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修复

朱慕云的建议,正合本清正雄之意。朱慕云比史希侠要识时务得多,怪不得李邦藩喜欢他,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其价值。朱慕云的价值,就是善解人意。

史希侠是朱慕云的手下, 朱慕云推荐他去调查劳工被劫一案,实在是非常恰当。本清正雄的意思,是让史希侠马上出发。胡梦北的案子,由安清会结案。这个地下党的案子,随着胡梦北的自杀而落下帷幕。

朱慕云再次回到朝阳巷的时候,在门外喊史希侠。里面有手雷,他不知道史希侠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自己的小命要紧。

“朱队长,你怎么又来了?”史希侠见到朱慕云,皱起了眉头。他在已经炸塌的地下室仔细勘察,虽然没有任何进展,但他有种感觉,一定会有所收获。

“好消息,你不是喜欢办案么,我给你争取了一个任务。”朱慕云微笑着说。

“不知是什么案子?”史希侠不动声色的问,他才不会相信朱慕云的鬼话。朱慕云的所谓“争取”的任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跟地下党新四军有关,劳工被劫案。这个案子军方很重视,让我们务必给一个交待。可事情发生在古星之外,原本特高课是要派其他人去的。我可是极力争取,本清课长才勉强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朱慕云介绍着说。

“这么说,我得多谢朱队长喽。”史希侠阴阳怪气的说,劳工被劫案, 虽然可以断定是新四军所为,但事件发生在距离古星数十公里之外。他去那个地方调查,能查出什么名堂呢?如果碰到游击队, 有命去查案,没命回来吃饭。

“劳工被劫,如果一定要确定负责的话,你的责任最大。要不是因为你,劳工不会在古昌县耽误两天。如果劳工没出事也就罢了,现在劳工出事,所有人都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你没有破获古昌地下组织,必然要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朱慕云说。

所以说,多做事不一定就能多立功。有的时候,卖了力气,还要受惩处。反倒是什么都不干,却能保平安。朱慕云的原则是,如果不能立功,那就尽量不要犯错。

史希侠此次,就犯了好几个错误。他不该与田岛拓真走得这么近,也不该私下调查胡梦北,更不该让安老大的人去绑架胡梦北。现在,他出了事情,朱慕云自然不会护他。况且,就算他汇报了,朱慕云也不会保他。朱慕云只希望,能将史希侠推向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史希侠原本还很不服气,但听着朱慕云的分析,逐渐平静下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很努力,对皇军又这么忠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现在他就像在走钢丝,而且还前有狼后有虎,下面还有张开血盆大口的鳄鱼。只要他稍微走错一步,就会落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史希侠叹息着说,从进入政保局后,他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武尚天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朱慕云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僵。再这样下去,他这堵“墙”怕有更多的人来推。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你只是提前选择了。”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如果史希侠只想混日子,现在一定还会在六水洲上,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可他不但要赚大钱,还想立大功。最重要的是,史希侠将目标对准了地下党。从那一刻起,就注定史希侠不会有好结果。

“我收拾一下,下午动身。”史希侠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子,说。

“尽快动身,中午有个去仙桃的运输队,已经联系好了,你跟他们走,中午一点会准备来宪佐班接你。到木匠湾后,与当地驻军联系,他们会配合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快查明劳工被劫的原因。如果确实与古星有关,那你就要负全部责任。”朱慕云说。

“也就是说,我的调查结果,只能与古星无关呗。”史希侠说,如果这件事是他的责任,那还得了?

“我们要尊重事实,特别是要拿出证据,给军方一个交待。”朱慕云说,他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史希侠还不会做的话,那跟他就没关系了。

“我总不能一个人去吧?”史希侠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就算他再有能耐,这种事情一个人也很难完成的。

“你是三科的科长,从三科挑一个人吧。”朱慕云想了想,说。

“是。”史希侠说,朱慕云只给一个人,这是要让自己完不成任务么?如果调查没有结果,恐怕最后的责任也是由自己承担吧。

朱慕云离开后,史希侠去了趟医院,这件事,还是得找武尚天。他勤勤恳恳做事,最后却落个这样的下场。此次去查案,如果查得好,自己或许能幸免于难。如果没查好,或许就不用再回古星了。

