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终章涉岸篇【76】【遁世者缚于尘缘

第1731章 终章·涉岸篇【76】·【遁世者缚于尘缘。】

「师兄,喝酒!」石桌边,娜迦莎(桃儿)给苏明安倒酒,海蓝的长发卷曲流泻,「师兄终于肯休息啦?这一天都没见到师兄,师兄忙啥去啦?」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苏明安捻去离明月袖子上的桃花。

「那师兄现在可以休息了吗?」娜迦莎(桃儿)眯起了双眼。

「嗯,可以了。」苏明安点头。

……

娜迦莎从未离开过苏明安的身边。

当苏明安与世主苏文君结盟,在宫殿遇见了离明月与桃儿,桃儿宽慰着疲惫的苏明安,悄悄走进他的心中,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形象——只要主人公彻底相信了「桃儿」的存在,任何人都不会察觉到她的虚假,她就真切存在。

「师兄,你多了两个亲人,现在少了一个。」娜迦莎(桃儿)笑嘻嘻地挽着他的手,

「不过,师兄,等这一遭走完,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

——我身有污浊,手染鲜血,不能成为你眼中的正角儿,那就成为反角儿吧。

可倘若你如此憎恶我,连我反角儿也不愿意记住,那就让我再度成为正角儿,令你无法忘怀。

我不讲究道德,亦不追求真理,不标榜高尚,亦不自称英雄。

什么海洋天使,什么神山之主……我都不在乎。我不在乎天空有多高,海洋有多深,不在乎宇宙之外有什么,小福星又是什么人……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成为最恐怖的恶人。亦或悲天悯人,乐善好施,成为最高尚的圣人。我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什么角色都可以扮演。不拘于正角儿还是反角儿,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善恶好坏我都不在乎。

因我的双眼已比任何人看得更远,既然任何考试都没有意义……那我不争神位、不争强弱。让我化为你眼中的游鱼,随着新世界的启程而重获新生。

「上学的时候,我听朱先生说过一些话本。」娜迦莎的长发滑过海藻般的质感,祂推着他向上浮,低低笑了,

「朱先生问我,若神明吃人,神明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我答,是反角儿,吃了人怎能是好人?」

「然而朱先生又问我,若神明吃人是为了护更多人,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我迟疑了。」

「这个问题看似深奥得不得了,但其实我的心中早有答案——别人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取决于我是什么角儿。」

「我是被护的,那神明便是正角儿。我是被吃的,那神明便是反角儿。多么直观啊!一个人是好是坏,其实只取决于谁站在这儿判断。」

「我初次出现在你面前时,恰逢我发狂之时,奥利维斯骗我已久,我嗅到他的味道,情绪失控,满身鲜血。在你的第一印象里,我是无差别杀人的反角儿,毋庸置疑。」

「我深知自己已经无法扭转你的印象,于是桃儿出现了,她拜师离明月,天真、浪漫、乐观,治愈了你受创的心情,像是你的小师妹。她是毋庸置疑的正角儿,任何人包括观众都不会怀疑。」

「由于你对二人截然不同的认知,我成功欺骗了所有人的观察,所有人都以为娜迦莎和桃儿是两个人……看呐,原来欺骗这个世界这么简单,只需要瞒过你。」

「我是正角儿,亦是反角儿。从这一刻起,我自述揭露身份的这一刻起——我在你眼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你们记住了我,你们忘不掉我……无论你将我认知为娜迦莎、桃儿还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正反角儿……我都无上荣幸。」

祂露出尖尖的牙齿,与桃儿相近的容颜闪过娜迦莎的魅意与女孩的单纯。

——祂可以是割肉救人的圣人,亦可以是挥起屠刀的大妖。

——祂是恪守善良不杀一人的女孩,亦是为友报仇屠杀镇民的神明。

——祂是手染鲜血的屠夫,杀人如麻,应当被憎恨。可祂偏偏又是可怜而单纯的女孩,为了保护世界而死在镇民们的围殴之下,应当被感激。

双重迭加的善与恶,难以被评判的「正角儿」与「反角儿」……这才真正跳脱出了那个「正角儿」与「反角儿」的问题,跳出了这个问题的沙盒之外。

「你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你杀人了,你救人了,又会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娜迦莎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既是,又是。

