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诸神的黄昏(136)

大卫·洛克菲勒动了起来,那便是撼地摇天。在他背后那比摩天轮还要大的环形垃圾墙开始快速旋转,随着它的旋转,更远处的垃圾都加快了速度向着它汇集。燃烧的战机残骸如同流星般,投于其上,火焰燃烧出了诡异的形状。数不清的小型无人机对抗着庞大的力场,拼命旋转着桨叶,也不能逃脱被吸附埋葬的命运。就连穿着外骨骼的战士也不能幸免,惨叫着砸在了高速旋转的垃圾墙上,变成了一朵混杂着钢铁的血色大丽花。

密密麻麻的杂物环绕着大卫·洛克菲勒,就像是奇诡壮丽的土星环,给夜晚装上了投掷毁灭的轮盘,它发出了沉闷而悠远的嘶鸣,仿佛能舀干NF之海的水车。更可怕的是,它还在不断的膨胀,浮在海面的船体都受到了磁场的牵引,一艘又一艘拉着海水升到了半空之中,像是被海浪托起的巨型雕塑。

甲板中央的破洞飞出了黑压压的一片杂物,如同倾巢而出的马蜂。翘起的甲板不断的撕裂翻滚,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皲裂声。而站在上面的众人必须竭力控制,才能让自己在“万有引力”的狂暴力量下维持住身形,才能不被恐怖的环形垃圾墙吸走。不仅如此,那些在空中乱飞的铁片和弹壳杀伤力惊人,堪比A级远程技能,稍一不小心,就会在身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阿米迪欧抬头仰望着徐徐升高的大卫·洛克菲勒,眼神迷离,如同在欣赏镌刻在穹顶之上的圣洁壁画,在狂躁的磁场旋流中他的身体在轻颤,喃喃自语般的说:“这就是来自第一神将的压迫感吗?真是令人激动,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挑战人类历史的最高峰了!”他点亮了护盾,大声说,“你们都不许上!先看我的表演!”

“看你表演??”希施也点亮了光盾,并将成默保护在其中,“阿米迪欧,你的自信真是相当值得佩服。”

阿米迪欧回头看向希施,挑了挑眉毛,“我知道赢的可能性很小,可我还是想要知道我和人类的最强者到底差距多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作为一个天选者,谁的终极梦想不是成为第一神将?”

希施打量了一下姿态已接近半蹲的阿米迪欧,为了抵抗那庞大的磁场吸力,他的双脚在甲板上已刻下了深深的两道划痕,她嗤笑道:“麻烦伱在表演之前,先摆出一个帅气点的POSE。”

阿米迪欧却收起了坦陈在脸孔之上的狂热,冷静的说:“不管你如何嘲笑,我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不管这机会多么渺茫,它都将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的机会,是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对于一个天选者来说,如果能与第一神将交手是莫大的荣幸,假如能够战胜第一神那将是对人生最壮丽的诠释。对任何天选者而言,被第一神将杀死,都是值得炫耀的荣誉。更何况,有个男人曾用行动告诉我,想要击败现实,你就必须把自己的一切当做砝码压上天平,一次又一次,直到成功或者死亡。如果没有这样的勇气,你就只配站在旁边,微笑着嫉妒,像个小丑一样怨恨世界的不公.”

希施大概是从未看见过阿米迪欧如此严肃认真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希施的表情有些异样,阿米迪欧立即开启了自恋模式,抬手掏出一把镶嵌着钻石家徽的纯金折叠梳,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发型,“马上,历史即将记住我,阿米迪欧,真正的人类高质量男性,如同泡沫一般华丽而梦幻的男人”

希施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甜甜一笑,“王子殿下,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都那样帅气的活着啊!要知道我们戴上面具,并不是为了做一个不一样的自己,而是为了享受卸下面具时的每一分钟,千万不要戴习惯了面具,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阿米迪欧站直了身体,抬头仰望着如异世神祇般浮在半空的大卫·洛克菲勒,“忘记本来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啊,能忘记其实是一种幸福啊。但改变你面目的那些过去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无论是甜美的,还是痛苦的,如今它都是雕刻你的刀锋,疼痛无时不刻都会提醒你,你仍是弱者。只有弱者,才需要把面具戴在脸上,才会因为过去而疼痛。我要自己握住着时间的锋刃,重塑自己的形状.FXXK,我怎么会用‘形状’这个词?”

“不,阿米迪欧,别把那些回忆当做折磨,更无需紧握住时间的刀刃。”成默的心情莫名其妙的轻松了一点,“你所追求的那种强是狭隘且没有尽头的虚无之物,别活在那样的世界中,变成大卫·洛克菲勒那样没有感情的无聊人士。”

阿米迪欧缄默了须臾,哈哈一笑说:“无聊人士?我喜欢你的评价,那就让我看看一个无聊人士能有多强。”他拔地而起,双脚踩得甲板凹陷了一个大坑,他奋力冲破了磁场,卷起了带起了涟漪般的流光溢彩,“第一神将大人,阿米迪欧·莱昂纳尔·德·美豪德向您发起.”

阿米迪欧还没有来得及摆出最帅的造型,说出最帅的挑战宣言,大卫·洛克菲勒便不讲武德的投掷出了闪电长矛。那长矛在磁场中运动迅捷如光,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一线模糊的光影,那光影仿似从水波荡漾的湖面飞掠而过,在瞳孔中投射下扭曲的痕迹,如同残缺的梦。

下一个瞬间,阿米迪欧的胸膛便被金光贯穿,失去控制般的向着被漩涡般的垃圾墙吸了过去。

“真理:无限之环!”

飘飞中阿米迪欧幻化出了十个自己,但那些身影在磁场乱流中还不过是闪动的雏形,便有气泡般的彩虹色光斑于半空中突然跳了出来,那些气泡爆开绽放出绚丽的闪焰,刹那间,就将阿米迪欧所有的分身都给定点爆破掉了。

阿米迪欧那具被闪电长矛穿膛而过的身体,继续向着环形垃圾墙飞去,并且明显被磁场所束缚住,一下也不能动弹。

希施一副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大概是本来想要嘲讽几句,却又被大卫·洛克菲勒的实力给震慑到了。

零号深吸了一口气,“我去帮助阿米迪欧。”他如炮弹般直射向飞旋如风中叶片的阿米迪欧。

成默看出来大卫·洛克菲勒不断的积蓄“万有引力”的能量,并不是刻意针对阿米迪欧他们,而是在针对整个电磁炮阵,立刻说道:“必须去阻止大卫·洛克菲勒,不能再让这磁场继续运转下去了,再继续下去,整个电磁炮阵都会被毁掉。”他喘息了一下,眺望着大卫·洛克菲勒以及背后仍在膨胀的垃圾墙,“但光凭你们还不够。”

“让我去试试。”查理医生抬起白骨双筒猎枪,先是向大卫·洛克菲勒射出了两颗子弹,两颗雕刻着骷髅的银色弹头缓慢的向着大卫·洛克菲勒飞去,他双手弹出了白骨斧头,“希施,保护好王,必要的时候,按照我说的做。”

希施表情凝重的低声说:“谨遵您的教诲,巴尔魔神。”随即她张开了恶魔羽翼,将成默完完全全保护在了身后,“老板,你放心修复身体,我叫了所有魔神过来。等人到了,再安排人救老板娘。”

成默早就接收到了雅典娜的脑电波,可能是因为大卫·洛克菲勒并不知道雅典娜是本体的缘故,因此并没有杀死他们,让他们复活的意愿,反而更想要禁锢他们,不让他们捣乱。

眼下雅典娜正在丈母娘的帮助下修复身体,所以成默并不那么担心雅典娜,实际上真正危险的是他自己。大卫·洛克菲勒没有杀掉其他人的载体,更加证明了目标只有他的“荆棘王冠”,大概率大卫·洛克菲勒并不清楚他的本体既载体,因此不管说多么狠厉的话语,却一直没有痛下杀手,还若有似无得保留着他逃走的希望。但要是有百分之百确定的机会,大卫·洛克菲勒一定还是会杀死他的载体,先剥夺他的神将之位,再谋求荆棘王冠。

于他而言,死亡仍旧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他透过那红色翼膜与背脊之间的间隙,窥探到了查理医生挥舞着白骨斧头,不断的敲打着那两枚骷髅子弹的底部,每敲一下,那子弹就膨胀了一分,速度也快了一点。随着查理医生越来越快的敲击,两枚子弹的体积也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在磁场的影响下,骷髅子弹散发着飘逸的红色火光,如同燃烧的鬼魂向着大卫·洛克菲勒扑了过去。而查理医生就像是驾驶着鬼魂战车的恶灵战神,携带着决死的意志,正朝着坟墓狂飙。

画面看上去很拉风,但成默知道查理医生也没办法近得了大卫·洛克菲勒的身。于是他先是说道:“没那么急迫,雅典娜暂时还没有危险。”随即又问,“查理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希施迟疑了一下,回答道:“他说要我想办法带您和老板娘.离开。”

“离开?”成默勉强笑了一下,“是‘逃走’吧?”

“怎么会是逃走呢?法兰西人在敦刻尔克不也顺利的完成了战略转进吗?”希施急切的说,“法兰西人都能熬成战胜国,我们要做的就是活着,只要活着,我们熬呀熬,熬老头都能熬死大卫·洛克菲勒,何必在这里和他争一时之气?”

成默笑了两声,笑过之后平静的说:“逃不走的,希施。”他摇了摇头,“拼死一战还有一线机会,选择逃跑,就正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圈套,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希施沉默了一秒,抬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既然这样,您把这个拿回去吧!”

成默的眼前突然弹出了交易信息,他凝神看去,绿色格子的中间赫然摆着那件“圣袍”,它像是在一枚红宝石,在虚空中缓慢的旋转,散发着一波又一波血色浪潮般的焰光。

“老板,您比我更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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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将,电压不足!无法启动电磁炮!”

耳机里传来了刘沛然急切的声音,白秀秀轻声回道:“等等。”随后看向了像个大号煤气罐的灵龙一号核反应堆,反应堆银色的钼合金外壳被六七根黑色触手紧紧缠绕着,流动着蓝色冷光的触手向地板和天花板四处攀延,整个设备舱里都爬满了藤蔓般的触手。而此时的颜亦童则被触手托挂在反应堆的中间位置,她紧闭着双眼,细长的眉毛不停的微微抽动,苍白的面庞上流淌着细密的汗水,仿佛暴雨中盛开的粉白花朵。

看颜亦童的样子,似乎她正处在备受折磨的梦魇中。

白秀秀察觉到了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不过对这样的情况她也有所预计,沉稳的说道:“试车失败,现在的情况是输出电压不够。”她稍稍蹙了下眉头说,“一台电磁炮的功率是0.5兆瓦,以灵龙一号的发电效率来说,应该足够驱动至少一千五百台电磁炮才对?”

颜复宁不动声色的说道:“经过检测,电磁炮的电能储备配件和启动配件坏掉了,现在的情况是想要重新启动,需要正常功率的3到8倍。”

“3到8倍?这么高?”

“我也不能肯定,但状况就是,电磁炮阵无法启动。”颜复宁忧心忡忡的盯着颜亦童苍白的面孔,低声说:“如果减少电磁炮的启动数量我们可以试试,又或者我们分批次激活?”

