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正逐步变得暗淡,彻底入魔的他,身上已无佛性存在,在孙柏深的规则里,就相当于是死了。

这看似是钻规则漏洞,但事实是,彻底入魔对弥生而言就是“死亡”,他已经在用镇魔塔内群魔的口吻称呼空心法师为小沙弥了。

这也是李追远不想看到的事态发展,没弥生给他充当转移海量佛性的容器,李追远就算最后赢了,也得被迫成为一尊少年金身菩萨。

然后,以一种自己感性上排斥、现实中性价比极低的方式,去和天道掀桌子。

李追远将目光挪向空心。

谭文彬说过,如果明天是期末考试,那今晚的漫画书会更值得珍惜更好看。

同理,就算这一浪结局无法改变,也不影响李追远此时先把这大和尚弄死。

“呵呵呵……”

弥生的森冷笑声响起,魔念扫过在场所有人,释放出清晰的杀意,他所有人都想杀,但想杀的人里也得分出个优先级。

幸运的是,因镇魔塔的关系,空心法师在他这里的优先级最高。

掌心摊开,禅杖飞回手中,原本庄肃的禅杖被一层漆黑覆盖,弥生魔眼瞪起,身后魔气中传出一群嘶吼,主动向空心冲去。

如果仅考虑短期效果的话,因追求力量而迷失的人,至少拥有了更强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

空心举起禅杖迎了上去。

“铿锵!”

两件禅杖的对拼,迫使空心倒退了两步,他现在不是在和弥生打,而是在镇压一部分镇魔塔。

弥生攻势不绝,身上的魔气仿佛源源不断,不停滋生出来,去对空心身上的佛光进行压制。

空心连连接招,又接连后退,溢散出的魔气不断对他进行着小幅度侵蚀。

李追远:“退。”

弥生退了,就算李追远不提醒,弥生也知道要这么做,他是入魔了,不是入傻了。

空心单手竖于身前,咒语心念完毕,以他为圆心形成一道圈,圈中真火迅猛而起。

饶是弥生退得及时,他的左臂还是被真火给燎到了,魔气的防护失去效果,左臂血肉融化,白骨露出,残留的真火持续附着,想再像先前那般以魔气覆盖都无法做到。

倘若刚才没及时后退,全身都位于这圈中,那后果真很难说,即使是面对此时的弥生,大和尚仍旧拥有毁灭他的能力。

空心身上给人以无形的焦灼感,他没受伤,但这种位于真火中心的烘炙,也让他很难受。

大和尚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偷袭开始时他的几个应对反应,就被李追远看出了端倪。

能成为青龙寺长老的,必然是佛道佼佼者,空心更是其中翘楚,他是佛门天才中的天才,但他那个时代,青龙寺点灯者应该不是他。

作为一个大势力里的天才,他这辈子过得太好了,也太顺了。

一心痴迷于经学典籍研究,通晓各个法门,又为了能将各个法门钻研出足够高度,他主动进行了自我配置的提升。

他能施展出一个个强大手段,但他只会施展这些强大手段。

而这种强大手段施展前,都需要一定时间的准备,哪怕他已尽可能地缩短了准备时间,可终究不是瞬发,这种一板一眼的感觉很是明显。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两个手段施展间隙,连林书友都能冲上去和他那一连串佛手印打得有来有回的原因。

他不是不想以中等乃至是低等手段去做丝滑过渡,他是忘了。

就像是你现在让一个名牌大学生去立刻参加高考,他也抓瞎。

假如给该大学生足够时间去温习捡回各科知识点,再通过一次次模拟考找回状态,有着更成熟心态的他,大概率能比当初考得更好。

但空心没这个机会,他在寺里养尊处优;进入这里,身边也有六位师弟为其辅助。

简而言之,空心就是一尊只有大势力里才能娇养出来的名贵瓷器。

日常中,可以提点师弟,切磋中,更是无敌,地位尊崇,受人敬仰,完美无缺。

再联想到空慧法师一开局就想给师兄套一个替身术,这应该是师弟们通过与师兄进入到这里以后,发现了师兄的“问题”。

杀了空慧的润生回归,他看起来很不协调,高低肩严重,这还是死倒体质为其尽力找补维系出的平衡。

不过,润生的状态还可以,至少在气门全开副作用出现前,他还能继续战斗。

林书友自血泊中艰难站起,阿友的状态就很是堪忧,如果不是在南通时掌握了部分武道意境用在了身法上,他之前就被七彩光给杀死了,可现在,他最多只能再冲一次。

弥生的魔眼余光扫过阿友。

刚刚如果不是阿友拼着身上被射出很多窟窿也要往前冲,他就算想完全入魔也来不及,所以,弥生决定最后杀林书友。

面色苍白的阿璃还在继续掐着印,地上的碎瓷片又一次凝聚而起,这次召唤出的是梦鬼。

佛门重心境,除了武僧外,大部分佛门高僧都会钻研应对心魔的方法,因此对高僧施展精神层面的手段,往往会适得其反。

谭文彬一开始就奔着适得其反去的,他也确实成功了,虽然现在昏迷且被封印彻底失去战斗力,但他完成了对空慧的兑子。

李追远手中龙纹罗盘高速运转,恶蛟从谭文彬眉心飞出,赶来为少年进行加持。

阵意浓郁,风水汇聚,与此同时,一座座鬼门虚影矗立,这几乎是少年如今所能施展的瞬发阵法极致。

他希望以这种方式,逼迫空心使用出一记手段来抵消,为伙伴们争取下一轮间歇期的机会。

“封、困、镇!”

少年三字真言发出,阵势成型。

大和尚掌心向上托举,一尊古佛身影自他身上升腾而出。

李追远手里的罗盘卡住,面前的恶蛟凝滞,才成型的阵势虽未被破开,却被空心以这种方式卡住。

既抵消了李追远的手段,又将自己的这道术法时间得以延续,他在改变,学习打架。

失去所有师弟后,大和尚开始断奶了。

可弥生他们,在李追远动手时,就同步动手了,空心卡顿时间就这么短,不能浪费。

大和尚禅杖挥舞,古佛虚影泰半在抵消李追远的阵势,可余下小部分仍在为大和尚加持。

“铿锵!”

两件禅杖再度碰撞,弥生身上的魔气正欲像先前那般涌向大和尚,却被大和尚身上的古佛虚影驱散,古佛更是对着弥生挥出一拳。

“砰!”

