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传旨

大明上下,现在最瞩目的事情莫过于今年的一系列的‘新政’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一拖再拖,至今也没有完善的方案出来。

其中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朝廷与地方的大员之间的矛盾, 内阁的一系列安排在这些地方大员来看,过于操切,会适得其反,在不断的与内阁六部等讨价还价,迟迟没有一个恰当的妥协。

第二个,就是乾清宫的态度,乾清宫的态度有‘一锤定音’之效。所以,乾清宫一日不表态, 朝廷,京外大员都会被无休止的‘讨价还价’牵扯,挣脱不出。

因此,关键,还是乾清宫里,朱栩的态度!

曹化淳知道孙传庭会问这个问题,默默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而又抬头,道:“孙阁老,若是皇上一日不开口,内阁是否就无法完成今年的‘新政’计划?”

孙传庭听着曹化淳平淡的话语,刚要应声‘是’,旋即猛的脸色微变。

开口‘是’很简单, 事实也是如此, 可反过来一想,那就是他们内阁太无能了!

皇帝将天下政务交托给内阁,结果事事还得皇帝亲力亲为, 那要内阁有何用?要他们这些内阁辅臣有何用?

孙传庭心里一惊, 接着深吸一口气,看着曹化淳,道:“本官明白了,三日内,一系列‘新政’计划会完善,大议就定在三天后,如何?”

曹化淳站起来,道:“这件事杂家做不了主,明天内阁商议一番再说。”

孙传庭会意,面色沉着的道:“公公放心,内阁能当大任!”

曹化淳笑着,转身出了孙传庭的班房。

孙传庭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沉吟一声,出了班房,转身去见朝鲜二国王。

这件事,今晚要了结,将事情定下!

天未亮,孙传庭还在给朝鲜,琉球之事收尾,毕自严,孙承宗等人就来了。

三人在小茶亭喝茶,孙传庭道“以前是没有察觉,现在看来,皇上吞并朝鲜,琉球是早有计划。”

孙承宗,毕自严等都微微点头,坐在那,面色平静。

事情到了现在,大家都可以清晰的看到,这显然是早有图谋,一步步施展到现在,水到渠成,大功告成——他们才发现。

孙承宗倒是更为坦然一些,看着毕自严与孙传庭,道“皇上所思所想,所图,皆非我等所能预料,这应当只是我们看到的。皇上心中的豪情……堪比太祖成祖。”

实际上‘堪比’这个词,孙承宗也是出于避讳,到了现在,谁看不出,当今的景正皇帝陛下,有着比明朝所有皇帝都更为炽烈,磅礴的野心——掩盖在他平和,安静的外表之下。

毕自严没有说话,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谈不上落寞,总之是五味杂陈,很难说清。

当今皇帝,‘背着’他们做了很多事情,是因为他们总是拖后腿,为了防备他们掣肘,太多的事情不让他们知道,唯有到事情结尾,他们才能‘恍然大悟’。

这对一个内阁‘首辅’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挫折。

“这么说,皇上,决意对察哈尔用兵了?”毕自严看向孙传庭。事情明摆着,察哈尔是一个战略剩下的一部分,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察哈尔不能继续存在。

孙传庭摇头,道:“还未可知,应该还在等机会。”

乾清宫里的那位,从来不会为了一件事大动干戈,多半还藏有其他目的。

孙承宗道:“这件事应该还不着急,眼下还是‘新政’要紧,必须尽早有个结果,不能再拖延了。”

毕自严的心脏那不是一般的强大,很快就挣脱而出,眼神闪着冷光,道:“我们分分工,将近前的事情迅速料理完,大议不能再推迟!傅昌宗,周应秋,方孔炤等人我们再谈一次,不管他们还有什么想法,这一次,内阁做主,由不得他们!”

孙承宗,孙传庭神情微动,毕阁老这个意思,是要放弃吗?放弃‘纠正’皇帝,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孙承宗与孙传庭对视一眼,心里若有所思。

当今皇帝已经大婚,已经成年,亲政,确实不再需要他们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匡扶得失’了,尤其是,当今皇帝表现的雄才大略,他们远远不及。

毕自严,这是丧气还是认清事实了?

毕自严没有说话,双眸灼灼,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股锐气!

内阁更加忙碌了,一堆堆的文书,奏本飞来飞去,毕自严等人态度更加坚定,内阁召集各地的总理大臣,巡抚入宫,准备今天彻底将事情定下!

这个时候,一道旨意从乾清宫出来,直奔内阁。

毕自严看着这道圣旨,脸色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阻拦,司礼监与内阁的人,迅速出宫。

城东,赵府。

赵源琛是万历年间的工部尚书,今年七十八,在二十多年前就致仕了,这些年在京中养养花,种种草,儿孙绕膝,不理会政局的风云变幻,倒也颐养天年,过的舒舒服服。

这些年朝局是纷纷扰扰,各种倾轧不断,他都避开了,躲在府邸里安安稳稳。但是,朝廷的大演武还是将他给震动了。

那样的火器,那样的威力,实在令他害怕,所以,他在那道奏本上也签了字。

偏庁里,赵源琛坐在椅子上,满头白发,一脸老态,但精神非常。腿上坐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这是他女儿,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认字。

小女孩白皙精致,脆声声的跟着念。

一副和谐的父女图。

没多久,一个五十多的肥胖老者,蹒跚的走进来,看着赵源琛道:“爹。”

赵源琛头也没抬,看着小女孩满脸笑容,一会儿才道:“怎么了?”

