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杀人动机

11月1日,燕京火车站。

“呜!”

绿皮火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龚樰透过车窗往外看,月台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

小心地护着行李,里面不仅仅装着介绍信、换洗的衣服,更有专门送人的礼物。

从人群里穿梭而出,就见出口处举着一个个木牌子,就见其中的一个清楚地写着:

“刚石子,欢迎回家!”

“真是坏透了。”

龚樰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外号,咬了咬唇,脚步加快地跑了过来。

迎面看到一脸坏笑的方言,正准备“兴师问罪”,却突然发现迎接她的还有方红。

“小樰,你可算来啦!”

“红、红……”

“看看,又忘了不是,该改口叫什么?”

“姐。”

龚樰红了红脸,声音小得宛如蚊蝇。

方言见状,噗嗤一笑,立刻招来了方红的白眼,她没好气地教训道:

“笑笑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小樰提行李啊!”

“诶!”

看到他吃瘪的样子,龚樰嘴角上扬,果然再强的弟弟,也逃不过姐姐的血脉压制。

“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姐说。”

方红挽着她的手臂,亲如姐妹般地走着。

龚樰问出了自己很想问出的问题,“姐,你怎么来了呢?”

“那你得问他咯。”

方红瞥了眼在身后拿行李的方言。

前两天,方言刚从东京回到燕京,趁着分发礼物的机会,当着全家人的面交代了跟龚樰的一切。

即便自己和杨霞早就有几分心理准备,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想到当时闹哄哄的场面,既惊喜又幽怨地瞪了眼他这個始作俑者。

“都、都说开了?!”

龚樰手慌乱地拨弄着祖母绿的戒指。

“说开了,就连他去见你家里人的事也交代了。”

方红半开玩笑道:“你们俩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忒好了,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对不起,姐,我……”

瞧着自家的傻媳妇一脸忏悔,方言撇撇嘴,“姐,你就甭拿她寻开心了,伱跟妈不早就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

方红轻拍了下龚樰的手背,“我结婚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你们两个准有事,一直在等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成事。”上下打量着她,“这下,悬在我们心上的石头可以落下了。”

龚樰边走,边唠起家常。

“家里有房子住,干嘛还住招待所啊!”

方红轻声地透露,方言又大手大脚地买了几套四合院,把韩跃民也给带坏了。

“岩子他就这毛病,当初在沪市的时候,还问我能不能在沪市买房。”

龚樰莞尔一笑,随后说要住在什刹海烟袋斜街的宅子,可以跟方红家更近一些。

“什刹海好啊,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看到她们有说有笑,方言跟着笑了起来。

而后,三人来到什刹海的四合院,方红很识趣地给这对小情侣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剧组了。”

“剧组?”

龚樰不禁纳闷,看向方言,就听他说方红砸了铁饭碗,现在在《红楼梦》剧组里当服装设计师。

“是啊,今天我就请了半天的假。”

方红挥手告别,“岩子,好好照顾小樰,还有,记得过几天带她到家里吃饭。”

龚樰听到要去见家长,心里不由一紧,当看到方言嬉皮笑脸地说“慢走”时,抿了抿唇:

“你今天也住这里吗?”

“那你是想让我住,还是不住呢?”

方言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自己的房子,你爱住不住!”

龚樰娇羞地加快脚步,来到自己的房间。

干干净净,明显经过一番精心的布置,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婚房的样子,顿时心乱如麻。

方言帮她安顿好后,不无戏谑道:“我跟家里说过了,今晚也住在这里,就住在……”

龚樰心怦怦乱跳,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张了张嘴:“你……你……能不能等……”

方言牵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走出屋子,“我住在你的隔壁,就这一间!”

龚樰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调戏”,羞恼地举拳就打:

“你真是坏透了!”

“坏?我还没开始使坏!”