弥生被捶飞。

他应该不会死,入魔后的他,无限接近邪祟。

润生的黄河铲抵达,古佛的拳头砸向了弥生就来不及砸润生了,因为古佛另一只手在托举着李追远的阵势。

空心反拉禅杖,挡住了黄河铲。

润生连续突进,铲子不断挥舞,受入魔状态的弥生刺激,这会儿的润生也完全放开,摒弃传统思维,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地造。

每一次挥击,一团人形血雾都会从润生气门上溢出,气门全开状态下的连续爆拉,让死倒体质都来不及修复。

效果也很明显,空心一步步后退,胸口一阵起伏,这是内息不稳,将受内伤的征兆。

但古佛刚砸飞弥生的那只拳头又重新回来,砸向润生。

这一招,几乎无法躲避,因为你本身正在和空心交手,且这次也不能躲避。

“砰!”

润生被砸飞了出去,有李追远牵制古佛,古佛杀伤力不复先前空心施展出的那些术法。

在地上滑行出一段距离后,润生就将黄河铲刺入地面,强行止住惯性,不能被砸飞太远,要不然下次冲锋时得耽搁时间;

可他肩膀本就被空慧以戒刀深砍过,这次又是这一侧吃的古佛一拳,当下只能以单手支撑黄河铲起身,另一条胳膊无力垂落。

远处,也是刚从魔气中站起的弥生,故意换手,用变成白骨的胳膊抓起禅杖。

润生眼里的黑色,被气得更加浓郁。

“啪!”

先前润生没躲,是看见林书友发起冲锋了,他得为阿友创造机会。

古佛拳头刚砸出,来不及再出手,空心本人也被润生拼得不得不换气,阿友的时机把握很精准,南通道场里的演练没白费。

但金锏砸向空心后背时,一道属于防御器具的光罩散开。

林书友:“可恶啊!”

童子:“伊呀呀呀!”

拼到最后发现拼的是财力。

林书友狠下心,他晓得自己这一击不可能击中空心本身了,但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乌龟王八壳给破开!

金锏奋力一击,光罩碎裂。

可林书友因自身伤势以及完全发力,没给自己留回撤的余地。

古佛的那只手伸出,这次不是挥拳砸,而是攥,空心想要将阿友当场攥爆。

李追远后脑处的所有银针在此时集体震颤,少年双唇泛紫,鼻血流出。

卡顿的罗盘磕磕绊绊地继续运转起来,凝滞的恶蛟咆哮着继续飞舞,被古佛单臂支撑起的阵势,再度下压!

空心没办法,古佛那只手只得回归,握拳,向上砸去的同时,古佛身影暴起,向上冲出。

“轰!”

阵势破裂。

罗盘刮伤了李追远的手掌,恶蛟内部传来爆裂声,灵体涣散,少年嘴角溢出鲜血,单膝跪地。

空心的这记术法,到底是和李追远抵消掉了,但这一过程,并不是少年想要的。

林书友没遭受到来自古佛之手的生死威胁,但空心却抽起禅杖向他砸来,阿友只能被动交叉双锏做防御。

白鹤童子神体从林书友体内飞出,迎上了空心这一杖。

禅杖金光大闪,砸在童子神体上后,童子神体崩碎,只有少许部分被动回归林书友体内,紧接着,禅杖砸到林书友双锏上。

有童子主动献身做护垫,禅杖力道小了很多,林书友被砸飞出去,落地滑行时,嘴里全是血水的林书友强撑最后一点力气抬头,将金锏朝地上一抵,没能止住滑出去的惯性,仅仅是改变了点方向。

最终,林书友撞到了无头的武僧空明尸体,尸体倒下,砸在了阿友身上,阿友想伸手去推,却发现自己不再有力气,只能仰面张着嘴,目光无神地看向天空中的太阳。

继谭文彬之后,林书友也失去战斗力。

空心单手拄杖,另一只手于身前下压,调息的同时,对师弟们忏悔道:

“是师兄做得不够好,对不起你们。”

空明空慧的死,是让空心陷入群狼环攻的局面,但一来群狼自身也受损严重,二来空心逐步找回厮杀的感觉。

就如同润生喜欢看的武侠黑道片里,主角因身边人死亡而开始觉醒。

“噗哧!”

李追远打开了一罐健力宝,混着嘴里的鲜血饮入,汲取明家人的赞助。

要是能慢慢打慢慢耗,机会能更大,可偏偏包括自己在内,己方所有人都是以一种临时透支状态在搏杀,压根耗不起时间,就是弥生那个样子,李追远也不信他体内的魔气能真的永无止尽,又不是永动机。

瓷器组成的梦鬼立在那里,先前那一轮梦鬼没有出手。

或许是阿璃及时察觉到少年并未先一步抵消掉空心的手段,出手无意义,也可能是……

弥生扭头,通过破损的殿墙,看见坐在里面的女孩低着头闭上眼,像是已经昏睡。

“嗡!嗡!嗡!”

一道道鬼门再度矗立,阵势又一次凝聚。

这一次之声势,与之前没丝毫降低。

空心眼眸中,倒映出少年的身影,小小年纪,就能与自己这般斗法,此子天赋,实在是太过吓人。

这孩子已经不用走江了,他都不用成龙王,照目前的架势正常给以时间,十年,二十年后,整座青龙寺都会在这位李家主术阵之威下瑟瑟发抖。

今日必须得除掉他,不能让他有二次点灯认输的机会。

空心故意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死去师弟压在身下的林书友,又回看那边的少年,他身上再度升腾出一道古佛的虚影,依旧是和先前一样,古佛单手托举上方阵势,另一只手为其防护,加之他本人手持禅杖所发挥的实力,足以轻松防御并顺势反击。

他看出来了,李追远这边诸人状态无法持久。

似是先前那一轮攻势的翻版,可哪怕李追远还是没能抵消掉那尊古佛,润生和弥生,仍是得冲。

结局也没有什么变化,二人虽能联手将空心打得节节后退,可在那古佛之手的加持下,二人又都接连被砸飞出去。

落地后,一个撑着黄河铲一个抵着禅杖,彼此对视一眼后,又迅速看向空心。

润生身上的气势不复初始时强劲,步入下行;弥生身上的魔气也不再有完全入魔时的活跃。

空心留意到,那血瓷凝聚出的邪祟,还是没出手。

弥生:“小子,你就这点本事么。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被这个小沙弥给弄死啦,哈哈哈!”

李追远无视了弥生的疯语,在又喝了一罐饮料后,重新凝聚出起先前的阵势。

古佛,于空心身上继续显现。

但这次,当李追远的阵势降下时,古佛没再出手去托举,空心眼眸里流出金色的血液,瞬间覆盖全身。

大和尚利用几次间歇期机会,又掐出一记手段,他还在继续进步。

“轰!轰!轰!”

