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无所不能，又不能帮我，那就没有跟随和崇拜的必要。”

骨人代行语气冷酷：“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这座404城，是为了挖掘地球地核而打造的大型宝石装置，我的使命也就是驾驶它持续往地心推进，直到进入那最深层的内部。”

“天人通过宝石对我下达的使命。就是这个。”

它话音刚落。

高堡骨人体内宝石在空中投射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扭动的黑色幽灵，它整体维持着椭圆形，边缘在不断往里翻卷，就像是一张在持续吞咽和深渊大口。

在某种浑浊白炽的海洋中，它将大量白色物质吸入体内，又将一些黑褐色流质喷发出来，就像是某种生命在进食和排泄。

周异立即想到了时翁。

他捕获的四维器官和这东西很像，都有着类似的翻卷嵌套不定结构。

这东西很有可能是时翁的某种器官。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天人确定，它就在地下存在着。所以404城要持续往地下推进，我怀疑这东西应该是在更深处的地核区域。”

凡尔纳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调转方向和立场后，它透露前一个雇主的秘密再无负担：“据我推断，这东西疑似在地核的液态外核地带。那里厚度约2250千米，温度近5000摄氏度，接近太阳表面的高温，液态铁镍缓慢对流，它吞噬吸入的就是这些液态高温金属。”

“至于吐出的黑褐色物质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的使命就是用404城找到这东西。”

周异问：“为什么天人不自己来做，而是要让你这样一个代行来往地下推进？”

“最初我也不明白。天人也不会对各种行为做任何解释，它们只需要服从和执行，不需要询问和求助。”

凡尔纳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骨链：“经过很多年，我逐渐完全掌握了404城的操作方法，这才知道，天人宝石本身是有局限性的。”

“至少对于地球的地幔和地核来说是这样，在最初浅层区域，整个404城是出于自动运转的，无须操作，也无法操作。它自己会往地下持续下潜。”

“但进入地幔以下900公里的深度，它就会停止自动运转，需要我来进行手动操控了。”

“你们在外观测到的部分，是404城的主体，但其实它并不只是这一部分锥形结构，我所操控的是下方顶端。但后方还有着大量连接浅层的宝石通道，可以做到从这里快速进出。”

“那些通道就像是一条宝石脊柱，从地表一直到地下404城里，我不认为这是为了方便我们这次操作人员进出地下。而是为了能够找到目标后，方便天人可以将其直接从地下抽取，继而被它们获取。”

这一点周异也发现了。

按照邪脑舰队发回来的意识组网成像，404城就像是一个巨大钻头，持续往地幔里钻探。上方有着几条长长的须状宝石脊柱，就像是深入地下的铁轨。

那些宝石脊柱中的固定间隔层高，又有着宝石构成的稳定建筑。

整个地下挖掘工程，有着非常严密的递进过程，以确保地下哪怕出了问题，浅层区域依旧保持着稳定可用的节点。

凡尔纳继续说着：“之所以404城无法自动往下钻探，是因为这座城市最初的7名驾驶员已经死亡。”

“最初的驾驶员？”

周异感觉自己的猜测正在被证实：“你所说的驾驶员，是不是有着玻璃结构的类人生命？”

“你们果然知道这个。”

骨人代行似乎并不意外，它点点头：“就是他们。后续我也是效仿他们，用水晶骨人填补他们的位置，也都是我逐步摸索出来的。”

“最初是我一个人在操控404城，其实我被改造的时候，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为了替代这几位，成为404城驾驶员的。”

周异又道：“说说你成为代行的过程。”

凡尔纳陷入回忆。

“我最早生活在一座浮岛上，那里有很多骨人聚居。浮岛位于一片很平静的海域，除去需要我们定期维护岛屿，避免它沉没，平时生活可以说无忧无虑。那个时候，我从未离开过岛屿，也不知道外界的战争，不知道天人的存在……”