既不是,又不是。

没有人能完全敲定祂的正反,失去了评判的空间,祂跳脱出了黑白对立之外。

……

——正:「神明做的桂花糕……好苦……」桃儿摸着娜迦莎的手,断断续续道。她吞下了灵魂,延续了生命,不会死于这场雨了。

——反:「你们这些愚昧的蠢货……」娜迦莎抱着桃儿的尸体,望着一地鲜血与肉块,眼眸血红。

……

——正:「师兄,师兄,你多了两个亲人哦!」石桌旁,桃儿抱住苏明安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反:「你等等罢,我必会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条不会被任何刀枪刺穿的长裙……」娜迦莎抱着尸体回到海底,抚摸着桃儿的尸体,喃喃道。

……

——正:「师兄一路顺风,一定获胜!」桃花树下,桃儿牵着离明月的手,向苏明安挥手道别。

——反:「我要为她复仇……」娜迦莎埋了桃儿的尸体,拾起镰刀,离开海底。

……

两种逻辑根本无法衔接的结果,在苏明安的经历中同时存在,他既遇见了活下来的桃儿,又见证了桃儿的死亡。她没有任何理由活到被离明月收徒的那一天,但他早在见证「她」死前就遇见了活下来的「她」。

只要能「骗」,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不合理的逻辑都可能成立。

可人们没想到这种方法会被一个海洋天使运用得如此熟稔,苏明安自己也确实察觉到了逻辑不对,既然桃儿死在了过去,为何她活在了未来,成为了离明月的弟子?但他以为是某种复活手段或是复制人,没有想过「娜迦莎在利用规则欺骗」的可能性。他的视野一直高高跳出罗瓦莎之外,毕竟眼界决定思维,但罗瓦莎之内的生命……也做到了。

娜迦莎将自己拆解,将「善」与「恶」、「生」与「死」这些最根本的元素,编织成两套逻辑自洽却彼此矛盾的事实。一套是「桃儿惨死,娜迦莎堕落复仇」的悲剧,另一套是「桃儿被救,娜迦莎送其拜师」的温情剧。祂利用罗瓦莎世界对历史回溯的依赖,同时提供了两套史料。当外人试图厘清真相时,便会陷入逻辑悖论。

祂深知,苏明安是这个世界的关键点。因此,祂精心安排了与苏明安的互动时机。让「桃儿」在恰当的时机给予苏明安慰藉与支持,巩固「正角儿」印象,又让「娜迦莎」在苏明安面前展现危险与混沌,巩固「反角儿」印象。祂确保苏明安对两人都有足够深刻且情感复杂的记忆。

以此,试探罗瓦莎的底层规则。通过扮演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以一人之力疯狂起舞,舞出了震撼人心的最后一舞。

苏明安曾将罗瓦莎人摆在「被保护」的位置上,认为他们更多起的是辅助玩家的作用,比如龙皇贡献战力、高等种族战场杀敌……毕竟原住民延续了千万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还是要靠玩家们这些「救世主」来解决。而且,早已根深蒂固于猫箱之内的傀儡,要怎么反抗?

然而,苏文君、徽赤、徽碧、娜迦莎……这些原住民一次又一次试图跳出棋盘的事迹,令苏明安看到了他们也在起舞。

他们不是这场史诗的背景板,或是蹲在原地等待救赎的羔羊,也是与自己一同纵情起舞之人。

娜迦并不是出于多么伟大的意图做这些,仅仅是出于想让主人公记住祂,最后在尘埃落定的世界里复生祂。然而个人的强欲与贪婪,恰恰使祂的行径震撼人心而夺人心魄。

海妖没有超规格的力量,没有跳出世界的外挂,祂甚至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理解「高维」为何物。但祂抓住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一个可以被视角欺骗的世界。