仗着临时金身护罩,空心于少年阵势中逆势而行,主动迎上了配合少年再度攻上来的弥生与润生。

古佛两只手,分别抓向二人。

距离太近,无法躲避,二人即将被攥住。

就在这时,阿璃抬起头;位于空心后方的梦鬼,睁开眼。

空心察觉到了,眼眸里流露出一抹精光,既然晓得你们这帮人特殊,有空慧师弟覆辙在前,他又怎可能愚蠢地顺势反击?

大和尚后脑勺皮肤开裂,露出一张血淋淋的佛脸,这是当年他师父对其进行受戒时,赐下的祝福。

佛脸闭目,口吐真经。

大和尚没选择顺蔓摸瓜攻向阿璃,而是就地斩断,只要沉重反噬却不追求必杀,不过,他估摸着,里面那丫头也差不多了,兴许这下就能给她噬死。

梦鬼身躯于经文中不断开裂,殿内阿璃十指已无血色却仍在继续掐印。

古佛两只手,分别抓住了弥生与润生。

大和尚举起禅杖上前,准备趁势将二人依次解决。

就在这局面大好之际,大和尚心底生出一丝警兆,因为自己并未感知到来自后方那只梦鬼的偷袭。

梦鬼的梦境触发了,但不是针对大和尚,而是左眼看向润生,右眼看向弥生。

润生有明显秦家人特征,不易受精神手段影响,但他对小远是无条件信任,对小远身边的女孩,亦是如此。

单论认识时间,时常跟着自家爷爷来李大爷家蹭饭的润生,比李追远更早见过阿璃。

因此,当女孩的目光借用梦鬼传递过来时,润生不仅没设防,更是生怕自己脑子太滑了直接掠过,选择主动去呼应。

梦境开始。

润生发现自己身上很痒,这感觉,和阿璃帮他调整运气时,用血瓷片在他身上刮出一道道白痕一模一样。

润生本能地让自己体内的气跟着痕迹去走。

于现实中,空心目露诧异,那个拿着铲子哪儿哪儿都像秦家人却又给人一种不伦不类感觉的家伙,忽然流露出了秦家人的身法真意。

古佛之手是空心操控的术法,他的判断全部来自于先前交手中的预估,当只会直冲直撞的润生展现出精湛的秦家身法时,哪怕就只有这一瞬,也足以让润生如蛟龙般,从古佛之手中窜出。

这个梦,也就只能做这一瞬,毕竟还在打架,不可能让你一直梦游,阿璃通过这稍纵即逝的梦,将自己对《秦氏观蛟法》的身法部分理解,代入给了润生,因为润生学不会,且这也是死倒本能里没有的东西。

梦醒了,润生还有些发懵。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躲开了古佛之手的抓取。

好在,发懵这种状态,对润生毫无副作用。

空心在前,铲子在手,干!

禅杖被空心举起,挡住了润生这一铲,他本人开始后退,润生继续冲击,举铲猛砸,对身后抓空后调转回来的古佛之手毫不理会,他已经忘了还有那只手的存在。

弥生那边,也入梦了。

他体内的魔念集合体,既疯狂又冷静,清楚对方虽然未来会被自己杀死,但至少目前还是盟友。

魔念不仅没抗拒,且和润生一样,生怕入不了梦,还主动去抓取,像是自我催眠。

梦境呈现。

第一视角里,弥生一边艰难举着禅杖一边眼睁睁看着空心双指即将指向自己眉心,将自己彻底毙杀。

“不好!”

“阴我!”

“丫头好手段!”

“她能玩弄我们的心思,她得是有多熟悉我们!”

“哈哈哈,这丫头心性歹毒深沉,不亚于魔!”

镇魔塔内,被弥生吞入的师父们,在主动给弥生献祭时,就已经消亡了,可残念仍在,没了佛性压制后,弥生就会泯去自我,成为一只魔念集合体的邪祟。

这只邪祟,现在被骗了。

梦境中,弥生闭上眼,主动彻底入魔!

但实际上,弥生早就入魔过了,这次再一次入魔,起到的是另一种深度刺激作用,现实中的弥生,身上一缕缕魔气窜出,像是整个人体内的魔气在一瞬间被完全抽干。

汹涌的魔气让将攥住他的古佛之手产生推移,弥生得以绕开这只手的束缚,与润生一样,冲至空心身前。

而此时,空心正被润生打得不断后退,只能招架。

弥生的加入,形成了类似上次林书友所得到的时机。

小和尚没丝毫犹豫,手中禅杖狠狠砸向空心,防御器具光罩没有再升腾,禅杖砸中了空心胸膛。

“砰!”

空心胸膛凹陷,门户也随之打开。

可与此同时,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不让人心烦,却给人以心灵被荡涤的空灵。

润生与弥生继续进逼,都想借着这次机会将空心杀死。

铲子与禅杖,不断砸在空心身上,空心接连吐血后退。

赢的局面出现了,要是能再压一步,胜负就能被奠定。

眼瞅着空心被打退得离自己越来越近,林书友的指尖触摸起金锏,他很想再起来加入战局,可他这会儿已完全被榨干了,没昏迷过去都算侥幸。

李追远心道:余下的交给你了。

随即,少年后脑勺处的银针全部变红,鲜血顺着针尾滴落,少年双眼也流淌出鲜血,视线模糊后,化作漆黑。

李追远,瞎了。

即使有银针压榨潜力,也有明家药丸补给,可此时少年是彻底将自己拉爆,一如当初他拉爆施生那位小徒弟。

新的鬼门虚影出现,这次的鬼门只有一半高,新的阵意凝聚,风水汇入,这等于是在已有阵势基础上,又添了一半。

要知道,李追远的阵势一直在压制着空心的金身,现在金身破出缺口后本就有些难以继续招架上方阵势,更何况少年还又加了半碗水。

“咔嚓咔嚓咔嚓!”

空心身上的金身大面积碎裂,鲜血四溢。

一旦上方阵势倾轧下来,将给予他比面前二人近身攻击更为可怕的后果,但空心并未让古佛双手去托举阵势,而是继续让两只手从后方抓住了润生与弥生。

当阵势倾完全倾轧下来时,空心凹陷胸口处,婴儿的哭啼声响到最高亮,又戛然而止。

“轰!”

