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杭州城内(加更求月票!)

“扑啦啦!”

伴随杂乱的鸟翅扇动声,一群麻雀飞快地掠过长空。

一辆驴车慢悠悠地跑着,暖洋洋的日头下,连拂过的风都带着些许柔和,沿途红花绿草,惹人驻足。

兴许是鸟叫声太过清脆,引得驾车的黑衣汉子,饶有兴致地抬头观望。

这是一条林间官道,两旁参天的古木遮天避日,头顶只见得到一线光天。

那鸟一掠而过,自然无从再寻,但定安仍伸头望了半晌,叹道:“哎,好久没有吃烤鸟了。”

车帘刷地拉开,一个圆脸少女探头出来,道:“烤麻雀啊?你好残忍的。”

定安嘿嘿一笑,拍拍肚子:“饿了的话,可.可什么都吃得下。”说着咂咂嘴,突然他反应过来,斜眼看她,“海上的时候,你可没少烤海鸥!”

红袖娇憨道:“要不是你天天嚷嚷饿,我才不打鸟呢!”

定安闻言,憨笑挠头。

过了会儿,红袖温言道:“别着急,刚才牧童不说了吗,再有几里就是杭州了。到那里,咱们痛痛快快吃上一顿西湖醋鱼。”

车内的任韶扬:Σ(⊙▽⊙“a

定安闻言一振,笑道:“哎呀,这个俺久仰大名,这么多年还从没吃过呢!”

任韶扬:ε=(ο`*)))唉

定安听他叹气,转头问道:“瘸子,你是会吃的,这玩意儿咋样啊?”

任韶扬皱眉抿嘴,便秘了好半天,才憋出六个字:“鱼是鱼,醋是醋。”

定安张大眼睛,满怀期待:“你意思是,鱼够鲜,醋够香?”

任韶扬不忍骗他,便掩面不语。

红袖眼珠子一转,轻轻笑道:“瘸子都没否认,你还担心啥?到时候,鱼全都给你!”

定安嘿嘿笑道:“我怕不够。”

“不够?”小叫花道,“大不了买一屉馒头什么的,你蘸着汤吃!”

定安开心了,拍掌大笑:“好,这个好!”

啪!

任韶扬一拍额头,心中暗叹:“造孽啊!”

定安倏地扭头过来,皱眉道:“瘸子你啥意思?”

红袖急忙捂住韶扬的嘴,找补道:“他糟心着呢!”

“为啥?”

“因为吃不到西湖醋鱼啊!全都给你了不是?”小叫花眼都不眨一下。

定安放下心来,呵呵笑着转过头,继续驾车。

任韶扬看着红袖:“你就爱坑他!”

红袖哼了一声,盯回去:“断手学聪明了,可狡猾的狐狸还是比不过老猎人啊!”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任韶扬摇摇头:“唉,他的肚肠也是倒霉。”

红袖狐疑:“真有那么难吃?”

任韶扬平静看她:“我骗过人嘛?”

红袖点点头:“那一定很难吃了。”挑挑小眉毛,“正好治一治断手的馋病!”

马车一路前行,到了午后时分,眼见着渐渐地势开阔,已出了山,远远的炊烟缭绕,定安兴奋莫名,一个劲催驴前行。

转过一处山头,众人眼前一亮,便见前方开阔地立着个大城,周遭江河破山而出,浩浩荡荡向南而行,正是古新河。

却是杭州府到了。

先到古新河畔,停车放白毛驴和滚滚饮水。

任韶扬负手看着苏杭气象,晚春微风拂过,怡人畅心。

树荫下,定安和几个河边纳凉歇脚的旅客攀谈起来,他们说了什么,开始哈哈大笑,过了会儿竟然勾肩搭背,彼此喝上了酒。

另一边,小叫花蹿到一个杂剧班子处。

不一会儿,眯眼睛观瞧苏杭气象的任韶扬不由转过头来。

远处传来干鼓牙子、大锣小锣、铰子银锣等声,还有一阵清丽的嗓音。

就见小叫花鼓着腮帮子,正卖力地吹唢呐,跟这个杂剧团打成一片,引得阵阵喝彩。

任韶扬笑了笑:“行走江湖,得会吹牛逼,还得有才艺,能‘艺术交流’,不只有打打杀杀”

正看得开心,忽听河边哗哗响声大作,乒乓声也随之而起。

任韶扬转头看去,就见白毛驴和滚滚一同围殴胖虎,打得它嗷嗷直叫,满处乱窜。

任剑神随手一点,虚空顿时泛起一阵涟漪,他凝目看去,顿时面色一黑,怒骂道:“活该你挨揍!驴哥和滚滚下游喝水,你上游撒尿是吧?!”

