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王重的尝试

“叔爷!来来来,赶紧坐!赶紧坐!炕上暖和!”王重热情的把老支书拐到屋里。

老支书打量着王重屋里,迥异于村里其他人家,王重的屋里,四周的墙上挂的都是书画。

“我的个娘嘞,你小子啥时候弄得这些?”

“咋样!都是我平时闲的时候自个写的。”说话间,王重已经把炉子端到炕桌上。

老支书有些诧异的看着墙面上挂着的那些龙飞凤舞的大字,有些认得,有些认不得,“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会书法?”

王重又端着个陶锅走了进来,开玩笑似的道:“哟嚯,叔爷,没看出来呀,您老还知道书法呢!”

老支书瞪了王重一眼,随即微微仰着脑袋,有些骄傲的道:“你叔爷我怎么也是当过村支书的人!”

“那是!”王重笑着竖起大拇指,十分配合的道。

老支书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屋里的布置,王重赶紧把炒好的花生米和两盘子洗好的白菜跟萝卜端上桌,拿出一瓶白酒,给老支书倒上一杯。

老支书闭着眼睛,低下头凑到杯子上方闻了闻,脸上自然而然的露出享受的神情。

“香!”

老支书晃着脑袋,没忍住端起碗来先尝了一口。

酒很够劲儿,却不只有辛辣,还有些谷物的醇香,酒一入喉,老支书脸上便不受控制的露出享受之色。

年近古稀,老支书也没啥别的追求了,就盼着儿孙出息,早日成家,让他能够早点抱上重孙,再就是这口酒了。

不过平时日子过得艰难,别说酒了,饭能吃饱就不错了。

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解解馋。

“叔爷,别光顾着喝酒,先吃块羊肉!”

说话间,王重已经从锅里挑了两块肥瘦相间的羊肉,送到老支书碗里。

“有肉吃,有酒喝!”看在锅里在沸腾的汤水里翻滚的羊肉,闻着那诱人的香味,老支书摇了摇头,感慨着道:“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老临老,竟然还能过上这么滋润的日子。”

说着说着,老支书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往王重身上挪,烙满了岁月痕迹的苍老脸庞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神情间,还带着几分欣慰,些许幸福。

酒香扑鼻而来,老支书酒兴再起,情不自禁个的把碗端起来,正打算再喝一口,忽然顿了一下,神色一变,把手里的酒碗又放了下去,皱眉抬眼看着王重:“你小子,这见天喝酒吃肉的,这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

语气虽然略显严厉,但夹杂着的,却满是关切。

“叔爷!你这可冤枉我了!”王重一脸无辜的道:“我哪有见天的喝酒吃肉,这不是有事儿和您商量,才咬着牙弄了一顿嘛!”

“我还不知道你!”老支书横了王重一眼,随即语重心长的道:“现在不是以前,你既然选择回咱们涌泉村,那这日子过的就不能跟你以前的时候一样。”

“你现在既没有工作,分到的地也都是荒地,还没开始整,头几年肯定是没啥收成的,我知道腻兜里还有钱,可现在你是坐吃山空,再多的钱,都有花完的一天。”

“您说得对!”王重点头道:“坐吃山空确实不是长久之计,我最经已经在找路子了。”

“已经在找了?”老支书好奇的问:“找的啥?”

“等等,刚才你说有事儿?”老支书忽然想起来刚才王重的话,问道:“就是这事儿?”

“就是这事儿!”王重道。

“那还不赶紧说!”老支书有点急了。

王重端起酒碗,笑着道:“不着急,先喝酒,咱边吃边说。”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行了,有事赶紧说,别老吊人胃口。”老支书手和筷子并用,一边吃着羊肉,一边催促道。

王重夹起一块羊肉,一边吃着一遍说:“叔爷,我先问您个问题呗?”

“啥问题?”老支书嘴上也没歇着,盐池的滩羊,全国著名,无数次登上国宴,再加上王重四级的厨艺烹饪,那滋味,没的说。

王重问道:“您干村支书也干了那么些年,您觉得光靠种地,乡亲们的日子,能越过越红火么?”

