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长州有变!桂小五郎重新夺权!【4

营建现代化的军工厂,掌握自主制造枪炮的能力——自受封大津以来,青登就时刻惦记此事。

身为穿越者,他可太懂“被人卡脖子”是什么感觉了。

将涉及自身命脉的重要贸易托付给外人,就等于把自己的脖颈伸到对方刀下——是否挥下这一刀,全凭对方意愿。

卖方加高价格,你就只能忍着;卖方关停交易,你就只能憋着。

当下的西方列强,正处于“资本野蛮生长”的时期,一个赛一个的残暴不仁,为了攫取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事实上,青登近日来已收到确切的情报:英吉利国、法兰西国与露西亚国的在日活动都变得密集起来。

露西亚国染指虾夷地,妄图进一步地扩大版图。

英吉利国和法兰西国亦蠢蠢欲动——它们都想支配日本,一方面是扩大殖民地范围,另一方面则是遏制露西亚国的东扩。

现时,法兰西国跟幕府走得比较近。

而英吉利国则一如既往地发挥其“搅屎”的能力——眼见幕府跟法兰西国亲近,他们便跑去联络萨摩!

“搅屎”的秘诀之一,便是保持均势。

不能有任何一方太强,也不能有任何一方太弱。

现阶段,日本领内实力最强、最接近统一天下的诸侯,无疑便是青登。

因此,为了削弱青登,以方便它们继续“搅屎”,西方列强很有可能会耍些阴招来给青登添麻烦……

新选组目前所使用的枪炮,皆购自葫芦屋介绍的军火商。

虽然目前双方交易状况良好,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但保不准未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比如英吉利国或法兰西国施压,导致这家军火商不敢再卖武器给新选组。

若无稳定的添置枪炮的渠道,新选组的军备水平将瞬间退回战国时代……

届时,莫说是击败西国诸藩、统一天下了,连自保都成问题。

如此隐患,犹如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悬在青登头顶,令青登不敢懈怠。

早在建藩之初,他就将“营建现代化的军工厂”奉为秦津藩的最高战略。

一言以蔽之——宁可品质差一点、产量低一些,也要拥有自主生产枪炮的能力!

青登将这份重任托付给擅长经营的岩崎弥太郎。

对于青登的命令,岩崎弥太郎素来是严格遵从,绝不含糊。

他从新选商会中抽调出得力干部,组成专门的“军工厂团队”。

除了集中藩内的一切资源之外,青登还找木下琳来帮忙。

作为秦津藩的盟友,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葫芦屋都绝对当得起“卖头支援”的评价!

面对青登的委托,木下琳(葫芦屋的主人、阿舞的奶奶)二话不说,直接开启“大撒币模式”。

不仅为秦津藩提供资金支持,而且还通过自身的人脉,聘来不少外国专家来担任顾问——前者暂且不论,后者正是青登最急缺的。

虽然而今的青登在日本颇有能量,但到了海外,他就两眼一抹黑了,连个熟人都找不到。

幸而有木下琳在,补上他这弱项。

她在海外有着非常丰富的人脉,光是军火商就认识好几家。

新选组目前所使用的枪炮,是M1861式前装线膛枪与帕罗特线膛炮。

为了方便新选组的队士们上手使用,所以秦津藩仿造的枪炮便是这两款武器。

在岩崎弥太郎的科学管理,以及外国顾问的严厉指导下,军工厂的建设进度极快。

不论是生产线的营建,还是工匠的培养,都非常顺利。

终于……岩崎弥太郎不辱使命,饱受期待的秦津军工厂终于竣工了!

虽然当前的产量乏善可陈,一个月只能产80支步枪、10门火炮,但品质非常不错,而且总归是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

天下万事,开头最难。

只要完成初期的积累,后续的进展就能顺利许多。

当前的产量之所以会如此惨淡,主要还是出在工匠数量太少。

这可是时下最先进的枪炮……其精密程度,远不是火绳枪之流所能比拟的。

直接从火绳枪、青铜炮跨越到前装线膛枪、线膛炮……科技树进化得太多,工匠的水平完全跟不上。

即使是火绳枪的制作大师,在目睹这两样武器后,也同样是表情茫然,不知如何仿制。

工匠数量的多寡,决定了产量的高低。

为了提高工匠数量,青登特地开出极丰厚的薪酬,网落天下工匠,并且召集有志于锻造事业的学徒,集中培训。

等工匠数量提上来了,产能自然就会突飞猛进。

能在“东西合战”一触即发的这个节骨眼里,完成军工厂的建设、营运,实属幸甚。

对于今日的视察,青登大感满意。

怀揣着雀跃的心情,他在岩崎弥太郎的陪同下缓缓离开厂房。

却在这时,但见一名九番队的队士飞奔而来。

“主公。”

