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准备,终于到了开庭的日子。

清晨八点半,法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陈俊生在一群家人的簇拥下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的父母都来了,每个人都穿着正式的深色服装,表情凝重。陈俊生本人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难掩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几乎同时,另一辆车也停在了法院门口。罗子君在唐晶、薛甄珠和罗子群的陪伴下走下车。罗子君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装,化了淡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体面的母亲,但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面容还是暴露了她最近的状态。薛甄珠和罗子群、白光也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但相比之下,明显能看出两家人经济状况的差距。

双方在法院门口相遇,气氛瞬间变得紧张。陈俊生和罗子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陈俊生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忍。罗子君的眼神则充满了怨恨。

“俊生……”薛甄珠想上前说什么,但被陈俊生的母亲拦住了。

“亲家母,今天在法庭上,有什么话让律师说吧。”陈母的声音温和但坚定。

薛甄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眶看着陈俊生。

唐晶扶着罗子君,轻声说:“子君,别紧张,有王律师在,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罗子君点点头,手却在微微发抖。

按照惯例,开庭之前法院安排了双方调解。在一个小会议室里,法官助理试图劝说双方和解。

“陈先生,罗女士,离婚对孩子的伤害是最大的。如果你们能协商解决,对孩子会更好。”法官助理诚恳地说。

陈俊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做出最大让步,房子、车子、存款都可以给她。但我必须要有平儿的抚养权。这是我的底线。”

罗子君一听,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平儿!平儿是我的命,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法官助理继续劝说:“罗女士,您先冷静。陈先生开出的条件很优厚,您如果接受,至少能保证您和孩子未来的生活……”

“我不要钱!我只要我的儿子!”罗子君哭喊着打断她:“你们为什么要帮着他抢我的孩子?为什么?”

调解进行了半个小时,但双方都咬死了要孩子,谁也不肯让步。法官助理无奈地摇摇头:“既然这样,那只能法庭上见了。”

……

正式开庭后,气氛更加凝重。

审判长简单介绍了案件的基本情况后,宣布进入法庭辩论环节。

张律师率先发言。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走到法庭中央,声音清晰而有力:“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今天我代表我的当事人陈俊生先生,向法庭陈述以下几点事实。”

他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首先,我要指出的是,罗子君女士在长达十二年的婚姻中,长期挥霍无度,缺乏基本的理财观念和责任感。根据银行流水显示,在陈俊生先生税后总收入约一千万元的情况下,目前家庭存款不足三十万元。这意味着罗子君女士在十二年间,花费了近千万元,其中绝大多数用于个人奢侈品消费。”

他展示了几张照片,上面是罗子君家里堆满的鞋柜和储物柜:“这些是罗子君女士购买的部份奢侈品,包括八万元一双的鞋子、十五万元一个的包包。这种无节制的消费习惯,不仅严重影响了家庭的经济安全,也无法为孩子树立一个良好的价值观和消费观。”

旁听席上,罗子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但被王律师按住了手。

轮到王律师发言时,他站起身,语气平和但坚定:“尊敬的审判长,对方律师片面强调了我方当事人的消费习惯,却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我的当事人罗子君女士,是孩子平儿的主要抚养人和陪伴者。”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方收集的陈俊生先生近三年的打卡记录。记录显示,陈俊生先生平均每周工作时间超过60小时,经常加班到深夜,甚至凌晨。在过去三年中,他有超过200天是在晚上十点以后才下班,有超过50天是在公司过夜。”

王律师看向陈俊生,语气加重:“陈俊生先生长期忙于工作,严重疏于陪伴孩子成长。根据我当事人的陈述,平儿从小到大,从喂奶、换尿布,到教他走路、说话,几乎都是罗子君女士一手包办。陈俊生先生作为父亲,根本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他转向审判席:“抚养权判决的核心,是谁能更好地照顾孩子的日常生活和情感需求。长期陪伴孩子的母亲,显然比长期缺席的父亲更适合抚养孩子。我们恳请法庭充分考虑这一点。”

面对王律师的指责,陈俊生红着眼眶站起身。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是,我承认,我加班多,陪伴平儿的时间的确没有他妈妈多。可是,我拼了命地加班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给这个家更好的条件,让平儿有一个更高的起点?让他将来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能有更多的选择?”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想着,我现在多挣一点钱,他将来就能过得好一点。这难道不是爱吗?难道只有天天陪在身边才叫爱吗?”

旁听席上,陈俊生的母亲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张律师适时地补充道:“此外,关于对方代理律师所说,平儿是由罗子君女士独自带大这一说法,我方有异议。”

他拿出一份证人证言:“首先,罗子君女士怀孕时,陈俊生先生的母亲是明确表示愿意来照顾她和孩子的。是罗子君女士认为跟老人生活作息有冲突,嫌老人管得太多,拒绝了老人来照顾的方案。”

他又拿出另一份证据:“其次,陈俊生先生在罗子君女士怀孕及哺乳期间,全程陪同产检,并且在罗子君女士产前就为其预定了最昂贵的月子中心,花费超过十万元。从月子中心回到家之后,又请了专业的月嫂,月嫂一直照顾到孩子三个月之后才离开。后来孩子三岁上幼儿园后,又聘请了专业保姆来照顾母子的生活起居。”

张律师看着审判席,语气平静但有力:“也就是说,罗子君女士真正独自照顾孩子的时间,仅仅只有不到三年,而在此之后,孩子上幼儿园期间有老师照顾,回家后有保姆照顾。其余时间,罗子君女士跟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恐怕还没有保姆多吧?”