白秀秀摇头,“首先启动装置和电能储备配件是集成的,并不能用“激活”这个概念,也就是说假设现在每次启动都需要5至8倍的电力。按照现在的输出来看,能启动大约五分之一的电磁炮,这个数量的电磁炮就算能启动意义也不大,更何况还不一定能启动五分之一,也许只有八分之一。”顿了一下,她说,“所以我的想法是看看颜亦童还有没有办法提高电压。”

颜复宁也摇头,“不可能,我妹妹现在就已经到了极限。”他看向了旁边的核反应堆辅助设备,“唯一的办法是现在立即弄一个超级变压器,或者再增加两到三台灵龙一号。”

“弄变压器和增加灵龙一号都不现实。”顿了一下,白秀秀快速问道,“我这里有一些电能技能,比如‘超导临界’,是不是给你妹妹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颜复宁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给她没用。她不是载体。”

“啊?”白秀秀迟疑了好几秒,才凝望着颜亦童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不是载体?”

“字面上的意思。”颜复宁略微迟疑了一下说,“她不是载体。还无法使用乌洛波洛斯,大概她这种情况属于天选者系统的BUG。”

“无法使用乌洛波罗?BUG?”白秀秀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如果她是载体,我也不会要求您一个人到这里来。”颜复宁说,“得想别的办法。”

白秀秀先是一脸CPU被烧了的模样,马上她就平静了下来,“我只是一时难以消化这个离奇的消息。”她下意识的揉了揉太阳穴,“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说让她再试试提高电压,所有的损失我会加倍补偿给你妹妹,她有什么要求也尽可以提。”

“很难。主要原因是童童是直接附着核反应堆上的,她取代了不间断交流配电柜的作用,对于通上交流电的导体来说,因为集肤效应,导体中心产生与电流方向相反的电场,导致电流集中在导体的外层,会早表面产生可怕的热效应。反应堆在工作时会吸收未被散热元件消散的热量,反应堆本身没有热交换能力,这意味着进入反应堆的热量无法通过被动吸热消散,只能通过主动吸热才能吸收这些热量,反应堆大约每吸收1heat,便会升高1的堆温,当堆温大致高于40%时,核反应堆就有几率着火。当堆温大致高于50%时,核反应堆的冷却水就会蒸发。当堆温大致高于70%时,就会产生致命辐射。当堆温大致高于85%时,堆芯就会融化。当堆温大致高于等于100%时,核反应堆就会直接爆炸!”颜复宁面无表情的说。

白秀秀没想到会如此棘手,她知道颜复宁说的就是事实,可却是她无法接受的事实,“现在反应堆的温度是多少?”

“元件包壳的温度600度,马上就要到百分之四十的临界点了。”

白秀秀听到这个数字,才发现核反应堆机舱的温度是如此之高,她的作战服里面全是汗液,温度调节系统也失去了作用,本就是免力支撑的身体已到了绷断的极限,她摇晃了一下,差点因为头晕目眩而晕倒。

“白神将”

“我没事。”白秀秀连忙摆了摆手,她挤压着干燥坚硬的喉咙,低声说,“那我再想想办法,那我再想想办法”

“没关系,我还能我还能提升电压。”颜亦童睁开了双眸,她的头发仿是湿润的海藻,白皙的面孔变得潮红,汗水一颗又一颗的从婴儿般滑嫩的肌肤上快速往下滴,但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化作了无形的雾气,消失不见,她局促的喘息了几下,看向了白秀秀,“但我需要更高的权限。”

“更高的权限?”白秀秀稍稍有些不解,刚准备继续询问,就被颜复宁给打断了。

“童童你疯了吗?”颜复宁恼怒的说,“你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颜亦童抬起了头,凝视着颜复宁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哥哥。”

“这不是让他爱你的方式。”颜复宁满脸怒其不争。

“可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变态,就喜欢他不爱我,又甩不掉我的样子。”

“感动永远不会转化成爱!”

“我也没想要过啊,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没出息,不会向他要求什么,只要偶尔能陪我玩玩《英雄联盟》就很满足啦!虽然大家现在都在玩手游,可我还是觉得《英雄联盟》最好玩,就像我玩了那么久《英雄联盟》,但让我选的话,我就只想玩提莫,那种被其他人追着杀的感觉好快乐”颜亦童转换了语气,扬着缀满汗水的脸笑眯眯的说,“至于游戏的输赢,只要有玩的开心就好了呀,为什么玩个游戏还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白秀秀知道颜亦童是在说成默,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转回去。和一个小女生喜欢同一个男人,而且那个小女生还在自己的面前谈论对他的爱,感觉就很微妙。有些嫉妒,嫉妒颜亦童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对成默的爱。也有些怜爱,怜爱对那种冰淇淋般甜腻的柔软,心中更是泛起想要保护这一切的柔情。

“你应该去尝试一下去玩《原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玩《原神》导致的。”

“啊?我玩啊?我还COS了好些角色。”

“是吗?”颜复宁叹息了一声,“那你开心就好。”

“哥哥,如果喜欢一本小说,那么我最期待的不是结尾,而是希望这本小说永远不要写完,只有不会完结的小说,才会永远期待.就像爱一样,只有得不到的爱才会恒久存在。”

“你不会是在说《名侦探柯南》吧?”

“青山.冈昌死了没?没有死的话,给东京安排一枚核弹吧?”

“好主意。”颜亦童的脸色泛起了由衷的笑容,“这样《柯南》就永远不会有结局啦!”

颜复宁叹了口气,“也许等不到结局,也同样是没有结局。”

白秀秀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她听出来了颜亦童还有办法。

“没关系,哥哥。我真的很享受现在生命中的每一分钟。”颜亦童重新闭上了眼睛,幽兰的光晕自她的躯壳中浮动,就像她的肌肤是一层薄薄的玻璃壳,那些黑色缆线也透出了蓝光,仿似霓虹管,一时间整个核反应堆舱都被蓝光所晕染,她轻声的说话,如同梦呓,“给我权限吧!我能启动全部的电磁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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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迪欧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在混乱的漩涡中游动,这恐怖的磁场漩涡每一秒都在撕扯着他的身体,不耗费巨额能量根本无法抵抗。在如此强大的磁场旋流中控制身体已经很难了,还要留意那些在空中乱飙的各种物件,这些大大小小的东西威力堪比AAA级远程技能,还防不胜防,稍不小心被击中,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小半个身子没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完全没有办法靠近大卫·洛克菲勒,射出的远程技能不是被磁场扭曲到不见踪迹,就是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挡住了,没有任何作用。一群天榜排名至少能上前三十,说出名号足够震惊所有天选者的黑死病魔神,在第一神将面前就像是玩具,被迫采取防守态势,以肉身保护着成默。

阿米迪欧挥舞着一把把手和护手镶满钻石的细长小剑,将一座小山般的半截船头,劈砍成碎片,他大喊道:“才五分钟,我的能量就快耗光了!光防御没有意义。”他假装自然的大声说,“问问成默,他和雅典娜是怎么靠近第一神将的?”

“问过了。”在天空不断挥拳的零号冷冷的回答道,“最佳方式是在磁场湍流中找到边缘通道,其次可以用磁场技能又或者利用超高速运动所形成的激波破坏磁场湍流,然后沿着自己制造的通道通过‘万有引力’磁场。”

“啊?”

“在磁场湍流中找到边缘通道,还可以用磁场技能又或者利用超高速(十倍音速)运动所形成的激波破坏磁场湍流,然后沿着自己制造的通道通过‘万有引力’磁场。”零号重复了一遍。

“磁场湍流也能看到?通过什么?三维地图?还是什么别的技能或者插件?”

“通过大脑计算。”

“别开玩笑了!这也可以算?你能算出来?”

零号摇头,“不能。”

“那成默和雅典娜可以?”

“可以。”

“CAO!”阿米迪欧来一句经典中文国骂,“那用磁场技能破坏第一神将的‘万有引力’这一招可行吗?”

“我和巴尔魔神试过了好几次,确实可行,但破坏之后我们只能短暂的感知到通道的存在,糟糕的是它不是直线的,同样是在做湍流运动,还不能持续感知。对我们来说,切入的机会稍纵即逝,并且就算你抓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这个通道维持的时间也很有限,需要你马上再次释放磁场技能,再继续制造另外一个通道”

“那超高速运动呢?”

“你在说废话,我要能把速度加到超高速,早就能摆脱磁场束缚了。”

“对哦!我的CPU已经烧坏掉了!”阿米迪欧有些沮丧的说,“现在我们连靠近大卫·洛克菲勒都做不到,难道我们只能在“万有引力”的领域之内被动挨打?这样下去等能量耗尽,就是我们的死期。”

“死期?”零号摇了摇头,“实际上我们从来不是大卫·洛克菲勒的首要目标,他想要杀死我们早就杀了,没杀我们不过是想耗空我们的能量,好把我们像狗一样拴在垃圾墙上,让我们没办法不断的复活,持续的干扰他而已。”

交谈之间,阿米迪欧的肩膀再次被几块玻璃残片击穿。在所有垃圾中玻璃残片最为危险,被磁场破坏的感知系统更无法感应细小的碎片。极速的运动中,近乎透明的玻璃碎片用肉眼无法察觉,只要在运动路径上,根本无从躲避。

阿米迪欧也是感知到右肩被打成沙漏,体力值刹那又掉了一截,才察觉自己又被击中,“我可以骂脏话吗?FXXK!”

“你开始已经骂过‘cao’了。”零号说。

“年轻的魔神,难道你还在妄想杀死第一神将?现在我们能保护住王就算成功。”查理医生抬着白骨猎枪不断的射击,将那些乱飞的东西击碎,他守卫在成默的正前方,以减轻希施所承受的来自“万有引力”的压力,“只有等王恢复,我们才有机会。”

“成默还有多久恢复?”

“请称呼他为‘王’。”

“没必要这么计较,我和他是兄弟。”

“就算是父子你也得称呼他为‘王’,至于是‘尊敬的王’还是‘该死的王’,随你高兴。”查理医生一枪打碎了半架燃烧着的F35,铁灰色涂装的战机被白光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给于王适当的尊重,这当是每一个魔神谨记心中的信条。”

“我喜欢黑死病这种有弹性的尊重!真抱歉我刚才有失礼数,不过是因为我忘记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魔神.”阿米迪欧修复了血肉模糊的身体,“从王子堕落成魔神,这真是糟糕的奇遇。”

飞在天空的华利弗像是在悠闲的练习射门,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下起舞,球形气刃将他前方的物品全切成了粉末,他瞥了眼阿米迪欧,大笑着说道:“世界上的王子比纯种泰迪还多,魔神可还不到七十二个,你应该庆幸。”

“我并不是炫耀,华利弗先生,在你眼前的可是玫瑰十字会会长、贝迪鲍利副党魁、共济会欧罗巴执事、黄金黎明常任理事、圣约翰骑士团副团长、碧力时王子,并且是继承王位序列中排第一的王子.”

“所以呢?”华利弗不屑的说,“不就是拿了几本血统证书的泰迪?”

“你这是在挑衅?”

“不,我不是针对你,王子殿下,请原谅我这个贫民窟出来的流氓没什么教养,我是认为所有的王子都是废柴。多拿一本证书并不能让你多靠近大卫·洛克菲勒哪怕一点.”

阿米迪欧冷笑道:“华利弗,开始在灭绝大厅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等战争结束,我们去斗兽场玩玩?”

“WOW!王子殿下生气了?”华利弗满脸无所谓的说道,“只要你能在大卫·洛克菲勒的手底下活得比我久!我一定给你个机会在斗兽场光宗耀祖。”

查理医生抬枪射击后,摇了一下枪杆,大声吼道:“别吵了注意你们的蓝条和体力,保护不了‘王’,大家都得死!”

