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另择新路

李亘来到林小苏的院门外,躬身:“李公子,我家王爷请公子下山一聚,未知公子能否成全?”

“你家王爷是?”

“定北王!”

林小苏笑了:“原来是七皇子殿下!恭敬不如从命也。”

“马车在亭口相候,公子请!”

“青莺也随行吧!”

“是!执事大人!”

李亘在前,林小苏在中间,后面跟上了一个青莺。

三人穿过心阁外面的巨大平台,踏上了青石路,前面是碎石铺成的车道,他们坐上马车,滑向山下。

地下室中,何方略眼睛微眯,这是他思索的表情。

“爹爹,如此明目张胆,何意?”

“的确是明目张胆,然而,这并非李承年的明目张胆,而是七皇子的明目张胆。”何方略道:“测试么?”

心阁是非常特殊的地方。

它在江湖上是公允之地,不带任何偏见,不设任何私心,反正是拿钱办事,也惟有这种人设,才能让各方势力放心地请他办事。

公允二字,本身就是它的生命线。

所以,心阁之人,一般奉行的办事宗旨就是:任何人都可以上山,拿钱办事。

但是,心阁之人却并不随权贵下山。

因为下山,就意味着卷入小团体,是不利于公允人设打造的。

而今日,七皇子侍卫首领大摇大摆地上山,点名道姓地请李承年下山,李承年毫不避讳地去了。

七皇子这是在测试李承年这个人,能不能破釜沉舟么?

而李承年面对这样的逼宫,坦然而就。

是不是真的就是破釜沉舟?

打算从此跟七皇子混了?

他真的不顾虑太子怎么看?

他也不在乎能不能在心阁立足?

或许,他本身就担着太子特殊的使命。

突然,何方略微微一惊:“燕侍何在?”

何允也愣住了:“得爹爹提醒,孩儿好象也突然意识到,好几天没见到燕侍了。”

一个侍妾,的确是轮不到他们关心的。

但是,几天没见?

这情况就太反常了。

需要知道,这个侍妾,可不是一般的侍妾,她是太子殿下的人,是安插在李承年身边的。

李承年今日反常接受七皇子的招揽,太子那边的态度至关重要,而太子安插在他身边的侍妾,偏偏不见了……

一连串的费解,让这位以智闻名,将整个京城搅得烽烟四起的心阁阁主,也是一脑门的浆糊。

没有人想到,李承年能有这番变化,原因很简单,只需要一句话:李承年,已经不是李承年,燕侍,不是燕侍。

这一边,马车入城,城中而穿,前面是一栋高楼,楼高十丈,富丽堂皇。

上得三楼,前面有两名女侍,齐齐一个万福:“李公子,请!”

林小苏点点头:“青莺,你在外侯着。”

“是!”

推开房门,宛若置身旷野,关上房门,身后一切喧嚣尽消。

这间房里,有阵法。

隔音之阵。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靠窗而立的一位年轻人,身着便装,脸上笑意盈盈。

正是七皇子殿下洪云。

林小苏微微一笑:“参见殿下!”

七皇子手一起,扶住他的肩头:“你当日所言可还记得?”

“当日我告知殿下,再会之时,该是殿下对我已有些许信任之时,今日专程相请,殿下对我之信任却有几分?”

“本王因为你,完美避开了一场猎杀,至少此时此刻,本王对你之信任,毫无保留。”

林小苏哈哈一笑:“那么宋大人呢?”

旁边的房门轻轻一响,宋立夫出现在房间,深深一鞠躬:“李公子之谋,真正救的是老夫之命,今日专程前来,谢谢公子。”

“不敢!”林小苏也鞠躬相对:“宋大人清廉公允,方成对方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学生对宋大人之风骨佩服之至,这也是学生愿意为殿下出谋划策,解此一难的关键原因。”

“多谢!”宋立夫再谢。

前一谢,谢的是救命之恩。

后一谢,谢的是赞誉之言。

七皇子手轻轻一抬:“请坐吧!”

三人落座。

七皇子亲身侍茶,茶杯递到林小苏面前,他目光慢慢抬起:“李公子,今日我们不防开诚布公,如何?”

林小苏道:“今日我愿前来,本身就是开诚布公。”

“那好,本王直言相询,李公子适才言,出于对宋大人风骨之敬,不忍朝堂柱石就此轰然而塌,才临危出手,本王想问一问公子,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无其他原因?”

“自是有的!”

“敢问何因?”