“陈俊生你混蛋!”罗子君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指着陈俊生,声音尖锐:“当初是你说,为了我花多少钱都值得!是你说的,我负责貌美如花,你负责赚钱养家!现在你又用这些来攻击我?你还是不是人?”

“肃静!”审判长敲了敲法槌:“当事人请控制情绪!”

陈俊生看着罗子君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和不忍。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心软。为了平儿,他必须狠下心。

张律师轻轻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低声说:“法庭就是战场,千万别心软。”

然后他站起身,朗声道:“审判长,我有证人。”

“传证人。”

第一个被传唤的证人是保姆亚琴。

亚琴有些紧张地走进法庭,在证人席上坐下。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但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朴实的劳动妇女。

“我是从平儿三岁开始来到陈家干活的,一直干到现在。”亚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算清晰:“我的工作是做家务,做饭,接送孩子上下学,还有……”

张律师走到亚琴面前,温和地问:“亚琴女士,在你的印象里,罗子君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罗子君,明显有些犹豫和害怕。她低下头,小声说:“她……她这个人特别难搞。一点小事没做好,她就唠叨个没完,有时候还骂人。而且……而且我不仅要干家务,有时候她出去逛街,还要我去给她拎包,一逛就是好几个小时,我腿都站肿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要不是看在陈先生给的薪水比别的地方高,我……我才不伺候呢。”

“反对!”罗子君身旁的王律师立刻站起来:“审判长,亚琴跟陈俊生有雇佣关系,她的证词有明显的偏向性,不足以采信!”

审判长沉思了片刻,看了看亚琴紧张的表情,又看了看陈俊生和罗子君,最终说道:“证人亚琴的证词,本庭会谨慎参考。但由于其与当事人存在雇佣关系,证词的证明力有限。继续。”

张律师似乎早有预料,他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审判长,我方还有第二组证据——邻居以及罗子君同学的证言。”

他展示了这些证言,内容大同小异:在邻居眼中,罗子君是个“花钱大手大脚”、“整天只知道逛街购物”、“对孩子不太上心”的阔太太;在同学眼中,罗子君是个“运气好嫁了个好老公”、“从此过上了奢侈生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的人。

其中一份证言特别刺眼:“罗子君同学聚会的时候,开口闭口都是她买了什么名牌,她老公挣了多少钱,完全就是个暴发户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

罗子君看着这些证言,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她想反驳,想骂人,但被唐晶紧紧按住了手。

“子君,冷静。”唐晶低声说。

罗子君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平时对她笑脸相迎的邻居,那些曾经一起玩耍的同学,会在背后这样说她。

最后,王律师站起身:“审判长,我方也有证人。”

“传证人。”

当唐晶走进法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她。唐晶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她走到证人席,表情平静。

“唐晶女士,请问您跟罗子君女士是什么关系?”王律师问。

“我跟罗子君是大学同学,同宿舍四年,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关系一直很好。”唐晶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王律师点点头:“那在您看来,罗子君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晶看向罗子君,眼神温和:“在我眼里,罗子君是个热爱生活、单纯善良的好妻子、好母亲。她为了家庭,放弃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顾丈夫和孩子。虽然她有时候会有些小脾气,有些任性,但那是因为她太在乎这个家,太在乎丈夫和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消费方面,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罗子君确实喜欢买东西,但她买的那些东西,很多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好,让丈夫更有面子。这难道不是爱丈夫的表现吗?”

为了帮罗子君拿到抚养权,唐晶搜肠刮肚,把所有能用在罗子君身上的好词都用上了。

但陈俊生这边的张律师却不慌不忙。等唐晶作证结束后,他站起身:“审判长,我方请求传唤第二位证人。”

“传证人。”

当秦浩走进法庭的那一刻,罗子君和唐晶都十分错愕。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秦浩会作为陈俊生的证人出庭。

秦浩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表情平静,步伐稳健。他走到证人席,向审判长微微点头,然后坐下。

“秦浩先生,请问您跟罗子君女士是什么关系?”张律师问。

“罗子君、唐晶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学。”秦浩的声音平静无波:“并且最近几年,由于工作关系,交往还算比较多。”

张律师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在您看来,罗子君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简单概括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多疑的人。”

“你胡说!”罗子君忍不住喊出声,但立刻被审判长制止了。

“证人请继续。”张律师说。

秦浩无视罗子君愤怒的目光,继续说道:“在罗子君眼里,只要是接近陈俊生的年轻未婚女人,就是在勾引她的丈夫。她会想尽办法调查这些女人,甚至让唐晶帮忙调查。这件事在陈俊生的公司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给陈俊生的工作造成了很大困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罗子君对金钱没有概念。她可以花八万元买一双鞋,花十五万元买一个包,却从不考虑这些钱是陈俊生辛辛苦苦挣来的,也不考虑家庭的未来。我认为,这样的人,不适合独自抚养孩子。”

作证结束后,秦浩来到旁听席坐下。唐晶立刻气愤地低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帮陈俊生出庭作证?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子君?”