他向青登略施一礼,然后靠近其耳畔,飞快地低语一句后便神情严肃地退至一旁。

霎时,青登的面部表情发生微妙的变化——只因对方说了这么一句话:长州有变。

“弥太郎,我先行一步了。”

岩崎弥太郎自知有急事发生,故用力点头:

“是!”

告别岩崎弥太郎后,青登三步并作两步,马不停蹄地赶回橘邸。

……

……

大津,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什么?‘俗论派’大势已去?”

因为过于惊讶,所以青登不由自主地抬高音量。

站在其正对面的山崎烝(九番队副队长)低下头,沉声回应:

“由桂小五郎统领的奇兵队已攻破萩城。”

“根据目前已知的最新情报,‘俗论派’的官员们赶在城破之前,化装逃离萩城。”

“然而……在逃亡途中,他们遭奇兵队逮捕,几无幸免。”

若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听力很有自信,否则青登真的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前阵子才收到“‘俗论派’发动政变,成功掌控长州”的消息。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怎么就败了?

他派去联络“俗论派”的使者都还在路上,尚未抵达长州呢!

在经过短暂的震愕后,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表情凝重地快声追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给我详细说来。”

……

……

详细地询问一番后,青登总算是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俗论派”的败北过程,令他难以置信。

简单来说:“俗论派”的速亡全程透露出魔幻的色彩!哪怕是专精于喜剧的作家,也不敢这么写!

后世的史书大概会这么写吧:“功山寺举兵”敲响“俗论派”的丧钟。

在“俗论派”的追剿下,走投无路的桂小五郎于功山寺举兵,决定拼死一搏。

他们先是攻占了下关的新地会所,缴获大量辎重。

抢物资——意料之中,并无特别之处。

真正出彩的,在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并未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没有去慢吞吞地攻城占地,而是以迅雷不及之势直扑三田尻。

三田尻乃长州的海军基地,停放有战舰癸亥丸。

癸亥丸——建造于1863年(癸亥年),故名“癸亥丸”,乃蒸汽动力战舰。

奇兵队的奔袭大获成功,瞬间攻占三田尻,顺利夺下癸亥丸。

对此,青登不禁暗暗称赞:真是一则妙计!拟定此计的人非常有战略眼光!

一艘战舰等于一座可移动的军事要塞,不仅能够运送兵力、物资,而且还拥有大量火炮。

萩城临海,恰好位于舰炮的打击范围之内。

换言之——有癸亥丸在手,奇兵队直接拥有了攻破萩城的战力!

奇兵队的大举反扑,连军舰都有了……按理来说,但凡是脑袋没问题的正常人,都会火速集中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地镇压内乱。

然而,“俗论派”却表现出惊人的无能、愚蠢!

大敌当前,他们并未即刻派兵,反而还在计较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兴许是为了震慑“正义派”,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泄愤,他们把“正义派”重臣前田孙右卫门、毛利登人、松岛刚藏等人统统送入监狱,翌日将这几人统统斩首。

此举就是典型的馊点子。

不仅没有起到成效,反而进一步地激发“正义派”的怨憎、斗志,以及民众的反感。

在杀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后,“俗论派”才磨磨蹭蹭地组织镇抚军——兵力二千。

相比起奇兵队的百余人,拥兵二千的镇抚军可谓是占尽优势。

然后……魔幻的部分来了。

“桂小五郎起义”的消息,迅速传扬出去。

心向“正义派”的士民,无不扬眉吐气。

一时间,力士队、御楯队等民间武装,纷纷赶来投奔桂小五郎。

此外,还有不少老百姓受此鼓舞,扛着锄头、扁担、镰刀等简陋武器赶来助阵。

看着很热闹,似乎天下云集响应,可实质上,压根儿就没多少人。

奇兵队原有的一百余人,再算上这些赶来投奔的义军,满打满算也只有700人,依旧弱于镇抚军。

桂小五郎将这700人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人操使癸亥丸,走海路。这一路军由大村益次郎来指挥。

另一部分人则走陆路。这一路军由桂小五郎亲自指挥。

二路并进,直捣黄龙,扑向萩城!