武尚天的伤势,其实并不算重。原本,他今天都能回安清会的。但听说胡梦北死了,自己的手下又死了两个,本清正雄更是雷霆大怒,他迅速改变了主意。这个时候,躺在医院比较安全。

如果他回安清会,以他的身份,胡梦北之死,必定是他承担责任。可他因伤住院,胡梦北的案子由史希侠负责,他就能抽身事外了。

听了史希侠的汇报,武尚天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欣慰。如果他今天出院,现在愁眉苦脸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你放心,胡梦北的住所我会封锁起来,等你回来再勘察。至于人员,你想要多少,可以从安清会调,也可以从三处调。”武尚天沉吟着说。

史希侠是为皇军办事,但并没有得到最大的支持。为了更有利于办案,竟然要来找自己说情,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有了武尚天的支持,史希侠终于有了一丝欣慰。只是,当他回到六水洲,想拿点换洗衣服时,却被陈兰揪住大吵大闹。因为,此次史希侠过关的货物,被查出来后,虽然史希侠没被关押,但那批货却没收了。

陈兰知道后,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损失惨重。至于史希侠受了什么罪,她是不会关心的。钱在她心目中,比史希侠似乎更重要些。

“啪!”史希侠这段时间受尽了委屈,此时心情低落,哪还会再给她面子,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你敢打我?史希侠,我跟你没完!”陈兰撒起泼来也是很厉害的。

如果史希侠手里有把枪,他可能会直接给陈兰一枪。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会被关押吗?在六水洲看守所度过的那一晚,是他永远的耻辱。

“我现在心情很差,马上要去仙桃。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你要是再无理取闹,等着当寡妇吧。”史希侠冷冷的说。

“你怎么又要去仙桃了?”陈兰在史希侠面前一直进颐指气使,但并不代表史希侠没有脾气。一旦史希侠真的发威,她就成了病猫。

“以后,三处我是很难回来了。你也要早作打算,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史希侠缓缓的说,这次去仙桃查案,就算能顺利回来,也只能免除身上的罪责。想重回三处,基本不可能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很快就能回来么?”陈兰诧异的说,她还在幻想着,等史希侠重回三处,继续从前的风光呢。

自从程吉路担任处长后,她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在工作上,稍不留意,就会被程训斥一顿。以前她得罪的人太多,现在下面的人也敢给她脸色看了。陈兰现在才明白,她之所以能在三处作威作福,并不是因为她是总务科长,而是因为史希侠。离开了史希侠,她什么都不是了。

“墙倒众人推,你难道没有感觉?咱们赚的钱,也够下半辈子花了,你把位子让出来。要么离开三处,要么换个清闲的工作。总之,这段时间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史希侠叮嘱着说。

因为史希侠要出远门,陈兰显得很大方,给足了钱。男人出门在外,身上如果没钱的话,是办不好事的。有的时候,一文钱就能难倒英雄汉。

史希侠到宪兵分队后,看还有点时间,先向朱慕云汇报了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汇报的。如果朱慕云看重他,又岂会当着日本人的面,如此的刁难他呢。

史希侠唯一不想面对的,是田岛拓真。私下调查胡梦北等人,他没有向任何人汇报。朱慕云本就跟他不是一路人,汇不汇报也没什么。可田岛拓真是他认定的“贵人”,自己想翻身,还指望着田岛拓真呢。

早上在去安清会的路上,史希侠就明显感觉,田岛拓真与他生疏了。如果不趁机修复关系,他不敢保证,下次回到古星后,能否得到田岛拓真的继续支持。

可是,史希侠向田岛拓真汇报的时候,却被拒之门外。

“你的事情自己作主便是,何必告诉我呢。”田岛拓真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对史希侠自然非常不满。

(本章完)

第1046章 一去

在田岛拓真眼里,史希侠自私自利,这种人就像中国人所说的,烂泥扶不上墙。况且,史希侠现在处境不妙,本清正雄对他非常不满, 自己自然不会再力挺他。

早上本清正雄提出回特高课,史希侠竟然要留在朝阳巷勘察现场。一个低劣的中国人,竟敢拒绝一名大日本帝国高级军官的命令,如此不识好歹,哪怕下场再悲惨也是咎由自取。

史希侠碰了个钉子,只好悻悻离开。田岛拓真的门关上了, 他以后的出路在哪里?难道真像之前说的,此去查案,有去无回?

