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迎接(上)

初夏。

京城,海军大院里,不时已能听见些许蝉鸣。

司职办公室主任的郭志远,刚接到一通从境外打来的电话,听着听着,双眼逐渐睁大,惊诧道:“你说你是李建昆……同志?你再说一遍,什么个事?!”

电话那头,李建昆重复了刚才的话。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郭志远满脸匪夷所思,他想,这能是个真事?大名鼎鼎的李建昆,应该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但是这人能是李建昆?

怎么可能呢。

这时,话筒内再次传来声音,“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这事您上面的人应该知道一些,只是进行了保密,我也没跟你们打过交道,通过朋友只问到这个办公室号码,不如您……”

“好好好,您稍等,您别挂,我马上去汇报确认,然后把电话转过去。”

“好的。”

把话筒轻巧地放在桌面上,郭志远嗖嗖奔出房门,跑远七八米后,又冲回来,从裤腰带上摸出钥匙,把办公室房门锁上,这才一溜烟直奔楼上。

噔噔噔!

路上碰见人打招呼,郭志远也不理会,见他急吼吼的模样,打招呼的人皆显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郭主任向来是个淡定性子的。

咚咚咚!

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郭志远大力叩门,手上的力道根本无法控制。尽管他仍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是电话那头自称李建昆的人,那样说之后,他心里已经信了七分。一路跑过来时,他不可抑制地幻想着,如果此事实属,那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多太多。

全世界拥有航母的国家,屈指可数。

按照正常的科技树,发展航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们还差得还很远很远。而这将是一个跃迁。

我们的海军装备史,将掀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天知道,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斥满郭志远的心头,以至于不光是手,全身都在抖动。

“进来!”

红漆木门被推开,看见慌慌张张冲进来的人,坐在窗边案台后面的一个浓眉大眼、不威自怒的中年男人,摘掉搭在鼻梁上显得与气质很不搭的铁框老花镜,笑骂道:“小郭你搞什么?”

郭志远失去分寸,直接反问道:“廖司令,您知道我们有人在购买航母的事吗?”

被称呼为廖司令的人,表情陡然一变,变得严肃无比,从靠背椅上站起来,凝视着郭志远打量几秒后,重重地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是真的!

郭志远霎时间心花怒放,伸手指向廖司令身前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然后急吼吼又冲出门,弄得廖司令一头雾水,不待他思索起郭志远的怪异举动,郭志远藏都藏不住的声音,从未关的房门外传进来。

“小钟,1号线,转接电话!!”

廖司令终于回过神,他想,是北边传来的消息,电话打到了办公室?

此事知情者少之又少,怎么会把电话打到办公室那边?

看见桌面上的座机电话上,有个指示灯亮起来,廖司令带着不解,抓起话筒,拿到耳边,“喂,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李建昆……”

廖司令怔了怔,继而脸上浮现出笑容,和蔼问候道:“原来是建昆同志啊……”

简单寒暄,也是互相认识之后,电话那头李建昆道明来电的目的,“是这样的廖司令,原本属于乌方的那艘瓦良格号,会在近日启程,开往我国,打这通电话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停泊的……”

“等下等下。”廖司令惊愕道,“你说啥?瓦良格号你真的成功买下来了?开、开往我国?”

“嗯,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不过总算拿下了。”

李建昆看不见的是,廖司令面露狂喜,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只化作由衷而深沉的七个字,“建昆同志,辛苦了!”

李建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决定做这件事时,他根本没想过要得到什么感激和回报,仅仅是那种……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机会,吾辈当仁不让的想法。于是客套了两句,表示不辛苦。

忽地想起什么,廖司令重复了刚才的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瓦良格号近日起航,开往我国,开……怎么开?据我们了解,这艘航母原本建设度只达到68%,后面又由于美方掺和,要求去军事化,已安装好的设施基本都被拆除了,其实它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吧。”

即使是这样,瓦良格号的意义仍然重大。

单是一艘航母的船体结构,这一个方面,就涉及到许多技术难题,有着诸多研究和学习的价值。用大白话说,学会那些,就能造出更庞大更坚固的舰船。

话筒内,李建昆笑笑道:“没那么惨,我跟他们谈判,要求把拆掉的设备都装回去,不过遗憾的是我毕竟是个外行,有没有被忽悠也不知道,这期间想过联系你们,但是又担心节外生枝。现在这艘航母还算有点样子,起码动力系统完整,我不懂其他的,要是瓦良格号开动起来的航速达不到设计标准,或者续航能力不行,开不到我国,他们想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也就甭指望了,因此动力系统应该不会有问题。”

略作停顿后,李建昆问:“动力系统对航母很重要对吧?”