海路这边风平浪静,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下关战争的惨败,导致长州的海战力量近乎全灭,所余战舰寥寥无几,已无足够的战力去拦截癸亥丸。

陆路这边就有趣了。

走陆路的部队以猪突狼奔之势向萩城挺进,最终在太田一地跟镇抚军狭路相逢。

因为情绪激动,斗志高昂,所以那些自发参战的老百姓们跑到了前面,担任起了先锋,由桂小五郎率领的主力部队反倒落在了后边。

傍晚时分,由老百姓组成的“先锋部队”遭遇镇抚军,被轻松击溃。

镇抚军的将士们见对方不堪一击,心生骄意,所以也不追击,直接回营睡觉。

没有派出斥候去探察敌情,也没有加强营地的守备……就这样,桂小五郎及其麾下的主力部队不费吹灰之力地摸至镇抚军的营地边缘。

眼见对面守备薄弱,桂小五郎也不含糊,直接发动夜袭。

结局可想而知……镇抚军当场炸营,小部分人被杀,绝大部分人作鸟兽散。

如此,“俗论派”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镇抚军全灭,再无足够的兵力去对抗桂小五郎。

桂小五郎的大获全胜,令萩城的“俗论派”官员们大感恐慌。

中立派家臣们连忙组织镇静会,负责与桂小五郎谈判。

桂小五郎提出如下要求:罢免“俗论派”官员!并且解散镇抚军!

中立派只想尽快中止内乱,故将桂小五郎所提的要求呈报给藩主毛利敬亲。

毛利敬亲……这位“就这么办侯”毫不出意外地作出如下答复:

“好!就这么办!”

中立派与“俗论派”并非一条心。

在后者看来,前者擅自答应桂小五郎的要求,已有取死之道。

因此,当4名镇静会成员前去跟桂小五郎谈判时,遭“俗论派”派出的刺客暗杀,4人中只有1人得以幸存。

实质上,桂小五郎的所谓“谈判”,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假意谈判,一边稳住萩城政局,一边加紧行军,两路军队星夜兼程地直奔萩城。

在此期间,清末藩主毛利元纯和长府藩主毛利元周——这两个藩国都是长州的支藩——一同进入萩城商讨善后之策。他们的立场倾向“正义派”,便向毛利敬亲请求停止镇压。

很快,癸亥丸抢先抵达目的地,停在毗邻萩城的海域上,随时可以向萩城发炮。

“俗论派”已无兵可用,只能困守孤城……俨然已是日暮途穷。

没过多久,陆地部队亦兵临萩城之下——因为兵力少,所以行动起来格外灵敏、迅捷。

桂小五郎不愿作无谓的伤亡,所以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俗论派”即刻开城投降。

在厉声警告的同时,他命癸亥丸打一发空炮,威吓城中众人。

“俗论派”的官员们见大势已去,纷纷化装逃离。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桂小五郎的预判之内。

他们前脚刚出城,后脚就统统被奇兵队的队士们逮住。

椋梨藤太等“俗论派”的核心成员,无一遗漏,全被逮了个正着。

就这样,萩城无血开城,“俗论派”彻底瓦解。

长州藩的持续了数十年的两党斗争至此终结,藩政归于一途,“正义派”再度掌控长州,桂小五郎成为长州的实际领导者。

以上,便是青登目前已知的消息。

桂小五郎扳倒“正义派”的详细过程……任谁看了,想必都会跟青登一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青登有料到“俗论派”的执政水平会很糟糕,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家伙竟会菜到这种程度!

面对只有区区700人的叛军——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临时拼凑的老百姓,真正的可战之士只有1、200人——居然被轻易击败,丢了政权,简直儿戏!

