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合纵连横!

YZ区,民族路。

皇后餐厅。

这是一间中西混合式的高档餐厅,在上海大搬迁时代,这家由白俄人经营餐厅,跟着搬迁的浪潮跑到了重庆。

但苏联成立后的白俄人就是一群孤魂野鬼,中统搬到了重庆后,在从张安平手上拿到了局本部后,又开始筹建各种产业,孤魂野鬼的白俄人便被中统给盯上了。

一番操作后,这里依然还是白俄人的餐厅,但实际上却成为了中统的一个秘密的情报搜集点,这里的侍应生多半都是中统的眼线。

抗战末期,中统跟军统闹腾起来,打的不可开交,中统在教育界的成员名单被军统给暴光的同时,这间餐厅也被军统毫不犹豫的给“点”了。

于是,皇后餐厅的客人再也不敢来了,生怕言谈中透漏什么,中统只得将这里挑明,当做了一个定向的招待饭店。

毕竟是高档餐厅嘛。

今晚的皇后餐厅被包场了,本就没几个客人的餐厅直接停止接待,但里面的侍应生忙忙碌碌个不停,明显是有大人物要来的节奏。

六点半不到,几辆汽车驶来,随着保镖的下车,文质彬彬的叶修峰从车上下车。

一名侍应生撇开傀儡似的餐厅的白俄经理,上前接待叶修峰:“局长,您来了——都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菜。”

“时间还没到,先等等。7点他应该就来了,到时候再上菜。”

侍应生心中疑惑,堂堂中统局长,竟然提前半个小时到场——来的是什么大人物?

半个小时后,他的疑问得到了解释。

虚假的适应生领班、实际的皇后餐厅负责人看着下车的张安平,结结巴巴道:

“瘟、张、张、张长官。”

张安平含笑看着对方:“瘟神?”

侍应生毫不犹豫的给自己一耳光:“请张长官息怒。”

张安平叹息:

“整的我跟个大恶人似的,啧啧,中统……越来越没意思了。”

皇后餐厅内,叶修峰看着中统特工果断的自扇耳光,脸上浮现了一抹阴霾。

他,低估了瘟神对中统的压迫力啊。

叶修峰今天在军统碰了钉子后,自然要暗暗关注一下中统内部的反应。

而他获取的反应是:

勇!局长真特码勇!

莽!局长真特码莽!

叶修峰不是不知道张世豪压着中统,但他一直觉得是徐蒽增有把柄在张世豪手里,所以只能任由张世豪在中统头顶上蹦迪。

但今天见识到了中统凶人面对张安平连气都不敢吭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想简单了,仔细一查才明白过来,瘟神,真不是吹的。

妥妥的中统克星!

张安平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小喽啰,面对严阵以待的中统特工们,他恍若未觉,大刺刺的便跨入了餐厅,而中统的特工也倍给面子,纷纷俯首献上了自己的恭顺。

叶修峰在张安平步入了餐厅后便迎了过来:“张长官,叶某恭候许久了。”

不出门迎接,这算是叶局长最后的倔强吧。

张安平打趣:“叶局长,这可不像是鸿门宴。”

被回旋镖击中的叶修峰笑道:“张长官说笑了——请坐。”

二人坐定,叶修峰拍拍手,一名名侍应生端着各种佳肴依次而上。

开场便是薄如纸片的牛肉,烟熏香浓的鸭子,酸甜微辛的兔丁,紧接着是充满了寓意的主菜,象征鱼跃龙门的干烧黄鱼、象征左右逢源的虾球、彰显财大气粗的樟茶煨鲍鱼、看似朴素实则奢华无比的开水白菜……

这还没完,随后又来了地方特色,看得张安平啧啧称奇,不等地方特色上完,张安平就“夸奖”道:

“不错,不错,财大气粗,寓意深厚,中统不愧是老大哥,哪怕是要垮了,老大哥还是老大哥,哪像我们可怜巴巴的军统——”

“叶局长啊,这样吧,这些个菜呢,我就不吃了,你给我打包,我带回去让军统的兄弟们尝尝。”

他笑吟吟的道:

“正好我这做派跟共产党一样,你也可以借此参我一本。”

叶修峰的嘴角抽了抽,很明显,张安平还在记恨!