廖司令眼里精光四溢,心里直呼干得漂亮,嘴上斩钉截铁地回应,“相当重要!”

岂止是航母。

想想看,如果庞大的航母都能驱动,遑论其他舰船?

正常来讲,这是各国都要藏着掖着的绝对机密。

“那就好。”

“建昆同志,你刚才提到,他们想从你那儿得到的东西,你……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这个……”

“没有没有,你们不要有这种想法,我其实使了一招一石二鸟之计,即使没有瓦良格号,我迟早还是要跟他们谈判的。”

“哈哈,真有你的!”

尽管不清楚个中隐情,也不好多问,廖司令还是暗道好小子,朗声而笑,心里同样十分爽快,能把老美折腾到这个份上,仅凭个人力量,全世界上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蓦地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崽儿,廖司令不禁暗叹口气,为什么人家的儿子这么优秀呢?

李建昆再次询问瓦良格号的停泊地,这个不搞清楚,航线都没法安排。

在美国人的千催万催之下,黑海造船厂那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终于把瓦良格号恢复原样,并且加装了动力系统。

李建昆已经跟乌方谈妥,由乌方派人,把瓦良格号开回我国。付钱就行,纯粹是一笔生意。

嗯,一笔私下里的大生意中,能摆上台面的一个小生意。

廖司令忽地沉默起来,半晌后,沉吟道:“那艘航母想开回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简单。”

“嗯?”

“因为我跟他们协商的是,只有等瓦良格号顺利抵达我国,我才会跟他们谈。所以他们现在比我们还迫不及待想让瓦良格号赶紧抵达我国,恨不得瞬移过去才好。”

廖司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个,建昆同志,能冒昧地问一下吗,你到底怎么把他们拿捏到了?”

“您懂金融行业吗?”

“……莫斯科的那边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但是真的不懂。他们要是不答应你,你能让他们亏很多钱?”

“差不多吧。”

“亏多少?”

“十艘航母打不住。”

“咝!”

廖司令有个突然冒出的想法,不好说出来,要不让他们亏?太狠了这个小李,如今国门开放,他倒也听说过一个新鲜词,叫金融战。他想,如果那也是个战场的话,小李一人可挡百万兵呐!

挂电话之前,廖司令郑重说道:“建昆同志,大恩不言谢,这件事我们海上人,永不会忘!”

“您客气了,没有你们,哪来的安宁海岸线,没有安宁海岸线,哪来的内陆太平,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的守护。”

廖司令眼眶有些红润,心想,这兵不白当啊。

倘若人人皆如李建昆,我华夏何愁不兴,我华夏何忧之有?

结束通话后,廖司令反手就拨出几通电话,继而踱步到办公桌对面的木艺沙发旁,开始泡茶,泡着泡着,都能笑出来。

几位同僚比他想象的来得还快,廖司令打趣说,你们是坐飞毛腿过来的?

“你个老廖,赶紧地,解释一下什么叫‘我们添了一个大家伙事儿’?”

“是航母的事有消息了吗?”

“老廖你要是敢说,成了,你惦记的我家院里树下的那坛子埋了二十年的老酒,你自个刨去!”

廖司令望向说这话的人,笑眯眯道:“成了。”

“……不算!”

“真成了?!”

廖司令怕被他们群殴,没敢卖关子,把刚才跟李建昆通话的详情,娓娓道来,几人皆是精神大振,狂喜不止。

“好个李建昆!”

“痛快,痛快啊!”

“哈哈哈哈,咱们有航母了!”

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副模样是绝对不能让门外的人看见的。

好一阵子喜悦之后,几人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商议起正事。

廖司令取来一张地图,最终手指一个位置,得到其他几人的一致赞同。

大连港。

“还得呈报上面。”

“建昆同志直接说让我们接收,啥要求也没提?”

“既然这样,那就别用接收这个词,得迎接,出海相迎!尽管建昆同志可能不会随船回来,但是这个功劳,谁也无法抹去,我说的!”

“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啊,航母到港后,肯定要妥善看护,我认为需要提前挑选一名舰长,把驻船人员确定好。另外,研究人员也要尽快进驻,咱们憋屈太久了!”