华利弗耸了耸肩膀,“放松点,查理,反正结局都是死。就算我们那年轻的王修复好了身体,我们加起来依然不是第一神将的对手,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查理医生没有开口。

喧嚣的沉默中,希施开了口,“华利弗,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华利弗叹了口气,轻声说:“我并不是看不起王,实在是第一神将太强了啊!太强了啊!”

阿米迪欧冷哼一声说:“胆小鬼,只要我们还没有死,就有赢的机会。”

“我胆小?来,谁也别做缩头乌龟,看谁能更接近大卫·洛克菲勒一点!”

“来就来!”

两个人周身爆发出明亮的红光,就像是在出发线上准备弹射起步的跑车,都在积蓄能量,准备摆脱磁场引力。

恰在此时,他们背后的电磁炮阵再次爆发出一阵玄幽的蓝光,这蓝光像是海底有什么光源在持续性释放庞大的能量,比之前那次突如其来的蓝光更盛大,更持久。漏电般的嘶叫突破了垃圾墙旋转的隆隆轰鸣,仿佛世界毁灭背景音乐中歇斯底里的低音贝斯。

暴躁的飓风吹来了一声悠远的呐喊:“第二次试车!”

这呐喊仿佛发令枪,阿米迪欧和华利弗如烟花般向着高处的第一神将射去。

而大卫·洛克菲勒似乎从沉睡中惊醒了一般,他缓慢的睁开了双眼,那深邃如宇宙的双眸中,没有阿米迪欧和华利弗的身影,只倒映着电磁炮阵尽头孕育毁灭的蓝光。

一直没有动作的大卫·洛克菲勒缓慢的抬起了手,举起了手中的闪电长矛,如念诵经文般低声吟唱:“我将转动的命运的时针,这世间的万物,花木的枯荣、山海的变迁、星辰的轨迹、世界的秩序,以及人类的痛苦与欢乐,都将服从于我的意志——真理:牛顿定律!”

正在竭力修复身体的成默,被这云淡风轻的低吟所惊醒,众所周知,技能名称中如果带有名字,这个名字对人类的贡献越大,技能就越强悍。“牛顿”人类科技贡献第一,再加经典物理的奠基理论“三大定律”,会是多么吓人的技能可想而知。

整个世界陡然间陷入了极端的寂静,没有了风声、海潮声,也没有了飞机的引擎啸叫、枪炮无休止的奏鸣,以及声嘶力竭的呐喊,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如同澎湃的乐章进入了高潮前停顿,这短暂的屏息,天空突然被数不清的金色光点所覆盖,那些光点极速向着大卫·洛克菲勒飞驰而来,仿佛群星在坠落。

天崩地裂的轰然鸣唱再次贯穿所有人的耳膜,大卫·洛克菲勒周身堆砌起了一块又一块金光闪闪的鳞片,燃烧陨石雨的倾泻中,他仿佛积木拼凑而成的宏伟巨人。

随着大卫·洛克菲勒逐渐凝聚成人形,他手中的闪电长矛也在膨胀中漂浮了起来,直至升到了环形垃圾墙的中心,变成了一枚指针。就在闪电指针开始转动的那一瞬,大卫·洛克菲勒那诡异且威严的头颅也凝结成形,细长的一线眼睛从右至左白光闪动,一道幕墙般的白色激光自大卫·洛克菲勒的眼中射出,从右至左划过了阿米迪欧和华利弗的身体,也划过了堆满船只残骸的天空与海面。两人同时爆成了DNA螺旋,与之同处一线的集装箱船无不被切成两截,闪耀着火花被磁场撕扯成碎片,如雪花般向着垃圾墙飞去。

成默脚下的集装箱船也在哀鸣,较轻的船头首先翘了起来,像是插在泥土里的物件,正在被一股巨力从海中缓缓拔起。那些原先还与海水藕断丝连的船只残骸率先飞上天空,而那些尚且完整的万吨巨轮全都抬起了船头,仿佛一艘又一艘蓄势待发的星舰,海面巨浪翻涌,天空万舸争流。但他心无一丝旁骛,全神贯注的观察着那些金色鳞片是按照什么样的顺序将大卫·洛克菲勒拼凑成巨人。

甲板已无法站立,希施展开能量护盾挥动羽翼将成默托在了起来,却无法飞离。成默放眼环顾,黑色的海浪在翻滚,好似煮沸的开水。四面八方全是雄伟的钢铁船体,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误入巨物国度的蚁人。

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无法运动!”希施大喊道。

“我也一样!”戴着老鹰面具的阿加雷斯魔神回答道,他的能量护盾在磁场中就像是忽明忽灭的烛火,“这力量绝不可能来自人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法兰西地下君主巴巴托斯抬头仰望着浮在空中的金色巨人喃喃自语,他像是放弃了挣扎,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愿造物主保佑。”

眼见无可阻挡的白色光幕像是激光切割机,以严谨的态度一行又一行切过来,查理医生大吼道:“磁场技能,大家快释放磁场技能。”

“真理:电离层暴!”

“真理:磁场畸变!”

“技能无法蓄力!”

“释放出来马上就会被磁场压缩,毫无威力可言。”

查理医生振动背后的白骨羽翼,随着振动频率越来越快,他浑身燃起了红色火焰,宛如与大气摩擦的陨石。他发出了激越的嚎叫,身体在不停的颤抖,然而不管他如何拼尽全力,都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无法离开方寸之间。

成默能清楚的看见查理医生宽阔背脊两侧的光蛇在肌肉之下急速震颤,制造出大量的能量粒子,巨量的能量粒子经由翅膀在磁场中喷射,以求摆脱“万有引力”的束缚。然而,那些能量粒子就像是一滴墨水掉入了大海,瞬间被磁场稀释到无影无踪。

情急之下,查理医生抬起白骨猎枪向着半空中的大卫·洛克菲勒开枪,骷髅子弹沿着扭曲的路线飞驰了一段距离,很快就击中了一艘浮空的集装箱船,却连火花都没有炸出一朵。

“怎么‘瞬移’的距离会如此之短??”

“FXXK,位置还会被监测到!”

“那该怎么办?”

“只能祈祷,然后等死!”

“我们都能死,王不能死,让王快走!”戴着飞蛾面具的吉蒙里用她雌雄难辨的嗓子呼天抢地的大喊,“掩护王走!”

“别串了吉蒙里。”成默冷声说,“无需掩饰你的幸灾乐祸。”

“王,你误会了,我是真担心您。”吉蒙里委屈的说,“尼布甲尼撒大人不在了,您加上我们确实不是第一神将的对手,现在逃跑不,现在转移还来得及。”

查理医生冷冷瞥了吉蒙里一眼,快速说道:“王,我也觉得您必须走。即便是完全状态的尼布甲尼撒大人在,也不见得能赢。”他叹了口气说,“大卫·洛克菲勒却非人力所能敌。”

此时那白色光幕就像是圆规的脚,以大卫·洛克菲勒为中心,不断在海面空中增加半径做一百六十度巡回,按照距离测算下一次折返,就一定会经过集装箱船的船头。

距离船头最近的巴巴托斯像是困在笼中上蹿下跳的大马猴,抓耳挠腮的大声说:“大家现实点,都要被团灭了!先讨论怎么逃离‘万有引力’吧!保护王逃过‘万有引力’,才有资格讨论接下来该怎么跑路!”

查理医生回头看向了希施背后的成默,其他魔神也回头看向了成默,查理医生说:“王,你先走,我们死不死无所谓。”

“王!走吧!还不走来不及了!”巴巴托斯大喊。

成默没有立即回话,他的“神之躯”受到损伤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影响,不仅所有神将BUFF消失,恢复速度还降低到了万分之一。即便先有丈母娘帮助,后有“上帝之血”,修复程度仍没有达到“神之躯”buff恢复的最低限度百分之五十。现在放弃修复,那就意味着放弃“上帝之血”的增益效果,只剩逃命一个选择。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至少得等“神之躯”修复达到百分之五十,才有一战之力。他注视着白色光幕快速逼近,脑子里出现的却是查理医生射出骷髅子弹时的画面。

希施急声说:“老板,别犹豫了!你先走啊!”

“王?不会吧?不会你也逃不过‘万有引力’的束缚吧?”吉蒙里怪叫道,“那可如何是好?”

成默正待说话,从大卫·洛克菲勒细长眼睛射出来的白色光幕,切断了右侧位置更高一点的集装箱船,那场面就像是山崩,山丘般大小的船体瞬时瓦解,爆炸的推力,让位于爆炸中心点上方的船体加速向垃圾墙飞去,而位于下方的船体则像是泥石流,沿着看不见的磁场方向向下缓慢滚落。其中插着螺旋桨的船尾属于最大的部分,像是巨石在山坡上弹跳了两下,径直砸在了拖拽着成默和其他魔神向上飞的集装箱船的船头。旋转着的螺旋桨猛得卡住了船头,金属撕裂的尖利音调刺穿了耳膜,大概是磁场的力量,看上去无比坚硬的船头像锡纸片般变了形,当嘎吱嘎吱的声音绷到极限时,船头被螺旋桨完全绞碎,比风车还要巨大的红色螺旋桨从断裂的船尾弹了出来,旋转着沿着六十度倾斜的甲板向着船尾滚落,每在甲板上落一下,就要溅射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在甲板上留下锋利的伤口。

巴巴托斯首当其冲,闪耀着火花的螺旋桨像是巨型风火轮,点亮了护盾的巴巴托斯就如同一颗发光的蛋。成默眼睁睁的看着叶片拍碎了巴巴托斯的脑袋,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让人情不自禁的心头发紧。

“保护王!”查理怒吼一声,抬起白骨猎枪,他的心脏位置长出了一节又一节白骨,这些白骨如同藤蔓,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形成了骸骨盔甲。接着白骨攀上了双筒猎枪,勾画出一个又一个大型配件,将双筒猎枪武装成了高射炮模样的白骨双筒炮。

他双手端起造型极为拉风的白骨双筒炮,接连朝着不可阻挡的螺旋桨开火,炮管喷吐出紫红色的火舌,两枚黑色骷髅炮好似鱼雷,在空气中带起了稍稍起伏的航迹线直奔螺旋桨,砸在螺旋桨的叶片上,炸起了两团覆盖了半艘集装箱船的火焰。就在众人都以为螺旋桨不是被轰成碎片,就是掉下集装箱船,没料到不过迟了十多秒,那螺旋桨劈开了火焰,继续向着大海的方向冲刺,一下又一下“哐、哐、哐”的声响就像巨人的脚步。

“查理,你的那玩意能不能起点作用!?”

“你行你上。”查理继续开火,炮弹炸在螺旋桨上,又延缓了数秒钟的时间。

“那是,对你这样的中年男人来说,能多坚持几十秒,就算成功!”

“有用的。”成默忽然插嘴,但没有人理会他。

查理医生喊道:“希施,想办法,帮助王走!”

“我在努力。”希施疯狂的翕动羽翼,以摆脱磁场引力,就连说话的声音,在烈烈风中都显得是在发颤。

成默并没有太紧张,低声说:“不要急,希施。”

“还不急?”吉蒙里看似急切,实则阴阳怪气的说,“王,你的神将之位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要没了!还不急?”

成默没有理会吉蒙里,他清楚黑死病魔神只认实力,而他这个空降派到现在为止的表现,的确还不足以让其他人心服口服。因为有和大卫·洛克菲勒战斗的经验,加上查理医生射出的子弹的提醒,他一开始就发现了想要摆脱“万有引力”的方法,刚才查理医生的炮弹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于是他淡定的说道,“你想要强行挣脱万有引力的束缚是错误的做法。你得先顺着吸引力向上飞,然后以旋转的方式破开磁场,就像子弹飞行.”顿了一下,他环视了一圈说,“大家都可以这样试一下!”

