经多出一柄暗金色的禅杖。

见他这般举动,幽瑶就算是祭出了五淬灵宝,仍旧是惴惴不安的心神,忽然间便稳定了下来。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毕竟面前这小子每次都能给人“惊喜”。

但现在……对方居然取出了一件佛宝,颇有些黔驴技穷的意思。

幽瑶当初也身处天塔山,自然知道这五淬佛宝的存在,但该不会有人认为,这禅杖中的劫力,是可以靠三仙教手段调动的吧?

“让我来瞧瞧,拨开这些碍眼的阴影,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重新有了争锋那共主之位的机会,幽瑶此刻可谓是动力十足,猛然挥袖,弥漫在太虚之境中的热气化作了近乎实质的焰浪,犹如狂风般肆虐而出,势必要熔去眼前的一切。

灰雾瞬间消散一空,就连沈仪身后的黑云巨影也是被凌乱的撕碎。

幽瑶终于揭开了笼罩在沈仪身上的阴影。

只见藏着那黑云里面的,乃是一尊遮天蔽日的金身,它安静的立着,背上探出四臂各自持着法器,一道巨大的光轮悬于它的身后。

溃散的黑云重新汇聚而来,犹如汹涌的黑焰,萦绕在它的周身,让其面容上多了几分暗色,原本威严的菩萨法相,现在多了几分明王的煞气。

黑焰升腾,将那光轮映成暗金色。

于此同时,沈仪抛出禅杖,原本不足一丈长的禅杖在脱手之后,迅速化作了与那金身齐高的大小,然后稳稳落在了它那空着的双手当中。

当——

在攥紧禅杖的刹那,金身法相漠然朝着幽瑶看了过来。

它那流金般的眼眸当中,倏然生出了一抹杀机!

“……”

幽瑶眼瞳骤缩,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看见一尊菩萨。

她本能的退后半步,却绝望的发现,在这太虚之境当中,面对这样的一尊法相,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顷刻间,那柄禅杖已经如擎天巨柱般砸来,她整个身子都被袭来的阴影所笼罩,禅杖上的圆环叮当作响,那是镇压万法的佛音。

“给我退!”

幽瑶探出双掌,身上犹如岩浆般的纹路化作了漫天的红芒,汇聚成一头狰狞异兽,咆哮着撞向了那砸落而来的禅杖。

玄裳炎绦袍显然是件不弱于这条禅杖的灵宝。

但各自主人的实力差距,却是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赤红异兽刚刚跃起,便是被一杖轰了个粉碎。

在禅杖顶端的下方。

幽瑶半跪于地,双掌间青筋虬起,十指死死撑住禅杖,巨大的体型差距,宛如蝼蚁举山。

她终于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却再无将这秘密带出去的机会。

“你会死的!”

“教中长辈一定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嗓音回荡四周,幽瑶脖子间的红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她眼神涣散,彻底脱力,就在以为自己即将被碾成齑粉的刹那,双掌却是突然撑了个空,整个人踉跄扑到在地。

不知何时,那巨大的金身已经重新被黑云裹住。

幽瑶模糊的视野中,多出了一双缓缓止步的长靴,她用尽最后力气抬头,只见沈仪斜斜拎着长剑,平静注视着自己。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清澈嗓音在幽瑶耳畔响起,这贼子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语,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故此反倒显出了几分从容。

噗嗤!

她眼睁睁看着那柄无为剑贯穿了自己的胸膛,浩瀚的劫力瞬间迸发开来,毁去了自己辛辛苦苦铸就的道躯。

幽瑶想不明白,这样的存在,为何还要冒着巨大风险潜入北洲。

拥有此等实力,便是想要那天地共主的位置也是有着极大的机会,但身处北洲,随时随地都有被三仙教长辈发现,然后出手打杀的可能。

然而她本就模糊的视野,已经渐渐被漆黑所占据。

而那道单薄身影在顺手扯去她脖子上的玉坠后,也早就转身离去,自是无人替她解惑。

“……”

和幽瑶预计的相反,两头鹿妖间的争斗,反而是三仙教外的那位占了上风。

毕竟随着交手越深,鹿童便越感觉兄长还活着,它竭力想要问清原因,斗法时束手束脚,而它的兄长却一心只想着快点让它投入主上的座下,少受几分折磨。

南皇的实力虽远不如云渺,但在它大开大合,悍不畏死的纠缠下,贵为灵虚洞大弟子的云渺,哪怕一直占据上风,却是到现在都未能将其彻底拿下。

这位云渺真人的杀意,似乎只能存在于以多敌少的情况下,但凡是情况有变,那惜命的本能便开始再次发挥作用。

而这般僵持的局面,在沈仪抽出手以后,毫无意外的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嗤嗤!