几人一直商谈到傍晚,饭都顾不上吃。

————

李东方,年近四十,原某驱逐舰舰长,后被停职,如今闲赋在家。

尽管如此,但是李东方并不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他们全舰人员一致的决定。他只是遗憾给国家造成了重大损失。

敌人欺我太甚,在我方海域一再挑衅。

由于没有收到开火命令,所以武器不能动用。再说,动用也没用。

他们的舰船与对方的新型战舰相比,就好比腐朽的老人对抗青壮。

但是嚣张的敌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再一次以蛮横姿态逼近时,那艘在他们眼中如同破铜烂铁的船,非但没有退,反而全速航行,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撞中他们的左舷。

差点没把他们撞沉,吓得仓皇逃窜。

论起损失,对方的战舰在我方十倍之上。

不过李东方接受对他的处罚,因为我们穷啊,我们损失不起。

如今我们海上力量的全部家当,不过四艘051G型驱逐舰,外加几艘护卫舰。有时候李东方做梦都在想,如果我们多几艘好船,还岂容鼠辈嚣张?

“东方啊,接电话。”

“就说我不在。”

“是廖司令。”

唰唰!

一副惫懒姿态,在小院里晒太阳的李东方,风一般旋到堂屋,立正站好,从妻子手中接过电话。

“李东方?”

“在!”

“听说你现在啥事不干,成了个废物。”

“不,我只是在养精蓄锐,等待组织的召唤。”

“那你过来吧。”

“啊?那啥,司令,你爱开玩笑,这次不逗我吧?”

“我逗你个头,有艘未入编的新船,要人上,不过事先说好,你只是候选人之一,最终能不能上去,全看你自己。”

“嘿嘿,我就知道司令您不能把我扔在这儿生锈,咱培养个舰长也不容易对吧,对啦,咱们有新船了?”

“嗯,一艘航母。”

“哦,航母啊……啊?!啥?!航母?!哪儿来的航母?!”

“你个臭小子,能不能小声点,耳膜都被你震破了。”

“不是啊司令,您是不是嘴瓢了,你刚说航母?”

“就是航母!至于哪来的,后面你会知道的。你小子到底想不想上?”

“这不是废话嘛!”

“嗯?”

“哦不不,我说我呢,那肯定想上啊,我有几个竞争对手?”

“几个?呵呵,你觉得还有舰长不想上的吗?”

“没事!我出马,他们全得滚犊子,航母哩,我们竟然有航母了!”李东方望向妻子,飞快探过头嗯嘛一口,“我们竟然有航母了!”

妻子愣了一下,忙指向电话,唰一下红了脸。

“没事没事,这比娶媳妇还高兴的事,司令能理解的。”李东方兴奋得肤色涨红,嘴咧得能塞下一颗西瓜。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东方你家在海淀?”

“啊对。”

“这不是过两天端午嘛,替我备份礼,按照两百块钱标准,去一趟娘娘庙胡同11号,就说你是他们儿子的朋友。”

“谁家啊?两百块?司令,你一个月工资哩。”

“过去你就知道了,办完这件事再来报道。”

“哦……”

(本章完)

第1217章 迎接(中)

家住大连港畔的人,这一个月来对港口发生的事,揣测纷纷。

有人说要打仗了;有人说怎么可能呢,一点风声没听到,大概率是举行军演。

老黄头更倾向于后者,但是对此完全不上心,他只在乎自己打渔的营生,一家老小的生计。

活了一甲子的老黄头,自认悟出一个道理,天大地大,大不过家里人吃饱穿暖,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挺看不起那些张口闭口国家大事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穿布鞋的掺和得了吗?

穷苦一辈子,这两年日子才逐渐好过一些,家里还剩下个老幺没娶媳妇,年前经人介绍,相中一个姑娘,姑娘也有意,老黄头想着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当初无论是结婚还是出嫁,都没个体面,甚至可以说寒酸,委屈了孩子,在老幺结婚的事情上,这老汉也生出了一丝野心,想置办一套三大件,新三大件,可不是过去的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

心里有目标,老黄头浑身铆足劲,起早贪黑,每天把鱼获卖出去后,都要盘个账,这老汉寻思,按照这个势头,到年底,钱也就能凑齐了,老幺和那姑娘在谈着,不出意料婚期这两个月就能敲定,肯定是安排在年底完婚,刚刚好。

一切有条不紊的按照预期发展着。

老黄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苦瓜脸上,笑容也一天天在变多。

只是今天,那张脸再次变得苦恹恹起来,早上天不亮就出门的老黄头,半上午时就回到家里,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也不见水迹和污渍,一边跨过门槛,一边骂骂咧咧。

“净搞些没鸟用的阵仗,再说也没什么阵仗,就那几艘破船,能吓唬谁?吃饱了撑的!”