查理医生第一个按照成默说的去做,他放弃了抵抗引力,像是骤然失速失速的飞行器,在暴风中狂乱扭动着粗壮的躯干向着垃圾墙俯冲,就像世界完全颠倒了过来。很明显查理医生并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好像还是不行!”

“这样做就是在送死!”

“王,不懂可以不要开口。”

成默观察着查理医生的运动方式大喊道:“查理,加速度不够。你得完全放弃和磁场对抗,并顺着引力加速!在速度过载的一瞬,你需要的不是继续输出,而是压缩能量,以爆炸的形式进行扭转,反着磁场的运动方向,制造对流湍流,引爆激波面!”

“懂了!”

查理医生怒吼一声,加速迎向了威势惊人的螺旋桨,他的姿态变成了匀速的旋转,笔直沿着甲板向上飞行的过程中,他举起右拳,白骨攀附了上来,膨胀成了比挖掘机铲斗还要大的拳头,这巨拳跃动着金属色的焰光,毫无花巧的砸在了螺旋桨的正中心。

“嘭”的一声鸣响后,螺旋桨裂成好几块,向着四面激射。与之正面相撞的查理医生,仿佛击中墙壁的壁球,弹向了斜上方,恰好与一片断裂的叶片擦肩而过,被削掉了右手。

就这一下,让他本来稳定的飞行轨迹再次失控,他的身体划了道诡异的弧线迎向了铡刀般的白色激光,将他和船头同时切成了两瓣。又是一处DNA螺旋升起,但他们的载体死亡,在绚丽的场景中不过是两朵不起眼的小烟花。天地之间的画面更为壮丽,那些无论是浮在空中的,还是粘在海面的集装箱船,被一道又一道如瀑布般飞流直下的激光扫过,发出了刺耳悲鸣,一艘又一艘巨大的集装箱船像是被切割机碾过胸腔碎裂的鲸鱼,断裂的碎片铺天盖地飞向了垃圾墙。

遮天蔽日的垃圾风暴中,成默的视线追逐着死亡光幕,大脑中计算着下次光幕到达他们这里的时间和距离,得出答案后他立即大声说:“快,大家现在就按我说的做。”

希施立即响应,她回身紧紧抱住成默,收起了翅膀,放弃了与磁场对抗,顿时便如离弦的箭向着高空中如光环行星般运转的垃圾墙激射而去。

其他人也迅速跟上,虽然查理医生并没有逃过死亡的结局,但至少他证明了成默的理论是正确的。

在希施的怀中,成默感觉到了剧烈的颠簸,同时也感受到了窒息感十足的柔软。刚才还算完整的集装箱船已基本解体,在他们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片,这些碎片的速度根据重量不同速度不同,不仅如此因为磁场的关系速度还在时刻变幻,它们前赴后继的飞向垃圾墙,身处其中,就如同与百万辆赛车竟速,一不小心就会车毁人亡。他已经看到古幸和卡罗拉运气不佳,没能躲过残片的袭击,变成了DNA螺旋。

成默屏蔽一切杂念,一边修复身体,一边收集数据。在磁场的牵引下,希施转动的速率实在太快了,世界完全失去了方向,即便是天选者也要百分百的集中精神来对抗自转带来的晕眩。并且还要计算磁场,制造对流湍流,还得引爆激波面。

这种情况下,除了神将,没有天选者能顺利逃过“万有引力”加“牛顿定律”。

成默得想办法。

“还有四十五秒的时间,所有人必须掉头!”

希施看了眼已在身后的光幕,“我们不是已经过了激光扫射的距离吗?”

“还有三十秒,我们就会进入洛希极限.三十秒!”

大卫·洛克菲勒的金色巨像就屹立在他们的头顶斜上方,雪片般的杂物穿过他周身的空气,如同盛大庆典上的彩色纸片礼花。他双手十指紧扣,握举在鼻尖,白色光芒从只得一线的眼眸中射出,仿似在布施圣光的造物主。

希施只觉得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我该怎么制造对流湍流!我连磁场都观察不到!”

“我也是!”不远处传来了吉蒙里的叫喊。

“利用压缩能量爆炸所产生的热量!!”成默大声回答,他实在没有时间再做更详细的解释。话音刚落就有人没能控制好压缩的能量,像膨胀了起来,在高速的旋转中变成了扭扭气球,接着形成了自爆,在漫天垃圾中化作了一朵红色爆米花。微不足道的一颗爆米花。

远空大卫·洛克菲勒那无比庄严神圣的巨像在急速拉近,浑身鳞甲所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此际已覆盖了希施的面庞,成默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面如金纸,大概就是像希施这样,洁白如雪的面容倒映着一层金光。又是一朵红色的细小光芒在她的脸上绽放,附近的西迪魔神也爆成了一团火焰,成默感觉到了希施的身体在颤抖,那双美丽的浅绿色瞳孔里全是惶恐。

而在他们前方的吉蒙里在刺耳的尖叫声中完成了转向,可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吉蒙里就被一枚横过天空的船锚砸中,漆黑的船锚勾破了他的肚子,在还没有化作DNA螺旋之时,他的脏器和肠子在天空撒了一片,如同被山鹰抓破肚皮的羔羊。

“还有几秒?”希施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的声音里藏着浓重的疑惑,以及沉甸甸的意味,似乎她不过是条人鱼,正抱着成默游过嗜血的鲨群。

成默从未曾看到过希施如此紧张,以往她在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可在事关他的生死之时,希施恐慌到无以复加。以至于细微动作的顿挫与沉重,通过两个人接触的肢体充分的传递到了他的大脑。如果不做点什么,希施肯定无法完成转向。实际上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不能把自己的生存压力全给希施。

可他的身体修复程度才百分之二十一,高等级带来的高血量,此时却成为了他恢复战斗力最大的障碍。不过,让他现在强行驱动身体完成转向肯定没有问题,然后他就只剩下永无休止的逃亡。

苟延残喘还是留下希望,他永远会选择后者。

“没关系的,希施,听我说”他搂紧了身体僵硬到发颤的希施,“记得我们在叙力亚的荒原上,当时无数枚帕尔修斯向我们奔袭而来,我那时还不能驱动载体,只能凭借肉身与沙克斯战斗,但是最终还是我们赢了,你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希施抱着成默的手都扣紧了,“没时间了!”

成默连忙说:“不要紧,时间点已经过了,但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利用弹弓效应转向。”

“还有一次机会?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紧张,希施,那你记得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吗?”成默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人生和棋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们的人生是有限的,但在这有限的人生中我们有无限种可能。存在主义哲学里面讲人生的终点就是四个:第一个是我们和我们爱的人终将死去;第二个是.”

希施的心跳平缓了一些,她跟着成默一起低声念诵:“第二个是自由只是相对的;第三个是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和终局;第四个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来说毫无意义。如果说我们的人生都已经确定了结局,那么就算你能一直赢下去,每次考试第一名,做生意不会失败怎么都赚钱,漂亮女生任你选择,每个都钟情于你,那么你会因为不断的赢而快乐吗?你人生的意义和价值是不是又都在这些‘赢’里面?死亡是我们已经确定的结局,但人类并没有因为确定的结局而觉得活着没有乐趣。所以人生的快乐来源于我们通过努力,体会到了无限的可能。因此我们的快乐不是通过努力得到了可预见的结果,而是通过努力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可能,甚至创造不可思议的.”

这时成默忽然大声说道:“希施,打开翅膀,向六点钟方向偏移四十五度!”

希施下意识的遵从了成默的指示,她张开了红色的炼狱羽翼,向着大卫·洛克菲勒那近在咫尺的金色脚底板冲刺,就像一只失去了雷达的蝙蝠,撞向了墙壁。

“就是现在,输出全部能量,加速!”

希施没有思考,也没有质疑成默的判断,尽管大卫·洛克菲勒那比艘游艇还要大的金色大脚就在眼前,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抱着成默飞旋着向金色墙壁冲了过去,肾上腺分泌出的大量的激素,整个人几乎被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激情所吞噬,听觉、嗅觉、触觉,就连视觉几乎都丧失了,只剩一片金光。

在能量倾泻而出之后,仿佛陷入了虚空之中。唯有成默的怀抱中的温度是真实的。

“感受这股力量,它来自湍流!”

希施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扑面而来,就像是滔天的巨浪,在凡人眼中它孕育着毁灭,在弄潮儿眼中,那是值得征服的纪念。她展着羽翼,就像站在冲浪板上,从三十米高的浪头一跃而下,肾上腺素、未知的死亡和与第一神将交手的荣耀,所带来的快感是致瘾的,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一秒,希施深刻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死亡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稳住!保持速度!”

离心力希施蜂拥而至,希施觉得自己正坐在一辆跑车上高速过一百八十度的发卡弯,心脏完全悬在了半空,似乎整个人随时会甩下山崖。心率加快、呼吸急促,肌肉紧绷,你在朝着死亡俯冲。

慌乱中,她屏息凝神,看到屏蔽一切的金色光芒逐渐消失,成默那张冷然寂静的面孔像是躲藏在光芒背后,随着强光的散去,而缓缓出现。

她又想起了在叙力亚荒原的傍晚,红彤彤的太阳落到了天际线,云霞在眼前这个并不算英俊的男子前方燃烧,像是地狱能吞噬一切的火焰。他的侧脸和身体都潜伏在黑色的阴影中,熔岩般的霞光沿着他的轮廓描画出了一道绯红的线,风扬起了他的湿润的发和手臂上的白色蝴蝶结,这固然令人想起夏季的酷热,但她且闻到了潮湿的气息,像是他已经在炼狱红尘中伫立了良久,双手捧着某人苍白而温柔的泪水。

时至今日,她都经常在梦中见到这一幕,梦见他对自己说:“Der rechte Zeiten- und Weltweise sieht auch diejenigen Sternschnuppen, die am Tage fallen.”(如若恰逢其时,便可有幸一睹那些在白昼陨落的流星。)

她也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会对这一幕念念不忘。

也许是因为那难以描绘的破碎感。

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为了爱去拯救世界这么狗血的剧情,发生在现实中,实在是叫人上头。

“集中注意力,准备进行规避动作。”

凝视着成默的脸,希施忘记了一切,在旋转中,那巨大无匹的环形垃圾墙正快速变成背景,宛如渐行渐远的城市天际线。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那些原本与她一同飞向垃圾墙的杂物转为相向而行,这些在爆裂风中狂飙的玩意,每一样都是致密的存在,小到玻璃碎片,大到几千乃至上万吨的巨轮,都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希施控制着身体在其中穿行,就像操纵一辆车在车流拥挤的高速上逆行,稍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不过这个时候希施的内心已无一丝恐惧,她抱着成默,闪避着如雨而至的各种物件,向着北方疾驰。

随着飞出了杂物最密集的范围,“万有引力”的作用正在减弱,希施内心的雀跃难以名状,她兴奋的大声喊道:“我们是不是又一次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成默回头不语,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那轮垃圾墙竟变得比一座十万人体育场竖起来还要大很多,直径超过了一公里,它不该被称之为垃圾墙了,变成了一座环形垃圾城才对。在天空中,那些还未曾被激光切割的完整集装箱船,它们从海面向着垃圾墙悠悠飞去,仿佛一座又一座岛屿,又如同是环绕着大卫·洛克菲勒的卫星。就连海面上的船陆都受到了影响,越是靠近大卫·洛克菲勒的方向,船陆就翘的越高,变成了山坡的模样,仿是大陆板块在剧烈运动。

大卫·洛克菲勒凌空迈步,踏着月光走来,如神祇行走于海天之间。

“创造奇迹?”成默说,“不,我们是要杀死奇迹本身。”

(本章完)

第1367章 诸神的黄昏(137)

【BGM-《Apex(0.9X)》 Far Out】

电磁炮阵。

付远卓从未曾想到过战争是这么一副丑陋的面孔,气势磅礴的冲锋不过是眨眼间的热血沸腾,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拉锯,战斗、死亡、复活,战斗、死亡、复活.你随时随地会莫名其妙的死掉,没有快意欣然的厮杀,也没有感人肺腑的情节,有的只是麻木的杀戮。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挥舞激光剑扣动扳机。

“九点钟方向,齐射!”