清净界降临,无为剑化作白芒四掠。

云渺上一刻还在挥动玉扇,紧跟着便是怔怔看着那柄扇子连带着自己的手掌一起跌落虚无之中。

来不及惨叫,他脸皮发麻,倏然回头看去。

虽视线被灰雾隔绝,但既然无为剑来了,那就说明幽瑶已经败了。

怎么会这么快!

那该死的女人,平日里一副颐气指使,高高在上的姿态,可等真动起手来,居然被人砍瓜切菜般抹杀了去。

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此人是可以攀附的倚仗。

“师弟且慢!我,我有话要讲!”

云渺竭力躲避着白芒,高声欲要辩解,可无论他如何逡巡,四周却仍是空空荡荡。

对方根本连现身一见都不愿,回应自己的唯有那再次袭来的白芒。

也唯有在真正独自面对这位师弟时,云渺才终于明白过来了对方的强悍,无论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也避不开阵阵剑光。

“师弟——”

云渺在绝境之中,咆哮着喊出了迄今为止最诚心诚意的一句师弟,可话音还未消散,无为剑已经干脆利落的斩下了他头颅。

……

开元府,天塔山。

除去最初的那些弟子以外,短短时间内,闻讯而来的门众已经遍布天际。

其中又以黎衫和启贤两位最为引人注目。

门人义愤填膺的唾骂声,早已把事情原委道的明明白白。

启贤上人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早已喜出望外。

他曾经在这山上劝过那人一次,带着开元府投入自己麾下,否则有杀身之祸,如今看来,这祸事虽来得迟了些,但终归还是落到了对方的头上。

啧,还顺便带走了幽瑶,死的也算有价值了。

待到此事之后,那女人恐怕要被镇压到大劫结束了,北洲也从三分天下,变成了两人对峙。

念及此处,启贤悄然朝着对面的黎衫看去,在看见对方满脸忧愁以后,他暗自嗤笑了一声,别说,装的还挺像。

就在这时,周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盯着那脚踏云端的消瘦身影。

紧跟着,群情激奋的状告声打破了这寂静:“清光师伯,您门下的幽瑶师姐不仅毫不悔改,还愈发的暴戾恣睢,当着我等的面,竟是明目张胆的对同门痛下杀手,还望您出手主持公道!”

“……”

清光子仿若未闻一般,只是将眸光投向了另一处。

随着他的视线,又是一道流光迅速掠近。

“师兄,还不出手,在这里干看着作甚。”

灵虚子着急忙慌赶来,当着这么多门众的面,倒也不好言辞太过激烈,只是不轻不重的埋怨了一句。

他与沈仪虽无师徒之情,但现在一时半会儿间哪里能找到类似的趁手能用之人,如今知晓对方陷入险境,自然是心急如焚。

更何况……这险境中还有自己那大徒弟的一份。

若是沈仪真死了,那灵虚洞可就成了整个北洲的笑话。

说罢,灵虚子不再犹豫,拂尘一挥,竟是靠着雄浑的境界,欲要强行撕开太虚之境。

清光子静静看着,在心中掐算了一下时间,倒也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他缓步走下云端:“我那儿徒暴戾成性,坏了教中规矩,待我带她回去,必然好生惩戒,给师弟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皆是面露异色,随即便是齐齐涌现愤慨。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清光子这老不修,居然还要力保那疯女人,拿这些囫囵话来糊弄人,简直欺人太甚!

可惜,灵虚师叔同样听见了这话,居然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模样,其余弟子哪怕再不忿,也只得忍了下来。

怪不得云渺是这般丑陋模样,原来是能寻到师承的。

“唉。”

灵虚子沉默撕扯着太虚之境,在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沈仪还留有性命在,自是可以替其讨来一些补偿,可若是人都没了,再为此事得罪清光师兄,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终于,他猛然挥动拂尘。

一片灰雾弥漫的死寂之地,就这般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而于此同时,方才还神情激愤的众人,现在皆是不约而同的稍稍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灰雾当中。

面容俊秀的青年悬空而立,身上的白衫布满了烧灼痕迹,就连那白皙肌肤上也是处处黑痕。

眸光杀机毕露,乃至于携着几分狞意,全然没有先前那抹云淡风轻的味道。

但真正让人震惊的,却并非是他现在的狼狈。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掌,那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扼住了黑裙女人修长的脖颈,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将其捏碎。

而在两人的脚下,则是身躯支离破碎的鹿妖和云渺。

“还不给老夫住手!”