这话一出,老支书吃肉的动作一顿,脸色微沉,目光也变得复杂深邃起来,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沉吟了片刻才说:“这些年来,不只是咱们涌泉村,整个甘沟乡,乃至于整个西海固,地里的产出都是一年比一年少,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那里还红火的起来。”

“这几年都风调雨顺的,没啥搭在,光景还好,忙活一年下来,也勉强够一家人吃的,可要是遇上个灾年荒年,就只能靠政府救济了。”

老支书也没瞒着王重的意思,涌泉村的现状,明眼人都能见得着,根本不用刻意去掩饰什么。

王重来涌泉村也有小半年了,就算他不说,王重也看的出来。

“哎!”

说着老支书有又叹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颇为唏嘘的道:“这些年来,村里人都不敢生孩子了,不是生不了,是怕生下来养不活!”

超生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抓的,可涌泉村已经好多年,好多家都是单传了。

别的地方,人家都是五个六个可劲儿的生,可涌泉村,这么多年来,像马喊水这样生三个孩子的已经算多的了。

尤其是近些年,超生了还有罚款,乡亲们连日子都过得艰难,哪儿还有那闲钱交罚款。

像老支书自己,也就李大有一个儿子,只水旺一个孙子,三代单传,这日子过得也一般般,到了农闲时候,一天三顿也是洋芋。

不是不想生,不能生,而是不敢生,生了养不起。

只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一切。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穷字给闹的。

王重道:“叔爷,书上有句话说得好,穷则思,思则变,变则通!”

“啥意思?”老支书没读过什么书,也就仅限于识得一些字。

王重没有直接解释,反而是问道:“您老有没有想过,地里种不出粮食来,是因为乡亲们偷懒了不肯卖力气?还是因为乡亲们不会种地?”

“怎么可能!”老支书道:“都是几十年的庄稼人了,怎么可能不会种地,咱们涌泉村,就是像水旺、得宝这样的半大小子,都是打小在地里摸爬滚打长到大的,营务田地都是一把好手。”

农村人,哪有不会种地的,就连老支书,年近古稀,只要不是农闲,仍旧还是日日下地,就算是农闲时候,也没闲着,有啥干啥。

“而且自打包产到户之后,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是咱老百姓自己的,乡亲们哪个干活不卖力,哪个伺候庄稼不用心?可地里产出的粮食还是一年比年少,……唉……”

说着说着,老支书就一脸唏嘘,无奈叹息一声,脸色微沉,神色愈发黯然,这事儿已经成了老支书,乃至于整个涌泉村乡亲们的心病了。

王重见状,心中颇有感触,说道:“既然地里的产出一年不如一年,那咱们为什么不想法子变一变呢?”

“变一变?怎么变?”老支书不解的问。

王重道:“既然地里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吃,那咱就别光靠着那一亩啥三分地过活呗。”

“咱们庄户人家,不靠种地过活,那还能靠什么?”老支书愈发不解。

“叔爷,现在时代不同了。”

王重笑着道:“以前是没法子,只能种地,可现在经济越来越好,咱们涌泉村穷,可外头未必和咱们一样穷,地里产出越来越少,那就别光指着地里,农闲的时候,让乡亲们去附近打工,想法子挣钱,挣了钱就能买粮食,就能改善生活,提高生活质量,有了钱,咱村里的孩子们也能够读得起书,可以像得宝他大哥一样,去念中专,去上大学。”

“说的容易!”老支书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道:“这钱要是那么容易挣,那咱们西海固就不会这么穷了!”

整个甘沟乡,甚至于整个西海固,都和涌泉村相差无几,贫困,落后。

“这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以前的时候,日子那么艰难,不也挺过来了吗!”

王重道:“我倒是有点门路,可以让乡亲们在农闲的时候,挣点钱,不过我也是刚刚才开始干,一开始可能要不了几个人。”

“什么门路?”老支书立马迫不及待的问。

“我最近不是在打了一批组合柜吗!正好和县城里干装修卖家具的一个姓王的老板搭上点关系,我和他签了合同,我来帮他设计,出图纸,出方案,他手底下的工人们负责装修。”

“啥图纸?啥方案?”老支书不解的问,这几个词于他老人家而言还些过于新颖。

王重道:“就是点子,他负责找活儿,我来出点子,告诉他们该怎么装修。”

“要是您老同意的话,我可以在中间牵线搭桥,从村里找几个踏实肯干,手脚勤快,最好是年轻、机灵点的人先过去跟着他们学一学,等到将来学会了,咱们就可以接着带人,甚至还可以自己弄一个装修队伍,在外头接活儿干。”

“跟着人家学?人家肯教吗?”老支书话说的没什么底气,也不怪老支书会这么想,现在不少人的思想都比较陈旧,就算是教徒弟,也总喜欢留一手,就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曾经多少优秀的东西,就是因为这种观念,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彻底消散。

多少优异特别的技术,也因为这种扫敝自珍的观念,因此而彻底断了传承。

“叔爷,这不是有我呢吗!”王重笑着给老支书把碗里的酒添满。

“您想想,人家自己个干的好好的,为啥要让我去帮他们设计,出点子,人家明明自己能挣的钱,总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让我进去掺一脚,跟他们分一杯羹吧!”