距离他几十米的杜冷在大喊,密集的特种贫铀子弹朝着九点钟方向的敌人狂飙,有些敌人竖起了盾牌,有些敌人挥动武器保护着身体,还有些敌人仗着盔甲防护力硬抗。子弹在敌人的阵线中爆开,就像冰雹在水面溅射起了无数朵水花。

三百人的远程射手齐射要搁在平时足以震天撼地,但在几十万人的会战中,就跟大海中的一朵浪花般不起眼,不过是幕普通至极的场景。

“注意!敌人主将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过来了!”

“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第五神将?”付远卓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立即看到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身影。

顾非凡一边开枪一边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是神将了,但还是强的离谱,就连孙篰長在他手下都撑不过三十秒。”

“三十秒?”付远卓说,“好像也没什么,孙蔀長不是被雅典娜给秒了吗?那次不超过五秒钟吧?”

顾非凡沉默了几秒,苦笑道:“你这么说还真是。”

“他来了!”

前方的重装战士盾阵爆发出惊呼,付远卓还没有看见人,先看见十多个举着塔盾的重装战士像被龙卷风卷了起来,飘散到了更高的空中,近五百斤重的重装战士如同叶片般在天空飘飞,不等他们落地,从从天而降的闪电就将他们劈成了DNA螺旋。

付远卓屏息凝神才看到龙卷风的中央有一抹银亮的身影,他行动如光,长长的骑士枪挟带着风暴,化作无形风刃,向着四面漫卷。付远卓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行动,只能根据重装战士爆炸的焰光,来判断他的运动轨迹。

不过须臾,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就将重装战士组成的防御阵线扫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

“支援!需要支援!”

杜冷这才反应过来,高喊道:“快!上龙息弹,瞄准他,向他自由射击!”

付远卓连忙旋转枪管更换弹夹,端起改为狙击模式的“神龙”先是用自动模式试图锁定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然而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速度实在太快,自动模式根本无法锁定对方。他立即切换成半自动模式,却只能从追踪瞄准镜中看到对方模糊的残影。他不停的调整位置,瞄准镜里只追踪到己方重装战士爆炸的光焰,眼见不过短短三十秒,前方重装战士的损失越来越严重,付远卓握枪的手心沾满了汗,心跳也剧烈到无以复加。

“没办法瞄准啊!速度实在太快了!”

杜冷也发现了这从未出现过的状况,马上调整了射击策略,“听我指令,进行覆盖射击!”

子弹如倾盆大雨般,向着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方圆一百米之内倾泻,然而飞到一半距离时,所有的子弹竟没有预兆,如同在虚空中遇到了一面镜子,变成了镜像般转换了方向,并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飙向了射出它们的远程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枪管,射爆了他们的头颅。

“小心!”

顾非凡抽出了红色信仰,一剑劈向了反应不及的付远卓枪管前一寸的地方,红光闪过枪口,金色的“龙息弹”被红光融成了一团雾气。

刺鼻的金属味直冲颅腔,呛的付远卓回过神来,他才蓦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顾非凡立即想起了在潜艇上,关博君偷偷摸摸给他看的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攻击华旸基地的视频,“那是‘折叠裂变’,对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远程攻击无效!”他高高跃起,手持红色信仰向着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飞去,“猎鹰突击队的兄弟跟我冲!”

六十个轻装战士和六十个刺客组成的专门猎杀对方高手的“猎鹰”突击队,跟着顾非凡向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飞去。他们在天空化作流光,如彩虹般从上至下直取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的头颅。

与此同时,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四周的重装战士也围了过来,举着盾牌如坦克般撞向了如银色飓风的那一抹影子。

这个时候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反而停了下来,他就那样悬停在半空,像是将一弯新月踩在脚下的银色骑士,他右手握着长枪的手柄,姿态写意的抡了一整圈,长枪画出的光圈亮度屏蔽了月色,向着四面扩张,尖锐的啸叫声响彻夜空,然后围拢过来的重装战士全部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十三片,爆成了DNA螺旋。

“挣扎——不过是无意义的反抗。别被可耻的政客蒙蔽了双眼,用生命去证明毫无价值的勇气。”

“别理他!他已经不是神将了!杀了他!”顾非凡怒吼着和其他天选者编织出了一道华丽繁复的红色激光网,这光彩溢目的红色网络层层叠叠,遮蔽了小半个天空,全方位无死角的罩向了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

“神将于我而言,不过是荣誉的负累,当我抛下它,我才能突破极限,掌握战争的真义!”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表情淡漠的高举起骑士枪,一道紫红色的光晕自他躯体冲天而起,瞬间将红色光网冲散,“真理:原子无量!”

星星点点的光点像是成群的萤火虫向着四面飞舞,它们环绕着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形成了一道直径近百米的光柱,任何沾染上光点的物品和天选者,都燃成紫红色的火焰,无一幸免。

顾非凡和几十个太极龙天选者碰都没有碰到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就化作了DNA螺旋,连带着周遭重装战士组成的防御阵线,也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跟在后方的联盟天选者,像是闻到了伤口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迅速涌进了阵线之内。

付远卓从未曾看到过如此妖异又绚丽的屠戮,明明敌人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杀神,偏偏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错觉,仿佛你只要投降,他就会放下屠刀。可付远卓又确信,真要选择了投降,他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沉在这片海,一个人都不放过。

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挥动长枪,瞬息之间就突破了重装战士防线,抵达了他们这些远程射手的面前,银色的长枪横扫,如镰刀般的将防御力不高的远程射手们拦腰斩断。

付远卓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动弹不得,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技能的压制力,还是自己因为恐惧而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眼睁睁的看着银色枪尖如毒蛇般伸到自己的鼻尖,那种濒临死亡的幻觉突破了载体的限制,令他的本体都在颤抖。

但就在这一秒,长枪竟停住了,堪堪的悬在他眼见抬手可及之处。他浑身直冒冷汗,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枪尖停驻了几秒,随后如光一般消失。他这才敢把视线投射到艾尔弗雷德·伊雷内·杜邦身上,却只看到对方比月光还耀眼的背影。

而那些刚刚潮水般涌入阵线的联盟天选者也正脱离战斗,密密麻麻的联盟天选者如同受到惊吓的鸟群,向着三面的天空飞散。

付远卓想动,才发现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他连忙启动自检,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而是自己中了某种电磁类的技能受迫性宕机。可弄清楚了自己不至于那么胆小,内心的忧虑与恐惧却更加浓重,他迫使自己不要想未来,不要去思考哪怕是几分钟之后很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修正机体错误码之后,他环顾四下,六百人的队伍已所剩无几,杜冷在命令大家重新集中。侥幸活下来的每个人,飞行姿态都很僵硬,仿佛冻僵的鸟,大家脸色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蒙着浓重的阴影。

通讯频道里响着杂乱的声音,复活后重新集结的命令,但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付远卓习惯性开口,打破了喧闹却沉闷的气氛,“怎么回事?星门的王八蛋怎么莫名其妙的退了?”

付远卓故作轻松的语调没有引发回馈,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杜冷才惴惴不安的说:“不清楚,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杜冷的话刚落音,窒息感就扑面而来,杜冷像是被人捆住了四肢用力捂住了口鼻,他无法呼吸,动弹不得。他上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巴黎的地下铁道里看到小丑西斯的那一时刻。在那之后他暗暗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足巴黎这个地方。

但是此刻,那种会逼迫人疯掉的感觉再次踏足于他的心尖。

那与害怕死亡的到来已没有关联,那是对未知之物的深层次的,源自心底的,本能的反应。

他在战栗中目睹遮天蔽日的联盟天选者仿佛徐徐打开的地狱之门,将南面的天空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比末日更离奇的恐惧和敬畏降临了。

没有人能形容来自视觉的窒息感,仿佛什么封印被人打开,放出了亿万年前毁灭过世界的怪物,它发出低沉的嘶鸣,背负着地狱自黑暗中走了出来。

喧嚣的战场蓦然的陷入了奇怪的安静,就像电影院的喇叭忽然坏掉了一样,只剩下一线略显刺耳的“嗡、嗡、嗡”的异常电流声在响。

他下意识的喃喃低语,如同在噩梦中呓语:“这下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撤退了。”

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片寂静,就连那些杂音都消失了,变成了彻底的死寂。永恒堕于黑夜统治的炼狱真正的降临,NF之海黝黑深沉的海水恍如不可泅渡的冥河,大卫·洛克菲勒背后那无与伦比宏伟的欲望之墙,如高悬在冥河之上的世俗京观。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在那缓缓旋转堆积满垃圾的欲望之墙上,看到了自己的头颅。那头颅像一朵腐败的花,生长在人类顶尖制造力所生产的商品之上,即便这些商品被毁为垃圾,它们也是不朽的血肉,在不断的轮转中,滋养着人类的欲望。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都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合了起来,谁也逃不掉。

“MD,伱们说点什么吧?要不然我会感觉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看到的是死亡之后的景象。”

也不知道是谁带着颤音在频道里说话,那声音的状态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

付远卓强笑了一下说:“万吨巨轮为何会飞?NF之海的海水为何倒灌?那神秘出现的垃圾铸造的圆环是何物?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他倒吸一口凉气,“来,给我一巴掌,告诉我这TM的不是走近科学!”

“应该是第一神将的‘万有引力’!是‘万有引力’.”杜冷目光呆滞,嘴唇发抖,他一遍又一遍的轻声重复,“万有引力!万有引力”

“MD!他向我们走过来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蚂蚁.真正意义上的蚂蚁。”顾非凡仰望着山一样伟岸的大卫·洛克菲勒缓缓移动,呼吸急促脸色潮红,“艹!要是老子能像他一样,那实在是泰裤辣!”

“酷个JB。”杜冷都忍不住骂了脏话,“我感觉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死在NF之海。”

顾非凡干笑了两声,“你还想过能活着回去?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就是.唉.”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兄弟萌,那咱们烈士陵园见。”付远卓笑了下说。

顾非凡也笑了,“希望哥几个墓碑不要隔得太远。”

———————————————————

“大家低下头!不要看天上!不要看天上!不要看天上!”冯露晚急声接连重复了三遍,她的声音也在颤,她也未曾想到近距离目睹第一神将会如此震撼,简直就像是受到了精神冲击技能。说实话她都以为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历史遗迹之中,而不是在NF之海。她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情绪,“去完成你的工作,去修复船体连接杆和电磁炮固定器。快!快!快!”

她跳下了吊臂,抬手抓住了电磁炮的车身,才在狂风巨浪中摇晃的甲板上站稳。还好她尚处在蜂巢式炮管的阴影之中,没人看到她进退失据的模样,不至于丢脸。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阴影,远空中飘浮着的金色巨人如同暗夜灯塔,散发出来的辉光照亮了她忧心忡忡的脸,也照亮了甲板上一张又一张惊恐的脸。

此刻前方的船陆被高高掀起,如同遭遇了海啸。变形的船陆前沿通过连接杆将力量传递到了每一艘船上,导致后方的集装箱船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就连身躯最为庞大的郑和号都在剧烈晃动,与周围的船只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教官!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中央电脑报损的零件有十一万三千多处,大部分集中水下,我们学员一共才五百多人,就算一个人能当十个人用也不够啊!”