他解释道:“张长官,这是鄙人的诚意——还请张长官不要多想。”

张安平依然是笑着道:“没多想,我是担心以后没法在你们中统身上占便宜了,趁现在多沾点便宜。”

“明人不说暗话,鄙人请张长官过来,一则是赔礼道歉,二则是……不想做个糊涂鬼!之前的鲁莽行径,鄙人愿罚——我先自罚三杯。”

“等等——我可不喜欢自罚三杯。”

张安平伸手拦下欲要自罚的叶修峰:“定个基调。”

“请说。”

“以后,中统和军统竞争,不要殃及他人,如何?”

殃及他人?

叶修峰看着张安平,慢慢的品出了这四个字的意味——这是指不要针对财源动手吗?

叶修峰同意下来:

“理所应当。”他搁下酒盅,慢声问:“张长官,现在,可否解惑?”

“文绉绉的,我不喜欢。”张安平懒洋洋的吐槽一声后,笑着说:

“我呢,是个粗人,就有话直说了——中统看戏是不是看得很过瘾?”

“可是,这戏,真的是中统能看的吗?”

叶修峰到底有没有本事?

张安平从他执掌中统以来,再结合自己了解的历史,给出了对自己的答案:

废物一个。

中统在抗战期间很拉垮,在解放战争时期,一样的拉垮。

而叶修峰呢?

党通局改编为内政部调查局后,叶修峰竟然还是党通局的局长——党通局都成为内政部调查局了,他叶修峰竟然还是党通局局长!

要知道党通局都改编了!

这么一个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特务这一行,是真的废。

既然废,张安平自然就要扶持,就要帮助。

叶修峰神色不变:

“军统要改编,中统,做好了被改编的准备。”

他意思很明显,我看戏怎么了?看戏中招又怎么了?你军统都被改编了,我中统被改编很正常嘛。

“啧——”张安平摇头,直接丢出王炸:“叶局长,三月份,中统在侍从室意欲蒙蔽天听,此事……当真是你叶局长做的吗?”

叶修峰愣住了:“什么?”

“是不是你中统做的,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张安平冷笑:“叶局长,你觉得呢?”

叶修峰的再也绷不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张安平说的事,他确实不知道,但张安平不至于在这件事上骗自己。

就像张安平说的那样,这件事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中统,竟然到现在都不知情,这对一个特务机构来说,才是最大的失败!

叶修峰忍不住了:“谁干的?!”

“老叶啊,咱们特务机构被关在笼子里,你猜谁最得利?”

谁受益?

一个人名浮现在叶修峰的脑海中。

唐宗!

一想到唐宗那双眼镜镜片后面深沉的眼睛,叶修峰就忍不住道:“戴眼镜的,都是些……”

忍住了没说出来。

张安平好心的替他补上:“王八蛋?”

叶修峰摘下了眼镜。

“老叶,军统的刀挨过之后,就是你中统了,咱们现在都是被套上了笼嘴的野兽,就没必要打来打去了,到头来得便宜的,可就是其他人了!”

张安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商场上,老大老二打架,老三老四嗝屁是铁律,但在政斗场上,老大老二打架,老三往往最后出来一脚一个全都踩死。

当前的情况就是如此。

叶修峰之前不是不懂,但带着中统赢军统,却可以让他坐稳中统局长的位置,再加上后面的人压力,他鲁莽的出手了。

而现在,张安平这一番话分明就是递来的善意,叶修峰不由权衡起来。

军统现在失去了大部分公开执法权——便宜警察署了;

军队监督权严重收缩——便宜二厅了;

地位更是直接下降——目前还能跟侍从室直接对话,但等到国防部这些机构正式上线后,超然的地位可就没了,因为需要接受国防部的协调,地位严重下降。

【确实没必要再跟军统相互敌对,在接下来的改编中巩固、保存现有的力量才是王道。】

想到这里,叶修峰缓缓的戴上了眼镜:“张长官说的对。”

张安平笑了起来。

接下来,中统怕是得跟警署好好死磕了——中统本来在看戏,结果唐宗非要把中统牵连进来。

现在,该姓唐的自食恶果了。

中统和军统的争锋,本质上是话语权的争夺,特务情报系统中话语权的争夺。

但现在都这个鸟样子了,有必要再争吗?