秦浩转头看着她,表情平静:“那你又为什么要帮罗子君出庭作证?”

唐晶一时语塞,然后说:“我们好歹同学一场,就算你不帮忙,也不能害子君吧?”

“我不认为我是在害她。”秦浩淡淡地说。

“难道让她失去孩子的抚养权,还是为她好?”

“三十多岁,离异,带个男孩,身无分文——这样的她,怎么养活自己,养活儿子?”秦浩看着唐晶,眼神认真:“你不要说你能养活她们。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能养她们一时,能养她们一世吗?”

唐晶想要反驳,但秦浩继续补充道:“而且,平儿跟着陈俊生,确实能有更好的生活。有爷爷奶奶照顾,有更好的教育,更稳定的环境。这难道不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吗?”

唐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知道秦浩说得有道理,但她就是无法接受。看着罗子君痛苦的样子,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好,我争不过你。”唐晶转过头。

……

随后,陈俊生的父母也出庭作证。

两位老人都是退休教师,穿着得体,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他们表示,愿意搬到上海来,全心全意照顾孙子的生活,帮助儿子分担抚养责任。

“平儿是我们的孙子,我们爱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陈母说着,眼眶红了:“我们知道子君也爱孩子,但俊生也是孩子的父亲,他也有权利抚养孩子。我们会尽量让子君多来看孩子,不会阻止她们母子见面。”

陈父则更加理性:“从教育角度来说,我们作为退休教师,有能力辅导孩子的学习。从生活角度来说,我们有退休金,有住房,可以给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两位老人的证词很有说服力。相比之下,罗子君这边完全不敢让薛甄珠她们出庭作证——以薛甄珠的性格,说不定会在法庭上跟对方吵起来。

王律师只能尽力从情感角度辩护,强调罗子君作为母亲的爱和付出。但面对张律师准备的充分证据和陈俊生一家人的有力证词,他的辩护显得越来越苍白。

法庭辩论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休庭后,下午继续开庭。

最终,经过合议庭的慎重考虑,审判长当庭宣判:

“本院认为,原告陈俊生与被告罗子君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

“关于子女抚养问题:婚生子陈平(平儿)由原告陈俊生抚养,被告罗子君享有探视权,具体探视方式由双方协商确定。”

“关于财产分割:位于上海市XX区XX路XX号的房产(市值约600万元),原被告各享有50%产权;存款30万元归被告罗子君所有;车牌号为沪AXXXXX的宝马轿车归原告陈俊生所有。”

“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

审判长宣读完判决,法庭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罗子君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审判长,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你们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儿子判给他?平儿是我的!是我的!”

她又转向陈俊生,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陈俊生!你不得好死!你抢我的儿子,你会遭报应的!”

接着,她指着张律师和秦浩:“还有你们!你们这些帮凶!你们帮着陈俊生抢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完全失控。唐晶赶紧站起来抱住她:“子君,冷静!子君!”

但罗子君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拼命挣扎,想要冲向陈俊生。法庭上的法警立刻上前,准备制止她。

“罗女士,请控制情绪!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审判长严肃地说。

唐晶用力抱住罗子君,在她耳边低声说:“子君,别这样!这样对你没好处!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想办法!”

罗子君在唐晶的怀里痛哭失声,整个人瘫软下来。唐晶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法庭。

陈俊生站在原地,看着罗子君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张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先生,我们赢了。您应该高兴。”

陈俊生苦笑着摇摇头。

他走到秦浩面前,真诚地说:“老秦,谢了。今天要不是你,可能不会这么顺利。”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回去好好跟你儿子聊聊吧,毕竟夫妻离婚,受伤害最大的还是孩子。”

“嗯,我知道。”陈俊生点点头。

秦浩看着罗子君失魂落魄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没有了平儿这个“助攻”,罗子君还能不能让贺涵拜倒在石榴裙下?

他很好奇。

……

输掉官司的罗子君回到酒店,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她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唐晶心疼地看着她,轻声劝慰:“子君,我们还可以上诉。一审判决不是最终结果,我们还有机会。”

罗子君像是被这句话激活了,猛地坐起来,眼巴巴地盯着王律师:“上诉!我们要上诉!越快越好!我不能没有平儿,我一定要把他夺回来!”