“有没有预备队?还有没有预备队?”

“没有人了,没有人了,我到处都问了。只有白神将说她想想办法。”

“海士呢?我们可以请求海士支援。”

“无论是我们,还是海士,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修复船底的连接构件。他们连如何使用水下设备和湿式焊枪都需要教”

“很多吊臂都坏了,无法运转,零件运送也是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船陆稳定下来,需要我们尽快和前面的船只断开连接,要不然波及的范围会更大!”

一个个问题扑面而来,彷如子弹。

冯露晚心想要是真是子弹就好了,大不了一死,无法完成任务是比死残忍一万倍的刑法。她站在一群分队长面前,无力到头晕目眩,紧紧攥在手中的镇定正快速流失,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溅起的海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冷冰冰的,令她想要不顾一切的抱住什么温暖的东西。

“需要帮助吗?我们可以帮助你们修复水下连接构件。”

一个发颤的声线被暴躁的风拨动了,冰凉潮湿的空气中流动起些许暖流。

冯露晚转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他所剩无几的头发凌乱的搭在苍白的脸上,身上没有任何太极龙标识的工程师制服湿透了,鞋子也掉了一只,手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你”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不是战斗人员,可以坐船离开。”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是白神将说你们需要帮助。”他略显局促的取下了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再戴好,“你们这些学生没有离开,我们这些人凭什么离开?”

冯露晚苦笑了一下说:“你一个人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你还是赶快走吧,现在上船还来得及。”

“不,不止是我一个人。”中年男子看向了另一艘集装箱船,“我就是从船上回来的,不止是我,我们那个工作大队的全回来了,还有自发前来协助的渔民。如果是帮助维修水下构件,他们能帮上忙,他们的水性很好,还有快艇、游艇以及一些小型渔船可以用,不止可以在轮船之间的缝隙运送配件,还可以作为构件的支撑点。这样我们可以节约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太好了!太好了!”冯露晚的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发抖,她转头望去,一旁的中远号上站满了逆行的人,他们举着应急灯繁密如天上的星辰。这永不熄灭的星光,霍然给她的身体里注入了无上的力量。

这力量让她的心中安定。

她仿佛看见有人,有无数人,伸出了手,按住了那悬在空中倒数计时的钟表,用生命来为胜利注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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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

“大卫!”

“大卫!”

天空之上那些飞离的联盟天选者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呐喊,震得整座NF之海都在颤抖。

这时所有的联盟天选者全部散开,露出了南面全部的天空,月亮恍如一盏孤灯,照耀着寂静的幽冥,天空被冰冷的寂静覆盖着,末日般的异象全部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来自神明的傲慢和愤怒,以超越自然的力量。

一座绝非人造的钢铁圆环建筑竖在空中,正匀速转动,仿佛指示着宇宙时间的钟表。在那枚金色闪电指针的指引下,一切事物都被那圆环所吸引,集装箱船、飞机、摩托艇、塑料椅子、纸张.就连海水和海中大大小小的鱼都不例外,世界像是失去了物理秩序,又或者说它们围绕着圆环在重新构建秩序。

随着金色巨人向前行走,步入完整的船陆范围,那由无数条巨轮组成的钢铁陆地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缓缓翘了起来,仿似是被掀起的地板。甲板上的吊臂撞在一起,拧成了麻花,向着空中飞去。几十吨重的电磁炮像是被龙卷风卷起的玩具,旋转着直上云霄。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在各种物件中挣扎,即使开启了飞行器,却依然不受控制的向着那天外建筑般的圆环飞去。

明明海风中充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可众人还是觉得宁静得渗人,有些时候宁静并不取决于环境中存在的声音,而是取决于大脑和眼睛。大脑和眼睛摄取到宁静,往往甚于没有声音的宁静,因为看到的宁静,具有或者庄严神圣或者恐怖邪恶的力量。

又或者如同眼前,庄严神圣交织着恐怖邪恶,这力量好似锐利长矛,直接从瞳孔捅进了脑髓,让人不寒而栗,失去了言语与行动的能力。

通讯频道又一次陷入了寂静,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在响。

直到最前方的阿诺德·弗拉基米尔用怒吼打破了死寂,才给所有人砸开了恐惧枷锁。

“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敌人,邪恶的帝国主义敌人正在对我们和我们的达瓦里希发动毁灭战争,他们要统治所有劳动者,攫取全部的权力,但这绝不可能!阻止他!击毁他!不能让他继续向前!在我们的背后,就是XXXX最后的堡垒,是全人类的思达霖格勒!”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再次举起了红旗,“沉沦还是燃烧!就在这一刻!乌拉!”

“乌拉!”

“乌拉!”

“乌拉!”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竖起了背后的八枚引擎,就像是镶嵌在天空中的一座斑驳古旧的钢铁雕塑。引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号,推动着这齿轮锈蚀铆钉凋零的古老雕塑向前滑行,在这晕染着血色与金色的夜里,它一点一点的向前,转动着理想的关节,驱动着红色的血肉,建立起道德与责任的行驶轨迹。

他渐渐加速,就像很久以前以战胜者的姿态在海面巡游,轰鸣着向着一切胆敢拦在前面的敌人冲锋。

这一刻,他就是照亮前行道路的真理。

在他的身后,太阳花旗帜和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再次组织起了钢铁洪流,他们就像是带刺的钢铁,又像是海岸般丛丛林立的礁石,凌厉而坚硬,发出嘈杂的口号和呐喊,也没有形成整齐而威严的队列,只是构建出了一道冰冷且热烈的生命狂流,他们在星空之下飞驰,仿佛穿越旷野荒原的角马群,为了在亘古的历史中延续种群生命,以义无反顾万死不辞的姿态朝着末日席卷。

不可胜数的远程技能和导弹先一步飞往大卫·洛克菲勒,夹杂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然而乌云般罩向大卫·洛克菲勒的远程技能和导弹,在他的前方仿佛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就像川流遇到了沙洲,被分成了两股,自然而然的越过了大卫·洛克菲勒,投奔向了他身后环形垃圾墙。在这一片空域,船支的残骸尤其多,导弹和技能纷纷击中那些大号物件,在天空炸开,变成一朵又一朵灿烂的烟花。

俯冲中阿诺德·弗拉基米尔举起了挂着红旗的标枪,他那老旧的机甲在磁场中震颤,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架,但他还是能勉强维持住飞行的轨迹,不让自己因为强大的磁场而偏转航线。

“大卫·洛克菲勒!想想造物主为什么创造你!是为了让你追求美德和真理,而不是为了让你像贪婪的野兽一样活着!”

“美德和真理?”大卫·洛克菲勒抬起眼睛,仰起金色头颅,无情的看向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你们追求美德与真理,为何却死于自身的欲望?但那不是你们的错,是你们从未曾意识到所有看似伟大,实则虚无的理想,都会毁灭于人类最低俗的欲望。别对我说教,别告诉我人类是什么样子的生物,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声音在随风扩散,大卫·洛克菲勒背后滴滴答答转动着闪电长矛停止了旋转,世间万物都静止在了当下,半机械人战士滚滚而下的钢铁洪流、飘飞的巨轮与细小的杂物、天空的飞鸟还有跃出水面的鱼,全都被定在了原处,唯有起伏不定的海波在摇晃着粼光。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同样固定在了半空中,与时间静止不同,他还能动,就像只被钉子扎在墙上的飞虫,无力的摆动着翅膀与四肢,曾经引以为傲的引擎喷出断断续续的血色红焰,发出尖利的声响,就像某种动物濒临死亡前的哀嚎。

大卫·洛克菲勒轻轻抬手,阿诺德·弗拉基米尔那十米高的钢铁之躯,就如同一片羽毛,轻盈的被第一神将吸入了手中。他抓着阿诺德·弗拉基米尔那球形的驾驶舱,将之放到了与他视线平行的位置,就像金色怪物捏着幼童的脑袋,细细观察是不是可以食用的猎物。

他那毫无感情可言的细长双眸注视着驾驶舱中平静中糅杂着愤怒的面容,叹息了一声说:“你这样的人,不该涉及任何斗争,潜心学术,享受漫长生命,坐看世界变迁,不是很好吗?”顿了一下,他淡淡的说,“阿诺德,如果你现在忏悔,我将允许你回到冬宫。”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握紧了手中系着旗帜的长矛,他低声说道:“在我把大脑从颅腔里取出来的这些年里,我所度过的是历史中的时间,我是外物,是旁观者,我不仅被取出了大脑,我连人生都被从世界的洪流中清晰的摘取了出来。我的呼吸、我的心跳都不再是自身的意愿,这反倒让我超脱人的身份,去反思那段无可挽回的历史,失败却是我们咎由自取.”他发出了怒嚎,试图将手中的长枪插入大卫·洛克菲勒的心脏,那风雨不蚀的钢铁手臂还没能伸直,便在一簇一簇跳动的火苗中逐渐弯折,崩裂,就像在冲压机下逐渐变形的机械部件。“但是.但是无论如何!你们都不应当用卑劣的手段彻底去除人类对于未来美好的期望,哪怕它彷如虚构,哪怕它徒是安慰,哪怕它无法实现。”

大卫·洛克菲勒凝视着旗帜上那枚泛暗的五星和镰刀锤子,冷冷说道:“虚构?安慰?人类需要的是虚假的偶像以满足精神,无穷无尽的糖、脂肪和性以满足身体,支配、奴役、驯化其他人类的权力以满足大脑。真糟糕,每个人的极乐都是其他人的地狱,人间没有通向乌托邦的大门,唯一的理想之地是母亲的子宫。而你们所塑造的无限之地,乃是自我毁灭。事实证明,欲望才是万物之源,而你们,你们不过是历史的残渣,时光的垃圾,早该被丢弃到岁月的熔炉中,焚烧成无人记得的灰烬。”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的手臂已被弯曲成九十度,手中的旗帜无力的垂了下去,他在驾驶舱中的头仰了起来,“不,你永远别想消灭我们,只要镰刀铁锤一息尚存,就一定会有人记得,是我们把红色的旗帜插在帝国大厦的楼顶!”