倒台速度之快,让青登毫无干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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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正义派”击败“俗论派”的全过程,完全参照史实,甚至还进行了一定的美化。史实中的“俗论派”败得更惨、更滑稽、更魔幻。

就这么说吧:史实中,“正义派”击败“俗论派”的兵力要更少一点,兵员质量也更差一点。不过过程大体不差。

第1029章 杀掉天皇!改立新君!【4600】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此时此刻,青登由衷地体会到这句话的份量,以及其背后所蕴含的无奈。

“俗论派”这群猪队友,害青登的“不费一兵,平定西国”的战略计划完全破产。

虽然尚未收到“俗论派”的重要官员们被处死的消息,但桂小五郎不可能不清算逆党。

想必用不了多久,青登就能收到“‘俗论派’被彻底物理消灭”的消息。

现如今,长州藩政归于一统,再无两党间的掣肘,桂小五郎独掌大权。

不动刀枪便让长州降伏……已无从谈起。

——到头来,还是只能刀剑相向吗……

一念至此,青登不禁长出一口气。

如果有得选的话,他当然不愿让战争爆发。

虽然他很享受战斗的快感,但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以杀戮为乐的人。

怎奈何,就现状而言,同长州的战事已无法避免。

——既然交锋已从遏制,就只能尽可能削弱对手。

关于如何平定西国,青登从不打算蛮干。

他始终视“出兵”为最后手段。

在正式动武之前,他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尽可能地削弱、离间西国诸藩,令它们无法抱团。

长州乃势同水火的死敌,完全没有谈判的余地。

因此,要想离间西国诸藩,就只能从萨摩、土佐、肥前这三藩中做文章。

事实上,早在发动“水户征伐”之前,青登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向萨摩、土佐、肥前派出使者,许以厚利,尽力拉拢。

他对这三藩的要求只有一个:即使不倒向幕府,也至少保持中立。

就凭西乡吉之助(萨摩的实际领导者)在“长州征伐”中展现出来的狼子野心,青登已无法信任萨摩。

因为萨摩靠不住,所以此番拉拢以土佐、肥前为重点。

力主尊攘的土佐勤王党已彻底消亡,当前执掌土佐的领导层是以后藤象二郎为首的“土佐三杰”。

后藤象二郎的叔父是原土佐参政、反对尊攘运动的吉田东洋。

兴许是受叔父的影响,截至目前为止,后藤象二郎并未表现出任何敌视幕府的行为。

若欲拉拢土佐,成功率不低。

至于肥前藩……便不好说了。

相比起萨摩、长州等其他藩国,肥前藩并不活跃,存在感很低,始终以“小透明”的形象示人。

可实质上,不论是青登,还是西乡吉之助、桂小五郎等西国领导人,都不敢小瞧肥前藩。

之所以如此,理由很简单——看似没啥存在感的肥前藩,拥有西国……不,全日本最高的科技力量!

萨摩开展近代改革的时间已经很早了,而肥前藩的改革时间比萨摩更早!

肥前藩的现任藩主(10代目)锅岛直正乃能力超群的英明领袖。

因为精通商业运营,所以被商人们赞誉“算盘大名”。

又因为对医学和洋学都很热衷,所以也被称为“兰癖大名”

在其他藩主都在浑噩度日时,锅岛直正率先意识到西方科学的重要性,并且积极地开展改革。

早在天保二年(1831年)——“黑船事件”的22年前——肥前藩就已经展开军事改革,购入先进枪炮,聘请西方教官。

嘉永五年(1852年)——“黑船事件”的1年前——锅岛直正先后建立了专门研究科学技术的机构“火术方”、“精炼方”。

今日的肥前藩拥有产铁的反射炉、能够自主建造战舰的三重津海军所、能够自主制作枪炮的精炼方、专门教授西方科学的弘道馆……

支撑着锅岛直正完成这一系列成就的最大助力,便是肥前藩的无比恐怖的人才储备!当真是人才济济!

锅岛直正网罗了发明家田中久重、实业家佐野常民等一大堆科研人才。

说起这个田中久重,这人实乃神人也。

此人自幼时起就展现出机械制造的天赋,二十多岁时做出无需人力驱动的机关人偶。

在被佐贺藩挖角后,他以藩士的身份出仕于精炼方,参与了蒸汽机械、船舶、枪炮的制造和研发,常有建树,名震天下。

在这些顶尖人才的倾力支持下,肥前藩的科技水平与日俱增。

要知道,秦津藩直至最近才终于建成军工厂。

至于科研部门、现代化的教育机构……更是远远比不上肥前藩。

正因科技水平奇高,拥有稳定营运的军工厂,所以肥前军的火器装配率奇高,火力极猛。

这便是肥前藩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举个形象的例子——肥前藩就像是一块超重的砝码,不论落到哪一方,都会导致天秤发生显著的倾斜!