这其实是叶修峰动摇的关键。

而直接影响叶修峰的关键因素是唐宗的特殊情况。

在军统、中统都要被削弱的情况下,在侍从室拥有广泛人脉的唐宗,对特务体系的压迫实在是太大了。

中统就是个例子。

被坑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坑的,这才叫可怕!

叶修峰举起了酒盅,要做干杯状,但手却在伸出后又端着酒盅收回,他玩味的看着张安平,问:

“听说张长官一席话,毛局长就住院了?”

“古有孔明骂死王朗,今有张长官发威仁凤住院——只是不知道张长官能否代表毛局长呢?”

没了戴春风的军统,就是正儿八经的泄密局,这话果然不错。

面对叶修峰的疑问,张安平幽幽的道:

“叶局长,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叶修峰看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接下来,就是最后这一刀了。”张安平自问自答:“但有的人,总想看我出丑。”

“你看,现在毛局长住院了,唐署长,马上要自顾不暇了,我挥刀的时候,是不是……不用担心背后了?”

张安平这是【撅腚让人瞧】。

叶修峰心中一寒,张安平的话没错,他轻而易举的就暂时性的解决了两个不稳定因素。

但他终究是不舒服——被张安平骂蠢货,他可没放下。

“张副局长,若是今天你我不干这杯酒呢?”

不干这杯酒,那就是没有化敌为友。

张安平幽幽的道:

“中统,堕落到连被坑了都不知道,这样的坑,可未必只有一个。”

叶修峰看着张安平,突然间笑了起来:

“张长官,干一杯?”

威胁吗?

如果是别人,叶修峰觉得一定是威胁。

但眼前的人叫张世豪。

这可就不是威胁了!

张世豪,坑中统的次数还少吗?

唐宗这个混蛋都能坑到中统,张世豪,更不用说。

叶修峰举起了酒盅。

张安平笑着端起酒盅。

酒盅轻碰,张安平代表的军统和中统,站在了一条线上。

叶修峰其实不蠢,张安平这段时间没有将目光投向中统,自己在白天时候的抓捕中张安平更是保持了克制,这已经是张安平将诚意摆上来了。

之前,他以为张安平是不愿意树敌,打算趁机落井下石。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分明是张安平的诚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接受了和解——说白了,他终究是中统的局长,得为中统的利益考虑。

不是人人都像毛仁凤,为了对付政敌敢不断的损害军统本身的利益。

……

现在,毛仁凤躺在医院里装可怜,等着告状,暂时不会捣乱了。

而被自己点醒的叶修峰,接下来必然不会让唐宗好过,警察总署现在本来就杂事一堆,现在又被中统给盯上,有唐宗头疼的。

四大不稳定因素三个都搞定了,现在就剩一个:

郑耀全!

从皇后餐厅出来后,张安平吩咐司机:“去中山四路!”

郑耀全就住在中山四路,那里是军队要员的聚集区,郑耀全是二厅厅长,自然住在那里。

车上,张安平闭目沉思,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审视着自己的说辞。

毛仁凤住院了,想要以此作为攻讦自己的武器。

想法很不错。

可是,张安平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而此行找郑耀全的目的,就是说动郑耀全入局——一旦郑耀全入了他张安平的局,到时候老毛可就得鸡飞蛋打了。

不仅如此,郑耀全入局后,所谓的反张联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背刺!