蕴着震怒的话音响彻山川,惊醒了众人。

只见刚才还平静无比的清光师伯,此刻已经是满脸阴沉的模样,他倏然挥袖,金仙的气息滚荡而出。

灵虚子赶忙用拂尘护住沈仪,让其不至于身受重创,却没有阻拦幽瑶被师兄夺走。

哪怕在此之前,这是生死搏杀的斗法,但当显露于众人面前时,也只能是晚辈间的争勇斗狠了,必然是不能再出人命的。

(本章完)

第777章 本座觉得,他无罪

澄澈苍穹与死寂灰沉的太虚之境相接,让整个开元府都显出一种诡谲的撕裂感。

然而相比起这一幕,更令众人感到惊愕的,却是眼前这位太虚师兄居然还活着。

以一敌三,其中有两位都是仙脉大弟子,剩下的那个虽是个童子,但稍稍了解三仙教的人都知道,一头妖邪要拜入金仙座下,需要多么强悍的天资,再加上寿命悠久,跟随祖师的时间也更长,真斗起法来,一般的大弟子还未必是这些童子的对手。

但现在,这三人却是死了两个……准确的说,如果不是两位金仙长辈出手及时,看幽瑶被扼住喉咙,全然没有反抗之力的模样,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先前还在为沈仪仗义执言的诸多弟子们,此刻全都噤声不语,再看向那道白衫身影时,眼里皆是多出浓浓的敬畏。

同时,他们再看向清光大仙的目光中,则是敛着些许敢怒不敢言。

对方门下的弟子可以肆无忌惮,当着一众弟子的面,携朋带友对同教师弟痛下杀手,轮到她吃亏了,旁人反而杀不得她了。

难道清光山的弟子,就要比自己等人高出一等吗?!

“……”

启贤上人微微张嘴,他曾经是与沈仪有过一面之缘的。

当时还觉得此人看着安静,实则生性狂傲,随意一句敷衍之言,便是婉拒了自己的好意。

但如果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对方还能耐着性子接过话茬,没有当场翻脸,绝对算得上好脾气了。

只是,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那可是幽瑶!

身为齐名的三人,他对这女人的了解,甚至要超过她的同门。

启贤上人努力稳定着心神,在远处的黎衫脸上同样是看见了一抹不可思议。

莫要说这些小辈,就算是身为沈仪名义上师尊的灵虚子,此刻也是眼露古怪,他是亲眼看过沈仪体内道果的,那道途都不用和幽瑶比,便是云渺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也要胜过对方许多。

在修为相仿,道途不如旁人的情况下,想要完成这般壮举,那就只能靠神通和灵宝了。

可灵虚子怎么不记得自己教过这年轻人如此强悍的东西。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沈仪从南洲带艺而来……和尚占据着的地方,哪有什么可堪一用的仙家手段。

再看空中的尸首,分明就是死在那柄无为剑之下。

排除掉神通和灵宝的原因,那剩下的,就只能归咎于此子真的不同凡响,硬生生靠着这太虚之境,强行搏胜了三位同境修士。

离谱!

灵虚子悄然攥了攥掌,难不成是一生心血灌注到了云渺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上,连那天公都看不下去了,这才给自己这一脉送来了如此耸人听闻的骄子。

刚刚死了个儿徒,老人脸上却是不禁浮现出几分喜色。

就在这时,一道怒吼声倏然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你好大的胆子!”

清光子用袖袍卷起幽瑶,仔细一瞧,却发现这徒儿哪里还有命在,一身的生机已经被剑意毁了个干净。

他勃然大怒,再无先前的仙风道骨,当场便是调动劫力,一把攥住了身处太虚之中的沈仪。

原本就近乎脱力的青年,在这劫力之下,脸色苍白,发出一声闷哼,却并没有求饶,而是薄唇紧抿,直勾勾的盯着清光子这尊高高在上的混元大罗金仙。

先前在太虚之境中,面对幽瑶临死前的咒骂,沈仪对她的回应其实并非敷衍或者自谦。

想要活下去其实很简单,脱离大劫,甩开一切,去过那隐居荒野的日子。

但如果选择了另一条路,想要做点什么,那就不可避免的会落入这种无法掌控的局面……毕竟他只是个大罗仙,放在外面自是超然世外,但身处这劫中,哪怕绞尽脑汁去谋划,也远远做不到把握一切。