接下来就是天降宝石砸在岛上，作为天人实验品的铁铁被封在里面。

后续就是伍一经历的那样。

不过凡尔纳却又有不同的结果。

“岛屿被击中的瞬间，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因为宝石体正好落在我头顶。但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来到了宝石空间里。”

凡尔纳讲述道：“我发现，除我之外，还有一些骨人也在这里，大家就像是被收藏的展品一样，都被封在宝石中。”

“我被选中，是因为我能扩展自己的骨骼躯体。我闲着无事的时候，拆下了自己的手脚，当然不是整个手臂和腿骨，而是从指骨开始。”

“总之……经过长时间摸索，我找到了将自己身体拆分出来，并且进行备份的稳定方式。就像是这座工作骨堡一样，它才是我的本体。”

它指了指身旁的巨大骨头建筑。

“在代行选拔中，我幸运地活到了最后。靠着对自己骨头长期拆分的理解，这一能力在赖活着方面很有成效，成为承受天人宝石压力下最后的生还者。”

“从那以后，我也获得了一项基于我的天赋所被天人改造出的能力，这种能力我叫它【异体】。我可以将一部分身体拆分，再和其他骨头进行连接，制造出可独立行动的骨人，它们甚至拥有自我想法。404城的所有骨人，其实都是我。”

周异听得一愣：“都是你？”

“是的。那些水晶骨人，也就是我改造出骨人外派员，这座城市里总计49名——工作骨堡也算一个。它们以为自己是自己，但并非如此。”

凡尔纳冷静地说：“它们都是我拆分了自己身体，植入一段我编撰的记忆和名字，然后以为自己是自己。”

“不过为了避免它们发现这点，并且作为我的备份，我对每一个水晶骨人都赋予了独特的性格和行为方式。这也导致，它们有的很忠诚，有的却有叛出的倾向。但这并不要紧，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地方能容纳它们。”

“我只是没想到，废土开发公司的横空出世，几年之内就到了这种体量……居然直接让林浩直接叛逃投靠。”

骨人有些唏嘘：“意外和小概率事件总是无法预估。”

“为什么？”

周异不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制作成你的分身不好吗？”

“从效率来说，异体变成分身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

凡尔纳犹豫了一下：“很多年过去，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最早在那座浮岛上生活的时候。”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快忘了那段时间，那时候愚蠢又无知，大家都是一群井底之蛙，可一年年过去，我发现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我最安心，最轻松的时候。所以我用【异体】制造出分身，又赋予它们不同的名字，想要复现过去的群居生活。”

“可惜，昨日无法重来，已经回不去了。从天人宝石降临的那一刻，一切都彻底改变。”

“后来我保留了异体策略，是因为这一方式本身是我的安全绳，即使我出什么事，也能通过它们重启。它们每一个，都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改动它们体内的骨骼排列，激活里面的信息，它们就会变成我的新躯体。”

周异心说，这能力倒是保命特性拉满。

他问：“那几个驾驶员的尸体还在么？”

“还在，我保管得很好。”

凡尔纳离开白骨高堡，一路沿着宝石街道前行。

周异看到。

整个404城完全被宝石覆盖，有一层水晶天幕，宝石层之内纵横交错的道路如迷宫一般复杂。

沿途是一个个作为独立牢房的宝石屋，有的空旷无人，有的能看到里面模糊人影，有的是被长期凝固冻结，有的则是还能再里面活动。

最终凡尔纳走到了宝石天空中。

天空凝固着几个绿色的点。

随着骨人代行将天幕墙体一块块拆开，从中剥离出7块绿宝石。

这几颗宝石每块都有一人高，形状各异。里面的死者，就和周异拿到的那枚绿宝石一样，身体高度碎片化，纤维碎裂严重。

这倒是重要收获。

周异问：“天人没有将他们回收？”

“没有。”

凡尔纳说：“我被送入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死在了宝石内。”

周异决定，立即将这些玻璃人送到月球上检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