“对啊,为啥?”老支书连酒也顾不上喝,肉也忘了吃了,期待的看着王重,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王重却没回答,反而卖起关子道:“您猜猜?”、

老支书摇摇头,催促道:“赶紧说,你个碎怂,还卖啥关子!”

王重道:“那肯定是因为我有这本事啊,我有他们没有的技术,而且比他们自己的,要更受市场欢迎。”

老支书听得连连摇头摆手:“听不懂,听不懂。”

“不过我信你,你说能搞,那就搞!”

老支书虽然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但对于王重,他却无条件的相信,除了王重是故人之后,是烈士后代之外。

还有就是这小半年来,王重的所作所为,王重刚来那会儿,说要挖窑烧砖,一开始老支书也是将信将疑,秉着孩子喜欢折腾,就随他们折腾去的态度,非但没有阻止,还经常帮忙。

没成想这砖还真的给烧出来了,不仅如此,后头又要烧瓦,拉着他家水旺跟马喊水家的得宝还有尕娃,一个大的,三个小的,从挖土和泥到最后的烧制,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弄了起来,竟然还是给他弄成了。

但更让老支书对王重选择相信,还是因为王重亲自指导帮忙干活的乡亲们,建起来的房子,飞檐走角,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服,还有那一整套给水窖聚水、引水的系统······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先把得宝和水旺他们教出来,可惜他们年纪还小,气力不够,装修很多活儿,都是需要力气的,而且他们还要读书,不能因为挣这点钱,就影响了他们的学习。”

老支书自己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却明白读书的重要,对王重的话,也深以为然。

“您老在村里有威望,一呼百应,由你老人家出面,咱们再找喊水叔合计合计,从村里找七八个踏实肯干,手脚轻快,不会偷懒耍滑,脑子也较为灵活点的壮劳力,肯定容易的很。”

“那工钱怎么说?”

要是自家孩子,老支书就不问这话了,可他家李大有那性子,老支书比哪个都清楚,那就是个搅屎棍子,要让他去,这事儿一准得黄。

“工钱可以谈,但一开始肯定高不到哪里去!毕竟咱是去跟人学东西的,但只要上手了,这工钱就好说了。”

老支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样子,你去得宝家,把喊水叫过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这事儿。”老支书在村里的威望虽然高,但现在马喊水才是村里的村主任,虽然只是个代理的,但这事儿确实要马喊水帮忙,老支书和新主任一起出面,村里人才没得意见。

“成!我这就去!你先吃着!”

王重撂下筷子,下炕穿鞋,立马就奔着外头去。

不一会儿,马喊水就被拉了过来。

“噢哟!这么多羊肉,还有酒!”马喊水立马周起了眉头:“你个碎怂,就算挣了点钱,也不能这门造啊!”

“行了行了,娃的一片孝心,赶紧坐着,有事找你商量!”老支书发话,马喊水和王重就立马上了炕。

三人边吃边聊,两大瓶两斤的白酒,都进了三人的肚子。

第二天,马喊水和老支书就四处找人去了。

当天下午,马喊水就跑来告诉王重,八个人已经找齐了。

四个姓李,四个姓马!都是二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年轻人。

这一茬王重倒是没考虑到,涌泉村有李和马两姓人家,老李家的人是涌泉村的原住户,而马家人则是后头为了逃荒躲避战乱才迁过来的,是当时的李氏族人收留了马家的先人。

这么多年下来,虽说两姓之间多有通婚,早已不分彼此,是一家人了,可还是要顾及一点,免得再因为这事儿闹出什么矛盾来。

王重也没急着立马让他们去县城,毕竟快到年关了,大家都要过年,为此,王重还特意把自己家又重新装修了一遍,给他们来一个简单直接的岗前突击培训,现场教学。

不求他们能够直接上手,只要心里有个数,知道大概该怎么搞就行。

具体的,等开年以后,他们跟着王全福手底下的那些师傅,自然能学的更细致。

王重又跑了两趟县城,和王全福谈好了这件事,顺带还跟着王全福去看了两家店铺,一套院子,都是年后就要动工装修的活。

眼瞅着快到除夕了,一直在农校读书的马得福也终于放了寒假,回了涌泉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王重极为意外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涌泉村,乡亲们争相议论。