这将是对唐宗和毛仁凤的背刺。

所以张安平很是谨慎的一遍遍审视着自己的说辞。

其实他不愿意让郑耀全入局的。

可是,唐宗这厮不按照剧本走,没完没了的咬着自己,现在虽然被中统给盯上了,马上要陷入麻烦了,可叶修峰和唐宗之间还差着几个毛仁凤呢。

张安平不认为叶修峰能给唐宗造成持续不断的麻烦。

抗张联盟,必须毁掉!

郑耀全,就是这个关键。(本章完)

第793章 保密局:天上掉下个郑局长!

中山二路,郑家。

书房中。

郑耀全看着手上的情报,啧啧称奇。

毛仁凤这个不要脸的玩意,住院果然是为了向侍从室告刁状。

郑耀全评价道:

“堂堂正局长,当到这份上,丢人现眼!”

虽然鄙夷毛仁凤,但郑耀全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纵然是换作是自己,在张安平这家伙跟前估计也讨不到好。

“幸亏军统的这趟浑水我没有趟。”

郑耀全颇有些庆幸。

事实上戴春风坠机消息传来后,唐宗就先跟他联系的——当时唐宗支持郑耀全当军统的局长,但郑耀全想到张安平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现在看看毛仁凤的惨状,郑耀全只有庆幸。

“把正局长逼到这一步,张安平这家伙估计也得挨挨板子,但侍从长对张安平的偏心是有目共睹的,这板子十有八九是高举轻落。”

“张安平只是略施手段,毛仁凤就招架不住,啧,幸亏我没冲锋在前,他张安平就是反击,估计也只是对准唐宗和毛仁凤。”

“哈哈,我就在一旁看戏得了,就看你们打打生!”

郑耀全嘿嘿直笑,这闹来闹去的,结果就他跟二厅大概能置身事外,笑看风云。

正自顾自的得意中,管家敲响了书房门。

“什么事?”

“张世豪来访——”

郑耀全一愣,紧接着神色就凝重起来,这家伙白天用三寸不烂之舌把毛仁凤骂了个体无完肤,现在大晚上的跑自己跟前来了?

这莫不是要找他的麻烦?

“就说我不……”郑耀全想躲,虽然不知道张安平会用什么方式找他的麻烦,但他很清楚张安平从来都是见了兔子才撒鹰的主,一旦决定找麻烦就绝对不会无的放矢,故而就想本能的丢出一张【闪】。

但同样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接招——既然不会无的放矢,躲是躲不开的。

“让他进来——算了,我亲自去迎接。”

郑耀全的神色很不好,从书房出来后又叮嘱管家道:

“给徐文正打个电话,让他带人过来候着,要是姓张的闹幺蛾子,该出手就出手!”

徐文正是原来的军统重庆站站长,被张安平一脚踹翻后就坐了冷板凳,不过他并不甘心坐冷板凳,便跟郑耀全勾勾搭搭,但戴春风活着的时候,他却被死死的摁在冷板凳上。

可戴春风一死,他就“自由”了,第一时间就投奔了二厅,成为了郑耀全二厅的心腹之一。

管家心中戚戚然,他早知道张世豪威名赫赫,但没想到自己的老爷竟然这般的忌惮,不仅要出门迎接,还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出于管家的职责,他建议道:“老爷,实在不行您先别见他,等徐处长来了再说?”

郑耀全叹息:“欸,你不懂,你不懂啊……”

说罢,他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前去迎接张安平。

郑家门口,张安平孤身一人杵着,听到渐渐传来的脚步声后,一抹笑意从嘴角浮现。

脚步声很犹豫,而这脚步声又是郑耀全的脚步声,这说明对方心里现在怕是担心坏了。

自己的凶名能让堂堂二厅厅长如此忌惮,张安平还是很…………荣幸的。

吱嘎

大门打开。

“张副、张长官,你这是夜猫子进宅呐!”

郑耀全本想喊张副局长,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屑,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最终用一句“夜猫子进宅”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郑耀全做好了张安平翻脸的准备,但却不料张安平俯首,略恭敬道:“郑厅长,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改……性子了?