王律师苦笑着摇摇头,表情为难:“罗女士,恕我直言,以您目前的情况,就算是上诉,也很难夺回抚养权。”

“为什么?”罗子君急切地问。

“问题的关键是您自身的情况。法院判决抚养权归属,首要考虑的是谁能给孩子提供更稳定的成长环境。这包括经济条件、家庭环境、教育支持等各方面。”

他看着罗子君,语气诚恳:“首先,您必须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也就是说,您需要一份足以养活您和孩子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罗子君愣住了,然后红着眼眶崩溃大哭:“我已经十几年没工作过了!从嫁给陈俊生那天起,我就在家当家庭妇女了!现在让我再去工作,我怎么竞争得过那些年轻人?我连电脑都不太会用,我连现在流行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找工作?”

“子君,我相信你可以的……”

还没等唐晶把话说完,罗子君就声音凄厉的打断:“你相信什么,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现在功成名就,是比安提的合伙人,你当然觉得找个工作轻而易举!可你知道现在就业市场有多残酷吗?今年大学毕业生765万啊!765万!我一个脱离社会十几年的家庭妇女,怎么跟他们竞争?”

唐晶被罗子君的哭诉说得心里一酸。

但她不能这样说。她必须给罗子君希望。

唐晶走上前,轻轻抱住罗子君,柔声道:“子君,我知道这很难,很不容易。可是,除非你放弃平儿的抚养权,否则你只能逼着自己强大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罗子君在唐晶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唐晶,你要帮我,现在除了你谁都帮不了我了。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房子,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好,我帮你。”唐晶紧紧抱着她:“我们一起找,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工作。一定能把平儿夺回来。”

王律师走后,唐晶就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帮罗子君在网上寻找合适的岗位。她筛选的条件很宽:不限行业,不限经验,只要工资能达到上海基本生活水平就行。

但罗子君看着那些招聘信息,却是各种理由推脱。

“这个公司在郊区啊,好远的,我在浦西这边住,每天上下班起码要两个小时,我不行的,太累了。”

“啊?一个月才3500?这工作别说养活平儿了,我自己都养不活。”

“这个要经常加班?不行不行,我要是加班,谁去接平儿放学?谁给他做饭?”

“这个要求会使用办公软件?我……我只会用电脑看电影、逛淘宝,办公软件什么的,不太会……”

唐晶一开始还耐心解释,但听罗子君找了十几个理由后,终于忍不住了。她“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气哼哼地说:“那你还是不要平儿算了!这不行那不行,干脆放弃好了!”

罗子君被唐晶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说:“要,我要的呀……平儿是我的命,我怎么能不要他?”

她看着唐晶生气的样子,悻悻地说:“好了好了,我不说话了,都听你的行了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唐晶这才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帮罗子君筛选岗位。她一边筛选,一边解释:“子君,你要现实一点。你现在的情况,不可能找到高薪工作。我们必须从最基础的岗位开始,先有一份收入,证明你有能力养活自己。等有了工作经验和收入证明,我们才能在二审中争取抚养权。”

罗子君点点头,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再说什么。

一直忙到晚上,唐晶帮罗子君投了十几份简历。没想到,还真接到了三个面试通知。

“这个,明天上午九点面试,是一家服装店的销售员。”唐晶指着电脑屏幕说:“这个,约到明天上午十一点,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你赶快一点应该可以赶到。这个,下午两点半,是一家公司的仓库管理员。”

她把面试地址和时间写在纸上,递给罗子君:“都记好了,千万别迟到。第一印象很重要。”

罗子君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苦着脸说:“啊?一天要面试这么多家?距离还都这么远,万一赶不到怎么办?”

“赶不到你就失去一份有可能帮你拿回平儿抚养权的工作。”唐晶严肃地说:“而且,明天你不许打车,就坐公交地铁。算是提前感受一下上班族通勤的日常,因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依靠它们来上下班。”

“啊?”罗子君瞪大了眼睛:“地铁那么挤,公交那么慢……我……”

“没有‘我’。”唐晶打断她:“只有‘必须’。子君,这是你选择的路。要么咬牙往前走,要么放弃平儿。没有第三条路。”

罗子君看着唐晶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唐晶这才露出笑容,拍拍她的肩膀:“加油,罗子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

然而,事实证明,唐晶还是太高看罗子君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但罗子君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被闹钟吵醒时,已经是八点半了。她猛地坐起来,看着闹钟,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九点的面试!

她手忙脚乱地起床,洗漱,换衣服,化妆。但等她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八点五十了。从酒店到面试地点,坐地铁最少要四十分钟,根本来不及。

罗子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泄了气。反正也赶不上了,索性又躺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十点钟,第二个面试的闹钟响起,她才再次被吵醒。这次她不敢再睡了,赶紧起床,匆匆收拾了一下,离开酒店。

结果到了地铁站,她才发现,唐晶给她规划的面试地图落在酒店没带来。没有地图,她连怎么坐地铁都不会——该坐几号线?在哪里换乘?从哪个出口出?