事情的主人公,正是被王重惦记了好几个月的水花。

十里八乡颇为有名的一个媒婆,去李老栓家了。

人家媒婆登门,总不可能是去给李老栓说媳妇的。

当天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隔壁苦水村的安永富,看上了李老栓的闺女水花,托人做媒,想娶水花当媳妇。

村里立马议论纷纷,当初李老栓可放过话,想娶他闺女水花,得用水窖去换,至于其他的彩礼,别人家有的,他家也不能少。

当时这事儿在涌泉村闹的还挺轰动,一度传到外村去。

毕竟这年景,别说是在涌泉村了,就是整个西海固,一个水窖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那可是关系着一家人的生计。

有了水窖,日常的用水就不缺了,冬灌春灌的时候,也不用千里迢迢的跑去外头运水去了。

村里头人都说李老栓不是想嫁女儿,而是想卖女儿。

用女儿换水窖,这事儿也就李老栓一个人干得出来。

可没成想,竟然还真有人舍得自家水窖,虽说现在还没确定,可并不妨碍村里人对此事议论纷纷。

马家,知道消息的马得福,如遭雷击,立马从屋里冲出来,想去找水花问清楚,可还没出院门,就被马喊水给拦住了。

“你去干甚?”马喊水背着手,脸色微沉。

“我去找水花,我要问清楚!”马得福一脸焦急。

“你去问什么?”马喊水却动也不动,如一座大山拦在门口,拦在马得福的身前。

“问她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要和安永富说亲!”马得福想也没想,就直接答道。

“你个碎怂!”马喊水板着脸厉声训斥道:“你去问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去问?人家水花是你什么人,你就去问?人家说亲,和你有甚关系?”

“李老栓早就放出过话了,想娶水花,不算其他彩礼,首先得有一个水窖,你有水窖吗?我们家有水窖吗?”马喊水也很无奈,他家要有水窖的话,也不用一天三顿顿顿吃洋芋,得宝也不会一门心思的要往外跑了。

“爹!”马得福一脸不甘的看着马喊水,眼眶都有些红了,“我就想去看看,没想做什么,我就想亲口问问水花。”

“哎!”马喊水叹了口气,说道:“水花是个好姑娘,聪明、轻快,能干,心眼还好!要是你能娶了水花,我和你妈就是睡着了都能笑醒。”

“可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咱家没那条件帮你娶水花。”

“都怪你爹没本事!”马喊水的心情又何尝不沉重呢,水花那么好的姑娘,自家儿子又喜欢。

马喊水抬手拍了拍马得福的肩膀,感慨着道:“是爹对不起你!帮不了你!”

“爹!”马得福眼睛有些红,眼里闪烁着水光:“是我自己没本事,和你没关系。”

马得福低下头,沉默不语,两只手捏成拳头,紧紧地攥着,可心底却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马得福已经快二十二了,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马喊水说的那些道理,难道他不知道吗?

可越是如此,就越觉得无力。

马喊水也很无奈,只能安慰儿子道:“家里为了供你上农校,已经欠了不少外债,到现在都还没有还清,你还要一年才能毕业,得宝跟水花年纪还小,还要读书,家里花钱的地方······哎!”

马喊水也很无奈,水花这姑娘是他打小就看着长大的,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水花能当他儿媳妇。

可现实是残酷的。

水花家日子过得比他们家更加艰难,李老栓就水花这么一个女儿,要的彩礼高一些,马喊水也能理解。

只是······

看着面前低着头,神情略显悲痛的自家大儿子,马喊水愈发觉得难受。

“得福,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娃娃了,都这个时候了,咱就别去给水花找麻烦了!”

“你问不问,都改变不了什么。”

这个时候马得福跑过去,除了给水花添麻烦之外,没有一点作用。

“爹!我知道了,我不去了!”马得福明白父亲的意思,水花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他一个年轻小伙,这时候跑过去,找人家说什么?坏水花的名声?