郑耀全心中惊疑不定,他不认为张安平找自己会有好事,可张安平这般的态度,他却不得不做出回应——这可是张安平啊!

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郑耀全用带着不欢迎的口吻说道:

“张长官若是有事,就请进寒舍一叙。”

口嫌体正直!

张安平暗笑后,依然是用略恭敬的态度道:“冒昧打扰了。”

说罢就要进入郑宅,郑耀全侧身让张安平步入,瞅了瞅张安平空荡荡的身后后,心中琢磨不定。

带着张安平进入了书房,管家适时的送来香茗后就像根柱子一样杵在一旁,张安平瞄了一眼,看到管家混身紧绷,像是要随时挡子弹后,不由露出了笑意。

这笑容让郑耀全感觉到丢人——他刚才为什么对管家说“你不懂、你不懂啊”?

是因为他郑耀全堂堂二厅厅长之尊,要是面对一个军统副局长而畏畏缩缩的话,传出去会被笑掉大牙的!

郑耀全只能赶人:“你下去吧,我跟张副局长有事要谈。”

管家警惕的望着张安平。

郑耀全摆手,不容置疑道:“你下去!”

“是。”

管家这才退去。

“张安平,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说吧,你要干什么。”

郑耀全凝神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依然是略恭敬的态度:

“郑厅长,您是民国16年进的密查组吧?”

郑耀全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微微摇头:“是民国17年一月!”

他早年加入了琼崖民军,后因为被通缉的缘故去了马来西亚,1924年回国后进的黄埔二期,1925年留学去的苏联,1927年回国后在黄埔任教官,后来进入侍从室被安排参与了情报工作。

正儿八经的跟戴春风同期,不过他运气和能力都比不过戴春风,哪怕戴春风不是正儿八经的黄埔毕业,但却被处处压了一头。

张安平继续道:“从此以后,密查组到后来的特务处,再到现在的军统,一直都有您的身影。”

“军统,不仅是我表舅的心血,也是您郑厅长的心血,对吗?”

郑耀全没有回答,反而冷冷的道:“张安平,你究竟要说什么?”

心血?

当然有心血!

但他郑耀全却被戴春风压了快二十年了——明明他是正儿八经的黄埔二期,可从密查组开始,他就一直被戴春风压着。

密查组时期没干过戴春风,特务处时期没干过戴春风,军统时期,更是被逼的跑二厅“养老”。

张安平站起来,直视着郑耀全:“现在的军统,已经不复之前的荣光,郑厅长,看在军统有您心血的份上,我希望您能回归军统,统筹全局,任职局长。”

啊?

嗯?

傻?

郑耀全懵逼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从张安平的口中,竟然会听到这样的“要求”。

他对张安平到访的目的猜测了多种,甚至都恶意的去怀疑张安平甚至可能刺杀自己,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张安平竟然要求自己去当军统的局长?

哦,对了,军统马上就改名保密局了。

书房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张安平一语不发的盯着郑耀全,而郑耀全则保持着一脸的错愕和震惊,许久都没能切换表情。

“为什么?”

郑耀全终于回过神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军统,未来的保密局,必然是你张安平的天下!”

不管是唐宗还是郑耀全,亦或者是毛仁凤,其实都很清楚一件事:

侍从长是非常非常中意张安平的。

但从忠心程度而言,他们其实都很清楚,张安平是绝对忠心的,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比不上。

可正是因此,他们才不得不对张安平用各种手段。

毛仁凤为什么置军统利益于不顾,非要跟张安平各种死磕?

实在是怕!

他们很清楚,现在是张安平最低谷的时期,也是收拾张安平唯一的机会,而随着时间的拖延,若是不能解决他,张安平会在整合力量后,不断的强大,最终会找他们一一报仇。

毛仁凤不得不战!

可他战的结果是什么?

张安平仅仅一席话,只用了一条舌头,毛仁凤就痛失军统人心!