肥胖老者是赵源琛的第三儿子,他看着老者,皱眉道:“爹,您就不该在那道奏本上署名,现在朝局动荡,天威难测,一不小心就会给我们赵家带来灭顶之灾……”

赵源琛看向他,审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但凡要是有一点胆气,现在也不会只是六品。”

这位三儿子看着赵源琛,眉头皱了下,有些不甘愿的道:“爹,自从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你看看,过去的王侯还剩下几个?那些权贵还有几个?我们赵家根本比不过,我们还是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要被牵扯进去……”

赵源琛放下小女儿,背起手,看着这个三儿子,没好气的冷声道“哼,我若活着,赵家还在,若是我死了,凭你还能撑得住赵家吗?我如果还不做点事情,赵家恐怕就得随我陪葬了!”

这三儿子神色僵硬,不敢与赵源琛顶嘴,但神色还是不高兴。他认为,赵家在朝局未明的情况下不应该过早介入,图惹祸端。

赵源琛看着三儿子的神色,冷哼一声,背起手,望着外面,道:“这不过是一道探路的奏本,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推你一把,至少给你加到三品,我才能放心的死。”

三儿子赵元杉脸上的不甘立即消失,躬身道:“儿子不孝。”

赵源琛瞥了他一眼,道“你不用担心,准备好五万两银子,明天随为父走动一番,朝廷那些人,为父看到很清楚,五万两银子,足以给你买一个郎中……”

赵元杉大喜,道:“爹,真的能买到吗?”

赵源琛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到任后,为父再给你弄几项政绩,运作一番,最多两年,或许就能上一任侍郎,再然后,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元杉欣喜若狂,道:“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将这五万两尽快捞回来,只要我能进到部里,其他的你就看我的,别说侍郎了,尚书我也做得!”

赵元杉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家丁急匆匆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道:“老爷,老爷,圣旨,圣旨来了……”

介绍一本非常好看的灵异书,本以为是普通的盗墓文,但其实盗的是神仙的墓地,超带感,悬疑揭秘,而且挺热血,是现在起点神书之一,可以入坑。

————《诡神冢》

你们肯定没有想到,写这本的是一位小姐姐,是的,我也没猜到!

(本章完)

第992章 凉凉

赵源琛,赵元杉脸色微变,赵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接到过圣旨,太突兀了!

赵源琛现在是惊疑不定,看了眼赵元杉,大步向外面走去。

赵元杉不敢大意, 扶着赵源琛,快步跟着。

在赵府前院,一群内监等着,每一个都有冷意,身后还有禁卫。

赵源琛等人来到近前,看了眼, 连忙跪地。

“赵源琛接旨。”领头的内监声音冷漠。身后的禁卫更是一身煞气, 似随时都会拔刀!

“臣赵源琛接旨!”

赵源琛脸色发白,他人老成精,本能就预感到不好,神色惶恐,颤巍巍的喊道。

“奉

天承运皇帝

制曰:朕以藐躬,得兹大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志于大明中兴,夙兴夜寐。圣人前观五百年,朕茫然不比,倾身于后。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欲磨器,圣徒相阻。朕意相罢,然,火器之利, 天下皆知, 大明何禁?若敌之于手,大明何抵?”

“思之再三,岂不异于猎人去其弓箭, 渔夫去其网,士兵去其刀兵,大明毁之长城?何耐凶寇?”

“诸卿皆我大明圣贤,岂不知马放南山?农夫与蛇?”

“火炮之利,满世皆知,大明尽毁,残元再来,九边重镇何堪?”

“西夷万里之外,火器盛于大明,他日来攻,海上长城何在?若片帆不能下海,我大明如圈养之猪狗何异?”

“道理之粗浅,三岁孩童知之,卿等皇之而上,居心何在?”

“倘仅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枉读圣贤书,朕体谅之。若是身怀险恶之心,构陷大明,祸在当世,罪在千秋,其心当诛!”

……

这道旨意写的很直白,层层递进,语气不断严厉,字字像着利剑一般,刺向赵源琛的心脏,令他脸色发白,双眼惶恐,身体颤抖个不停。

直到最后,内监淡漠冷清的‘钦此’声落下,赵源琛还在那瑟瑟发抖,无从反应,目中尽是骇色。

他曾今做过预测,可能皇帝或者朝廷会不满意他的署名,但最多就口头申斥一番,他可以借此机会请罪,随后安排儿子,门徒进阶。

当然,如果赞同那就再好不过!

可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惹来皇帝的诏书‘申斥’,语气,用词极其严厉,似在眼前!

这道旨意一旦传出去,别说给他给门徒安排进阶,只怕他们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更为重要的是,他积累了一辈子的‘清名’,瞬间付之流水。

史书上肯定会有今天这一幕,上面会怎么记述他?