大卫·洛克菲勒摇了摇头,再次叹息,“瞧,你意识到了我的正确,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失败。”他将阿诺德·弗拉基米尔提高过头顶,慢慢收紧了五指,那钢铁与有机玻璃组成的驾驶舱渐渐变形,“那就让我明确的告诉你,你们早就失败了,今天,我将把红色幽灵彻底钉入不朽的棺木。”

折断的铆钉和钢片插进了他的头顶,碎裂的玻璃割破了他的脸,刺进了他的瞳孔,鲜血和脑浆沿着漆面斑驳的铁绿色外壳向下流淌,染红了透着幽沉赤色的锤子、镰刀标志。

阿诺德·弗拉基米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高声呼喊:“英忒那雄奈尔一定会实现”

大卫·洛克菲勒松开手,闪电长矛发出轻响,恢复旋动,阿诺德·弗拉基米尔那庞大的身躯和那旗帜一起向着垃圾墙随风飘去,一点火星跳到了血红的旗帜上,像是枯萎的叶片般随风燃烧,而那沉重又轻盈的钢铁之躯竟没有化作DNA螺旋,在风中悄无声息的瓦解,分裂成一块又一块陈旧的残片,于红色的火光中渐行渐远。

“去吧!去吧!”大卫·洛克菲勒与那即将燃尽的旗帜擦身而过,沿着看不见的路径继续向前,恍如雷霆在人间漫步,“人类社会的进化不见起点,没有终结,唯有无尽的淘汰,亡者是养分,行者需一往无前。”

横过天际的钢铁洪流在这沉沉的念诵声中复苏,一堆又一堆铁和血铸造的狂浪汹涌而来,携带着复仇的狂热以灭绝一切的姿态向着大卫·洛克菲勒冲锋。然而那望而生畏的钢铁洪流在他面前像是遇到了雄伟壮阔的防波堤,成千上万半机械人组成的大潮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水花,狂乱的激光和爆炸中,钢铁在飞溅,轰然的鸣响中,数不清的半机械人被巨力抛向了天空,惊天动地的散落成了零件如雨。后面黑压压的半机械人引擎的啸叫仍如万马奔腾,他们前赴后继的向着人类欲望所筑造的金色巨人前进,那边的一轮环形高墙如同伫立于虚空的彩色行星环,星光、激光、枪火交相辉映仿如行星的诞生与寂灭,而那沉寂又汹涌的海,它是宇宙,也是故乡。一切的光落在海面上,那是人类忠于信仰的献祭。

“我将踏平山峰,我将填平海洋,我将放逐所有反对我的人。人类,将在今夜见证我大卫·洛克菲勒的力量。所有道路都通向欲望,我将行于这无尽之路,支撑起永恒的帝国!”

大卫·洛克菲勒低声沉吟,整个世界都在共鸣。旷古的吟唱在天空回荡,逐字逐句,凝结为更为广袤的静默。

大海和星空在这个夜晚被彻底的惊醒,他的呼吸吹拂为死亡之风在海天之间舒展,他的目光凝聚为毁灭之火在海上投下了激荡的倒影。

在波澜壮阔的钢铁激流中,大卫·洛克菲勒就如同一颗炽烈的恒星,无论多澎湃的狂涛巨浪,都于他面前搁浅,徒劳无望的溶为凄美悲怆的铁雨。

这滂沱铁雨向着电磁炮阵上方的护盾穹顶倾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灯火般辉煌的护盾浇灭,无数重装战士在铺天盖地的火雨中陨落,向着船陆,如坠毁的星辰。

有些历史就这样诞生于不可理喻的画面中。

这一刻,天空不下雨,只下铁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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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防御阵线撑不住了!防御阵线撑不住了!”

通讯器里响起了急切呼救,白秀秀攥紧了手,习惯性的用镇静的声音回复道:“刘沛然,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大卫.”刘沛然喘息了一下,发颤的声线快速翕动,“大卫·洛克菲勒来了,太阳花旗帜軍団冬宫軍団全灭,我们的第三十五重装集団、第三十六混编集団、第三十九轻装集団、第四十混编集団、第四十五远程支援集団、烛龙强击大队、猎鹰大队、朱雀大队损失惨重,基本丧失战斗力只有黑死病的魔神和玄武大队还在缠斗,但根本拦不住他前进.而且而且电磁炮阵整个电磁炮阵都要被吸上天了.”

尽管白秀秀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刻的到来,但她仍在瞬间失去了一会意识,那种感觉就像是半夜从深邃的噩梦中惊醒,你睁着眼睛,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恐惧和黑暗包裹着你,让你心跳加速,汗毛倒竖。幸好她已经习惯了面对这一切,快速的深呼吸,脑子里迅速放空一下,然后幻想自己拥有一对翅膀,能在深渊中飞行。

“吸上了天了?”

“万有引力,是万有引力!”

白秀秀缄默了几秒,“我知道了。”她面无表情的说,“告诉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尽量再争取一点时间,拖住大卫·洛克菲勒,电磁炮马上就能启动。”

“电磁炮有用吗?”刘沛然像是心慌意乱下意识的询问,又像是病入膏肓语无伦次的质问。

“有用,我们不是用它来打大卫·洛克菲勒。”白秀秀坚决的说。

“那还需要多久?”

“十分钟。”白秀秀平静的说。

“明白了。”刘沛然回过神来,语气稍稍松弛了一些,“我通知大家全力以赴,一定拦住第一大卫·洛克菲勒十分钟。”

白秀秀转头看向了颜复宁,挂在核反应堆上的颜亦童还在费力运转,每一条电缆的都发出耀眼的虹光,彷如霓虹,将幽闭的房间照耀的光彩夺目。这辉光和静谧的电流声,让人觉得这里与世隔绝。

“十分钟,能行吗?”她冷静的说,语气并无催促之感。她没有询问成默的动向,她充分相信他的选择,她所要做的就是把她该做的做好。

颜复宁的反应也很平心静气,“应该.没问题。”

白秀秀点了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必须回到上面去。”

就在白秀秀转身之际,核反应堆船舱前后的两扇门无风自动,“嘭”的一声,两扇门同时关上,接着气阀开始排气,那是核反应堆船舱的安全锁在关闭。

“怎么”白秀秀回过头来,就看到颜复宁面色沉郁拿枪指着她,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已经射出了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眉心,她浑身汗如雨下,没有血色的双唇却喷吐出最冰冷的警告,“颜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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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船陆都在沉沦,仿佛即将被水与火一起吞噬的岛屿。希施抱着成默还在向着船陆东面逃窜,在他们背后,是高耸如塔的大卫·洛克菲勒,他浑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恍如节庆缠满霓虹的地标建筑。而那些奋不顾身向着他冲锋的人们,则燃点成漫天的璀璨烟花。

成默凝眸,看到天空点点火焰仿佛落英缤纷,那飘摇的火雨中,两万重装战士建构的光盾穹顶正次第熄灭。电磁炮阵就像是起了火、漏了风的屋子,在火焰中快速崩塌。倾覆就在眼前,太极龙的天选者们却仍试图集结,他们悍不畏死的向着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发动攻击,却悲壮的化作彩色螺旋。燃烧的波涛在海面翻滚,近万艘巨轮组成的船陆于火海中正一点一点循序崩坏,像是被洪水吞噬的陆地。近乎末日的灾难现场,还有无数普通人在逆行,他们在高架与甲板上全力维持电磁炮的位置。他们驾驶着一掀就翻的渔船、游艇在巨轮间维修连接构件。火雨在降落,死亡如狂风,生命脆弱的就像是.蚂蚁。

那无数次目睹过的景象如梦一般在成默脑海中浮现,如同古老的记忆在心头复苏,他看到了勃发的嫩芽,微风拂过树林,阳光透过繁茂的绿叶在溪水上投下了光与影,一团奇异的黑色就像是方舟在水面浮沉。

“蚂蚁,蚂蚁就像是危难之时尝试泅渡死亡大河的蚂蚁。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成默轻声的呢喃一瞬就被狂风吹散,消逝如烟。

“老板,你说什么?”希施迎着风大声问。

“停下来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希施再次加速,飞快的向着东方逃离。

成默微笑了一下,“我说过了,逃跑解决不了问题。”

“老板除了逃跑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要去阻止他,相信我。”成默平静的说。

希施沉默了一会,才开始缓缓减速,这时他们已来到了船陆东侧边缘,在即将飞出船陆之时,成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不甘心的鼓动翅膀,停在了一艘杂货船船头的桅杆之上,“您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成默挺动身体,从希施的怀中跳到了桅杆的瞭望台上,在他们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寂静,在他们的后方是天崩海裂的呼喊,而他们就是世界看不见的分割点。他转身看向了身后大卫·洛克菲勒的方向,“我必须去,没有人能阻止他了,除了我。”

“可您的身体完成修复了吗?”希施急切的说,“你这样去就是送死!”

“不是还有‘圣袍’吗?”

希施压低了声音,“可您也不知道圣袍是不是和荆棘王冠有冲突?”

成默淡定的回答,“现在到了必须赌一把的时候了。”他眺望着无可阻挡的大卫·洛克菲勒说,“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够下注。”

“您这是在拿命赌!”

“开始阿米迪欧有句话说的很好,想要击败现实,你就必须把自己的一切当做砝码压上天平,一次又一次,直到成功或者死亡。”

“对您来说这样有必要吗?您已经是第二神将了。我认为您逃过大卫·洛克菲勒追杀的几率,比您现在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要大!”

“德里达说:真正自我的获得,旨在濒死时刻。海德格尔说:人极少能在生存的顶尖处生活;问题是,也只有在这顶尖的一瞬,人的存在之光才耀眼地闪烁。福柯所说的则是超越的体验:人的精神与肉身,从不是生而限定的,更不能被权力所规训;人要不断改写自我,就是要接近、突破生命的极限,甚至,不顾生死”成默凝视在虚空中不断向前的大卫·洛克菲勒,以及他身后还在持续膨胀的“欲望之墙”,以随意而轻松的口气说话,“其实这些话和阿米迪欧说的是一个意思,想要超越现实,必须要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些年,我能走到这个位置,凭借的从来不单单是努力、智慧和爱,还有能够豁出去一切的勇气,以及一些些运气。听上去这些都是些很官方的标准答案,没有错,这个世界是一场混沌不清的开卷考试,答案抬头都能看得见,难的在于解题过程中的知行合一,一点一点的拼尽全力在现实的泥潭中拔脚、迈步、谨慎缓行。陷阱、迷雾、诱惑和死亡的考验无处不在,想要走到梦想的终点,你要经历的不止考试,还有面对无可逾越的障碍时,一次又一次的赌博。这个世界没有坐享其成这种好事,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人为你付出了代价。”

希施咬紧了嘴唇,“老板,那也没必要在这一场必不可能赢的牌局里ALL IN。”

“希施,我们都清楚,想要彻底赢过对手,一定不是你手中握有大牌的时刻,而是对方同样握有大牌的时刻,这样的局面千载难逢.和你的想法不一样,现在不仅是我唯一能赢的机会,还是我唯一能将大卫·洛克菲勒拉下神坛的机会。我输了,情况也不会更糟他要是输了,将万劫不复!”成默冷冷的说,“而且我有不得不赌的理由。”

“什么理由?”

“等下你就会知道了。”成默轻描淡写的说。

希施无奈叹气,“明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还是被你说服了。也许我就不该试图劝说你,而是该把你一棍子打晕,强行把你带走。”

成默看向了希施,耸了耸肩膀,“很可惜你做不到,我的本体就是载体。”

“唉”希施再次叹气,然后闭眼昂首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带着雅.”

希施打断了成默,没好气的说道:“您觉得老板娘会跟我走吗?”