她急得团团转,赶紧回酒店拿地图。来回折腾,又浪费了半个小时。

等她终于坐上地铁,虽然已经过了早高峰,但地铁里的人流量还是拥挤到让罗子君怀疑人生。过去十二年,她出门要么开车,要么打车,从来没在上班时间坐过地铁。她没想到,上海的地铁竟然有这么多人——拥挤、嘈杂、空气混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她被人群挤来挤去,高跟鞋踩得脚疼,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挤乱了。等她匆匆赶到第一家公司准备面试时,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前台小姐礼貌但冷淡地告诉她:“对不起,罗女士,由于您迟到,面试已经被取消了。我们经理说了,连面试都能迟到的人,工作态度肯定有问题。”

罗子君愣了一下,然后生气了:“什么破公司,一个月三千多的工资还当个宝?老娘还不稀罕呢!”

她气呼呼地离开,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索性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喝了杯咖啡,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去下午两点半的那个面试。

下午的面试是一家小公司的仓库管理员。

结果刚到地方,老板就让她试工。

十分钟后,老板实在忍不了了。

“不是,我说大姐你干嘛呢?让你搬货你在这绣花呢?你走吧,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本章完)

第1450章 老娘不干了!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寂静,罗子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唐晶。她犹豫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面试结果怎么样?”唐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工作一天后的疲惫。

罗子君咬了下嘴唇:“就就那样呗。”

“那样是哪样?三个面试一个都没面上?”唐晶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躲闪。

“没面上就是没面上嘛,我哪知道什么原因。”罗子君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晶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你给我详细说说面试的经过,他们都问了你哪些问题,我好帮你总结经验。总结、分析、解决问题是职场的必修课,以后你在职场都用得上。”

罗子君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这位相识十多年的闺蜜。

“第一个面试是上午九点,在浦东那家外贸公司我设了闹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响.”罗子君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我醒来已经十点半了。”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下午两点,在静安寺那边我迟到了没赶上……”

电话那头传来唐晶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罗子君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生气时的标志性表情。

“那最后一个总该赶上了吧?”

“赶是赶上了”罗子君支吾着:“但我穿了那双Jimmy Choo的限量款高跟鞋,人家嫌我干活太慢……”

“罗子君!”唐晶的声音陡然提高,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她的怒火:“你穿八厘米的高跟鞋去面试?哪个公司会要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仓库管理员?”

“我平时都穿这个高度的嘛”罗子君委屈地辩解。

“平时?罗子君你现在已经不是陈太太了!”唐晶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人再养着你了,你要学会自力更生!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那我也没必要再替你操心了。平儿的抚养权你也别想了,就算陈俊生大发慈悲让平儿跟着你,难道你要让他跟着你沿街乞讨吗?”

“平儿”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罗子君的心里。她握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别啊唐晶,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罗子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干。”

“你保证?”

“我保证!我真的保证!”罗子君急切地说,仿佛这样就能让唐晶相信她的决心。

半小时后,唐晶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份外卖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她穿着标准的职业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一头短发显得十分干练。相比之下,穿着卡通睡衣、头发凌乱的罗子君显得格外狼狈。

“先吃饭。”唐晶把外卖放在小茶几上,自己则打开电脑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边吃边看。”

罗子君乖乖打开餐盒,是以前她最爱吃的那家日料店的寿司和刺身。她鼻子一酸,唐晶总是这样,嘴上说着最狠的话,行动上却处处为她着想。

“适合你的岗位不多。”唐晶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专业技能,年龄也不算有优势我筛了一遍,只能找到这些。”

罗子君凑过去看,屏幕上列着七八个职位:商场导购、前台接待、客服专员、行政助理.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陌生而遥远。大学毕业没多久,她直接就嫁给了陈俊生,一共也没上过几天班。

“都都行吧,你觉得哪个好就投哪个。”罗子君小声说。

唐晶转头看她,眼神严肃:“不是我觉得,是你觉得。这是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罗子君茫然地看着那些职位描述,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工作具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最终,她随便指了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吧。”

唐晶叹了口气,但还是按照她的选择投递了简历:“从明天开始,早上七点钟要准时起床,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监督。”

“啊?这么早?明天又没有面试,不能晚点吗?”罗子君本能地抗拒。在过去十几年里,她很少在上午十点前起床。

唐晶瞪了她一眼:“不能。明天你保持电话畅通,接到面试通知就自己去,我不会再帮你做路线规划了,你自己问对方距离最短的地铁站在哪。”

“啊?”罗子君叫苦不迭。上海的地铁线路对她来说如同迷宫,以前出门要么是私家车,要么是出租车,她从未需要自己规划公共交通路线。

“啊什么啊,当初我刚毕业找工作也是这样过来的。这是你自力更生的第一步,加油。”唐晶合上电脑,起身准备离开:“拿出点士气来。”

“知道啦。”罗子君有气无力地回答。

唐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子君,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帮你。你必须站起来,为了平儿,也为了你自己。”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罗子君看着茶几上还没吃完的寿司,突然没了胃口。

……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手机准时响起。罗子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起床了,子君。”唐晶的声音清醒而有力,背景音里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今天可能有面试电话,保持手机畅通。”

“知道了”罗子君含糊地回答,眼睛还睁不开。

“大声点,我没听见。”

“知道了!”罗子君提高音量,彻底清醒过来。

手机依然安静,没有面试通知。罗子君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这是唐晶昨天特意带来的“求职装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名牌服饰,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十多岁妇女。