白毛驴和滚滚听得任韶扬骂声,更是卖力围殴贱嗖嗖的胖虎。

霎时间,鱼竿呼啸乱挥,驴蹄翻飞,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胖虎被打得嗷嗷惨叫,满身肥肉迎风荡漾,左涌右动,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没受一丝伤。

三兽翻翻滚滚,朝着林子深处拥去,惊起来一树飞鸟。

可就算闹出如此大阵仗,定安和小叫花那边依旧岁月静好,不仅看不见甚至都听不到,刚刚三兽打得多凶。

小半个时辰过去,驴车继续上路。

“瘸子,那几个行商说了,西湖醋鱼好吃着呢,味道像豆汤饭!”

“他们是川蜀来的吧?”

“你咋知道?”

“还是群棒棒。”

“你又知道了!”

“这些人,没吃过啥好东西啊.”

“……”

(ps:豆汤饭好吃着呢!)

——

“哎呦,客官,你咋吐沫子了?”

楼外楼的掌柜大惊失色,连忙迎了上去,急得声儿都变了。

“他,他是不是羊癫疯啦?”

任韶扬温言道:“没事没事!”

掌柜忙端上茶水,瞅了瞅定安,不安道:“真没事?”

定安:()

红袖嘿嘿一笑:“他吃顶着了,歇会就好,歇会就好。”

掌柜道:“不是被鱼腥着了?”

任韶扬和红袖一同斜眼看他。

掌柜连忙小跑下楼,半刻也不敢停留。

“他知道啊。”红袖浅尝了一口茶水,呵呵笑道。

“他当然知道。”任韶扬笑道,“开店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菜的味道?”

红袖疑问道:“为何不做的好吃点儿呢?”

任韶扬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她:“小叫花,现在你觉得很难吃?”

红袖蒯点汁儿尝了尝,皱起鼻子:“难吃!”

“那你再想想。”任韶扬笑了笑,“若是当年吃都吃不饱,冷不丁吃这一份儿‘醋鱼’,是什么感觉?”

“哇!”红袖眼睛一亮,“甜甜的,酸酸的,还有肉,简直是神仙享受!”

“吃过见过,要求便不知不觉变高了。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任韶扬哈哈笑道:“就是这么个理儿。”

“哈哈哈,好观点!”

一声豪迈的声音,冷不防在他们耳边响起。

忽听马蹄声响,停在楼外,楼内食客悄声议论起来。

任韶扬侧目望去,一个黄衣大汉阔步而来。

红袖小眉毛一扬:“武无敌!”

“正是某家。”武无敌哈哈一笑,看到任韶扬,眼睛一亮。

大马金刀一坐,叫来一壶酒慢饮细品。

任韶扬也在打量他的样貌,却见此人顶髻宽脸,面黄浓眉,一双眸子精光熠熠,横扫全场,顾盼生辉。

“好汉子。”

武无敌笑道:“好剑神!”看向红袖,“又见面了,红袖姑娘。”

小叫花没有答话,而是上上下左右仔细看他。

“我脸上有花么?”武无敌皱眉道,“如此看某家。”

“哎呀,你这回不是由气化形啊!”

武无敌眉头一轩,长笑道:“在任剑神面前,某家可不敢乱使小手段。”虎目看向韶扬,说道,“若被觑见破绽,可是会死的。”

任韶扬笑了笑,举杯道:“讨口口酒喝?”

“荣幸!”