赵源琛头冒虚汗,双眼大睁,脸角抽搐,呼吸急促,猛然间抬头。

一口血喷出,双眼大睁,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爹!爹!”

赵元杉大叫,跪着跑过去。

赵源琛双眼涣散,有气无力,满脸痘是血污。

赵家立即乱了,鬼哭狼嚎,大喊大叫。

与此同时,有一队内监在工部宣旨,两个员外郎跪地,听完旨意,脸色发白,嘴角哆嗦个不停。

一个缓缓的趴在了地上,满脸凄然,似哭似笑。

这件事他本不想参与,可耐不住他的老恩师,一直在野的一位大儒的劝说,最终署了名。

这一署名,将他的前途都搭进去了。心里不知道多少悔恨,满脸抽搐,完全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想哭又想笑。

另一个,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恍然,目光呆滞,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父亲是赵南星的半个门徒,这次是在他父亲的要求下,他才署的名。

内监宣读完就走了,徐大化从里面出来,脸色厌烦的对两人摆了摆手,道:“将人拖走,他们的免职令马上就到。”

“是!”几个衙役冲进来,拖着两人走了。

两人依旧恍恍惚惚,被拖走了,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挣扎,倒是有些出乎徐大化的预料。

另一面一群内监从一个学院走出,身后的内监,内阁文书,禁卫二十多人,很是威风的大步离去。

在他们身后,有一群人跪在地上,丝毫不动。在礼制上,他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跪着的三十多学生模样的人,忽然直起身,语含惊恐的道。

“若仅是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枉读圣贤书,朕体谅之。若是身怀险恶之心,构陷大明,祸在当世,罪在千秋,其心当诛!这,这是要向我们身上泼脏水吗?”

“道理粗浅,蒙童知之,卿等皇之而上,居心何在……难道说,皇帝要对我们动手了吗?”

“农夫与蛇,谁是农夫,谁是蛇?院长,我们怎么办?”

这群读书人还跪在地上,已经惶恐,忐忑起来。

当今皇帝的残暴是有目共睹,连宗室都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岂会又在意他们,屠刀说举起就会举起!

“梁园,现在该如何?”一个老者走过来,面色凝重。

“是啊,皇帝突然这般下旨,是不是表示,朝廷要对我们下手了?”从院后走出一个中年人,神情担忧。

被称为梁园的人,是一个五十多,身穿长袍,瘦削凛然,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半百老者。

他名叫马犹龙,天启四年任江.西督学,赵南星被罢,他辞官归里讲学,赵南星‘遣戍死’,他带着一帮学生从乡里入京,一直在城西的‘清都书院’开堂授课。

作为赵南星最得意的弟子,他自然为他老师登高呐喊,不停的喊冤,也数次谋求入仕。失败后,这‘清都书院’也就成了‘针砭时弊’,抨击朝局最为激烈的地方,隐隐为某一群人的领袖,圣地,‘宇内相望’。

虽然这些人闹的很不像话,但明朝学风向来开放,因言获罪的极少,加上朝廷以及朱栩都没有动他们的意思,他们就一直活蹦乱跳的到了现在。

马犹龙倒是很平静,目光在人群中看了眼,见都是自己人,便道:“你们也听到了,朝廷或许已不能继续相容我们,我打算即刻南下,去南直隶,你们是否跟我走?”

“我们跟着老师走,反正朝廷也容不下我们!”

“没错,再待下去,等来的就是缇骑了,不走待何时!”

“走走,都走,皇帝昏庸,朝廷愚昧,我们喊的再大声也无用,还不如南下,联络同道,来日再上朝堂,到时一呼百应,涤荡乾坤!”

“好,梁园,我们跟着你走,这里确实不能待了,赶紧走!”

“对,立刻收拾的东西,我去联络商队,不,我们分两批,一批路上,一批水路!”

“有些东西赶紧烧了,不能带在身上,还有一些书信,不能留!”

一群人七嘴八舌,飞快动了起来。

马犹龙都点头,与几人商量一番,不到一炷香时间,这座在京城算是赫赫有名的‘清都书院’,人去楼空。

他们却始终没有想过朱栩这道诏书的内容,丝毫反思都没有。

并且,至始至终,朱栩以及内阁六部的朝廷都没有动他们的意思!

这道旨意,实际上是内阁根据朱栩的话拟定的,已经是尽可能的缓和,若是依照朱栩的原话,不知道多少人会羞愧而死。

很快,这道旨意的内容就流传出去,在京城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果然还是皇帝高瞻远瞩,这火器如此厉害,我大明要是禁了,只怕离亡国就没多远了。”

“是啊,这不就等于是骑兵杀马,盾兵扔掉盾牌,弓箭手扔掉弓箭吗?还如何作战?如何保卫大明?”

“嘿嘿,这帮大人们从来没上过战场,据说,他们认为战场靠的是‘仁德’取胜……”

“噗!”

“要是‘仁德’能打胜仗,还要士兵干什么?要九镇干什么?何须为建奴苦恼那么多年?”

“人在家中坐,决胜千里之外,半部论语治天下……”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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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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