史希侠突然觉得很悲哀,自己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到头来反被他们嫌弃。自己确实没有及时向田岛拓真报告胡梦北之事,可当时朱慕云也在一旁虎视眈眈呢。自己原本处境就不妙,如果向他们汇报了,胡梦北的案子,还有自己什么事?

当然,现在也基本上没他什么事了。胡梦北的身份被证实,但也仅仅是证实罢了。每个月宪兵分队和政保局,都会抓捕不少抗日分子。抓捕一名地下党,并不值得炫耀。如果是一名反正的地下党,可以扩大战果,破坏古星地下党组织,那才算真正立功。

原本,史希侠找田岛拓真,还想向他申请特别支持。至少, 自己去调查,得随时与宪兵分队保持联系吧。田岛拓真冰冷的拒绝了他,只好另想他法。史希侠再次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 刚才是领任务,现在则是提要求。

“朱队长,此去木匠湾调查,路途遥远,通讯不便,是否可以给我派部电台?”史希侠说。

“电台?我们总共才几部电台?派了电台还得派报务员,要不,整个特高班都归你调遣算了?”朱慕云奚落的说。

“那倒不敢,如果有电台的话,我自己就能发报。此去木匠湾,有近八十公里,如果发现紧急情报,如何与家里沟通?”史希侠问。

“你不是最喜欢私自调查么?此次让你一次查个够,当地驻军还会配合你。如果真有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军方电台联系。”朱慕云说。

“好吧,能否再预支点办案经费?”史希侠问,陈兰被甩了记耳光后,变得懂事多了,给了他几百元。但他是因公出差,应该由宪兵分队出钱才对。

“你去庶务班支,人家会给么?先自行垫付,回来再统一报销。日本人没有咱们这么好说话,最好是实报实销,打不得马虎眼。”朱慕云说。

朱慕云让别人做事,很少会让对方吃亏。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喜欢与他交往。作为朱慕云的手下,愿意效忠他。因为这样,可以得到最大的利益。而作为朱慕云的朋友或生意伙伴,也愿意与朱慕云交往。因为他们在交往的过程中,并不用担心朱慕云利用手里的权势,剥夺他们的利益。

可史希侠除外,他既不能算朱慕云的手下,现在也不是朱慕云的合作伙伴。自从史希侠开始积极向田岛拓真靠拢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成了陌生人的关系。

“这么说,我从安清会借的两个人,他们的经费也不能报销了?”史希侠说。

“你去木匠湾查案,需要从安清会借人干什么?”朱慕云不满的说,史希侠总是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明明是宪兵分队的事情,又要扯上安清会。

“有些事情,让安清会的人出面更合适。三科我想带上孙务本,与他从明面入手。安清会的人,与当地帮会联系,从暗处着手。”史希侠缓缓的说。

其实,带安清会的人去调查,只是因为他手底下,已经无人可用了。三处那边的人,他一个都调不动。上午他回六水洲,以前的手下明知他回来了,但没有一个上门看望。就连朱家鼎,也没见踪影。

这些人最是会观风向,史希侠一旦失势,马上远离了他。毕竟,史希侠在三处的时候,他们也没得什么好处。陈兰掌握着三处的人事和财政大权,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信服史希侠呢?