近年来,锅岛直正鲜少插手天下大事,始终保持中立。

因为与朝廷、幕府都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锅岛直正又多一称号:“肥前的妖怪”。

不难看出,锅岛直正不愿过早“下注”,想等天下局势更明朗些后,再选边站。

能否顺利拉拢肥前藩,难有定数。

毕竟,青登给出的好处再多,也不可能多过“摧毁江户幕府”后所挣来的利益!

击败青登,消灭幕府,建立崭新的国家……这世间有什么利益,能够高过立国之功?

萨摩、土佐、肥前的领导人们到底作何想法,是想保持现状,还是贪图更高的权势,青登便不得而知了,只能继续走一步,算一步……

……

……

长州藩,萩城——

桂小五郎站在萩城的天守阁上,眺望远方的壮丽美景。

——赢了……

虽然重掌长州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但直至今日,他依然感到不敢置信。

即使双脚已实实在在地将萩城踩在脚下,也不禁感到阵阵恍惚。

——竟然赢了……我竟然打赢了……

他既然敢于起义,那么自然是有信心打败“俗论派”。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赢得这么轻松!这么迅速!

整个起义过程,连一场硬仗都没打,不论是起初的奇袭新地会所,还是之后的战略决战(太田合战),都是同样的过程:照面一个冲锋、对面崩溃、战斗结束。

前后仅打了寥寥几仗,“俗论派”就土崩瓦解了。

战后统计伤亡,全军的伤亡数目甚至不满三位数。

桂小五郎着实体验了一把当年金国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灭辽国、北宋的快意——看着很强大的敌人,其实根本不堪一击。

因为赢得太轻松,所以他莫名有一种“白捡一个政权”的怪异感觉。

——早知如此,我理应及早起义才是。

想到这儿,桂小五郎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俗论派”倒台后,他成为长州的毫无争议的最高领导人。

掌权后,他于第一时间向毛利敬亲提出各项要求:重新起用“正义派”官员、清算“俗论派”、奉“尊王攘夷”为基本国策……

城头变换大王旗,一夕间,长州的政治格局再度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对此,毛利敬亲很是淡定。

反正不论是哪一派掌权,他要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嗯!就这么办吧!”

今日上午,在桂小五郎的强烈要求下,毛利敬亲父子举行临时祭祀,以谢骚乱之罪,并祈求先灵保佑长州藩,从此不再荆棘满途。

诚然,赶在青登干预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击败“俗论派”,确实是可喜可贺。

然而……真正的挑战尚在后边!

跟“俗论派”相比,以青登为首的幕府势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就跟桂小五郎统一了长州一样,青登也于前不久统一了整个幕府!

从此以后,幕府内部再无“南纪”、“一桥”之分。

德川家茂昏迷不醒、“一桥派”被驱逐……如此状况下,德川幕府俨然已成“橘氏幕府”!所有幕臣皆听命于青登!

对时下的青登而言,他的势力范围已不局限于秦津一地,他现在能够调用幕府的全部资源!

虽然先后两场“江户笼城战”害幕府损失严重,实力大损,但长州的状况更加糟糕!

自下关战争始,长州就屡遭重创,国力不断下滑。

昨日,桂小五郎仔细检视了长州现存的军队。

在收到确切的数据后,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现在甚至连两千人的正规军都凑不出来了!

光是一个秦津,就足以让当前的长州招架不住,更别说是“幕府+秦津”的结合体了。

若欲抗衡青登……唯一的手段,就只有联合萨摩、土佐、肥前,建立“西国联盟”!

如此,方有对抗青登的资本!

可问题是……该怎么做呢?

究竟要许以何等厚利,才能拉拢萨、土、肥?

桂小五郎举头望天,心神飘向遥远的萨、土、肥三藩,不自觉地陷入深深的沉思。

忽然,其身后蓦地传来大村益次郎的声音:

“桂先生!桂先生!”

大村益次郎再度发挥其“突然出现”的特性,冷不丁的出现在桂小五郎身后。

桂小五郎对此已经习惯。

“大村先生,怎么了?”