就这种手段,郑耀全真不认为时间一久,毛仁凤还能压着张安平——君不见现在毛仁凤都“找家长”了吗?

所以,他才有这番话——军统,未来必然是你的天下,你请我入场,难道是想跟收拾毛仁凤一样的摩擦我?

面对郑耀全的话,张安平淡漠的道:“权力于我如浮云。”

如果这里有张安平的老乡,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两个字:

装×!

但这话在郑耀全的耳中,却并不刺耳。

戴春风好权,恨不得将权力全部抓到手中。

但张安平真的不好权——这是公认的,但凡是张安平好点权力,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程度。

“但我不想让表舅的心血,化为乌有。”

张安平叹了口气:“郑厅长,军统已经够衰败了,我若是跟毛仁凤再斗下去,军统,还会继续的衰败。”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唯有郑厅长统揽军统全局,才能遏制毛仁凤不惜代价的政斗,军统,才有缓口气的机会——还请郑厅长看在军统也是您心血的份上,入这一趟浑水。”

郑耀全在内心飞快的权衡着张安平的话语,目光同时紧盯着张安平,看张安平是否会有异样,而张安平则问心无愧的看着他,不作任何闪躲之势。

张安平的话可信吗?

郑耀全闭目思索起来。

可信!

之前在南京,他们三人为什么一定要拖张安平入局?

明明可以不管不顾,张安平若是不入局,不就没有现在的麻烦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真的担心张安平“跑路”。

以张安平对他们的恨意,钱必然上交侍从室,到时候侍从室的拨款经过层层上下其手,整编忠救军、整编军统的天大的麻烦,就得落到他们三人身上了。

而他们之所以有这个担心,是因为张安平连最为重要的军统整编会议都无心参加。

这才有了他们三人请“张孔明”出山的事——再然后的事就是张安平轻易的将唐宗挖出的坑破解,最终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他们称得上是自作自受,可如果不请张安平入局,那他们三人极有可能被反噬的粉身碎骨。

要知道那可是十几万的军队外加庞大的军统啊!

所以,郑耀全认可张安平说的是事实,而不是借口。

他思索着自己出任军统局长后的好处。

二厅外加军统都由他郑耀全统管,那他就是国民政府中最大的特务头子,权势跟巅峰时期的戴春风差了不少,但远不是中统的叶修峰可以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这一份资历是非常优秀的,借着这一份资历,他未来可以谋取更高的位置——他不是戴春风,没有人人喊打,手里更没有忠救军这样的强军。

他只要资历足够,稳定更高一层绝非难事。

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那坏处呢?

坏处是,他会背叛毛仁凤和唐宗。

还有吗?

好像……没了!

不对——还会直面张安平的压力。

郑耀全睁眼,目光死死的锁定张安平。

张安平会跟自己斗吗?

斗?

郑耀全在内心不断的盘算着。

自己统筹军统,占据着大义,完全可以以裁判的身份来做事,跟张安平斗的任务,自然是由毛仁凤来完成。

他既然是裁判,完全可以通过拉偏架的方式保护毛仁凤,由毛仁凤一直拖着张安平。

背叛唐宗和毛仁凤?

开什么玩笑,那叫背叛吗?

那不过是利益联盟的解散罢了,他唐宗当初算计自己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

终于,在经过了再三的权衡后,郑耀全心里有了决定,但他并未轻易说出决定,而是故作淡漠的问:

“你……扛不住了吗?”

张安平微微躬身:“太累了。”

“我应你的邀请去统筹保密局,那我……信得过你吗?”

“安平从来都是忠于党国的!党国利益在安平眼中,高于一切。”

郑耀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一阵后:

“我会考虑的。”

端茶,送客。

郑耀全如同之前将张安平请进来一样,将张安平送去了大门口。

但尴尬的是,在郑宅的大门口,这时候站着七八十个全副武装的精悍特工,带头的正是徐文正。

当郑宅的大门打开,郑耀全送着张安平出来后,等待信号来回踱步的徐文正当场愣住了。

更好笑的一幕紧接着发生:

徐文正带来的这些精悍特工,这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特工,在看到张安平后,竟然集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步。

郑耀全的脸色当场漆黑如墨。

丢……人!