恐怖的力量在小范围内疯狂宣泄。

当尘土渐渐散去时,场中心位置,显露出空心残破的身体。

他不再雍容尊贵,不再法相庄严,有一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婴儿,从其凹陷的胸口中滑落而出,被他接住。

小小的婴儿,缓缓消散。

空心眼睛里,出现了憎恶、愤怒、暴戾……

空慧身上都有不止一件防御器具,空心身上怎么可能就只带一个?

因为在他胸口心脏里,一直滋养着一个婴孩。

魏正道《江湖志怪录》里,就记载过这种佛婴,说有高僧将怨婴置于自己心口处,日夜以经文诵念,助其消解怨念,为其积攒功德,以期来世投胎富贵。

李追远当初为谭文彬设计的,带俩干儿子走江,就是从魏正道的这一记载描述里演化出来的。

只不过谭文彬那时是真想送俩干儿子投个好胎,也不愿他俩再继续跟着自己冒险吃苦,可魏正道在形容这种“佛婴”时,做了如下备注:

比如高僧选怨婴时要对怨婴前世命格有所挑选,比如高僧哪怕将鬼婴身上怨念化解也不会立刻让其投胎,而是打着为其好多积攒点功德好投个更好胎的由头,避开世俗与因果目光,将佛婴继续滋养。

因为这佛婴坐心中,方显真正慈悲为怀,可帮高僧修行时屏退心魔影响;同时,关键时刻还能成为自己身外化命,帮自己抵消灾劫。

一般这种佛婴,运气很好的,才能随着高僧圆寂而携大功德入轮回,大部分在高僧圆寂时,高僧身边的人很难不对其动心想要抓取过来,打着为其好的名义继续为己所用。

空心的佛婴,在刚刚死去了。

大和尚像是被撕下了一层佛皮面纱,不仅是心魔开始滋生,连带着他本人对自身的信仰都开始龟裂动摇。

能进入这里,对佛门人展开杀戮的,本身就不属于大慈悲那一路,但有时候何必较真?只要能自欺欺人就好。

空心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弥生身上已无魔气,躺在远处角落,身上白骨可见;黄河铲脱落,润生瘫躺在地,一动不动。

殿内坐着的女孩,在操控完梦鬼后,就闭目垂头,碎瓷片散落整个院子,无法再次凝聚。

院子的另一端,龙纹罗盘摔落在地,少年单膝跪在地上,空心能感觉出,这孩子已完全透支,这会儿意识陷入沉寂。

空心抬头,看向头顶。

刚刚那阵势,是真的让他触摸到了死亡大限,让他那颗自认为坚定的佛心,产生了心悸。

好在,他赢了。

可是,他没什么喜悦,因为他只是赢下了一场本该轻松碾压的局,却为此牺牲了两位师弟,还残破了自己。

现在的他开始迷茫,他不是担心接下来还要面对那位玄真,他相信自己可以在余下时间里躲在这儿疗养伤势,玄真真走到这里来时状态肯定不济,而自己能从中醒悟反刍弥补自己的弱项,并非与玄真没有一战之力。

他怕的是,这种心境下的自己,就算最后赢了,也没办法去直面和地藏王菩萨的果位竞争,他的佛心已经在害怕了。

“不,没事,没关系,最后不管我是否能成为菩萨,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孩子会死在这里,弥生也该死了,青龙大劫,已消散于无形!”

禅杖再度握在手中,先撑地维持平衡,下一步,去将这些家伙全部挫骨扬灰。

其实,这些心绪只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空心并未耽搁时间,他举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已经并拢。

刚才,他也是在凝聚这记术法,现在,术法准备完毕。

空心将双指,慢慢朝着远处李追远的位置指去。

他的手臂有些晃动,身体也有些虚浮,重伤状态下,再施展这种术法,确实有些吃力。

但那少年,必须要死在这种术法里,彻底不留痕迹,他和他背后的整座青龙寺,才都能安心。

“臭……和……尚……你……敢……”

被空明尸体压着的林书友努力发出着警告,他的声音在口中鲜血混合下含糊不清,他的手指还在努力拨弄着金锏。

空心没有理会林书友,他的眼里,只有远处单膝跪在那里的少年。

不过,大和尚还是提起禅杖,准备砸向林书友的脑袋,将他一并解决。

这时,失去意识的李追远,双手十指动了。

“噗!”

空心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洞穿过自己胸口的一根青龙寺伏魔棍。

他刚凝聚好一记术法,正是弱点触发阶段。

而且,对自己出手的,竟然是……

“师弟……你……”

无头的空明,攥着棍子,一举击穿了自己的师兄。

李追远十指收起,攥拳。

他没丝毫兴趣在此时去做什么解释说明,懒得批判对手罪行、懒得欣赏对手震惊、懒得享受对手绝望。

先,把你碎尸万段。

不过,还未等无头的武僧空明搅动自己的棍子,受此打击,凝聚在双指间的那记术法,未能及时释出,只能原地爆发。

“轰!”

空心法师先是双指粉碎,紧接着蔓延至手臂,而后肩膀、胸膛、下半身与头颅,他自己吃了自己一记强大术法,自己对自己挫骨扬灰,还带着体内穿着的那根棍子一起。

“叮当!”

断裂成两半的禅杖落地。

无头空明失去支撑,向着林书友砸去。

这一刻,林书友感知到了生死危机,他再这么被砸一下,很可能真就被压去最后一口气。

“哗啦……”

好在,最后落在林书友身上的,只有一滩粘乎乎的液体,空明在下坠中途,身体溃烂成了脓水。

虽然被这玩意儿糊了一脸也很难受,但和小命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就是有点难呼吸。

“不仅是实力强,还有身为佛门高僧自带的心性坚韧,现在的我们,想要操控他的尸体,很麻烦。”

李追远站起身,他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瞎的。

随后,他伸手至脑后,将那一根根银针拔出。

每拔出一根,身体就颤抖摇晃一下,几近摔倒。

不是他怕疼,无法避免的疼根本就没有去在意的必要,但这是身体本能痉挛,他无法控制。

摘下所有银针后,他打开一罐健力宝,快速喝完。

是舒服了一些,至少头部那种强烈扭曲撕裂感得到了缓解,就是肚子胀了。

还有就是,心魔因先前高频起阵势把自己给拉爆了,现在还在沉睡。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归意识深处。

要不然这具身体也躺下去后,全场唯一还保留意识清醒的,只有林书友。

且林书友现在,因为被脓液糊了一脸,呼吸都变得很是艰难,快被窒息死了。

“我,还得替你,给他们当保姆?”