马得福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的回了屋,也没心思想别的了,径直回炕上躺着,只是鼻头酸着,眼眶里的泪水,于悄无声息间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王重拎着几瓶酒,一包酱牛肉,一包卤羊肉,径直来到老支书家里。

“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准坐不住!”看着王重,老支书一副不出他所料的模样,瞧着还挺高兴。

“嘿嘿!”王重嘿嘿笑着:“您老目光如炬,就我这点小心思,哪儿瞒得过您的慧眼!”

“打住,别捧我!”

“我说你小子,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吧?”老支书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王重修的水窖,玩味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狐疑,看着王重问道。

“水花那么好的姑娘,性子好,心眼好,既勤快又能干,长得还俊,正是娶回家当媳妇的好人选,哪个没结婚的男人看了不动心。”

王重坦然道:“不然的话,苦水村那个姓安的,舍得出那么些彩礼?”

“你小子!”老支书指着王重摇了摇头,“我说你怎么见天的找人家水花帮你做饭呢!合着你是早就打上水花的主意了。”

“您老不也一直让我找个媳妇吗!”王重腆着脸道。

“水花确实是个好姑娘!”老支书抽了口烟,说道:“就是她哪个爹,是个不靠谱的。”

李老栓按辈分说,是老支书的侄子辈,只是关系比较远,早已出了五服,但老支书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呆了多年,村里哪个人什么性子,哪有他不知道的。

这话别人说或许不行,可老支书不论是辈分还是威望,都没人敢挑他的错。

“你先给我交交底,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老支书道:“李老栓要的彩礼可不少。”

王重道:“彩礼都好说,水窖、鸡鸭、钱这些都好说,而且我家现在就我一个,将来要是我娶了水花,水花她爹不就是我爹嘛!”

“碎娃子!”老支书也笑了,摇了摇头,又抽了一口,站了起来,抬脚把烟杆头部在鞋底磕了磕,“行了,有你这话,我心里有数了!”

水窖!王重前些时候刚弄的一个,至于其他那些彩礼,对别人家来说,或许有点多,但对王重而言,老支书知道,根本不算什么。

“东西放下,知道你着急,待会儿我就去,找水花他爹说这事儿,回去等信儿吧!”

“得嘞!”王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您老辛苦了!”

第137章 老支书出马

老支书拎着两瓶酒,一包卤好的羊肉,背着手,要带上还别着那支烟杆,慢慢悠悠的走到水花家门前。

“叔?”见到老支书,李老栓还是挺意外的。

老支书虽然没有不待见他,但平时和他也没啥往来,李老栓自己知道自己个儿倒是啥样,是以平时也不会自己去老支书跟前找不痛快。

“你咋来了!”

老支书把负在背后的双手挪到身前,手里拎着的酒和两个油纸包自然也映入李老栓的眼中。

“找你喝点酒,说点事儿!”

李老栓一见那两瓶子酒就两眼一亮,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还没闻着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已经先被勾了出来。

“叔,快屋里坐!屋里坐!”李老栓热情的微微哈腰将老支书迎进屋里,老支书手里拎着的酒肉自然也到了他手里。

“水花呢?”

老支书目光扫过院里,没见着水花的身影。

李老栓笑着道:“在厨房,正要做饭呢。”

“水花,你叔公来了,伱炒个白菜,再多蒸几个窝头!”李老栓冲着厨房喊道。

李老栓话音刚落,水花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和老支书打起招呼:“叔公。”

“嗯!”老支书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主动解释:“我找你爹说点事儿,顺便在你家对付一口!”

水花的俏丽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见到老支书,她也很意外,尤其是看着自己父亲手里拎着的酒和两个油纸包,心中不禁升起几分疑惑。

一直和她们家没什么往来的老支书为什么会忽然登门,而且不早不晚,偏偏是苦水村的安永富托了媒人上门以后。

一瞬间,水花的心里已经想了许多,甚至隐隐升起几分期待。

“叔公能来,我和我爹高兴都来不及了!”

“叔公,外头冷,快进屋坐着去,和我爹说会儿话,饭马上就好了!”水花也笑着说道,对于老支书的到来,她是真的高兴,也是打心眼里欢迎。

老支书道:“这是王重那个碎怂孝敬我的酱牛肉和卤羊肉,你给热一下!”

“叔公,你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来!”一听王重两个字,水花心里就忍不住泛起涟漪。

“哪能空手上门!”