海风带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双带着魅意的双眼凝望着他:「世人总爱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仿佛人生是一张试卷,非黑即白,选错了便万劫不复。」

「可我偏不选。」

「我演善良的桃儿,为神缝衣煮糕,陪你看桃花落尽。我也演疯狂的娜迦莎,在深渊里高歌。我让你们看见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却又在最后一刻告诉你们——这两个,都是我。」

祂的指甲鲜红刺眼:

「你无法用任何一个简单的词定义我,我既符合『正角儿』的一切美德,又犯下『反角儿』的罪孽……『正反角儿』这个评判体系于我而言失效了。我成了逻辑谬误,成了悖论……」

祂的形体逐渐消融,一面仿佛要留下他,一面却驱动海流带他上涌。

海面之上的光亮近在眼前,隐隐的阳光照入苏明安的浸水的眼瞳。

他望见眼前的海妖开始变化——犹如黑白色的脸谱反复横跳,同时浮现出黑色的恶徒与纯白的女孩。

「所以,刚刚那个蓝眸小子跟你说的那些话,忘掉吧。别听什么『生来就是低等生命,所以考不出一万分』。如果说你们的最高分数是一百分,我这种维度更低的生命纵有再强大的力量,最高分数也不过是十分。可我考出了一千多分,突破了我上限的一百倍。所以,你也能突破你上限的一百倍,考出一万分……」

海蓝的发丝滑过脸颊,带来柔软感。

一股大力传来,苏明安被最后一把力气推向海面之上,阳光照耀而来。

海妖如星沙散入深海。

「神子,快到海面了,您要出去了!」信徒们高高擡起头颅。

苏明安的头却很低,看向下方逐渐碎开的海妖。

波光粼粼的海面,意识之海正在缓缓闭合,仿佛一只巨兽合上了深蓝的眼眸。

琥珀色的光彩透过海面落在苏明安眼中,像是谁仍在环住他,轻声歌唱着。

像是腐烂的蜜,又像是稀释的血,亦有未经驯服的生命力。

仿佛祂的笑声从胸腔溢出,手臂柔软冰凉如深海的水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瞳孔映出祂邪佞而贪婪的倒影。

桃儿桂花糕的微甜、镇民鲜血的锈腥、深海万年淤泥的腐朽、渴望被记住的炽热……窒息感、饱胀感、记忆感,仿佛顺着呼吸灌注进来。

「如果人间真的有地狱,我会在地狱里,永远地看着你……」

作恶多端的祂,悲天悯人的祂,每个镜子里不同的祂。

这摄人心魄的生命啊……

……

【姓名:海洋天使娜迦莎】

【身份:不明性别的配角(第一位)】

【身高:193】

【体重:75】

【生日:9月30日】

【食物链等级:极高】

【与主人公关系:敌人】

【当前人设丰满度:87%(通过对话、经历事件、挖掘背景、探索HE等形式,可增长该人设的丰满度。)】

【当前结局:HE·傲慢与偏见】

【结局评分:82】

【《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结局已记录。】

……

「哗啦——」

苏明安破开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望见了陈宇航一队人。

星海之下,水流激荡。

光辉熠熠的翅翼高高扬起,维奥莱特护着身下的少年,挡住无处不在的黑气与罡风。

陈宇航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腹部开了一个漆黑的孔,鲜血干涸,衣服染成了黑红色。

红发的野狼站在他们身边,紧张地望风。

「苏明安……是苏明安吗?」维奥莱特看见了透明的苏明安,眼中泛着喜悦,「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知道你不可能那么简单。你还好吗?还能坚持吗?」

「苏明安。」化身红狼的斯年眼神一亮,宛如看到了希望。

混沌的雾气缭绕着苏明安,眼下泛滥青灰,心口犹如漩涡。然而他依旧坚持道:「我没事,情况如何?」

他听汪星空说有五个人选择了进来,现在只看到了维奥莱特、斯年和陈宇航。乔伊和杨长旭呢?