张安平微微错愕后,躬身道:“郑厅长,多谢您相送,张某叨扰了。”

这番作态,给足了郑耀全面子。

郑耀全也是人精,大笑着说:

“张长官能拜访郑某,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一路慢行!”

这古怪的一幕让徐文正简直不敢相信,直到张安平的座驾扬长而去后,他才强忍着内心的激荡,快步走到郑耀全面前:

“厅长,他……他来所为何事?”

郑耀全嫌弃的看了眼徐文正,冷哼道:“管好你自己——丢人现眼!”

说罢,气呼呼的转身进门。

大门关上。

徐文正一脸的讪讪,转头看了眼随自己而来的一众特工,失望的摇头:

“回!”

门后,郑耀全不由心想:

这张安平要是能彻头彻尾的投靠我……

那他妈我不就爽死了!

……

郑耀全以为张安平是跪了——张安平也在之前的谈话中承认自己“太累了”。

可第二天,一个消息就让他意识到了张安平的恐怖。

中统,开始找唐宗的麻烦了!

不是做做样子,而是全力——中统一动手,就以贪腐的名义抓了警署的两位高官。

郑耀全稍做调查,便知道了原委。

张安平在见自己之前,竟然见了叶修峰!

“好一个张安平!一番话骂的毛仁凤暂时高挂免战牌!”

“一番话说动了中统,让中统的枪口对准了唐宗!”

“一番话又勾起了我的野心——好你个张安平,一天之间,四个对手竟然全被搞定!”

郑耀全是真的没想到张安平竟然轻易的摆平了他们四家。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相信张安平的话:

军统,已经衰败了,不能再如此衰败下去了!

“好!既然你张安平以党国利益为先,以军统利益为重,我这个做前辈的自然不能小气!”

“不就是军统嘛,我郑耀全,接了!”

……

任何一个机构,正职是正儿八经的掌权者,副职的定义,是辅佐正职。

这是规矩。

而这,也恰恰是毛仁凤要告状的底气。

不管你侍从长多么的喜欢、多么的欣赏、多么的重视张安平,我是你亲自委任的正职,现在被一个副职骂到住院,你侍从长管不管!!

要么,把我这个正职撤了,要么,给我一个说法。

侍从室。

“这个张安平啊,怎么净给我捅娄子、惹麻烦?”

面对着毛仁凤的告状,侍从长也显得为难。

从维护权威的角度出发,张安平确确实实得处理,要不然规矩何在?

一个副职能把正职骂的住院,不处理不行!

可是,相较于毛仁凤,他更信任张安平,他从头到尾,就想把军统交给张安平。

而且张安平从不在乎个人之得失,刚刚还又一次让小家伙受了委屈……

侍从长念叨完张安平后,又忍不住吐槽:“毛仁凤,你倒是给我整了道难题啊!”

庄宏伟这时候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情报:“侍从长,您看看这个——这是介民厅长送来的。”

侍从长接过后翻看了起来。

看完后,侍从长怒冲冲道:“娘希匹,骂的活该!毫无底线!该骂!”

这自然是郑耀全送来的有关张、毛冲突的详细版本。

毛仁凤采取了春秋笔法进行了告状,将矛盾的关键点钉在了“副职辱骂正职致使其住院”,郑耀全则是完整版本汇报——情报系统对这种手段非常精通的。

侍从长骂过了毛仁凤后,可难题依然没有解决——怎么处理?

庄宏伟这时候道:

“侍从长,我觉得不能姑息。”

“不能姑息?张安平?”

“张安平不能姑息,毛仁凤,更不能姑息!”

“换将?可是……”侍从长犹豫不决:“军、保密局,频繁换将不利于人心稳定。”

再换将,啥时候小家伙才能接手?