武无敌大笑出声,亲自为他斟酒。

二人一饮而尽,彼此目光湛然。

忽然,武无敌看向一旁的定安,疑惑道:“刀皇,他是”

红袖耸耸肩:“一大盘西湖醋鱼,吃哕了。”

武无敌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呆了呆:

“他真惨。”

(本章完)

第495章 楼外楼初见

天色将暮,夕照如金。

楼外楼内,三凶和武无敌正推杯换盏。

嗯,定安醒来后,出门哕了,感觉好受些,这才回来。

武无敌喝干了酒,笑道:“古人登高必赋,或言志,或吐怨,总是有所感喟。武某空对此景,心中却总有说不出的怅失无聊。”

任韶扬手托酒杯,说道:“原因何在?”

“良辰美景,却无知己言说,无对手一战!”

任韶扬目光微动,淡淡道:“那很寂寞了。”

“是啊。”武无敌沉默一瞬,叹道,“武某一生行事独来独往,重实效、轻虚名,从不拖泥带水。可自从有了儿子,心底总有一股念头,努力抗拒自己的杀意。”

“近些年来,孩子越来越大,自己不仅苦无对手,寂寞无聊,更是焦急武家血咒,怕祸及爱儿.”

任韶扬抱拳道:“先恭喜,你有儿子了。”

红袖和定安纷纷拱手:“恭喜恭喜!”

“同喜。”

武无敌盯他一阵,笑道,“任剑神,似乎并不是武痴。”

任韶扬淡淡笑道:“武学于我是看世界的通路,尽管修炼甚勤,可是从不痴迷。”

武无敌脸色忽沉,喝道:“此言大谬,若是二十年前,某家必将你置之死地而后快。”

“现在也不晚啊。”任韶扬轻轻放下酒杯。

武无敌脸色忽明忽暗,沉默良久,轻轻叹道:“任剑神,见谅。”

任韶扬注视他时许,忽又笑笑,说道:“你并无绝对把握。”

武无敌淡淡道:“当年面对帝释天,我也不过两成胜算。”

任韶扬笑道:“可我不是猪一样的帝释天。”

武无敌针锋相对:“那又如何?”

任韶扬耸耸肩:“你死我活呗。”

武无敌目光一寒,说道:“言之过早吧?”

“你还算不上任某的对手。”

“你真够傲慢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机锋来去,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红袖和定安左看右看,两双大眼睛锃亮。

忽然,武无敌眉间涌起浓浓戻气,喝道:“请喝酒!”身子不动,哗啦声响,酒液自壶中射出,化作一枚小剑,破空袭来,异常迅疾。

任韶扬端着酒杯,睨向小剑某处。

武无敌“咦”了一声,目光一亮,就见小剑忽地向上飞起,避开正面,绕向白袍的后背。

任韶扬目光流转,小剑左左右右,来来去去,在他身边弄影,伺机而动,酒香四溢。

红袖噗嗤一笑:“大胡子,你再这么弄,韶扬都要被酒腌入味儿了!”

定安嘿嘿笑道:“就像醉蟹一样。”

红袖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武无敌听了,哈哈一笑:“好,那就正面来!”

“咻”,小剑猛地燃起火来,化作一溜火光飞来。

“有意思,天命剑道么?”

火光中,任韶扬轻轻一笑,却见他嘬口一吸,“嘶”地一声,火光一丝不漏地钻入他的口中。

霎时间,四周清清朗朗,再无异象。

楼外楼内的食客依旧大吃大喝,高声叫嚷,依旧对这些人“视而不见”。

“老兄。”任韶扬瓮声瓮气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着话,一张口,喷出一股浓白的酒雾。

雾气扑上酒杯,“嗤”的一声,酒杯化作齑粉,飘飘洒洒扑向武无敌。

武无敌见他神通惊人,好胜之心陡起,右手操起一根筷子,凭空一点。

就见雾气、齑粉他手中竹筷一阻,滴溜溜在筷尖上转了起来,随后被逼成一束,形如一支打磨光洁的长枪,反刺而来。

“锵!”

这一声长吟,清亮如九霄凤鸣,尖头抖动画圆,竟真是门绝世枪术!

任韶扬笑道:“好个‘问天枪决’!”