方言抱着她的腰,揽入怀里,像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院子里飘零的落叶,就像彼此之间的思念般,厚厚一叠。

明明是秋天,但在她的唇边,却是呼之欲出的春天。

…………

不知不觉,过了很久。

方言牵着龚樰的手,绕着整个院子,里里外外地看了个遍。

“以后这儿可以种些花花花草草,那儿安个狗窝,养两只狗,你一只,我一只……”

“这里就是仓库了!”

“怎么有这么多箱子。”

龚樰看到堆积如山的箱子,“里面都装着什么?”

方言打开其中的一个箱子,“当然是你最喜欢的字画了,这里大概有9000多幅吧。”

“九千?!”龚樰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啊?这得花多少钱!”

“不贵不贵,也就20来万吧。”

伴随着《那山那人那狗》在日本的畅销,方言的腰包鼓囊囊的,富得流油。

龚樰惊了个呆,但也很快恢复了过来。

毕竟,他不是在香江买房子,就是在美国投股票,自己渐渐麻木,甚至开始习惯了。

“你不是喜欢字画嘛,以后随时随地就可以欣赏,怎么样,开不开心?”

方言眨了眨右眼。

“开心倒是开心。”

龚樰道:“不过你好像没说实话吧?”

方言也不隐瞒,如实相告,“以后啊,咱们就办个私人艺术博物馆,你呢就来当馆长。”

“门口再安排俩英国管家,戴假发,特绅士的那种,游客一进门,甭管有事没事,‘may I help you,sir’,一口地道的英国伦敦腔,倍儿有面子!”

“里面除了字画,再摆些老物件,香薰炉点上好烟,就一个词,逼格满满!”

“……”

“小樰,你说这样的艺术博物馆以后对外开放的话,门票收多少钱合适呐?”

“十块?”

龚樰强忍着笑意,陪他说着相声。

“十块?那是成本,至少二十起!”

方言乐道:“也别嫌贵,还不打折!”

“那到底你是馆长,还是我是馆长啊?”龚樰白了眼,“你做主呢,还是我做主呢?”

方言道,“那当然你是馆长,你做主呗。”

“那不就结了,要是我做主的话,我更希望让更多的人都有机会欣赏这些字画。”

龚樰跟着他离开了仓库,走进书房。

方言道:“这儿,你上次已经来过了。”

“跟小静、小瑜她们一起来的。”

龚樰嗯了一声,左顾右盼,视线很快地落在摆在桌上的一摞摞侦探悬疑小说。

方言简单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所以,我准备写一本推理小说。”

龚樰问道:“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我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偏古代公案小说的历史推理。”

方言说,“另一个就是社会派推理,用叙述性诡计的手法,写一出好戏。”

龚樰追问:“叙述性诡计是什么?”

“叙述性诡计是推理小说惯用的模式,就跟密室式、预言式、暴风雪山庄式一样。”

方言笑了笑,“其实无非就是利用叙事技巧,玩弄文字,设计圈套,误导读者。”

龚樰被他抱在自己的大腿坐下,红着脸蛋,听他举出例子。

“比如,我是一个工人,虽然抽烟喝酒烫头,但领导夸我是积极分子,邻居夸我是好人,向来表现得与人为善,人畜无害。”

“结果有一天,我去朋友家做客,却发现朋友已经死了,而且很显然是一场谋杀。”

“我立刻报了警,警察对我做了笔录,而我也提供一些看似可靠的线索,最后对警察说,‘朋友被杀之后,整天以泪洗面,心情跌落到低谷,请务必把杀害我朋友的凶手找到!”

“情况进展迅速,不到两天就把案子给破了,警察把我传讯到警局一起开庆功大会。”

“庆功大会上,公安对我说,杀害你朋友的犯人已经找到了,然后给我戴上了银手铐。”

“也就是说,这个‘我’就是凶手对吗?”

龚樰眼前瞬间一亮。

“没错,这就是在利用第一发现者的身份制造假线索,来博取读者的信任。”

方言笑了笑,“当然这是最简单,复杂的就要属年龄、性别、认知这些了。”

龚樰越发感兴趣:“那你呢?”