李老栓赶紧把两个油纸包塞到水花手里,“行了行了,赶紧快去热了!别让你叔公等久了。”

话音刚落,就跟老支书进了门。

大炕烧的暖和,两人相对而坐,菜还没弄好,炕桌上就摆着两瓶酒,两个碗,还有两双筷子。

“听说昨天有媒人来你家?”

李老栓给老支书倒酒的空档,老支书顺势就先开口了。

李老栓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确实有这么个事儿,是苦水村有个叫安永富的后生,说是瞧上了我家水花,想娶水花过门。”

“安永富?”老支书想了想,实在是没什么印象:“那小子人怎么样?”

“听人说是个俊后生,伺候田地也是一把好手!人好,性格也好,对父母也孝顺。”李老栓不知道老支书的来意,但却忍不住高兴,因为安家愿意出一口水窖,还有鸡鸭这些其他的彩礼。

“苦水村的日子倒是我们涌泉村好过些!”老支书微微颔首,这不是吹捧之言,苦水村离水源比涌泉村更近一些,在西海固,有水就代表有收成,日子肯定就要好过的多。

当然了,这只是相对的,都在西海固,苦水村的日子就算过得比涌泉村富裕一些,也富裕不到哪里去。

那些个有点门路的,都早早的跑去县城,跑去外头了,留在这山沟沟里讨生活的,都只能在田地上头下功夫,可现在这年头,光景是这样,就算是再能干的,光靠种地那点儿产出,也就维持生计而已。

像王重这种从大城市回到山沟沟里的,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看来这个叫安永富的,是非你家水花不娶了啊!”老支书感慨着道。

那可是一口水窖,有了水窖,就等于一家人多了个命根子,在灾荒年景,那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那你是怎么想的?”

老支书明白,这事儿的关键不在水花,而是在李老栓身上。

李老栓脸上的笑容还在,端起酒碗敬老支书:“婚姻大事,肯定要慎重吗!我就水花这一个女子,水花她妈走的也早,这些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把她拉扯这么大也不容易,我们父女两个也算是相依为命了,我肯定要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嘛。”

这话说的倒是还像个父亲说的话,不过听听也就罢了,要是李老栓真为了水花好,就不会张口就要一口水窖了。

老支书心里门清的很,懒得揭穿李老栓,而是直接道:“意思是还没定?”

李老栓道:“婚姻大事,哪是一回两回就能说清的,肯定要慢慢谈吗!”

说来说去,肯定是因为彩礼的问题,安永富年轻,瞧水花生的好看,身段也好,说是说非水花不娶,可他爹妈舅舅却得为以后考虑,一口水窖,还有那么多彩礼,哪是一口就能说定的。

要是没有王重横插一脚的话,肯定还是如原著一样,两家人慢慢商量,谈来谈去,各自退让一点儿,最后再说定。

不过现在王重来了,事情当然就不一样了。

老支书也懒得和李老栓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那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来呢,是受王重那个碎娃子所托,给他和你屋水花说亲的。”

李老栓眼睛瞬间就亮了,可随即却又皱起眉头:“王重?他也瞧上我家水花了?”

他也想过想招王重当女婿,可就怕王重是城里回来的人,瞧不上他家水花。

老支书没好气的道:“要是没瞧上,能见天的给你家送吃的送喝的吗!”

就王重那点小心思,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

见天的让水花帮忙做饭,可每次米面粮油都多多的送,水花这人实在,不愿占王重便宜,可李老栓却是个钻钱眼里的,到手的好处,怎么可能放过。

村里不少人,对这事儿都颇有微词,羡慕的紧。

可耐不住人家水花读王重救命之恩,有这个理由在,旁人就算羡慕,也找不出说头来。

总不能拦着人家报恩吧!

再说了,王重又不是照顾水花一家,老支书受的照顾更多,连李大有都时不时的跑去老支书家里打秋风。

老支书放下酒碗,看着李老栓道:“王重这娃,能力那是没的说,会烧砖,会烧瓦,会建房子,还会木匠!当过兵,见过大世面,一身本事,别说我们涌泉村了,这十里八乡的,你可劲儿了寻摸,还能找出第二个?”

李老栓深以为然的点头,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王重的那个房子,几乎就是王重一个人建起来的,正屋三间青砖大瓦房,既硬扎又气派,整个涌泉村,哪个看了不羡慕。

以王重的手艺,不管干啥子,肯定都不愁挣不到钱。

王重日子过得怎样,这半年来,李老栓都看在眼里,把女子嫁给他,断然不会受穷,过苦日子。

“就上回他打的那套柜子,拉去县里,你晓得卖了好多钱嘛?”老支书知道李老栓是啥人,当然要对症下药了。

李老栓摇头,但却十分好奇的把脑袋往前凑了凑,问道:“卖了好多钱?”