剑指一竖,跟着桌上筷子闪动,形似一条游龙,在对方“小枪”中闪电穿行。

“当!”

金响传来,紧接着咔嚓一声,二人筷子尽皆崩断。

酒杯所化的齑粉再现,武无敌一扬手,竟又变形,只见白花飘零,花瓣漫天,直向任韶扬飞去。

任韶扬抬起头,迎空呼出一口长气。

仿佛二月春风化成的剪刀,咔嚓,将漫天白花剪碎,裹挟着冉冉飞出窗外。

武无敌见他手段通神,朗笑一声:“好个飞仙剑境,好个潇洒的剑神!”

任韶扬两眼炯炯有神,喝道:“小心了!”五指萁张,抓向武无敌左肩,宽袖鼓胀开来,蓄力不发。

武无敌只看一眼,便知此爪的厉害,左臂微抬,搭在任剑神手上。

手臂相碰之际,均感对方劲力狂暴炸开!

任、武二人不由各吃一惊。

武无敌长笑一声:“好爪法!”手腕略转,飘风似的斜斜抓出,扣住任韶扬的脉门。

“任剑神,空手,你打不过我!”

任韶扬淡淡一笑:“任某,就是空手起家。”手臂微缩,回捋武无敌左臂,另一只手按向他心口。

双手一收一按之际,“谐天律”猝发!

武无敌忽觉对方手臂如不周之山,实在撼之不动,要知道以他的爪力,便是根钢柱也可一抓即碎。

可就要用劲之时,浑身气血倏乱,圆转无隙的真气也出现岔子。

就是这么短短一瞬的间隙。

任韶扬将他带地一沉,另一只手打中胸口,顿时一股大力涌来,咔嚓,长凳碎成数段。

武无敌失了面子,当即神色一变,怒火迸发,“呼”地一掌向下拍落。

任韶扬一拳擎天,拳到中途,隐带风雷之声。

正是“一神拳”!

笃!

拳掌相碰,吐泡泡一般发出轻响。

可他们二人都不好受,任韶扬只觉浑身发热,眼冒金星,座下椅子猛插入楼板里。

武无敌则蹦跶了一下,脚下楼板被踏裂。气血灌入上宫,一张脸由黄变红,直似关公。

任韶扬看了看座下的木凳,又看了看破碎的衣袖,失笑道:“武无敌,名不虚传。”

武无敌则面色几变,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后,盛赞道:“某家所遇武人,当属剑神最强!”

任韶扬道:“你还有底牌么?”

武无敌昂首道:“有!”反问道,“你呢?”

任韶扬道:“不教你失望。”

武无敌眼神明亮,他想了想笑道:“今日未能进行,酒也喝不好,打也打不爽!”

任韶扬哈哈一笑:“大餐之前,需要前菜不是?”

“说得好!”武无敌笑道,“明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某家在雷峰塔等你!”

说罢,身如大鸟穿空,一眨眼,消失窗外。

“这人好强啊!”红袖道。

任韶扬笑道:“是啊,武无敌出手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才华,非大匠不能,而是他无一处不控制得恰到好处,无一处能寻到一丝不谐。”

定安吃惊道:“哇,这真是太难了!”

红袖走到任韶扬背后,边给他揉肩边分析道:“这等节奏的把控,结构高度的控制。其招法,当世无两!”

“武无敌的拳掌,浑然稳重,如山岳之沉实,如流云之潇洒。对节奏与结构把握得法,方成浑厚峻伟之相。”

任韶扬舒服的吐了口气,继续说道。

“和他一比,咱们所遇到的高手,练得都浅了。松驰散漫,如病夫,若小儿,似猿猱,总之上窜下跳,不成形状。”

任韶扬一挑眉:“欸,大力点儿嗷。”

红袖加大力度,轻轻笑道:“可他就算再厉害,却还不是被你‘谐天律’挪移出来了,一丝破绽?”

任韶扬面无表情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我主动挪移攻他不谐,他也可以瞬间反制!”

红袖双手一顿,眯起眼睛:“这么看来,明天决战,有的打了。”

任韶扬笑了笑:“有个好对手。对于我来说,也是好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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