林小苏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多么坦率之言。

世人总说,多一条路,人生多一份保障。

用在官场之上,后路,更是重要。

但很少有人会公开说出来。

七皇子目光闪动:“本王听闻,西河李氏,对太子哥哥极为敬重,太子哥哥也对西河李氏颇为器重,公子竟然觉得还需要后路?”

这话说来客气,其实言下之意相当尖锐。

你的家族,西河李氏,一直在捧太子臭脚,太子也一直视你李家为忠狗,你李家早已绑定在太子的战船之上,你们一门心思为太子做事,太子将来正位为君,就是你们最大的靠山。

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后路?

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转上一转:“殿下很看好太子?”

这话更尖锐。

七皇子道:“太子哥哥深得父皇器重,目前已然监国三年,朝政井井有条,百官交口称赞,声名政绩俱是如日中天,本王有何理由不看好?”

林小苏淡淡一笑:“朝政井井有条,未知朝政是否包括民生?百官交口而赞,未知这百官是否包括边关将领?”

七皇子心头怦怦跳……

这是一言而否决啊。

今日大荒,民生凋敝,百姓食不裹腹,饿殍遍野。

边关之上,三年未发军饷,早已怨气连天。

更有忠诚保国的血龙将军,关在天牢,其家眷,充军的充军,关入教坊司的关入教坊司。

朝官之百口称赞,掩饰不了他们心中的悲愤之情。

林小苏补充道:“殿下只看到百官交口而赞,却没有反思,他们为何而赞。”

“你且说说,为何而赞?”

“因为他们是利益同盟!因为有一股域外势力,已然渗透朝堂方方面面。”

“域外势力?”宋立夫道:“公子指的是……”

“心阁!”

宋立夫目光抬起:“此番换囚之事,老夫已然意识到,太子殿下深度掌控心阁,然公子却言,是心阁在借太子掌控朝堂?”

“心阁,岂是甘心为他人做嫁衣之阁?太子梦想掌控心阁,岂料心阁却是视他为棋子。”

“区区一个心阁,竟有如此野心?”七皇子叹道。

“区区一个心阁?”林小苏笑了:“殿下可知,冰山出水,不过百中之一,心阁之后尚有心门,心门之后尚有左道!而左道其实也并非今日之产物,它百万年前就曾红极一时,因为其行事毫无人性,有伤天和,才遭到天道之惩罚,沉寂多年方始崛起。”

“左道……”七皇子脸色微微改变:“世间万物俱为棋子,为全己道无所不用其极?”

“正是如此!”林小苏道:“今日左道重新崛起,三千年不到,将左道列入六道之一,基本上硬踩轮回,更是将自己的一个旁支心门,带入九门,此归来之强势,世间竟然没有引起重视。”

七皇子长长吐口气:“太子哥哥已被心门左右,将来若是登临大宝,大荒亿万里山河,恐怕就会落入左道之手!”

“所以,本人才不愿视他为路,所以,本人才想另择一条路!”林小苏茶杯托起,轻轻品了一口。

这就是交底了。

全面交底。

因为看透了太子的为人,看透了大的时局,毅然选择,放弃太子,选择七皇子。

宋立夫长长叹口气:“此时局,公子身在市井尚且能看到,老夫身在朝堂岂能看不清?然而,太子大势已成,想就此改道,无异于痴人说梦,老夫如今已然八十有七,死不足惜,但殿下与李公子俱是双十之年,若为看不到希望之路,而强行逆势,怕是……”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意思懂的都懂。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果以我们为太子之假想敌,太子的确算是大势已成,但……如果给他换一个对手却又如何?”

“换一个对手?”七皇子眼中光芒微动:“换谁……似乎都不行。”

他是最落魄的皇子,最没权势的王爷,连朝官都不鸟他,他肯定是当不了太子的对手,那么谁配当这个对手呢?

前太子?

前太子,他大哥献王洪烈。

当年的大哥,的确红极一时,但是,从太子位上罢下来后,整个人就是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连自己侍妾,都托人送给当今太子,被当今太子刻意放风,天下人知晓后尽皆鄙视。

他又有何资本翻船?

至于其他几位兄弟,更加全是太子的狗,论声望,论威名,论朝官拥护,论父皇青睐,一个都没有。

“换谁都不行吗?当今陛下却又如何?”