“一千二百块!”老支书道:“他就带着得宝和水旺弄了十来天,就卖了一千二,除去买木料的钱,挣了七八百呢!”

“才十来天,就挣了七百多?”李老栓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知道王重卖的那套组合柜赚钱了,可也没想到竟然能赚这么多。

“那一个月,他不是能挣一千多?”李老栓只觉得自己脑门子都有些充血,一时之间,脑子里变得空白起来。

一个月一千多,一年下来就是万元户,李老栓都不敢往下想了。

“难怪这小子,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见天的吃白面,吃肉喝酒的。”

老支书却没停下来的意思,“差不多吧,最近他又跟县城里的大老板一起弄的那个装修队,他只负责出点子,就能拿一成的钱,等过完年,我们村里那八个后生,可以去城里跟到打工赚钱了。

这十里八乡的,哪个不想到县里打工挣钱,人家为啥子要我们涌泉村的后生?那都是人家大老板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答应下来的。这还只是开始,等以后规模干起来了,只要是农闲时候,还可以让更多的人去打工挣钱。

接的活越多,他挣的钱就越多!你想想,你家水花要是嫁过去,过得该是啥日子!”

王重挣钱这事儿根本就没瞒着乡亲们的意思,要是没做出点成绩来,村里人怎么信任他,他又怎么树立威望,没有威望,做不到一呼百应,说话就没人听,那还谈什么带涌泉村脱贫致富。

“王重这么有本事,她们瞧上我家水花?”不是李老栓对自己女儿没什么信心,而是王重过于优秀了。

“那你以为,王重那碎娃子放到外头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为啥子非要回到我们这个山沟沟里头来?”

“人家这是没有忘本,再说了,水花这姑娘,虽然是咱们农村娃,可一点儿都不比那些城里姑娘差!”

关于这一点,老支书老早就和王重问清楚了,而且水花确实优秀,不然李老栓哪里来的底气要这么高的彩礼。

“这倒是,不说别的,就我家水花,十里八乡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有她优秀的来。”

老支书虽然瞧不上李老栓,可对水花,还是很认可的。

李老栓确实心动了,可还是有几分犹豫,心里的小算盘又打了起来:“那彩礼?”

老支书已然成竹在胸,可听了李老栓这话,却又忍不住心里生出鄙夷,对于李老栓短浅的目光实在是瞧不上半点。

瞥了李老栓一眼,忍不住没好气的道:“说你蠢,你还真的蠢!”

李老栓被老支书这么一说直接给弄懵了,愣愣的看着老支书,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老支书慢慢悠悠的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吧唧一下嘴,脸上露出享受之色,才不急不忙的道:“我问你,那个安永富,他家里是什么条件?有几口人?有几个兄弟姊妹?”

“媒人说是六口人,除了父母,上头还有个奶奶,下头个兄弟,一个妹妹!”李老栓如实说道,但心里却打起了鼓,不知道老支书忽然问这个是啥意思。

看着还是一脸懵逼的李老栓,老支书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安永富父母高堂还在,还有个奶奶,家里六口人,要是水花嫁过去,那就是七口人,将来他弟弟肯定也要娶媳妇,到时候你说安永富是帮衬还是不帮衬?

就现在这光景,将来水花要是真嫁过去,你觉得以后的日子能过程啥样?”

李老栓没说话,嘿嘿笑着,目光有些躲闪,是心虚的,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些。

老支书却没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还有,你想过没有,等水花嫁过去了,那你怎么办?你可就水花这一个女子,水花要是嫁过去,那就成苦水村安家的人了,你现在还年轻,还干的动活,可等将来呢?等你老了可咋整?”

李老栓被老支书说的一愣,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老支书这么一说,他立马就担心起来。

“可王重那娃,就不一样了!”

李老栓瞬间就明白了老支书的意思。

“老王家现在就王重这么一个独苗苗,他爷爷,他爹都是烈士,根正苗红,他自己又是个有本事的,你说水花要是嫁了他,将来再生几个娃娃,他们两口子在外头忙,哪个给他们带娃娃?”

李老栓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武侠小说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高手一样,见到了另外一番天地。

“他们俩要是成了,将来可就你这一个长辈,他们两口子不孝敬你,还能孝敬哪个?”