……

与此同时,唐晶正在自己公寓的浴室里对着镜子化妆。她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个得体的职场妆容,换上昨天那套西装,只是换了件衬衫。七点半,她拎着公文包出门,开车驶向公司。

唐晶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熟练地找到自己的固定车位。

正准备下车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了斜对面的车位。

唐晶犹豫了一下,准备下车打个招呼。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看到副驾驶的门开了。

薇薇安从车上下来。

唐晶的动作僵住了。她看到薇薇安绕到驾驶座一侧,等秦浩下车后,十分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朝电梯间走去。

唐晶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深呼吸三次后,唐晶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结果刚下车,就撞见了陈俊生。

四目相对,陈俊生明显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唐晶直接无视了陈俊生,径直走向电梯间。然而电梯还没到,秦浩和薇薇安也还在等。一时间,电梯井门口的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俊生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罗子君她.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唐晶心中积压的怒火。她转过头,狠狠瞪着陈俊生:“好得很!你以为罗子君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告诉你,她很好,她已经在找工作了,她很快就会夺回平儿的抚养权!”

陈俊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这时,秦浩给了跃跃欲试的薇薇安一个警告的眼神,薇薇安撇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动作却更大胆了,几乎是把整个身子都贴在秦浩胳膊上。

气氛更加凝重,好在电梯终于“叮”的一声到达了。

四人先后进入电梯,空间狭小,距离被迫拉近。薇薇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秦浩的手——这是秦浩给她的约法三章之一,在公司不能表现得太亲密,毕竟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影响不好。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唐晶盯着跳动的数字,努力平复情绪。她能感觉到陈俊生欲言又止的目光,也能用余光看到薇薇安挽着秦浩的小动作。

终于,电梯停在了辰星公司所在的楼层。

“我先走了。”陈俊生低声说,又向秦浩点了点头,匆匆走出电梯,背影有些狼狈。

电梯门重新关上,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唐晶突然转向秦浩:“有空吗?聊聊?”

薇薇安立刻拽了拽秦浩的衣袖,脸上写满不情愿。秦浩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薇薇安委屈地松开手,小声嘟囔:“那你快点,晨会要开始了。”

“来我办公室吧。”秦浩对唐晶说。

……

门关上后,秦浩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唐晶没有坐,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样有意思吗?”秦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晶转过身,直视他:“这个你就要问她了。别告诉我她不认识我的车,下车的时候故意贴你那么近,不就是想气我吗?耍贱谁不会啊。”

秦浩一时语塞。

唐晶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变得软了一些:“能不能帮我个忙?”

秦浩挑了挑眉:“什么事说说看。”

“你人脉广,能不能帮罗子君找个工作?她离婚了,需要一份工作来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秦浩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能。”

“为什么?大家好歹同学一场.”

“大学期间我跟她说过的话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十句。”秦浩冷静地说:“何况大学那会儿,她没少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唐晶顿时语塞。

“那是以前的事了,她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唐晶试图争取。

秦浩摇摇头:“唐晶,我知道你重情义,但罗子君的问题不是一份工作就能解决的。她当了十年全职太太,早就和社会脱节了。你能帮她一次,能帮她一辈子吗?她必须自己学会站起来。”

“所以我才请你帮忙给她一个机会啊!”唐晶有些急了。

“我给不了。”秦浩的态度很坚决:“我的关系都是我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不能随便浪费。何况以罗子君现在的状态,我介绍工作给她,不是帮她,是害了用她的人。”

唐晶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好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走出秦浩办公室时,唐晶故意装作满脸喜色,甚至还对等在外面的薇薇安笑了笑。果然,薇薇安的表情瞬间扭曲,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愤愤地盯着唐晶的背影,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把这笔账记下来。

回到自己办公室,唐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窗外的上海天空灰蒙蒙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沉思良久,唐晶拿起手机,拨通了贺涵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男声传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罗子君离婚了,她需要一份工作来夺回儿子的抚养权,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唐晶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她被陈俊生甩了?意料之中。不,准确地说,陈俊生能忍她这么多年,已经出乎了我的预料。”

唐晶没好气道:“你的嘴还能再毒一点吗?”

“实话总是难听的。”贺涵的语气轻松:“为什么找我帮忙?秦浩现在的影响力可比我广。”

唐晶咬了咬嘴唇:“他站在陈俊生那边。”

“明白了。”贺涵顿了顿:“好吧,你把罗子君的简历发给我,我试试看,不保证办到。”

“谢了。”唐晶松了口气。

“口头上说说就算了?怎么也得请吃饭吧?”

“好,只要事情办成,想吃哪我请客。”

“真够现实的,没办成就不请?”

“你应该习惯了才对啊。”唐晶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电话那头的贺涵也笑了,二人之间那种熟悉的、亦师亦友的氛围似乎又回来了。但很快,贺涵就笑不出来了。

收到罗子君简历的半小时后,贺涵的电话打了回来。

“唐晶,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样的简历我怎么拿得出手?”贺涵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十几年空白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技能栏写的是‘擅长购物和搭配’?这是简历还是征婚启事?”