李追远走了过来,他虽然看不见,但这里的所有人和陈设都在他的脑海里,很多时候,用听就行了。

感觉自己那口气要被闷死的林书友,透过眼前的浓稠,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擦去林书友脸上的脓液。

林书友一边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喊道:“小……远……哥……”

李追远:“你变得聪明多了,知道被击飞也得往敌人尸体那边去靠。”

林书友嘴角扯了扯,是在笑,他被击飞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自打跟了小远哥后,敌人的尸体是越看越亲切,相当于半个盟友。

李追远指尖抵在林书友眉心,向外一拉,拉出了白鹤童子那张淡淡的闭着眼的脸。

在传统习俗里,像是开脸时颜料不够用,画得很淡很淡,这就是眼下白鹤童子的真实状态,祂为了救阿友,神体受损严重。

不过,这些和林书友身上的伤一样,都能恢复,反正白鹤童子也只起个中转站的作用。

李追远甩手,符甲飞出,增损二将出现。

“小远哥!”

“小远哥!”

之前战斗时,增损二将未被召出,因为很多手段在那种烈度的厮杀中,没有使用的意义,使出来还嫌耽搁功夫。

李追远:“将林书友、润生和谭文彬收治,并将这里打扫安置。”

“末将领命!”

李追远站起身,走向殿内。

如果不是林书友快被窒息死了,他第一个来查看的对象,就不会是阿友。

童子:“呼……”

林书友:“童子,你不是沉睡着么?”

童子:“我很虚弱,但我没沉睡。”

林书友:“那你刚刚……”

童子:“我害怕。”

林书友:“害怕?”

童子:“他刚刚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你身上的一个可拆卸的零部件。”

林书友:“可是小远哥的眼睛,现在好像看不见。”

童子:“我在他心里就是个零件,你也只是个大零件。”

增将军将林书友小心翼翼地抱起,道:“乩童,跟你商量个事,反正你现在不是真君了,有空时也起乩一下本将军呗。”

童子:“伊呀呀呀!”

李追远走到阿璃面前,阿璃坐在那里。

她受反噬很重,心神遭遇严重创伤,但检查过后,问题不大,可以恢复,这得益于过去这么多年,被无数邪祟包围诅咒恫吓所锻炼出的坚韧。

“很有意思的创举。”

这是来自本体的评价,因为女孩当时的行为,并非与心魔商量好的也不是来自心魔的授意,是女孩自己通过战场局势观察做出的判断。

本体还记得最开始时,他对女孩的定位是利用她背后所代表的资源,现在女孩展现出了自身更为突出的价值能力。

要是能说话,她简直比谭文彬更适合当心魔的另一面。

但本体并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这一切都是心魔日夜陪伴浇灌出来的果实,具有极大的不可控性,心魔最初这么做时,也没想到女孩能勇敢走出并进步到这种程度。

甭管找出多少所谓的理由,反正在本体看来,心魔最开始只是图人家长得好看。

李追远起身,走到外头的弥生面前。

他没吩咐增损二将去收治弥生,因为他觉得弥生没有收治的必要。

一个已完全入魔的弥生,失去了利用价值,只剩下负面威胁,该被销毁。

现在就看,接下来的时间里,自己以及等心魔苏醒后,二人能不能想出新的解决方法了,这金身菩萨,当得实在是太亏了。

弥生眼皮半耷着,像是醒着,又像是没醒,总之,他现在无法动弹。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雷符,雷符对负面属性的存在有着天然克制与杀伤,这一沓,足够将干枯状态下的入魔弥生送走了。

“咔嚓!”

弥生两根肋骨松开,先前他一侧胸膛被空心双指术法擦中过,血肉都被抹去了,就别提僧袍以及里头的内衬了。

但内衬口袋里,有一个东西,被他于那生死危机中保存下来,并在战斗过程中一直用肋骨将其庇护,没让它受丁点损坏。

此时,伴随着肋骨松开,落出来的,是一个红包。

弥生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个红包上。

脑袋上那本已暗淡的戒疤,再度亮起了金色。

“给,我们南通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都有的。”

(本章完)

第530章

弥生的彻底转变,源自于他在丰都亲眼目睹菩萨将青龙寺的僧人与重器当作礼物,送给李追远。

在那之前,弥生从未做过伤害青龙寺利益的事。

杀了青龙寺当代正统点灯者不算,因为师祖当众宣布过,年轻一代最强翘楚,才有资格代表寺里去点灯走江,既然自己把这一队人给杀了,就说明翘楚不是他们。

对于一个自幼进寺的孩子而言,他最渴望的,是来自长辈的温暖,他将这一点投射到了青龙寺上,这也是过去青龙寺将他安置于镇魔塔扫地当耗材、各种打压歧视于他,他却依旧对寺庙抱有期待与好感,渴望得到寺里认可的原因。

结果,弥生在寺里苦求无果的,在南通得到了。

这是执念,亦是人性,又为佛点,它像是个锚,恰好在弥生魔性干涸时,堪堪拉扯住了这艘本该滑入深渊的大船。

李追远将手里的雷符放回口袋。

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复亮,是好事,代表这一浪里最大的难题有了解决方案。

但李追远对弥生这种“表现”,很不以为然。

“一个高僧,连自己内心窟窿都无法堵住,活该你先被青龙寺利用,再被心魔利用,最后会被天道利用。”

像是心魔排斥绝对理性,本体对这种感性也有本能厌恶,他嫌脏,嫌低级。

李追远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弥生的状况。

和尚伤势很重,但魔性正在死灰复燃,借助着魔性重新滋生,和尚的伤势也能得到逐步恢复。

李追远有办法去加速这一进程,魏正道是个正人君子,他在书里大加批判过各种助魔滋长的邪术。

可是李追远现在不能这么做,魔性的恢复必然会冲击弥生现如今脆弱不堪的佛性,弥生现在还有用,但要是自己助其恢复,他反而会因此变得“无用”。

“你跟心魔说过,羡慕他入魔容易。

你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就是心魔。

还有,我可看不上你的魔,我不会充斥着那种无聊的杀戮本能,更不会做出给所有人列死亡排序的事,幼稚。”

李追远取出银针,在上面裹上封禁符,裹好一根就给弥生身上刺入一根,以风水之术做固定。

很快,弥生身上就被扎满了封禁符针,有些针更是直接钉在弥生裸露出来的白骨上。

弥生魔气的恢复因此被极大压制,确保他在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里,将继续保留着这一微弱佛性。