“那王重那娃是咋说的吗?”李老栓心动不已,老支书这话,已经说到了他心坎上。

老支书道:“他要是没给我交底,我敢说这话吗?”

“那娃说了,你要是肯把水花嫁给他,那他就把你接过去,跟他和水花一块儿住,他就把你当爹一样孝顺,将来给你养老送终。”

李老栓意动不已,可还是问道:“那彩礼呢?他怎么说?”

老支书皱起眉头,虽然有些不喜,但还是照着王重的话说了:“那娃说了,安家出多少,他出双倍!”

“双倍?”李老栓激动的没忍住,差点没蹭的一下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真是这么说的?”

“你这是不相信我?”老支书对李老栓印象本就不怎么好,嫁女子就嫁女子吗,人家当父母的,都是希望女子以后过得好,整个涌泉村,就李老栓一个,把自家女子明码标价,讲是讲嫁女子,可那架势,跟卖女子有什么区别。

也是水花这姑娘自己争气,勤快能干,聪明懂事,模样生的也好,又遇上了王重,不然将来指不定会咋样呢!

“没有没有!”李老栓被老支书虎目一瞪,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立马就萎了。

老支书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干了多年,在涌泉村里的威望无人能出其右,尤其老支书本身辈分上就比李老栓高,是李家的耆老,李老栓哪儿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咋呼。

“你是怎么想的,给个准信,我回去了也好给那小子交代!”

李老栓嘿嘿笑着,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只要他能说道做到,那我肯定同意啊!”

老支书点了点头,看向门口,道:“水花,你也听那么久了,你自己是什么个意思?”

站在门口的水花端着两个碗红着脸走了进来,碗里是已经热好的牛肉和羊肉,把肉端上炕桌,水花不敢直视老支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能有啥意思,再说了,像王重这么好的后生,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她还能不愿意?”不等水花说什么,李老栓就迫不及待的先抢答了。

“我没问你!”老支书闻言立马板着脸瞪了李老栓一眼,李老栓赶紧往后缩了缩,没敢再说什么。

老支书又看向水花,柔声问道:“水花,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水花的芳心早已如小鹿般乱窜了好一阵子,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窃喜的心绪,目光闪烁,游离了好一下子,水花才平复好心绪,抬眼看着老支书,问道:“叔公,我·····王重哥真想娶我?”

“自然是真的,那小子听说有媒婆上门来给你说亲,差点没给急坏了,大中午的就跑去县城买酒买肉的,催着我过来呢!”见水花这模样,老支书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了,脸上也露出笑容。

“你是咋想的?瞧得上那碎怂不?”

“叔公!”水花刚才还红着的俏脸此刻也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鼓起勇气道:“明天傍晚,我炒几个好菜,你让王重哥自己来我家一趟,有些话,我想当面问问他!”

“行!”老支书虽然有些不明白,但察言观色他还是会的,水花这模样,可没有半点不乐意的意思,不过闲杂小年轻,跟他们那会儿可不一样,老支书年纪虽然大,但思想却没那么封建。

“明儿我就让他过来!”

“叔!”李老栓颇有几分狗腿的拿着酒瓶,把老支书面前的喝空了一半的碗续满,给自己也续上,笑脸盈盈的说:“喝酒!喝酒!”

“叔公,爹,你们先吃着,我再去弄个白菜!”

今晚的晚饭颇为丰盛,老支书带来的卤羊肉,酱牛肉,还有白菜,还有玉米面做的馍馍。

但更让李老栓心情大好的,还是老支书带来的消息。

王重竟然瞧上了他家女子,虽然李老栓一早就打算过,想把女子嫁给王重,但又担心王重瞧不上水花,不肯出那些彩礼,最后把自己弄成个笑话。

没成想王重还真瞧上了水花。

李老栓忽然有些感激那个媒婆,感激瞧上了他家水花的安永富。

心情大好,胃口自然也跟着大开,李老栓拉着老支书,一碗接着一碗,一顿饭下来,两斤白酒也进了两人的肚子。

李老栓直接醉倒了,老支书也喝的踉踉跄跄,路都走不稳了,水花不放心老支书就这样子谁去,把炕桌收了以后,让两个人睡在一张炕上,给二人盖上被子。

夜色渐深,水花躺在炕上,屋里一片昏暗,耳畔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不出意外,水花又一次失眠了。

有点事儿,今儿就这一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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