唐晶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语气诚恳:“就是因为难办所以才求到你头上嘛,谁不知道你贺涵是出了名的解决问题专家?”

“少来这套。”贺涵不吃这一套:“就罗子君那德性,哪个老板用她都得少活几年。你是她朋友,你受得了她,不代表别人也得受着。”

“贺涵,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唐晶的声音低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唐晶以为贺涵已经挂断了。

“.我试试吧。”贺涵最终叹了口气:“但不保证是什么好工作,也不保证她能干得下去。”

“够了,谢谢你,真的。”唐晶真心实意地说。

“记住你欠我一顿饭。”

“一定。”

挂断电话后,唐晶靠在椅背上,感觉身心俱疲。窗外,上海的天色依然阴沉,但至少,有一线希望了。

……

接下来的两天,罗子君又参加了两个面试,依然没有下文。

罗子君越来越消沉,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蜷缩在床上,连唐晶的电话都不想接。直到第三天晚上,唐晶直接找上门来。

“起来!”唐晶一把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刺痛了罗子君的眼睛:“贺涵帮你找到工作了。”

罗子君猛地坐起身:“真的?什么工作?”

“商场品牌时装店的销售。”唐晶把一张纸条递给她:“明天上午十点去面试,地址在这。”

罗子君接过纸条,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销售?卖衣服?”

“怎么,瞧不起卖衣服的?”

“不是.我就是觉得.”罗子君支支吾吾:“我以前都是买衣服的,说不定那里的营业员我都认识,现在要去卖衣服”

唐晶在她身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子君,这是第一步。贺涵说了,这家店的店长是他朋友,会照顾你。你先干着,积累点工作经验,以后再换更好的工作。”

罗子君看着手中的纸条,地址在市中心一家高端商场,是她以前光顾过的地方。世事难料,她曾经是那里的VIP客户,现在却要去那里打工。

或许是出于对新工作的畏惧,罗子君一晚上都没睡好。梦中,她穿着店员制服,站在明亮的店铺里,曾经熟悉的柜姐们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而那些曾经和她一起购物的太太们,则指着她窃窃私语。她试图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罗子君!罗子君!”

唐晶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罗子君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现在立刻马上起床,再睡就要迟到了!”唐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罗子君迷迷糊糊地洗漱,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勉强化了个淡妆。她打开衣柜,里面大多是以前的衣服,华丽但不适合工作。翻找半天,她找到一套相对低调的衣服,又想起唐晶的叮嘱,特意选了一双平底鞋。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罗子君被挤在人群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

出了地铁站,她跟着导航走了十分钟,终于来到那家商场。熟悉的香氛味道,熟悉的灯光,熟悉的大理石地面。只是这一次,她不是来消费的。

物业中心在商场五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罗子君站在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她抬头看了罗子君一眼:“什么事?”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罗子君小心翼翼地递上简历。

女人接过简历,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哦,坐吧。”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几乎只是走个过场。女人——王店长,问了几个基本问题:能不能接受轮班?有没有销售经验?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罗子君一一回答,心里越来越没底。最后,王店长合上简历,笑着说:“小罗啊,是这样,这个岗位呢是商场的品牌时装店导购。我看你穿搭都挺时尚的,应该可以胜任这份工作。试用期一个月,月休四天,底薪3500,卖掉衣服有提成。明天能来上班吗?”

“能,能。”罗子君连忙点头。

“那好,明天早上九点,到三楼‘风尚’品牌店报到。我会在店里等你。”王店长起身,算是送客。

走出物业中心,罗子君站在走廊里,心情复杂。她找到工作了,这是她十年来的第一份工作。但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晚上唐晶下班后来找她,罗子君汇报了面试情况。

“月休四天,底薪3500,卖掉衣服有提成。我看了一下那个商场的时装店,卖得还挺贵的呢。”罗子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一些。

唐晶拍拍她的肩膀:“不错,是个好的开始。好好干,加油!”

“嗯。”罗子君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

第二天早上八点,罗子君就起床了。她仔细地化了妆,选了一套既不过于正式也不过于休闲的衣服。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试图给自己打气。

“你能行的,罗子君。为了平儿,你必须行。”

商场九点开门,但员工需要提前十五分钟到岗。罗子君八点四十五分到达‘风尚’店门口时,已经有三个店员在整理货架了。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色包臀裙、黑色高跟鞋。

“你好,我是新来的罗子君。”罗子君走上前,自我介绍。

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哦,王店长交代过了。去更衣室换衣服吧,制服在里面,自己找合适的尺码。”

罗子君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三个店员已经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看到她出来,立刻散开了。

王店长九点准时到店,看到罗子君,点了点头:“来了。小刘,你带一下她,教她基本的流程。”

小刘就是刚才让罗子君去换衣服的女孩。她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开始介绍:“早上九点到九点十五分是整理货架时间,检查衣服有没有褶皱,标签有没有歪。九点半之前要完成店内清洁,包括玻璃、地面和试衣间。十点正式营业.”