红包被李追远捡起,串了根线挂在了弥生脖子上,再调整角度,保证弥生的视线能看到,不是出于仁慈,而是特意为他吊着一根胡萝卜。

起身离开,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

少年挥手。

谭文彬身上贴着的佛皮纸全部脱落,回归于《邪书》。

《邪书》这次很安静,封面都没丁点变化。

李追远取出黑狗血印泥,将里面整块掏出,在右手上揉捏,保证自己五指血红一片。

随后,李追远伸手抓向谭文彬胸膛上刺入着的那把锈剑。

少年第一次发力,没能把剑拔出。

因为谭文彬的双手仍死死攥着这把剑,他昏迷前的最后信念,就是死也不能让空慧的这部分魂念出来。

少年第二次发力,还是没能拔出,反而使得谭文彬嘴角溢出鲜血。

李追远开口道:

“谭文彬,是我,事情结束了。”

少年第三次发力,依旧失败,并使得谭文彬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糟。

李追远皱眉,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模仿心魔的语气道:

“彬彬哥,是我。”

谭文彬的双手从锈剑上松开。

少年得以将剑拔出,其指上的黑狗血先渗入伤口再向上窜涌,将锈渍从谭文彬体内一并抽了出来。

伤口处,一道金色光圈溢出,想要逃离这里。

这是空慧的部分魂念。

李追远五指向前一抓,这部分魂念被他控制住。

金色光圈里,显露出空慧的脸,他很迷茫,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真正的空慧已经死了,这是空慧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残留。

说它宝贵吧,放任它离开,要是没能及时撞入哪间寺庙附着香火佛像,它很快就会变质,变成强大些的孤魂野鬼;

说它不宝贵吧,这可是空字辈高僧主动分割出的魂念,其它时候,哪怕受逼迫,人宁愿自我消融,也绝不会留存给你。

这东西能被保留下来,是节点踩得好,算是赶巧了,这部分魂念刚被谭文彬封存进体内,那边的本体就被润生用铲子拍碎了脑袋,这让空慧连下令魂念消解都没来得及。

就是,稍显孱弱。

李追远微微侧头,可以将它丢入《邪书》里,借用佛皮纸滋养,可这时间太久,不划算。

青龙寺七僧是解决了,但接下来还会遇到玄真。

光让手下人养伤可远远不够,最好能整出点实力短期提升的法子,为这一浪的最终决战增加些筹码。

“健力宝。”

增将军安置好林书友就不走了,蹲在阿友身边,不停嘘寒问暖。

说祂很久以前就在林家庙里看中了阿友,认为阿友优秀,祂已做好准备,只等阿友成长起来,可以起乩于祂,就与阿友配合,一起降妖除魔。

祂还说童子幼稚,以前连那种巡夜的活儿也接,孤魂野鬼没看见多少,倒是半夜躲被子里偷看小说漫画的孩子被童子逮了很多。

真是的,贪玩是孩子天性,小乩童是人,又不是工具,哪能看管得那般死严。

若祂来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像童子那般生怕别人不知道祂有那双竖瞳能现眼似的。

童子听得气炸了,可祂现在无比虚弱,只能无能狂怒地“伊呀呀呀”。

损将军在旁很是羡慕,几次想挤开增将军自己也上前说一说,奈何增将军故意与林书友挨得很近,损将军怕伤到本就重伤中的乩童不敢发力挤。

这时,增将军忽然站起身,让出身位,对损将军道:“你来吧。”

损将军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蹲伏下来,微微疑惑问道: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回应。

损将军扭头一看,发现增将军从林书友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跑向了那位少年。

损将军:“狗贼呀呀呀~”

李追远接过饮料罐,确认里面住着一个明家人。

女孩给心魔做了很多款新饮料,并不都放在心魔包里,手下人包里也都有放。

李追远将这罐饮料喝完后,又恢复了些精力。

虽然道场里还有不少明家药丸的存货,可照着这个消耗法,也支撑不了多少次浪。

而且,越往后,伴随着心魔成长,药丸就不够止渴了,发展成一次吃几颗是必然。

“以后灭明家时,不要全灭,可以对明家人做圈养。”

李追远右手攥着空慧残魂,左手竖起,运转《地藏王菩萨经》。

滚滚佛力从少年眉心溢出,补入魂念残魂,助其增强。

等李追远脸上流露出疲态时,手里抓着的残魂变得更为凝实,空慧的脸比之前清晰多了,就是神情上还是呆呆的。

“再来一罐。”

增将军跑回去。

损将军问道:“那位有什么吩咐?”

增将军:“叫我们不该问的别问。”

损将军点头,撑开手臂,护住自己和林书友当下的贴身位置。

增将军把润生和谭文彬的登山包拿起,又快速跑了回去。

损将军:“……”

李追远又喝了一罐饮料后,左手食指抵在自己眉心,逆转黑皮书秘术。

精神意识深处,鱼塘里的鱼儿向上飞起,被少年钓取而出。

站在旁边的增将军只觉得一股可怕的暴戾气息自少年身上流露,让祂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但又马上前进三步。

无形的黑气被李追远引出,注入进空慧残魂中,残魂脸上不复呆滞,变得狰狞与暴戾,佛光交织着怨念。

李追远感受了一下,确认满意后,举起手,将空慧残魂打入谭文彬体内。

紧接着,虚弱的恶蛟被从掌心甩出,恶蛟悬浮在前方,没有像往日那般谄媚,也没环绕飞舞。

李追远指尖指向谭文彬眉心,恶蛟飞入。

少年开口。

在谭文彬意识之中,有一条躯体残破的恶蛟盘旋于上,对着下方四头同样重伤萎靡的灵兽同步传声:

“赏你们的,分食。”

四头灵兽早就看见半戾半佛的空慧残魂了,但因为是少年丢进来的,它们不敢造次,这下得到明确指令,四头灵兽立刻蜂拥而上,将其撕咬分食。

很快,四头灵兽虽伤势仍重,但气息品质上都提升了一截。

这算是大德高僧另一种版本的割肉喂鹰了,称得上豪奢至极。

李追远掐印,恶蛟盘旋,引动四头灵兽身上的锁链。

怨念之海被进一步抽取出来,浸泡四头灵兽,激发出它们更大的威能,让它们与谭文彬身体进一步融入;而锁链上闪烁着的佛光,则加深了对它们的禁锢。

给了颗甜枣,又加了盘磨、收紧了绳索。

四灵兽意识到自己似乎上当了,但在恶蛟的威严目光下,四灵兽只能低下头,将灵体没入怨念之海中。

李追远勾了勾手指,恶蛟离开谭文彬身体。

这样一来,下阶段,谭文彬能调动的灵兽之力将更上一层楼,而且对灵兽的约束力也并未减弱。

实力提升与养伤,能同步进行。

这都得归功于空慧法师的倾情付出。

“果然,人才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器具。”