维奥莱特重重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喘息道:「我们试图找到恶魔母神的方位,但没人引路太难了。随处都有乱流、破碎概念和混沌气息,乔伊与杨长旭很快掉队了,陈宇航被乱流擦了一下,现在伤势严重……幸好我兑换了『光辉天使』的神位,撑着光罩,勉强能撑一下。但陈宇航昏迷后,我们更找不到该往哪个方向走。源点果然不是我们这种级别的生命能随意乱走的,只能暂时停下。」

第1721章 终章涉岸篇【77】「爱。」

第1732章 终章·涉岸篇【77】·「爱。」

他们差点就绝望了,犹如误入沙漠的旅人,风沙满眼,不知该走向哪个方向。若不是苏明安及时出现,维奥莱特也快神力耗尽支撑不住,他们恐怕早已团灭在此。

苏明安一来,他们便有了主心骨。

「嗷呜——」斯年化身一头鲜红野狼,背起了重伤的陈宇航、撑罩子的光辉天使维奥莱特和灵体苏明安,在苏明安的指挥下,向恶魔母神方向狂奔。

苏明安在狼背上检查了一下陈宇航的伤势,侧腰明显凹下去一块,像是被腐蚀了,流不出鲜血,处于高热昏迷的状态。苏明安立刻拿出了武器。

……

【江梦河珊的牧师杖(红级):「游鱼相逢于飞鸟,朝颜可否夕落?」

攻击力:5~10

耐久:10/10

装备需求:治愈系职业,精神50点及以上。

主动技能(治愈之手):吟唱一秒后,为选中玩家恢复50+2*精神点数生命值,并驱散四阶以下负面效果。冷却时间10秒。耗费蓝量100点。

……

「治愈之手。」

苏明安吟唱一秒,一瞬间,绿光涌现,陈宇航的伤口愈合了。

然而陈宇航眉头紧皱,依然没有醒来。显然不是生命值的问题,理论上来说苏明安发动这个技能,任何人的血量都足以瞬间灌满,然而大多数情况下,他身边人的死亡与生命值无关,生命值只是最浅显的量化表现。

「呼呼呼——!」

红狼一路疾驰,经历几次危险的乱流与概念冲击,在苏明安的庇佑下,终于快要抵达恶魔母神的沉睡处。

「已经过去很久了,恶魔母神很可能扛不住第八席由内而外的入侵,被祂控制。」苏明安抓稳飘摇的狼毛,目视前方黑暗。

「那……我们怎么办?咳咳咳!」维奥莱特躺在狼背上剧烈咳嗽,他们五人能走到这里多亏了她一直撑着光罩。若不是苏明安及时来接引,她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做好了虚脱而死的准备。

「你安心恢复,我来思考。」苏明安安抚她。

他很佩服敢于前进的这五个人,维奥莱特、斯年、陈宇航、杨长旭、乔伊。若是自己晚来一步,他们都会因为迷路而死在这里。若是吕神与汪星空没能及时将消息传递到自己耳边,他们也会死。若是维奥莱特少坚持了几分钟,在这种正常生命无法生存的环境下,他们也会湮灭。敢于拒绝肉眼可见的幸福,向着几乎必死的深渊走去……他们无疑极度勇敢。

「如果祂被第八席控制了,我们就要做好战斗的准备,我还有底牌。但我底牌一用,终战的胜率就会少许多……」苏明安快速思考。

这场战役强度太高,失败的代价又太大,令他感到了哪怕在黎明之战也前所未有的压力。

忽然,他感到了一只柔软的手。维奥莱特平躺在狼背上,却竭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是一副疲惫的模样。」维奥莱特声音轻微,仿佛随时要睡去,脸上是精力被榨干的苍白,却微笑着望着他,「我不会说什么『终战打不过咱们就停步』的话,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赢的,你也无法坐视你停步之后可能产生的莫大牺牲……我只想说,放轻松,第一玩家,你少了一个底牌,但其他人肯定也有底牌,虽然他们的一万张底牌也许比不上你的一张底牌,但他们会帮你,我这样的人也会帮你,你看,我们都不顾一切进来帮你了……所以,不必忧虑,咱们底牌迭底牌,你少一个底牌,其他人补一万个底牌……那不就等于没多没少吗?」