“朝廷的岩仓具视求见!”

“岩仓具视?”

听见这一熟悉的人名,桂小五郎登时瞪大双目,面露惊喜之色。

惊世骇俗的“庆应之变”,令世人永远记住“岩仓具视”这一名字。

岩仓具视劫走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后,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怎么也寻不到其踪迹。

不及细想,桂小五郎赶忙说道:

“快领他过来!”

大村益次郎应诺一声,缓缓退下。

不消片刻,他领着一名中年人回到桂小五郎眼前——对方正是许久未见的岩仓具视。

看着风尘仆仆的岩仓具视,桂小五郎绽出笑颜:

“岩仓先生!好久不见了!”

岩仓具视抿嘴一笑:

“桂先生,久违。”

桂小五郎一直很看重岩仓具视,始终与他保持联系。

文久二年(1862年),他被勒令辞官,落发为僧,并禁止外出,桂小五郎也没有冷落他,一如既往地登门拜访。

桂小五郎之所以垂青岩仓具视,便是因为其出众的才能,以及他那朝廷公卿的显赫身份。

在朝廷诸卿之中拥有一位才干过人的盟友,绝对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岩仓先生,您这段时间都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您,却怎么也寻不到您。”

岩仓具视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在救走陛下与太子后,我便直奔长州而来。”

“没曾想,未抵长州边境,就收到‘俗论派’发动政变的消息。”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找个地方躲藏起来,静观局势变化。”

“有赖于桂先生的英武神威,‘俗论派’没蹦跶两下就会灰飞烟灭,一如秋后的蚂蚱。”

“在收到‘正义派’重掌长州的确切情报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你会合。”

语毕,岩仓具视顿了一顿,随后挂起淡淡的笑意。

“桂先生,事已至此,我已无回头路可走,只能跟你并肩作战,一同大闹到底了!”

桂小五郎听罢,神情激动地用力点头。

“岩仓先生,一起闹它个天翻地覆吧!”

岩仓具视带着天皇、太子来投奔长州……对长州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虽然天皇麾下没有一兵一卒,空有一个响亮的头衔,但只要利用得当,这未尝不是一张王牌!

天皇与太子在长州——此事儿传扬出去,定将大大激发尊攘志士们的斗志!

想到这儿,桂小五郎不禁感到心潮澎湃。

然而,却在这时,他陡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于是立即问道:

“岩仓先生,陛下呢?”

皇室子女与朝廷诸卿的身体状态,那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虚弱!

他们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吟诗作赋,平日里极度缺乏运动,饮食又很不健康,不论是什么菜式,都是一个味道——没味,没有任何营养可言。

从京都到长州,这距离可不近。

一路长途跋涉,天皇和太子的娇弱身子不一定受得住这舟车劳顿。

幸而,桂小五郎很快就收到了令他心安的答复:

“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很安全。只不过……”

最后的这句“只不过”,让桂小五郎那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不过什么?”

岩仓具视表情复杂地回答道:

“陛下不愿来长州,不愿与幕府为敌,不愿参与尊攘运动。”

“为表抗议,他最近在绝食。”

“不论是谁来劝,都不管用。”

桂小五郎听罢,怔了一怔。

“陛下在绝食……这……”

他一边呢喃,一边咧了咧嘴,露出复杂的表情。

当今天皇的政治立场,是世人皆知的。

他无意改变当前的“政由德川,祭则寡人”的政治秩序,只想维持现状。

当年的“八月十八日政变”的导火索,便是天皇不愿掺和尊攘运动,更不愿当幕府的傀儡,故给松平容保(会津藩主)寄去衣带诏,这才青登等人拥有起兵的大义。

明明是尊攘阵营的最高领袖(名义上),却心向幕府……所谓的“黑色幽默”,大体如是。

尽管心中充满无奈,但桂小五郎还是收拾好心情,郑重地对岩仓具视说道:

“岩仓君,请您多劝劝陛下,龙体要紧。”

岩仓具视轻轻颔首:

“这是自然,我会尽我所能。”

言及此处,他顿了一顿。

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约莫5秒钟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变得低沉:

“桂先生,我们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

“假使陛下一直跟我们唱反调,那我们会很为难。”

“因此,倒不如……”

说到这儿,他抬起右手,在脖颈处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杀掉天皇!推睦仁太子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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