老婆子闻声从厨房里钻出来,诧异问他今儿咋这么早回,要知道中饭都捎带上了,以往不到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时,见不到人影。

老黄头把拎在手上的解放包,用力扽在堂屋里包浆的四方桌上,里面装的是四个白面馒头、用罐头瓶装着的菜,外加一只更大的罐头瓶灌满的大叶粗茶,以及一双筷子,气鼓鼓在一张囍字靠背椅上坐下。

“前几天有些风声,不知真假,今天真给禁海了,我船都没出,能上哪儿去?要不是去找人问个究竟,早回了。”

“禁多久?”老婆子问。

“没个准信儿,鬼知道哩。”老黄头身体下滑,头枕在椅靠顶端,双腿一瞪,摆出一副死鱼姿态。

老婆子忧心道:“哎呀,这要是禁个一两月,就误事了。姑娘家那边还挺情愿的,就是看中咱们家能置大三件……”

“别说了!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老黄头突然发飙。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虽然顶不待见这种事,因为实在显现不出任何强大,他们平时打渔,但凡跑得远一点,被人家的舰艇驱赶是常态,明明也没捞过界,只能忍气吞声,但是让他去干捣乱的事,他也做不出来。

现在只能盼着,这形式活动能赶快结束。

睡觉!

————

港口某个已经封闭的区域,一栋两层水泥房,是此次迎接瓦良格号的临时指挥所。

半上午。

通过层层筛选,数次技能比武后,杀出重围的李东方,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向廖司令汇报工作,因为航母还没到港,现在他和他的人,主要负责附近领海区域内的安防工作,特地调派了一艘驱逐舰和两艘护卫舰过来。

“司令,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禁海这事,弄得港口周边的人民群众意见很大啊,距离瓦良格号到港没几天了,消息还不能公布吗?”

工作汇报完后,李东方颇为苦恼地说。

有不少流言蜚语传进他耳朵里,真的挺伤人的,比如说他们净搞形式主义。

廖司令摇摇头道:“越是到关键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我知道你们有压力有难处,但是兹事体大,航母没到港之前尽可能保持低调,是上面早商定的方案。你要明白,在航母没进入我们的领海之前,我们其实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动静闹得越大,越有可能引发混乱,从而让不怀好意者有机可乘。东方啊,你看看周边沿海,谁希望我们得到航母?”

李东方惭愧道:“是我欠缺考虑。”

廖司令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做好安抚工作,主要是渔民们,我相信等瓦良格号到港后,他们会是最开心的那群人。”

不待李东方回应,耳畔传来敲门声。

廖司令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李东方说:“你的搭档来了,往后很长一段时期,你二人,你们两方,一定要通力合作。”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的性子给我收敛点,别被我听说你对人家不尊敬,虽然说起来你是舰长,但是私下里你得配合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李东方倒也不傻,尽管他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是你廖司令都起身相迎,我还敢不尊敬?

带着满心好奇,李东方快步上前打开房门。

门口戳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败顶,为数不多的头发全白,戴着一副酒瓶底眼镜。

廖司令笑着迎上去,人未至,手先到,“潘老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东方惊愕,不过很快回过神来,潘境夫?

尽管未见其人,但是这个名字,李东方可谓如雷贯耳。可以这么说,他们这一代海上人有舰可用,此人当居首功。李东方如此犟种的一个人,也不由得作躬身姿态,面露敬意。

潘境夫是个很随和的性子,跟廖司令也是老相识,直接喊他老廖,其实两人没相差几岁。

大家在办公室里的一套红漆木艺沙发上落座后,潘境夫忙不迭打听起瓦良格号的情况,这个项目他还未考虑好要不要接手,他手上有好几个项目在干,都是关于国产舰船的研发或升级。是廖司令再三相邀,说过来之后他肯定不会后悔,潘境夫这才暂停手头工作,打算先来看看。

作为专业人士,潘境夫对目前世界上的航母和舰船,正在服役的,甚至是在建的,可以如数家珍。

“老廖,库兹涅佐夫级航空母舰2号舰,据我了解,根本没建设好啊,顶多只有船体完工,因为八八年下水了,如果只是研究船体的话,恕我直言,我手头上的那几个项目,不说更重要吧,可能更迫切一些。”