庄宏伟想了想:“让介民厅长兼管保密局呢?”

兼管?

侍从长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拟一份人事任命——张安平目无长官,撸掉副局长之职务,暂行副局长之职责。”

“毛仁凤,蝇营狗苟,降职为副局长。”

“郑耀全,出任保密局局长!”

……

办公室里,唐宗恼火的撇下眼镜,一肚子的气。

自己刚刚提的两个心腹,竟然被中统给抓了!

这是打自己的脸吗?

“署长,”这时候手下进来汇报:“中统那边已经放出了风声,以后就盯着咱们警察总署咬。”

“叶修峰……疯了吗?”

唐宗不能理解,这时候你中统不找军统报仇雪恨、落井下石、雪上加霜,跟我唐宗斗什么斗?

脑子有坑吧!

“约一下叶修峰,我要跟他谈谈。”

唐宗心累,心累至极。

喵了个喵的,郑耀全这孙子当缩头乌龟躲着看戏,只会嘴上喊666,毛仁凤每次冲锋陷阵前先他吗讨好处——讨就讨吧,结果被张安平一句话骂的住院。

现在叶修峰又调转枪口对准自己。

累,真特码累!

秘书这时候道:“署长,叶修峰让您接电话。”

唐宗拿起电话:

“叶局长,我们之间大概是有什么误会,今晚皇后餐厅坐一坐?”

“坐?免了!”叶修峰哈哈大笑:

“唐署长,我刚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分享给你?”

“请说。”

“侍从室刚刚下了命令,毛仁凤,从代局长变成了……副局长。”

唐宗神色不变,淡淡的道:“那他张安平也不得好过吧。”

“对,副局长成了暂行副局长之职责。”

各打五十大板么?

“当然,这不是重点。”

唐宗皱眉,什么意思?

只听得叶修峰在电话里幽幽的道:

“郑耀全郑厅长,被侍从长任命为保密局局长了——不说了,我要去找郑厅长庆贺庆贺。”

“唐署长要是有空,我们一道去?”

叶修峰发出了邀请。

唐宗若无其事道:“我手上还有些事,叶局长自便吧。”

“那就……再会。”

叶修峰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脸上没有怒意的唐宗,猛然将电话狠狠的摔在了桌上。

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郑耀全,你……混蛋!”

……

医院。

神色无比复杂的明楼喘着粗气,撞开了病房的大门。

病房内,躺着看三国的毛仁凤,看到明楼撞门进来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坏消息来了么?

“主任,”明楼嗫诺着说:“侍从室传来消息,您……”

明楼沉重的说不下去了。

“说吧,我扛得住。天塌了也就那么回事。”

毛仁凤故作轻松道:“正好借此远离张安平这个混蛋。”

明楼垂首:

“侍从室撤去了您的代局长职务,降职为副局长了。”

毛仁凤顿了顿:“没事,他张安平应该也不好过吧?”

“撤去副局长职务,改为暂行副局长之职责。”

“各打五十大板吗?”毛仁凤气的呵笑,深呼吸一口气后问:

“侍从室的侍从兼任局长吗?”

“不会是庄宏伟吧?”

毛仁凤很关心这个问题,但为了展示自己的心态,又故意道:

“大不了咱们去二厅投靠郑耀全。”

侍从室侍从兼任局长,这跟军统以前没区别——就是挂名罢了。

可庄宏伟跟张安平穿一条裤子,若是让庄宏伟当这个局长,他毛仁凤就不太妙了。

明楼面色复杂,垂首道:

“不是庄侍从。”

“那就好——是谁?”

“哎呀呀,明楼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虽然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但他张安平这次也够呛!”

“我虽然成副局长了,可比他这个代理副局长好多了,你说是不是?”

“哈哈,说吧,侍从室里谁当这个挂名局长?”

明楼的头更低了:

“是……郑耀全。”

毛仁凤呆住了:“谁?”

“郑耀全,担任保密局局长。”(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