见李追远这里完事了,增将军将几件东西从包里取出,呈送至少年面前。

三僧进入这里,空明作为武僧,讲究心无挂碍,专注锻磨体魄强度,所以他身上的挂件寥寥,唯一称得上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那根棍子了,可惜那根棍子在空心双指术法下一同湮灭了。

空心身上好东西应该最多,但他死得也最干净,没留下什么东西。

好在,空慧只是被拍烂了脑袋。

这是增将军在打扫院子时,背着损将军偷偷从空慧尸体上摸出来的物件。

一根锡杖、一个木鱼、一面小镜以及符纸药丸若干。

木鱼是件需要主动去激发的防御器具,小镜子是阵眼器具。

二者价值很大,可实用性又很低,不能自主护主的器具就很鸡肋,危急时刻有那个功夫触发木鱼,心魔还不如做点其它事,开个域或者召出恶蛟,再不济,把增损二将喊出来也可以。

所以,这木鱼在空慧死时就没能派上用场。

至于这面小镜子,远比不上恶蛟好用。

不过……倒是可以送给她用。

空慧身上的好东西原本肯定不止这些,但进入这里后消耗了一些,面对玄真时消耗了一些,在这里又消耗了一些,如今,就剩下这点了。

锡杖不错。

李追远握着锡杖,尝试将魂念切换频率进行渗透。

不一会儿,摸索到合适频率,魂念得以灌输。

锡杖在少年掌心融化,变化出各种形状。

“得时刻以佛力滋养,不能久置,要不然它就会失去这股特殊活性,不方便。”

有了它,心魔以后睡觉时得设几个闹钟,夜里醒来给它灌输佛力滋养,要不然它就会退化,等你真的需要使用时,它就变成了一块锡疙瘩。

李追远挥手,将这一滩锡水洒向《邪书》。

“给你做封面。”

佛皮纸可以不断提供佛力对其进行温养,《邪书》默默地将锡水吸收,首页和尾页被硬化成银色,是当下学生群体里很奢侈的硬面本风格。

李追远走到了林书友这边,增将军跟随。

增将军:“让让。”

损将军:“休想!”

增将军:“放肆。”

损将军回头,见是少年来了,马上低头让开。

李追远低头,看着被损将军的絮絮叨叨,成功催眠入睡的林书友。

白鹤童子闭眼闭嘴装昏迷。

童子其实是有点猜出来眼前的这位不是过去的那位。

李追远:“你太弱了。”

白鹤童子心道:不是说我,不是说我。

李追远:“给你创造出这么好的条件,你却很难继续向上突破,你的上限还是低。”

白鹤童子:不是我,反正不是在说我。

李追远:“等我拥有菩萨果位后,我会重订真君体系,破开真君与官将首之间的阻隔,让真君也能起乩。”

旁边的增损二将听到这话,神魂兴奋地剧烈颤抖。

增损二将的神牌也在少君府里供着,可以通过献祭恶鬼持续获得力量,林书友先开真君状态再起乩官将首,就等于同时拥有了两条力量输入管道。

如此,就能解决当下林书友绝对力量不足的相对弱项。

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问题需要解决,比如童子和另一位阴神的合作适配,林书友自身对两股力量汇入时的承载能力,但只要获得菩萨果位、拥有修订真君与官将首体系权限,小问题只需花点时间就能解决。

李追远转身离开。

林书友还在熟睡。

童子:“我是先来的,明明我是先来的……”

润生躺着的地方与其他人有点间隔,他身上死倒气息正在缓缓流转。

润生没昏迷。

当李追远走近时,润生的指尖触摸向身旁放着的黄河铲。

李追远无视了这一危险因素,就算润生察觉出自己不是心魔,润生也不会伤害心魔的身体。

少年双手掐印,一记邪术释出,打在了润生身上。

这道邪术是那些邪修用来提高尸体变成死倒的成功率与速率,用在润生这里,能加速润生伤势恢复。

心魔早就知道这个法子,但从未在帮润生疗伤时使用过,因为这会加剧润生的体质进一步死倒化。

但在本体看来无所谓,就算润生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死倒,润生依旧能认出“李追远”。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走到阿璃面前,坐了下来。

女孩醒了,她艰难抬眼,只为看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只是,在看到后,女孩就迅速将眼睛闭了回去。

李追远指尖释出红线,刚要缠绕向女孩手腕时,红线就缩了回去。

以往,心魔可以随便连红线,甚至都不需要红线,只是握着女孩的手就能进入她的梦境,但本体不敢这么做。

理性可以梳理,感性很难控制,本体担心红线连接后,女孩会对自己产生本能排斥,导致自己这具身体因红线反噬而暴毙。

少年脸上,再次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不得不说了句废话:

“我和他是一体的,要出事只会一起出。”

红线再度释出,可还是迟迟不敢缠绕女孩手腕,因为本体觉得还不够保险,只得继续开口道:

“他在沉睡,等醒了自会回来,我也不喜欢给他当保姆。”

女孩像是因伤势过重太过虚弱,没任何反应。

本体脸上的痛苦神情加剧,这次不是针对女孩,而是针对这种状况,他接管这具身体后,没刻意去扮演心魔,就是因为这里头有人哪怕自己扮演了,也有概率察觉出自己身份不对。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把精神意识深处的雕塑搬出来,给这些人全都换上。

等痛苦感消失后,李追远将红线缠绕住女孩手腕,他顺利进入到了女孩梦境。

平房,供桌,院子。

远不如以前细腻,有一种斑驳朦胧感,这代表着当下女孩极度虚弱的状态。

不过,当李追远看向门槛外的院子里时,那具身穿黑色袈裟的白骨僧,是那么显眼,且其眼眸中的绿色光火仍在闪烁。

这说明,玄真还在不停地尝试推演女孩的存在,他能感知到阿璃还在真君庙,却无法像上次那样具体定位到位置。

而且,绿色光火闪烁得很急促,意味着玄真察觉到了女孩眼下状态之虚弱,他很急。

“你不是怕她死了,而是怕她没死在你手里。”

李追远没急着将红线甩向骨僧去再度与其博弈,而是先退出了女孩梦境。

于现实中,少年起身,开始围绕女孩做布置。

没用太长时间,一个简易祭坛就被摆了出来,正前方立着预制小供桌。

“把空慧搬进来。”

损将军一个箭步冲出,抱起空慧的无头尸体。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增将军没来和自己抢尸体,而是站在少年边上,指了指那块空地,道:

“把尸体盘膝摆在这里,麻利点。”

损将军闷头照着吩咐做事。

空慧尸体被摆好后,增将军站到了尸体后方盘膝而坐。

损将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增将军偷偷用力拉扯了一下损将军的衣服,把祂身上的符甲拉扯得“哗啦啦”作响。

损将军这才在增将军的“小声提醒”下,盘膝坐了下来。

李追远伸手指向地上的《邪书》,《邪书》飞入少年手中。

有了两个硬面后,这本书重了不少。

“把祂们伪装成空心、空明。”

《邪书》翻开,佛皮纸飞出,贴在了增损二将身上,像上次那般,对增损二将进行“易容”。

换了佛皮纸后,比以前是白纸时提升了一大截,之前只是将一个增将军伪装成弥生就几乎用了全本的纸,只余下一张。

这次,将增损二将同时伪装后,《邪书》里头还剩下一半纸张没动用。

李追远下面要做的事,很可能会一开始就失败,但这件事的收益,值得他尝试。

他判断,玄真目前的情形肯定很不好,孙柏深一定在不断安排各路僧人去与他厮杀,完全可以赌一手青龙寺三僧死亡时,玄真恰好被血河包裹,没能看见飞上天的那三道稍纵即逝的粗壮金光。

“把他头补上。”

《邪书》里又飞出几张纸,立在空慧头上,“补”出了一个脑袋。

李追远在空慧身后坐下,空慧完全挡住了他与女孩之间的视线。

少年对空慧尸体,施展黑皮书秘术。

等空慧尸体动起来,双手自动置于身前呈现出正常打坐状态后,少年将红线释出,先绑定空慧,再缠绕向女孩的手腕,李追远随即闭上眼,进入女孩梦境。

这次,重回梦境的李追远,将红线甩出,缠绕至那尊骨僧邪祟的身上。

“你不是很擅长推演么?那你应该很相信自己推演中所看到的东西。”

……

“轰!”

宝塔碾碎了两名僧人,包裹着自己的血河消散。

玄真抬头,恨恨地看了一眼天上太阳。

“孙柏深,没用的,任你如何针对我,把一拨拨僧人主动推到我面前,至多让我多一点伤势和疲惫,你无法阻拦我继承你的半佛之位从而获得完整果位。”

自从自己那次正式出手,并且破坏规则将岩浆引下来后,玄真感知到孙柏深对自己的“恶意”加深。

更准确地说,是这里的规则正在主动排斥他这个不守规矩的人。

玄真也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当时也没想到要杀的人居然没死,自己的骨骼还未获得大圆满。

大圆满的状态下,他有自信能在这里横着走,即使是那岩浆落下也毁不掉他,这才敢无所畏惧地主动进行挑衅,结果给自己骨骼缝隙里成功灌入了岩浆,还被那个青龙寺僧人不惜命地偷袭了一手。

刚刚说的,只是狠话,他确实还有信心走到最后,但持续这样针对下去,走到最后的他,状态肯定很糟糕。

“青龙寺的那几个怎么没动静了,难道是死了不成?要不然怎么就只往我这里推僧人,他们那边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吧?”

本来有两方被针对,互相能分担火力,可目前针对自己的节奏有点过猛了,可青龙寺那伙人虽被自己重创,余下的也不至于这般容易圆寂。

“嗯?”

玄真感应到什么,指尖摩挲,皮太薄,骨骼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额头生死门缝开启,快速旋转。

这次,推演追溯很顺利,他看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他看不见阿璃,却是阿璃的第一视角。

他看见“自己”四周布置了一座祭坛,“自己”前方盘膝而坐着三名僧人,模样看不清,但从气质上能认出来,是那仨“老朋友”。

就剩下三人了啊,你们,呵呵。

这时,画面中的空慧法师动了,双手掐印,祭坛开启。

空慧的魂念传出:

“你秦柳既已衰落,自当遵照运数,江湖平稳数十载,不应再起波澜,因你秦柳两家之私,再搅腥风血雨。

老衲为江湖大局计,需覆你秦柳独苗。

你家那位老太太擅风水之道,老衲担心其寻仇手段酷烈,为祸江湖,这才以这缓慢抽取生机之祭,让你渐入死亡,这样才能保证事后查不出丝毫因果痕迹。

这亦是因老衲慈悲为怀,让本就重伤濒死的你,能多看几眼这个人世,南无阿弥陀佛。”

随着祭坛的运转,玄真看见一缕缕白色的生机从“自己”身上被抽取而出。

而三位僧人,集体站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怕继续留在附近,事后会被牵连追索到。

玄真怒吼道:

“你们敢!”

这时,又有一批和尚来到玄真面前,血河重新浮现。

玄真将金钵砸出,可怕声势让那群和尚纷纷避退。

但玄真并未趁势继续出手,而是将宝塔丢置身前,以宝塔为圆心,地上出现了一片祭坛纹路。

将掌心刺入宝塔塔尖,手掌骨骼没有出现龟裂,可本该洁白的骨骼,亮度却开始下滑,渐渐变灰。

玄真非但没生气,反而舒了口气:

“还好,距离很近,要不然根本就传不到,但你现在究竟在哪里?那三个青龙寺僧,又到底躲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到?

总之,你可不能死,现在不能死,得等我找到你,你得死在我手上!”

……

站起身的空慧,跟随李追远的脚步,与“空明”“空心”一起向外走出一段距离。

停下后,空慧化作一滩脓水,增损二将身上佛皮纸脱离,恢复本样。

李追远对祂们摊开手。

“末将告退!”

“末将告退!”

增损二将变回金属扑克牌,落回少年掌心,祂们这次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再持续下去,符甲负担太重,容易损坏。

李追远转过身,面朝祭坛中阿璃方向。

祭坛在运转,阿璃身上不断有白光流出,这对女孩毫无影响,因为这只是单纯的光影效果。

这时,一股浓郁精纯的白光流淌进阿璃体内,女孩苍白的面庞开始恢复血色,她的伤势正在快速恢复。

未来即将面对的大敌,正不惜折损自身生机,来帮自己这边疗伤!

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李追远提起装有机关阵法材料的登山包,准备去入口处,布置心魔设计出来的那座没有门窗的防御阵法。

简单至极的阵法,全是循环往复套圈,布置起来味如嚼蜡,心魔之前自己都懒得布置,全交给了谭文彬他们代劳。

李追远布置到一半后,停了下来,脸上的痛苦神色再次浮现:

“要不,下次还是同归于尽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