能随口说出瓦良格号的全名,足以看得出潘境夫对其的关注和了解。

廖司令呵呵一笑,因为再次被他制止喊廖老,只能随他的意,“老哥即便贵人多事,起码也听说过吧,瓦良格号这次是开回我国的。”

他把“开”字加了重音。

潘境夫心说你们把消息藏得这么严实,我待的那地方,通讯又不便利,听说过一点,也仅仅是一点,不过确认到瓦良格号的动力系统完备,高低还是让他有些惊讶,他沉吟问:“航速如何?”

廖司令摇摇头,“我们的人目前还没参与其中,没有具体数据,只能从航行的时间上来推断,从起航到现在确定的预计到港时间,花费了一个半月。”

潘境夫皱眉道:“那也不快啊。”

要知道,新型航母的航速,一般可以达到三十节左右,即每小时五十多公里。瓦良格号始建于一九八五年,自然也是一艘新型航母。

按照这个航速的话,从乌国抵达我国东北,十天半个月足矣。现在等于说花了三倍时间。

通过这个信息和分析,潘境夫大致得出一个结论:即便瓦良格号动力系统完备,但是现在装载的动力系统,肯定不是设计时的那套动力系统。

事实上,这件事完全可以理解。能从外国买来一艘航母,本就是一件极为惊人的事,他最初听说时,也感到无比震惊。只是后面冷静下来想想,他又觉得大概率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前苏联老式的蒸汽机轮,我们是有的,早年我们从前苏联进口过战舰。也就是说,研究这样的蒸汽机轮技术,我们并不缺实物,事实上一直也在研究,并得到过一些成果。

而这样的蒸汽机轮和技术,搭配一般的舰船尚可,对于航母,甚至是新一代舰船,无异于小马拉大车。

潘境夫手上的有一个项目,就是涉及到从这些技术上推陈出新,致力于研发出更强动力的舰船发动机。

见他脸上有些失望之色,廖司令道:“这事还不好过早下定论,反正建昆同志告诉我,现在瓦良格号上面的动力系统,就是设计时的动力系统,或许负责驾驶瓦良格号的乌方人马,没有全速开拔,或许航行途中有耽搁,都有可能。”

其实都不是,问题出在李建昆。

如果不是美国人一个劲儿催,他原本计划两个月把瓦良格号开回来就行。

“李建昆?”听他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潘境夫饶有兴致问,这孩子的名字他也是如雷贯耳啊。

“此次我们能得到瓦良格号,建昆同志居功至伟。”廖司令由衷道。

旁边的李东方心想,这个“家们”,也是个妙人,干出如此壮举,连他家人他媳妇儿,一点都不知情。上次端午登门拜访,弄得人家一头雾水,他也是一头雾水,好在廖司令的心意代为转交了。

“小伙子确实不错,无论如何,这份赤诚都是难能可贵的。”潘境夫附和道。

廖司令苦笑道:“老哥你别这么消极啊,建昆同志虽然没有细讲,但是从他的话里就能听出来,他在那边没少折腾,各种博弈,他可说原本由于美国人掺和,瓦良格号拆掉的设施,全给复原装回去了。”

潘境夫含笑摇摇头,“我只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尤其是你们这些满怀期待的人,咱们还是要冷静下来现实地想想,这个小李同志呢,他在某些领域天纵奇才,但对于舰船方面,他毕竟是个外行。能买回这艘航母,已是天大的功绩,我可没说瓦良格号没有研究价值,它的船体结构,研究意义重大,只不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想建设那样的大战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作为我这边而言,事急从权,我必须以迫切需求为重。可以让其他人和团队来研究嘛。”

这话等于婉拒了。

廖司令也不知道再怎么劝说,想想后,只能道:“这样吧,老哥你来都来了,瓦良格号到港就在这几天,难道舍得不看上一眼?等看完再说,如何?”