外有大自在净世菩萨,内有清光山这死仇,想要破境,又需要大量皇气和妖寿,去获得这些东西的过程中,又会再次加剧矛盾,这是一个死局。

既想做点什么,又不愿承担任何代价,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沈仪能做的,唯有努力提升活下来的几率,剩下的则交给天意。

譬如现在,他这幅神情落入众多同门眼中,便是那最怯懦之辈,也是生出几分感同身受。

“幽瑶师姐死了……”

弟子间传出窃窃私语,他们不仅没有感到悲伤,反而因为那女人先前嚣张跋扈的姿态,全然没将一众同门当人看,以至于众人现在心里居然涌现几分畅快。

死得好!

畅快之余,他们很快便是注意到了太虚师兄此刻的状态。

今日是幽瑶杀上了天塔山,好像事不关己,但若是下一次,因争夺道场的事情,被杀上门的是自己等人,就算连自卫还击也不允许?

“清光师伯,是幽瑶师姐先欲动手杀人的。”

终于有弟子咽了咽喉咙,强撑着身躯轻声喊道。

“可笑。”

清光子蓦的回头看来,森寒目光让那弟子浑身战战,手脚发软,被迫低下了头。

见状,他才重新看向沈仪:“我那徒儿若真携了杀心而来,以三人之力,你现在哪里还有命在,只不过是想要略施惩戒罢了。”

“反倒是你,不愧是出身自妖邪门下,生得一副狠辣心肠,杀我儿徒,斩我童子,就连与你师出一脉的大师兄,你竟也下得了手,我三仙教岂能容得下你这妖魔!”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让众多门人知晓了何谓颠倒黑白,阴阳不分。

这般厚颜无耻,实在令人咋舌。

众多弟子虽沉默不语,但那复杂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兄,言重了!”

灵虚子先前的心思都在沈仪身上,倒是没注意到那幽瑶已经是个死人。

讲点道理,这人都已经死了,沈仪还未褪去眼中的杀机,足矣说明先前的斗法有多激烈,在这种情况下,又不是长辈教训小辈,都是同境修士,不仅要他护住自身,还要其时刻注意留手,不要伤了幽瑶性命,会不会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灵虚子看着幽瑶的尸首,颇感头疼,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这样一颗好苗子就被师兄毁了去。

他只能挤出笑容:“毕竟是幽瑶和我这大徒儿不懂事,先行挑起的事端……”

“惩戒和杀人,是一回事吗?”清光子漠然回应,完全没有给这位师弟面子的意思:“还是说,你想当着诸多教众的面,包庇你这小徒弟,哪怕云渺死在了他手中也不在乎?”

“这,这从何说起。”灵虚子被一句话呛了回来,老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无论怎么说,现在死了人,那就得按照教中规矩来办!”

清光子挥袖打断了灵虚子的话语,沉声道:“以命偿命,你可有不服?”

“以命偿命……”

弟子们脸色骤变,这位师伯先前可并非这样说的,不是带回山中管教吗,合着这套规矩还能随机应变的,全看对方心意。

“办是肯定要办的。”

灵虚子急了,掠至清光子身旁,挽着对方胳膊,讪讪笑道:“我知师兄丧徒之痛,师弟又何尝不是一样,只是这些事情,还需慢慢商议,咱们回山里再说,莫要让小辈们看了笑话。”

凡事好商量,为了保住沈仪这个目前唯一能用的徒弟,他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出点血,给够清光山足够的补偿。

只是这些事情,如何能在众多弟子面前谈论,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

说罢,灵虚子倏然回首,朝着沈仪低斥道:“还不给你师伯认错?”

“少跟我来这套。”

其余人尚未有所反应。

清光子已经猛地甩开了灵虚子的手臂,冷冷看向沈仪:“不是错,是罪!你可知罪!”

“你……”

灵虚子哪里想过,对方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虽说斗起法来,他的确不是清光子的对手,但好歹同为上清教主座下的师兄弟,真闹大了,教主师尊指不定向着谁呢。

他嘴唇动了动,却又迟迟不敢与对方彻底撕破脸皮,迅速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转圜一下。

就在这时,天幕中却是传来了一道淡然笑声。

“本座倒是觉得,这小子无罪。”

这声音如一道洪雷,惊住了所有人,在清光师伯都摆明不要脸皮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愿意站出来?