“会。”成默的眼中跳动着危险的光,“我会让大卫·洛克菲勒生不如死,你和雅典娜所要做的就是立即找艘船离开,然后潜伏下来,等待机会,在将来的某一刻,给大卫·洛克菲勒致命一击。”

希施注视着成默无言良久,像千言万语全都堆砌在了起伏的胸腔之内,想要倾吐,却堵塞在喉咙。

海浪和杂货船也在跟着希施的胸腔起伏,此刻在他们前面一点的船只也都抬起了船头,连接构件在半空拉扯得哗哗作响。

成默再次将视线转向了大卫·洛克菲勒,此时那金色巨像已凌空漫步到了船陆中线,靠向南侧半片残缺的船陆半浮于空,像是延伸向远处的山坡悬崖,在那高耸悬崖的尽头,是密密麻麻的杂物与巨轮,正向着仿佛宇宙之门的圆环飞去。倾斜的船陆将世界精准分割,一部分仍滞留在海面,另一部分随着隆起的船只渐渐离去。

他震动背脊两侧孱弱的光蛇,褪去的“瘟疫之主”再次缓慢的沿着他的躯壳生长,然而那些黑色的液态金属般的物质,在他的背后编织出两对羽翼,便停了下来,没有生出胸甲,也没有生出头盔,只在他的“暴君”腹部烙上了几缕火焰灼烧般的痕迹。百分之三十五的躯体修复程度,“瘟疫之主”并不能做到全覆盖,四对羽翼也只剩下了两对。

希施的眼中已斟满泪水,恍如水晶器皿里倒满了伏特加。

成默轻扇羽翼,飞至和希施平行的位置,主动拥抱住眼前这个机敏又笨拙的女人,“没必要太过在意,灾难不是末日,某种程度上来说,灾难不过是场更为盛大的洗牌,这意味着,无论如何都有个崭新的世纪即将到来。”

希施也抱住了成默,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无声抽泣。

成默拍了拍她的背脊,随后松开了手,他扶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道:“去吧,去欲望之墙附近,记住我说的话,第一时间找艘靠谱的船离开,不要回头,也不要停留。也不要再回黑死病,也不要和沙利文的人联络,可以去华夏,可以信任白秀秀。你刚才做得很棒,记住我告诉你的那种感觉,有关磁场与湍流的感觉。”他振动羽翼,无形的气流将希施吹向船陆之外,“还有,告诉雅典娜,杀死了大卫·洛克菲勒之后,帮我照顾好沈老师和小鹿,帮我看着小鹿长大”

希施向成默伸出了手,就像溺水的人惊慌失措的求援,“老板”

成默没有回应希施,他彻底展开了如云的羽翼,沿着逐渐升高的船陆飞去,那迅捷优雅的姿态就像是鹰隼潜入拂晓时陷入山火的森林,火雨尚在洗涤,硝烟、激光、子弹密布其间,但这一切都是微不足道变幻的光线,唯有大卫·洛克菲勒是统治黑暗的毁灭之火。

他如风掠过不断倒塌吊臂,倾斜的船楼,在飞出耸立的断裂船陆那一霎,他祭出了“七罪宗”,燃点的长剑划破了夜空,像是跳出山岭的朝阳。

“真理:日冕环流!”

躯体有限制,大脑没有,成默精准计算,沿着光线在虚空中蔓延的纹路,在膨胀与紧缩间穿行,以肉眼无法追逐的速度向着大卫·洛克菲勒狂飙突进。

大卫·洛克菲勒终于停下了脚步,整个世界的运转再一次戛然而止,向上生长的钢铁船陆,漂流在空中的巨轮,燃烧的战机残骸、如摇蚊般在他周围盘旋的半机械人天选者.都颤颤巍巍的停在了原地,但火仍在熊熊烧,硝烟仍在随风飘摇。

“真理:牛顿定律!”

成默清楚,万事万物的停滞,是为了减少湍流,让大卫·洛克菲勒能集中大部分磁场来针对他。果然,庞大的磁力如同狂暴的激流向着他席卷而来,他的速度为之一滞,周遭涌动的磁能随时都能将他碾为齑粉。

大卫·洛克菲勒抬手,身后悬停在欲望之墙中间的闪电长矛缩小了一些,飞入他的手中,“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勇气。”

那语气像是赞赏,又像是嘲讽。

对成默来说,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握紧了“七罪宗”,大脑一片空明。这一击是竭尽全力的试探,能起到作用固然很好,起不到作用,也无关紧要。更何况他的赌注全都压在“圣袍”之上,只要能满血满魔原地复活,他就有了能赢的底牌。

是死是活,是输是赢,就赌这一下。

这个瞬息,唯有磁场如狂涛,世界一片寂静。

他的大脑极速运转,脑海中一边倒放金色鳞片拼凑大卫·洛克菲勒时的过程,一边精确顺着湍流间的缝隙,逆流而上。

大卫·洛克菲勒挥动金色闪电,世界跟随着他颤抖,海水在泛起狂涛,击打着船陆溅起白色泡沫。飘浮的巨轮呜呜作响,不停的向内塌陷,像是要被巨力捏成一团。大卫·洛克菲勒朝着成默垂眸,天空竖起了一道光亮的墙,那亮度是如此之高,遮蔽了一切景致,蕴藏着毁灭,令人无法逾越。

光墙所及之处,一切都化为乌有,无论是巨轮还是天选者,就连海水都像是被光墙蒸发,整个NF之海像是被切成了两半。

成默义无反顾,“七罪宗”爆发出同样璀璨的光芒,引发出同样具备毁灭一切的能量。他化身为光,刺入了那摧毁一切的光墙。光与光相互抵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保护着他笔直的飞向大卫·洛克菲勒。

他破开了雾气般的光,金色巨像在光墙中如遥远的海市蜃楼,随着他的靠近,雄伟的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就像是充满光的梦境。

幻梦般的场景中,他听到了清澈的声音,那声音好似幽静的房间,一滴水从龙头轻盈的滴落到水槽,那声音愈来愈近,几乎要滴进他的耳膜。他已在大脑中看到了闪电长矛如垂冰般清透锋利,悄无声息的劈开了光,斩向他的身体。

死亡近在咫尺,大卫·洛克菲勒同样也近在咫尺。他摒弃死亡临近的直觉,脑海里不断的堆叠着一块又一块金色鳞片,就像在用乐高积木搭出一个金色巨人。反复的对照,琢磨,驱逐所有不正确的零件,从头追溯到尾。那些细密的记忆栖息于他的大脑,如同在天际乱飞的鸟群,他要费尽力气的找寻到每一只具有编号的鸟,抓捕它,接续不断,一个也不能错。

死亡的微风已悄然而至,那潜伏的细语已至耳畔,成默已感觉到他将亡于这漫长而徒劳的试探。

从头拼到尾也没有能发现异样,他快速的剔除所有猜测之间不必要的关联,代入大卫·洛克菲勒的思维。通过交手,他在暴露自己的底牌,大卫·洛克菲勒同样也在暴露他的底牌和玩牌手法。

万般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副油画上。侍女手持火把身体前探,幽冥远处飞舞的蝙蝠若隐若现,无数死去的亡者在阴森死寂的冥界挣扎,冥河之畔地狱三头犬慵懒匍匐。一个女人提着一个男婴的左脚,将他浸入了漂浮着几缕灯火的冥河。

这个婴儿后来成长为一个优雅,克制,内敛,威严,有绅士风度,还是希腊神话中最为强大的英雄。但他行事完全发乎本心,爱人也好,杀人也好,说话也好,行动也好,从不受任何约束,全是发自内心。这就是满足欲望的最高境界,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人,更适合大卫·洛克菲勒的心境了。

“喜欢悲剧是吧?我赌你的心脏就在这里!”

成默发出清澈激越的呐喊,“七罪宗”光芒暴涨,直刺大卫·洛克菲勒的左脚。

如晨光般跳跃的剑芒掠过了雾气般光墙,行于磁场的缝隙之间,将世间万物,包括成默都遗落在后面。

天幕陡然间暗淡了下去,天空中所有的光正如潮水般退去。在成默的眼前,金色巨人就像是轰然倒塌的积木,一块又一块的瓦解,那些比人还要高的鳞片闪烁着微光,向着海面砸去,有些落在浮空的巨轮上弹了几下,再次跃入水中,有些砸翻了焚烧的残骸如流星落海,溅起一片火光的水花。

冰冷的感觉从后背进入胸腔,他也在下坠。他睁着眼睛,看着无数的火光,如一片又一片的赤云飘荡着落在海面。

他也在其中,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在火焰熄灭的微弱声响过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好像复活并没有如期而至。看来这一次我的运气并不算太好。”

黑色在吞噬他,他抬头,看到殷红的血一缕一缕向上盘旋,如烟如雾。透过那氤氲的红色烟雾,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黑色之上浮动着一小片光,那些许的光给予了他短暂如幻的照亮。

“我要死了。”

这念头和深重的疲倦感袭上脑髓,但他并不害怕,对此他早有预期,只是在这一刻真正来临之时,他的心中还是残存着些许遗憾。这遗憾之感充斥在混乱而短促的记忆片段之间,与以往那些濒死的记忆不同,这些记忆全都来自李济廷为他编织的梦。

成默忽然觉得,好像人一旦无法选择未来时,就会选择进入回忆。而回忆的动人之处,就在于你可以重新选择,可以将不幸的往事抛弃,将那些快乐的往事拼凑组合,从而获得一段只有美好的过去。就像是无法忘记一段感情,明明有那么多不愉快的经历才会分开,可你无法忘记那段感情时,一定只记得那些甜美的回忆。

这也没什么不好,在即将步入死亡之时,他不想再记起贯穿人生的孤独,他只想要获得值得铭记的美好,哪怕这美好是虚假的。

他死死的盯着那片光,似乎经由记忆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狭小而破旧的房间,他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握紧了拳头,跑到了走廊边的窗户前,居高临下,借着那一盏微弱的路灯灯光,透过挂着雨滴的玻璃和在风雨中飘摇的榆树,看见了母亲的身影。那个单薄的身影正走过泛着水光的冰冷水泥路。这个雨夜路上空寂无人,只有父亲和母亲的脚步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回荡。

他推开窗户,大声的呼唤,不停的呼唤,却听不到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只看到凄风苦雨中,窗前的那株榆树,叶子都快要掉光了,秋天的风吹得叶子到处都是,可妈妈始终没有回来。

“为什么我就无法编造记忆呢?哪怕是将死之时,都无法获得安眠?”

他放弃了呼喊,聆听雨声淅沥,注视着那片光在翻滚的泡沫中愈来愈远,黑暗也愈发的广阔无垠,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妈妈,妈妈,我身上的叶子快要掉光了,暴风雨裹挟了我的叶子,让我无处安眠,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成默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终于看到了一道白光,像是那陈旧木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妈妈,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恍惚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母亲抱着他,在他耳畔轻轻的哼唱摇篮曲。

Hunger for the sleep I know will never come

不断渴望入眠但深知仍不能歇息

Crowded is the space but don't have anyone

空无一人的世界却感到如此拥挤

I could read the bible to drown out the hum

默念心中信仰以驱散凌乱杂音

Avoid the voices of the chord

不愿再听到悲哀的咏叹

All the roads inside my head loop back to you

我脑中的每缕思绪都连接着你

I've done many things I thought I'd never do

我已打破许多我曾坚守的规则

It's you that I can feel

如你在我身旁

But I keep my hands upon the wheel

但我无法放下掌控未来的轮舵

I turn the page to drown you out

我翻开了没有你的下一页

You are the only thing that I still care about

你仍是我心中牵挂的唯一

If I can heal the conflict that's within

如果我能走出这纠结的感情

I'll know the war has reached the bitter end

那时便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Ocean, you're calling me

远方汪洋是旅程终点

A place with no memory

让涛涛波浪卷走回忆

You'll see!

你会见证

I burned the blood

我曾浴血沙场

I passed the test

我曾披荆斩棘

And now my love is laid to rest

而此时我的爱终得安息

Our names aren't written on the list

历史也不曾留下我们姓名

I turn the page to drown you out

我翻开了没有你的下一页

You are the only thing that I still care about

你仍是我心中牵挂的唯一

If I can heal the conflict that's within

如果我能走出这纠结的感情

I'll know the war has reached the bitter end

那时便是这场战争的终点

Ocean, you're calling me

远方汪洋是旅程终点

A place with no memory

让涛涛波浪卷走回忆

You'll see!

你会见证

I burned the blood

我曾浴血沙场

I passed the test

我曾披荆斩棘

And now my love is laid to rest

而此时我的爱终得安息

Our names aren't written on the list

历史虽不曾留下我们姓名

but you and I know we exist

但你我心中镌刻着存在的印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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