林小苏这句轻描淡写而出,场中二人差点跳将起来。(本章完)

第638章 不是阴阳颠,而是因果错

“父皇……”七皇子一声轻呼,直接摇头:“父皇着眼的是江山稳固,正因为膝下惟有太子哥哥可用,他才更加信赖太子哥哥,他绝对不可能成为太子哥哥的对手,他只会是太子哥哥最坚强的后盾。”

宋立夫也缓缓点头:“殿下之言,甚是!一代帝皇,第一考量点,永远是江山社稷,太子监国三年,虽然民间颇有怨言,但边关尚稳,皇权高度稳固,陛下绝对不敢冒险换太子。”

林小苏茶杯轻轻一放:“殿下,宋大人,你们需要搞清楚一件事情。”

“你说!”

“你们需要搞清楚,太子是因为自身能力出色,而成为监国太子呢,还是因为陛下无力理政,才必须培植一位监国太子。”

“父皇十年前就身体欠佳,日夜颠倒,实在无法理政,所以才让太子监国。”

“如果陛下身体康复呢?如果他可以理政呢?他还需要忍受太子专权?”

“李公子……李公子有办法能让父皇身体康健?”七皇子眼中光芒大盛。

“殿下如果愿意带我靠近陛下,我有把握让陛下快速康复!”

七皇子和宋立夫面面相觑。

站在七皇子的立场。

这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消息。

利之一,毕竟是父皇,父亲身体欠佳,子女总是关注的。

利之二,目前父皇无法正常理政,国之大事,都由监国太子操持,太子之权等同于皇帝之权,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的打压,他根本承受不起,如果父皇可以理政,那等于直接削掉了太子之权。

利之三,自己若可以为父皇解决这最大的桎梏,父皇必会重用于他,他的处境,也就会好上百倍千倍。

如此多的利,落脚点,只有一个:面前这位李承年,究竟能不能做到。

宋立夫道:“李公子需要知道,陛下之疾,这十年间,天下妙医国手尽皆看过,包括宫廷太医,亦包括修行道上顶级高人。”

林小苏道:“宋大人也需要明白一点,病治不好,有时是医术问题,有时是医术之外的问题,有的是不能治,有的是不敢治!”

这话大家就彻底明白了。

朝堂上下,太子掌控。

那些太医呢?太子就没有掌控?

外界修行道上的高人,太子能不能掌控?

就算太子实在不能,不还有一个左道吗?

修行人,谁没事跟左道为敌?

让你治好,兴许有些难度,让你不治,有什么难度?

难道说,陛下之病,本身就是心阁操控的?

如果是旁人,指出这一点,可信度不高,但是,面前这位李承年公子,可是心阁的执事,他兴许知道某些秘密的信息……

“李公子,本王可以求见父皇,但是,公子也需知道,此事开不得玩笑。”七皇子郑重道。

林小苏笑了:“殿下若是开这玩笑,大不了被废掉皇子身份,而我若开这玩笑,九族同诛,你觉得我会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七皇子深吸气:“现在就进宫?”

“殿下请!”

这一日,深夜。

陛下坐于文灵殿。

文灵殿,武英殿,宫中两大关键殿堂之一。

殿是有区别的。

武英殿是处理政务之殿,文灵殿,是修身养性之殿。

武英防卫森严,尽显高阁华堂之庄严。

文灵防卫更加森严,却是殿下一人独居之殿。

今日,殿中有两人,陛下坐于龙椅之上,他的身边,是禁军大统领霍刚。

这位,修的是神魔术。

也是陛下真正的心腹。

殿门徐徐开启。

两人入殿。

灯光并不明亮,窗外的星光似乎也格外幽远,将两条影子拖得很长。

两张年轻的面孔清晰浮现于龙椅上陛下的眼中,越来越近。

前面一人,七皇子洪云。

后面一人,心阁李承年。

“儿臣参见父皇!”洪云跪下。

“草民李承年参见陛下!”林小苏只是深鞠躬,他是读书人出身,拥有举人的功名,但并无官职,是故,可不跪拜。

“平身!”两个字轻轻吐出,极清晰。

两人站直。

“云儿言,李先生可治寡人之疾?”陛下道。

一国之君,轻易岂会见一介草民?

然而,他的病,让身边太医束手无策,十年下来,因为他的病,多少人人头落地?以至于这些年来,都没有人敢主动提及陛下的病情,只要你一提,你就得有建议,任何一个建议,基本上就代表着一条人命,因为你治不好!没那个金钢钻,非得揽这瓷器活,将陛下的希望吊起,转个手覆灭,陛下岂能任由你这般戏弄?