他们齐齐朝天上看去,映入视线的乃是滚滚而来的红云。

清光子脸色铁青,待到那云中身影涌现而出,他厉声道:“赤云师弟,此事与你有什么干系?”

“没什么关系,不过是替我教维护一下这大劫的秩序罢了。”

赤云子缓步踏下云阶,顺手替沈仪解开了身上的劫力禁锢,他好似看不见清光子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色,自顾自道:“这大劫,乃是为了选出能掌管人世的仙帝,需要有大毅力的年轻一辈去奋力拼搏,最终才能坐上那个位置,有资格承接你我的大礼。”

“可不是儿戏。”

“如果都如师兄你这般行事,那小辈们谁还敢去争锋,个个都畏手畏脚,这劫数还如何推进?”

“你说呢,师兄?”

赤云子走至清光子面前,脸上噙着淡然笑意:“就算是幽瑶这小辈复生过来,恐怕也不会怪罪她的太虚师弟,毕竟这是她亲口承认的东西。”

“依我看,不如就罚他回去反省几日。”

说罢,赤云子瞥了眼沈仪:“还不快去。”

“……”

就连沈仪都没想到,居然会突然出来一位大仙替自己撑腰,听这意思,幽瑶好像得罪的人还不少。

虽然选择了这条路,沈仪已经做好了身陨的准备,但能跑不跑是傻子。

他径直朝着几位金仙拱了拱手,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踏入太虚。

“给本座站住!”

清光子悍然伸掌,可惜五指刚刚探出,便是被赤云子不轻不重的拍了回去。

紧跟着他直接迈步站在了这位清光师兄的面前,附耳道:“既是无罪,那就都无罪,若师兄不认可,我倒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毕竟这北洲的大劫,早就和我赤云洞一脉没什么关系了,师弟最近也是闲的发慌。”

“……”

清光子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庞,随即又看了看旁边喜出望外的灵虚子。

他身为师兄,无论灵宝还是神通都要胜过这两人,可要以一敌二……他又不是那刚刚逃走的虫妖弟子。

“杀人者不惩,规矩必将崩坏,赤云子,你等着被师尊宣见吧!”

清光子强行吞下了这苦果,不愿留在此地继续丢人现眼,携着幽瑶的尸首愤然转身离去。

待到原地只剩下另外两尊金仙。

“多谢赤云师兄出手相助。”灵虚子苦笑一声,朝着对方拱拱手。

“不必了,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赤云子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沉默一瞬,淡淡道:“替我谢过你那徒儿。”

太虚真君于天塔山上,怒斩五尊菩萨,虽是被迫之举,却也是在帮身陨的茂枫几人报仇。

“一点小事罢了。”灵虚子摆摆手,故作大度道:“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何足挂齿。”

“呵。”

赤云子瞥了这老头一眼,不愿再多言,径直转身祭出红云远去。

直至此刻,周遭的诸多弟子们终于是雀跃出声,太虚师兄能否活命,已经不再是他个人的事情,能够将清光山压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你别说,这小子的气运还真不错。”

启贤上人皮笑肉不笑的来到黎衫身旁,对他而言,今日那太虚真君和幽瑶一起死在天塔山才是最好的结果。

现在少了个幽瑶,却又上来一个远胜于她的对手。

东极帝君一脉在北洲本就弱势,想要夺得那仙帝之位的机会又渺茫了许多。

但从方才的情况来看……此人实力虽强,却并没有可以完全倚仗的靠山,灵虚大仙之前的迟疑显然不是对待儿徒该有的态度,赤云大仙则更像是在和清光山赌气,并非是为了那小子而来。

其中或许有点说法。

“……”

黎衫神情有些阴郁,他并非是盼着沈仪去死,更准确来说,他不在乎沈仪死不死,更在意的是这场大劫。

清光师叔虽知行不一,令人作呕,但最后那句话却是对的。

杀人者不惩,这先河已开,乱局将成!

念及此处,黎衫朝着四周欢呼雀跃的诸多同门看去,突然感受到了一抹毛骨悚然。

他仿佛看到了诸多弟子互相残杀,再不留半分情面的一幕。

此乱局由幽瑶掀起,她没能做到,最后却是借着那太虚师弟的手阴差阳错给办成了。

难不成,此乃天意,这才是大劫该有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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