“你个老廖啊……”潘境夫朗声而笑。

确实想看看,这毕竟是我国的第一艘航母,就算是一艘空壳子,也没有舰船人能不稀罕。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轻柔地洒在海边港口。天空渐渐染上了橙红色,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与深蓝色的大海相互映衬,形成一幅美丽画卷。

大连港畔,由于禁海,一艘艘渔船安静停泊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气味。

但是海面上,并不宁静,甚至喧嚣。

一大早家住海边的人们注意到,前段时间陆续集中过来的大小舰船,集体起航,以整齐的队列,驶向同一个方向。

老黄家,老黄头从厨房走出来,手捧一只搪瓷海碗,一边吃着,一边向小院外面走去,打算去村口的老榕树底下听听八卦,这不是实在闲得慌么。

刚出院门,蓦地发现小院外面不远的夯土路上,全是人,而且人流向一个方向涌动,老黄头疑惑,心说这是干啥哟,循着人流涌动的方向望去,那边是港口啊。

“诶,大海!”

他喊住一个熟人,打听情况。

被他称呼为大海的中年汉子,让他赶紧扒拉两口,拽着他一起去看热闹。

“啥热闹?”老黄头问,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军演开始了?”

大海点头。

老黄头更诧异了,又问:“港口不是不给进去吗,你们还往那边涌,能看着什么?”

“黄叔喂,我听我爸说你这段时间净顾着睡觉了,这消息也忒落后,今儿个港口解封了,让进。”

老黄头用拿筷子的手挠挠头,感觉有些蹊跷,你想啊,军演没开始之前,不让进,好嘛,军演开始了,随便进,这不合道理嘛。

他倒还真想看个究竟,于是囫囵个地扒完半碗苞米茬子,跟随大海一起,汇入人流,涌向港口。

来到港口,好家伙,十步一个岗哨啊,同样是前段时间调派过来的士兵们,随处可见,稀奇的是,有几个专门留出来的路口,对进入人员进行检查后,还真给进。老黄头就这么进入港口了,杵在堤坝边,眺望着某个方位舰船阵列的尾巴渐行渐远,心说这也没啥好看的呀,再过一会儿,芝麻绿豆都看不见。

大海说看不见就看不见,等迟点打炮的时候,听个响儿也成,运气好炮往天上打,还能当成烟花看,反正不也没事干么,两家都是靠海吃海的人家。

黄老头从蓝布褂子的胸口兜里,摸出一根前几天人家散的皱巴巴的大前门,点上,想着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

“黄叔,我觉得这回有戏看。”大海掏出自己兜里的经济烟,也点上,笑呵呵道,“你瞅啊,这啥阵仗,明显是特意放咱们进来的,不就是寻思让咱们来看吗?”

这话有点道理,黄老头扫视着附近站立如标枪的士兵,可谓把港口拱卫得一只苍蝇未经过允许,都无法乱入。

等吧。

等着等着。

临近中午时,还未听到一声炮响,更别提大海说的烟花。

许多人兴致缺缺,要回家烧饭或吃饭,悻悻然离开。

老黄头也觉得白等一通,打算走人,大海拽都没拽住,正当老黄头转身离去时,耳畔传来大海的声音,“黄叔,慢慢慢,你看那是什么!”

老黄头下意识顿住脚,转身,循着大海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轻咦一声。

舰队。

早上开出去的舰队,又开回来了,在视线尽头如一粒粒绿豆。老黄头不由气笑了,心说这搞什么幺蛾子,提前筹备这么久,早上舰队也列队整体开拔了,驶入远海,一炮不打,又开回来?

能不能有点出息!

大海年轻,目力更好,举起的手不放,“不是啊黄叔,我说的是中间那个,你往后看,后面,卧槽,那是个啥啊?”

老黄头眯起眼睛,再次打量而去,很快发现蹊跷,在舰队中间,前排船只后面,有一个庞然大物。如果说之前瞥一眼看到的舰船,像一粒粒绿豆,那么在它们的拱卫之下,那艘船就是一个西瓜!

老黄头同样卧槽一声。

恨不能相信自己的狗眼,忙用袖子抹一把。

都是海上捞营生的人,咱们的舰船,别人家的舰船,都没少见,什么规模心里有数,比它们大那么多的船,是个什么玩意?

发现这一古怪的不只是他们两人,港口上人们纷纷指点而去,议论声四起。

这时,港口的大喇叭响起来,里面传出激昂的语调。

“亲爱的同志们,乡亲们,现在你们看见的,由我们的船队护航迎接而回的,是我们的爱国商人,从国外购置的一艘……航空母舰!从此,我们也是有航空母舰的国家了!”

黄老头:“???”

港口上忽然变得鸦雀无声,很快,惊愕之余,欢呼声陡然爆发。

山崩海啸。

黄老头目视着那艘大船,身体抖动,泪流满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