方言道:“我打算在动机上动些心思。”

龚樰好奇道:“动机?”

“俗话说,有因必有果,是不是只要杀人,就一定要有动机?还是说,发生命案必须要有大家都认可的动机存在。”方言说,“杀人动机的背后,可以涉及社会问题、人性的冲突,甚至是温暖,你瞧瞧,多有意思啊!”

(本章完)

第306章 方老师配享太庙

燕京,电影局。

大楼门口拉着横幅,上面写着“《那山那人那狗》电影研讨会”。

虽然名义上是研讨会,但实则是座谈会、庆功会以及交流会于一体。

到场的不光有文化部门、电影局以及桂西电影厂,还有中央台、文联、作协、制片厂等等,所有人齐聚一堂,围着一张巨大的方桌。

桌上摆着瓜果花生,大枣热茶。

谢铁丽、吴贻躬、吴天名、谢缙……

在韦必达和郭保昌的引荐下,章艺谋、霍建起他们在前辈大佬面前狠狠地露了一回脸。

《那山那人那狗》的成功,让桂西厂以及青年摄制组的所有人名噪一时,风头无两。

但一个个心里都清楚,要是没有方老师,哪里有他们的今天!

此时此刻,章艺谋透过人群,东张西望,不断询问:“方老师来了吗?”

张军钊、霍建起等人同样也在寻找方言的身影,眼睛时不时地望向会议室的门口。

突然间,人堆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方老师来了!”

一下子,在场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于方言,以及与他同行的龚樰。

穿着雾霾蓝色的马海毛短袖毛衣,衣身上点缀着刺绣印花和珍珠花蕊,精致感十足。

“方老师!”

章艺谋、霍建起他们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好久不见呐,你们还好吗?”

方言挨个向他们握手问好,轮到郭保昌时,明显能感受到握得最紧,摇晃得最起劲。

龚樰静静地站在一旁,笑看着韦必达他们充满感激道:“方老师,我们桂西厂能有今天的成绩,多亏了您啊!”

“哪里哪里,这功劳我可不能一个人独占,《那山那人那狗》是集体的智慧和心血。”

方言环顾四周,一一点评。

说到郭保昌,就是“居中指挥,调度有方”,说到张军钊,就是“亲力亲为,尽善尽美”,到了章艺谋和霍建起,甚至直接把奥山融的评价转述给他们:

“日方的电影人都觉得你们在色彩、画面等方面,已经有黑泽明五六分的功力。”

“黑泽明?!”

章艺谋听到这话,激动得全身颤抖了下,就像喝醉了般,面红耳赤。

众人闲聊了会儿,方言随后问到了桂西厂和青年摄制组接下来的拍片计划。

“方老师,不瞒您说,我们也正为这事,想找您商量呢。”章艺谋说出了要把《深谷回声》拍成电影的想法。

张军钊补充说:“这個本子原本是西影厂的编剧莫伸交给陈凯哥的,陈凯哥又主动地联系上我们,希望我们这些老同学能参与进来。”

“莫伸啊,巧了,他也是我的老同学。”

方言挑了挑眉,“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郭保昌瞥了眼正在交谈的吴天名和韦必达,说桂西厂准备和西影厂合作,但厂里有厂里的计划,不可能把整个青年摄制组都借给西影厂,于是退让一步,把章艺谋借给西影厂。

霍建起嘿然一笑,“所以我们还想找您问问,接下来摄制组该拍什么合适。”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瞧你们的样子,想接着拍《那山那人那狗》这样的文艺片?”

郭保昌点了点头,厂里一致觉得要多拍这种片子,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方言摇头失笑:“未必吧。”

郭保昌惊讶不已,“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言认真地分析起来,桂西厂之所以能打响招牌,除了《那山那人那狗》的质量的确过硬以外,关键在于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启用新人导演、创立青年摄制组、突破传统拍摄手法、用画面和色彩来表达情绪,每一样搁在电影业里,都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

而现在,全国的电影厂看到了桂西厂的成功,纷纷效仿起来,跟风拍起了文艺片。

说话间,伸手指了指在场的西影厂、上影厂、北影厂等电影厂厂长:

“郭导,桂西厂能比得过他们嘛?”