苏明安怔了怔。维奥莱特的安慰总是恰到好处。

「我们生在世上注定如同孤岛,哪怕最亲密之人也会有距离,没有任何人能与我们感同身受。」维奥莱特断断续续道,「但这不意味着接触与亲近毫无意义,人是群体动物,你独自行走太久,即使有足够坚韧的意志傍身,终究会感到寒冷……你在发抖,你发现了吗?你看到陈宇航重伤时,你整个人都在发抖,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还好……」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还好,现在好些了。每个人看到你都如释重负,要将一切都交给你,但我希望你也有看到我而如释重负的时候。」

……我在发抖?

苏明安察觉到自己的颤抖,他立刻遏制住。一个人若是颤抖不已,该怎么握剑、怎么对敌?灰雾人们、海蒂多亚、死去的普通人、艾兰得……一个接一个地劝他不要向前,他的压力太大了,迄今为止前所未有,比之前数次绝境还大。最可怕的不是无法到达终点,而是他无法确认终点是否能够到达。<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来接应陈宇航等人,本想给他们希望,没想到维奥莱特反过来给予了自己温暖。也许人类真的是一种群体生物,很奇妙,短暂的安慰过后,他确实没有那么紧张了。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斯年边跑边道,「放松些,少年,你很了不起。」

「他缺乏一个能够坦然拥抱的人。」维奥莱特擡起头,「我或许也不是那个人,但即使短短几秒钟也好,苏明安,请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苏明安闭上眼。

有手掌握住了他的手,就这样握着,一动不动。

温暖的光辉落在他额头,急速飞驰的红狼撑着光罩,犹如一点小小的星火在漆黑的水流中奔跑。头顶是浩瀚的星海、光怪陆离的画面、超出常理的生物、乱舞的意识流……红色的光点移动着,宛如火苗从一片深邃幽暗的黑暗森林里飞驰。

宛如沉入了一个安然、稳定、模糊的梦核,令人联想到小时候在温热的水盆里沉浮的舒心。

耳畔是呜咽的碎风,苏明安仿佛听到了有声音在他耳畔低语。

「孩子……我的孩子……好爱你……好想你……」

又是这个声音。

自他回到过去,这个呼唤已经不止一次响起,时而绵密,时而深情,时而爱怜,时而悲哀。应当是林望安的手笔,她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何还要用这么无聊的手段。又是怎么让他听见的?

他睁开双眼,目视前方。

「……休息好了吗?」维奥莱特的手掌与他紧握。

尽管只是短短闭目的几秒,却是可贵的休憩。

「谢谢。」苏明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维奥莱特的这份休憩很有必要,是一次短短的中场休息,他的神经紧绷了太久,十三轮游戏一个接着一个,大脑疲惫到快要融化。紧接着就要面对大BOSS耀光母神和后面的最大BOSS梦境之主,喘不过来一口气。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一个握手、几句宽慰,也足以让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浮出水面。

他要的很少,只有这么简单而已。稍微一点点光亮,就足以支持他走过常人难以忍受的长夜。稍微一簇微不足道的火苗,就足以燃烧很久。

「斯年,你还好吗?」下一刻,苏明安关心起了奔跑中的斯年,作为一个普通人,斯年能走到这里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位老兵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罗瓦莎普通人眼中的代表。但斯年的状态明显不对,兑换完东西后就很沉闷。

「我没事。」斯年沙哑道,「我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没小年轻那么冲动……不用在意我。」

「你没有选择折返罗瓦莎,去复活春棠?」

「之前说过了,那样黑暗的世界……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活过来也会继续痛苦。」斯年说,「唯有你赢了,我才能放心与她生活在阳光下。所以,我最终决定和陈宇航这小子一起来,他这么胆大,老子总不能当怂蛋。」