罗子君努力记住每一个步骤,但信息量太大,她很快就晕了。

“最重要的是。”小刘强调:“上班时间必须穿高跟鞋,不能坐,不能蹲,不能倚靠任何地方。被店长发现一次,扣三百。”

“啊?”罗子君惊呼:“一次三百那岂不是被罚十次一个月工资就没了?”

小刘撇撇嘴:“店规就是这样。你慢慢习惯吧。”

上午十点,商场开门,顾客陆续进来。罗子君被安排在门口迎宾的位置,每当有顾客进来,她就要鞠躬说“欢迎光临”。刚开始还好,但站了一个小时后,她的脚开始痛。两个小时后,痛变成了刺痛。三个小时后,她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午餐时间,店员轮班吃饭。罗子君和小刘一组,她们在商场负一层的快餐店买了最便宜的套餐。罗子君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脱下高跟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哭出来——脚后跟已经磨出了水泡,脚趾也被挤得发红。

“下午还有四个小时呢。”小刘冷漠地说:“习惯就好。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一周后就适应了。”

罗子君看着盘中难以下咽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唐晶那边很吵,似乎正在开会。

“怎么了子君?上班还顺利吗?”唐晶压低声音问。

“唐晶,我是真没想到一个月3500的活,这么辛苦。”罗子君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知道那个店长有多变态,一直盯着我们,我想蹲下来让脚放松一下都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唐晶起身的声音,背景音变得安静了一些:“刚开始不习惯很正常,站习惯了就好了。我以前大学做麦当劳兼职的时候,一天不仅要站十个小时,还要干活呢,比你这辛苦多了。”

“习惯?这样的活我一天都不想干了。”罗子君抱怨道:“唐晶,能不能让贺涵再给我换一份工作?坐着上班的那种。”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唐晶的语气变得严厉:“你以为其他工作就不累?你没看到我每天熬到多晚?卖衣服好歹只是体力劳动,我们这个就算生病发烧,脑袋一团浆糊,方案也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罗子君沉默了,她知道唐晶说得对,但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她叹了口气。

“等你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给平儿买礼物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一切都值得了。”唐晶柔声说:“好了,我得回去开会了。加油,晚上我带大餐去慰劳你。”

挂断电话,罗子君看着自己红肿的脚,咬了咬牙,重新穿上高跟鞋。为了平儿,她必须坚持。

……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罗子君被调到销售岗位,负责接待顾客并完成销售。小刘给了她一个iPad,上面有所有商品的库存和价格,告诉她如何操作。

“最重要的是。”小刘再次强调:“不能让顾客空手离开。每进来一个人,至少要让她试三件衣服。试得越多,买的可能性就越大。”

罗子君点点头,但心里没底。她以前是顾客时,最讨厌的就是店员强行推销。

下午三点左右,店里来了三位女顾客,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时髦,手里拎着名牌包。不过罗子君一眼就认出是假的。

“欢迎光临,需要我为您推荐吗?”罗子君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

三位女士瞥了她一眼,其中一位说:“我们自己看看。”

罗子君想起小刘的叮嘱,不能让顾客自己看。她鼓起勇气,拿起一件连衣裙:“这件是我们店的新款,很适合您的气质,要试试吗?”

那位女士看了一眼,似乎有点兴趣:“有什么尺码?”

罗子君连忙查看iPad:“有S和M码,您穿S应该合适。”

“那就试试吧。”

罗子君心中一喜,连忙带她去试衣间。另外两位女士也开始挑选衣服,罗子君忙前忙后,为她们推荐了十几件。试衣间前排起了队,三位女士轮流试穿,罗子君则不断地为她们取衣服、挂衣服、推荐搭配。

一个小时后,试衣间外的架子上堆满了试过的衣服。三位女士终于试完了最后一件。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罗子君期待地问。

三位女士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先试衣服的那位摇摇头:“都不好看,我们再看看别的店吧。”

说完,她们拎起自己的包,径直朝店外走去。

罗子君愣住了,看着那一堆需要整理的衣服,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试了这么多都不买,买不起就买不起,装什么嘛。”

她以为声音很小,但其中一位女士的包落在了试衣间,她回来拿时,正巧听到了这句话。

女人的脸瞬间涨红:“你说什么?说谁买不起呢?你再说一遍!”

罗子君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女人声音尖利,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把你们店长叫来!我要投诉!”

王店长闻声赶来,了解情况后,连连向顾客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是新来的……”

王店长转向罗子君,眼神严厉:“罗子君,向顾客道歉。”

罗子君回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顾客,从未把店员当人看。但现在,她是那个需要低头的人。她咬紧牙关,试图开口,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道歉!”王店长催促道。

“我”罗子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女人见状更生气了:“什么态度!你们店就招这种员工?我要向商场投诉你们!”

“别别别,您消消气。”王店长急得额头冒汗,再次转向罗子君:“罗子君,我最后说一次,道歉!”

罗子君看着王店长,看着周围同事看热闹的眼神,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突然脱下身上的工服,狠狠摔在地上。

“老娘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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