“方老师,那您说我们厂该怎么办?”

郭保昌觉得有道理,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必须敢于天下先,继续第一个吃螃蟹!”

“可这个螃蟹是什么呢?”

“我记得桂西民间的鬼怪故事、灵异诡谈非常得多。”方言建议道;“为什么不在恐怖故事上下些功夫呢?”

“恐怖片?那岂不是娱乐片嘛!”

郭保昌不禁左右为难。

这年头,虽然武打片兴起,但电影界的上上下下对娱乐片非常地抵触。

虽然拍了《神秘的大佛》、《405谋杀案》、《武当》、《少林寺》等不同类型的娱乐片,但评论界、制片厂却对这类娱乐片大加抨击,遏制住了娱乐片的崛起,以致于第一次娱乐片的高潮就此落下了帷幕。

“别急,郭导。”

方言轻声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电影厂以后可能要变企业性质,自负盈亏了?”

郭保昌大为意外,“的确有这风声,厂长跟我讲过,将来拍电影或许要厂里自筹资金。”

方言道:“所以桂西厂是不是该好好想想,怎么在今后的电影市场里立足发展呢?”

郭保昌喃喃自语:“娱乐片……娱乐片……”

方言神神秘秘道:“这事不急,可以先跟韦厂长、军钊他们讨论商量。”

郭保昌被他拍了下肩膀,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一下子沉了起来。

…………

不久以后,研讨会正式召开。

龚樰和陈道名、章艺谋他们一起,坐在安排给主创团队的座位上。

视线中,夏偃、石方雨、韦必达、郭保昌等人依次发表演讲,都会引起一阵阵掌声。

“《那山那人那狗》是华语文艺片的高山之作,是华夏乡村电影的经典之作!”

“是具有华夏电影艺术的代表性,幕后的制作,以及青年导演、演员培养等一系列操作,皆为华夏电影界的一大创新与壮举!”

“………”

眼见众人都发了言,夏偃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方言,直接点名,让他讲讲。

“咳咳。”

方言清了清嗓子,“我以为,《那山那人那狗》在电影风格和语言上形成一种全新的形式,尤其是用画面和色彩表达情绪和叙事描绘,这是之前的华夏导演身上所没有的,无疑是标志着华夏电影界新一代导演群体的诞生!”

“新一代导演群体?”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不错,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使命。”

方言一本正经道:“在我看来,从华夏电影诞生到现在,可以划分为五代导演群体,每一代的导演们,他们所拍摄的电影风格,都有某一种共同特征。”

“比如第一代,便是我们华夏电影的拓荒者,华语电影的先驱……”

“第二代……”

“第三代……”

“第四代,我称之为‘学院派’,具有系统的理论知识,重视场面调度和长镜头的运用,擅长于拍摄具有现实意义的各类故事片,像在场的吴贻躬导演、谢缙导演、吴天名导演……”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吴贻躬、谢缙、谢非等人大为意外,不禁陷入深深的思考。

“而这第五代嘛。”

“就是在我们面前的章艺谋、张军钊、霍建起他们,以及将来还会冒头的一个个青年导演,这些新崛起的年轻人形成的这一股力量,势必会给现在的电影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以说,《那山那人那狗》是华夏第五代导演们的开山之作!”

“他们把华夏电影的艺术性带到世界舞台,将来甚至还要把商业性发扬光大。”

“这就是我认为的第五代导演们的使命!”

方言手舞足蹈,目光游移,从章艺谋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一时间,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吴贻躬他们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啪啪啪!”

就在此时,被称作“第五代导演”的张军钊,和霍建起率先热烈鼓掌,无法自持。

章艺谋同样拍手称快,内心激动到热血沸腾,望向方言,如敬神明。

方老师的大恩大德,这一辈子也还不完!

要不,把他给供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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