「多谢,等一切结束后,若你与春棠要成婚,我可以来当你们的见证人。」苏明安说。

维奥莱特冷不丁说:「不觉得这像立FLAG吗?什么『等打完这场仗就回去结婚』之类的……」

「反向FLAG。」苏明安却早有预料,这个旗子就是故意插的,「古早FLAG在罗瓦莎已经不流行了。」

斯年哈哈大笑:「对!老子偏不信那个邪!要大摆宴席,请所有活下来的兄弟喝个痛快!春棠酿酒一流,她埋了好几坛梨花白在地下,说等太平了再挖出来……」

四个人在浩瀚无垠的宇宙空间里一路向前,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与士兵。

漆黑的领域逐渐靠近,声音渐渐消失。

就在庞大如星云的轮廓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刹那——

苏明安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斯年。」

「嗯?」

「等我去喝酒。」苏明安说,目光锁定前方黑暗中渐渐睁开的、无数只混乱邪恶的眼睛,「我来当你和春棠的证婚人。」

如果这个承诺真的实现,就意味着一切都是顺利的。

——红狼载着三人,一头扎入了九幽。

漆黑而幽暗的领域之内,犹如刷上了一层暗色的油漆,让人感到邪佞与不祥。

苏明安掌中凝结着吞噬之力,已然蓄势待发,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他第一个跳下狼背冲了上去,挡在几人面前,脊背触须蔓延……

然而,眼前的一幕令他惊骇。

——第八席竟然没能得逞,伊莎蓓尔没有失去自我。

灰色的雾气游荡在眼前,铺天盖地的不可名状的母神躯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人形。伊莎蓓尔躺在一个人类怀里,体表覆盖着一层轻薄的衣物,背后是三对阴影般的翅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轻轻抱着祂,令祂的头枕在膝盖上,动作极其温柔,手掌轻轻拍打着,像是安抚一个陷入梦魇的病人。

渺小的人类在无垠的虚空源点,身披白大褂,安抚着一位象征着邪佞与疯狂的古老神明。这一幕看上去神圣而诡异。

——是易颂。

苏明安虽然知道他俩的纯爱故事,但没想到他俩还能相逢,毕竟生命本质的差距实在太大,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并非爱情,而是一种正常人难以理解的需要加马赛克的联系。

随着他的安抚,伊莎蓓尔竟然真的出现了神智平缓的迹象。人类能安抚神明抵御高维的侵入……这简直不可思议。要么说明易颂的治疗技术高超到令人震撼,要么说明伊莎蓓尔对他确实截然不同。

「苏明安?」察觉到动静,易颂擡起头,手指比了个嘘,桃花眼微微勾起,「我正在治疗我的病人。」

「神通广大,易医生。」苏明安确实佩服。从各种意义上而言,易颂此举实在厉害。

「对于病人,我有十足的耐心。」易颂理了理略显凌乱的灰蓝色发丝,十分注重外形管理,「我通过弹幕知道伊莎蓓尔要被第八席入侵了,连忙赶来,我的病人……决不能出事。」

「易颂,你怎么来的?」维奥莱特有些困惑。自己这些人参加了源点试炼,但易颂貌似不在其中。易颂是怎么进来的?

「——我杀了我自己。」轻描淡写的回答从易颂口中吐露。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住了。

斯年震惊地望来,维奥莱特瞪大了双眼,连苏明安都怔了一瞬间。

犹如那些抛弃肉身跳下海域的耀光母神信徒,易颂做了一样的事——他舍弃了自己的肉身,化作灵魂,通过共鸣恶魔母神的契约前来。唯有此法能规避源点的排他性,但凡他是活着的生命状态,他就进不来,必须死了才可以。

为了治疗一个病人,医生杀死了自己,只为了赶到病人身边……

「你爱祂?」斯年脱口而出,这个答案确凿无疑。若非深切的爱,如何能让一个人类不顾性命,赶来神明身边?他认为唯有爱可令人不顾生死,就像他对待春棠。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