况且,程吉路对史希侠采取了多种防范措施。谁要是继续效忠史希侠,就给我在学习班待着。思想没有改造好,永远都不要出来。严重者,可能会被踢出三处。他们这些人都是中统的叛徒,如果失去了三处的保护,除非远走他乡,否则下场会非常惨。

“这是你的私人行为,我也不好干预。”朱慕云说,不管史希侠说得多么冠冕堂皇,他从安清会借人都是不妥的。哪怕安清会也算半个特务机构,可安清会与宪兵分队没有直属关系。如果二处的任务,以政保局的名义向安清会借人,倒也能说得过去。

让朱慕云没想到的,史希侠借的人当中,就包括了杨志。对此,朱慕云很是无奈。他总不能把杨志扣下来吧,自己好不容易安插的钉子,可别死在木匠湾。

中午,特意请他们吃了顿饭。不管如何,史希侠总是他的手下。此次木匠湾调查,代表的也是宪佐班。朱慕云与他们干杯时,特别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木匠湾的情况很复杂,既然新四军如此猖獗,说不定会有各种危险。自己的人身安全很重要,一定要切记。

其实,朱慕云要表达的意思是,调查有没有结果,不关杨志的事。只要保证自身安全就可以了,见杨志露出一个意会的眼神,朱慕云就没有多说。杨志本就是盗贼出身,真要是遇到危险,脚底抹油的功夫,应该比其他人强。

在看着史希侠一行四人上了军用卡车后,朱慕云才彻底放了心。至少,朝阳巷那边,他暂时不用担心了。

随后,朱慕云去了趟镇南五金厂,向李邦藩汇报史希侠调查之事。军方为了推卸责任,责怪本清正雄。而本清正雄当然不想背这个黑锅,就转送给了史希侠。

“局座,史希侠这样做,不是自寻死路么。”朱慕云说,当着李邦藩的面,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评价。

“那倒不至于,但是,这个人以后你要特别注意。”李邦藩叮嘱着说,像史希侠这样的手下,最令人头疼。不讲规矩,又不按套路出牌,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受欢迎。

朱慕云来政保局,主要是跟华生见个面。朝阳巷那边,下午要特别注意,虽然安清会的人都撤离了,但得预防他们留下暗哨。朱慕云要求,如果傍晚之前,没有发现可疑情况,华生的人就可以撤离了。

去码头的路上,朱慕云顺便给袁旺财去了个电话。对面住了个地下党,朱慕云要把暗道堵死,袁旺财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他现在不能全天工作,只能等店子打烊后,才能和罗泉抽时间过去。一天只能干几个小时,可能得三天才能干完。

堵通道其实就是一个破坏作用,这比当初挖通道要快得多。袁旺财只是有些奇怪,原本他觉得朱慕云能与各方势力做生意,应该是同情地下党的。但现在朱慕云的行为,似乎要与地下党划清界线。

“你等我通知吧,如果周围没有安清会的人,我会通知你去施工的。”朱慕云叮嘱着说,以前朝阳巷并不起眼,袁旺财等人在这里,可以随意挖掘。

可出了胡梦北的事后,谁也不敢保证,周围不会被人盯上。朱慕云只强调一点,一定要保密,不能惊动周围的人。

“请朱先生放心,我们做事很仔细的。”袁旺财笑着说,他唯一的担心,就是胡梦北那边可能还会有手雷。听朱慕云的语气,似乎很肯定。因此,那边的土不能动,可能会影响进度。

“另外,你让杨世英进城一趟,有个事要交给他办。”朱慕云说,如果史希侠侥幸从木匠湾回来,还能把古星的责任撇清的话,下一步就是直接行动。

“有什么事情,交给我们办也一样嘛。”袁旺财说。杨世英是九头山的大当家了,可不能随意进城。

“杀个人。”朱慕云淡淡的说。虽然他一直不崇尚武力,但有的时候,必须进行人道毁灭。胡梦北虽是自杀,但史希侠却是间接凶手。对迫害自己同志的凶手,怎么能听之任之呢。

“这种事还是大哥拿手。”袁旺财马上说,虽然他也受过训练,但要让他杀人,还是有些发怵。

晚上,朱慕云得到华生的汇报,确定朝阳巷并无可疑情况后,朱慕云单独去了一趟。自从朝阳巷胡梦北的住处暴露后,朱慕云再来办私事,再也不开车了。每次都是单独过来,有的时候还翻墙进院。

从胡梦北牺牲,到现在朱慕云向家里发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朱慕云不但需要抑制情绪,还得强装欢笑,与日伪特务周旋。在他开始向家里发报时,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朱慕云的电报,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老胡牺牲。”可是,这四个字有如千钧,压得朱慕云喘不过气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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