逞一时之快,送掉自己性命的蠢事,有谁愿意干?

所以,主动请缨,想为陛下治病的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过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陛下也有病急乱投医的心态,直接接见。

林小苏慢慢抬头:“陛下之疾,其实不是疾,而是计!”

不是疾,而是计!

陛下眉头猛然收缩……

霍刚一双厉目也突然落在林小苏的眼中。

七皇子洪云心头大跳。

进入皇宫,面见父皇,非比寻常,他提前问过林小苏很多问题,想探一探林小苏的口风,但林小苏涉及敏感问题,顾左右而言他。

如今,面见父皇,他第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

父皇的病,不是疾,而是计。

“李公子,此言何解?”七皇子道。

林小苏道:“陛下之疾,宫中太医判断为‘阴阳颠’,此为错判,其实,陛下是中了奸人毒计也。”

“说下去!”陛下沉声道。

“是!”林小苏道:“陛下所中之计名‘因果错’,乃是因果道的一个变种,此害人法极度离奇,传承上古,当世从未流传,这些年来,为陛下医治之人千千万,无人识得因果错,恐怕也正因于此。”

“你却是如何知晓的?”

林小苏道:“草民也是机缘巧合,曾看过一本书名《万法书》,上面碰巧记载了这种因果害人术。”

陛下深吸一口气:“你且将你所知晓的……因果错,说与寡人听听。”

“是!”林小苏道:“因果错,其本质核心,就是将两人进行因果绑定,实现此消彼涨,也就是说,跟陛下绑定的那个人,阳气越甚,陛下则阳气越虚,此人权势越大,陛下权势越小。”

七皇子心头怦怦乱跳。

此消彼涨因果错?

绑定的两人,一人盛,另一人衰。

说的到底是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他不敢说半个字,因为此事之大,真正无与伦比。

他似乎也理解了林小苏一开始的收敛,任他如何套话,林小苏始终不在他面前说出半句有用的信息,因为这事儿大到如此程度,简直是大荒皇朝最大最大的事……

陛下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他一口气极轻极轻地呼出:“先生再说说,此法,是如何施展的?”

这话一出,七皇子心跳似乎突然凝固了。

因为这话很难回答。

陛下九五至尊,防护周全,谁能在他身上作法?

这个问题只要回答不好,前面所有的问题,都会成为要命的绞索,你一个“君前妄言”、“离间皇室”的大罪铁板钉钉。

林小苏道:“此法,多起于祈福之术!陛下不妨回忆下,十年前,有无为某人祈福之举?祈福之时,就是绑定因果之始!”

七皇子霍然抬头:“父皇,莫不是十年前的吞云祈福?”

陛下全身陡然僵硬……

无需七皇子提醒,他自己也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目前的太子,当时的三皇子洪鼎突患怪疾,命悬一线,国师提议,吞云祈福。

他这位一代君王夜赴吞云寺,面见吞云寺高僧玄空禅师。

玄空禅师以佛法为依,搭上自己百年修为,施展佛门秘法,当今陛下手捧青灯,佛前跪拜九个时辰,结果立竿见影,洪鼎次日就康复。

此举,朝野一片赞誉,称他这位君王乃是仁慈之君。

吞云寺玄空大师,更是被称为一代佛门神僧,因为这场佛门法事之后,他修为几乎全废,开始了长期的静养。

舍己救人之风,舍玄空其谁?

现在,面前这位年轻人,竟然称阴谋的起点,就在吞云祈福。

那场佛门盛事,可不是成就他慈爱之名、玄空仁慈之名的佛门盛会,而是一个巨大阴谋的起点!

十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怀疑过很多东西,宫里的地下挖了无数回,风水改了无数遍,御膳堂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医杀了一代又一代。

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吞云祈福。

因为这祈福,是他心中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他本非仁慈之人,他一生少有慈爱之举,这是他彰显慈爱的标志性大事件。

一时之间,这位陛下心头乱如麻……

如果这是一着奸谋。

那么当初很多人都要重新看待。

那位国师!

那位高僧!

还有……他的太子!

太子当时的病来得蹊跷,去得蹊跷,真病还是假病?

当时有多少人参与进来,就想着除掉自己,让太子登基?

陛下眼睛闭了良久,慢慢睁开:“先生今日之言,委实惊天动地,不知……有何法印证?”

林小苏道:“陛下,草民觉得,印证此事,不如解决此事,若此事解决,反向也就印证了此事。”

陛下眼睛猛然大亮:“有法可解?”(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