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益王自缢,嘉靖严审士大夫!

嘉靖七年六月。

江西巡按御史程启充向朱厚熜递交了请罪辞官疏,言自己轻信罪证,不顾大局,而擅自弹劾封疆大吏,不适合做官,所以请辞,且开始为王阳明辨析,认为其没有在这个时候助叛贼谋逆的动机。

朱厚熜准了他的辞官奏疏。

而给事中汪应轸也奉旨来了江西调查,且在调查后出具了被黜知县章立梅供词说:“逆濠私书,有诏焚毁。如今私书乃章立梅伪造,而巡按御史程启充轻信被黜知县章立梅捃摭之辞,才有此奏。”

接着,吏部主事陆澄也为王阳明奏辨。

朱厚熜便确定此事不再更议,而令王阳明继续负责平叛之事,同时逮拿章立梅,进京受审。

程启充在辞官后,没有立即离开江西,而是去了庐山暂住,顺便打探叛军的消息。

他冒着官也做不了的代价,也要及时上奏涉及王阳明谋反的状告,本就是为了帮一下叛军。

不过,程启充没想到的是,在他刚到庐山暂住不久,就收到了叛乱被平定,抚州、建昌、邵武、建宁、广信诸府被收复的消息。

这是因为王阳明虽然被停职,但江西巡抚陈洪谟和福建巡抚樊继祖还是按照王阳明的建议,率兵在平洋山伏击了落入官军圈套的叛军主力。

方淮和房梁因此被生擒。

而留在建昌府的益王则选择了自缢。

对此,程启充气得拍案而起:“子宁无能!”

接着,程启充就蹲地抱头痛哭了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他心里最后的一点恢复他们这类清流政治理想的希望,都没了。

朝中心向叛军的大臣也自然为此伤心不已。

“到底还是被平定了。”

新任刑部尚书许赞就在没人的时候,因为知道这消息,而仰面望天地感叹了起来。

当次日上朝,左都御史周伦看见他惆怅的神色后,也知道为何惆怅。

但周伦也没有明言,只对许赞说:“杨新都走了,叛乱也平了,这一下子,陛下当更安心地施展自己的鸿图远略了,可喜可贺啊!”

“没错,可喜可贺!”

许赞讪笑了笑。

朱厚熜现在确实欢喜的很。

这不仅仅是因为叛乱到底是在一年内被平定,而再次证明,由士大夫为主导的造反就很难成功,他们没法另起炉灶。

更因为,朱厚熜收到了第一批对倭火器出售的利润收入,合计达五百余万两。

归入内帑的就有两百余万两。

恰巧,王鏊在临终时,上了一道一本,而本着天子当勤学的目的,而请天子在西苑建避暑别苑,如此可以做到暑天也能笃学听讲。

朱厚熜如今又有更多收入,便下旨在西苑建避暑殿宇。

与此同时,因为如今叛乱已平,杨廷和到死也没有再表达不同意见,天子独治已经成定居。

于是,便有谄媚之臣,如上林苑监何渊,上疏建议天子迁睿皇帝神位于太庙,方符合孝道大礼,同时请天子南巡,祭睿皇帝,而请神位回京。

因为皇帝不能每年太庙祭祖都没有皇考之神位。

朱厚熜对此下旨廷议,最终廷议后认为,睿皇帝只是追封不宜放太庙,而一直认为可以另建别庙,既全孝道,也全忠道。

朱厚熜对此予以准允,且让工部部议沿途建造行宫事宜,意在明年带圣母回钟祥祭皇考而请神位。

朱厚熜在礼部尚书朱希周廷推为户部尚书后,就特简起复了夏言为礼部尚书,让其负责这些事的具体典礼流程。

于是,夏言没致仕多久,就又回到了朝堂,而且官升一级,位列七卿。

朝臣们都知道夏言迟早会回来,所谓勒令致仕不过是略作薄惩而言,本就没有断绝其政治生命的意思。

但这是朝臣们廷鞫后一致决议的,所以,也没有哪个朝臣好明着多说什么,最多暗地里惋惜一下被夏言杀死的几个翰林。

……

……

“哎!”

“为父就不该还对清流们心存幻想,而想着可以跟他们缓和一下关系,进而利于大局。”

“否则的话,现在为大宗伯说不定就是为父,而不是他夏言了。”

严嵩对夏言成为礼部尚书的事也非常耿耿于怀。

他知道,天子肯定对他之前的行为不满,才选择了让夏言做礼部尚书。

严世藩则安慰着严嵩:“父亲也不必气恼,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夏言虽说敢为陛下杀人,但其实不是真为了陛下,所以,未来还会不会一直得圣眷也难说!”

严嵩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啊!无论如何,为父不能再犯傻了,要事君以诚,不能再自作聪明!如今陛下乃明睿之君,在他面前耍小心眼,没有好处!”

严嵩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会犯之前的错误,但内心还是有些失落。

当方淮、房梁、夏良胜、廖道南等被押到京师后,朱厚熜下旨对这些人廷鞫。

朱厚熜也亲自出席。

“方淮、夏良胜、廖道南,你们是文臣,孔孟子弟,为何也造反?”

朱厚熜而也廷鞫时,先问起方淮这些人来。

方淮苦笑起来,接着就道:“物不平则鸣,陛下与民夺利太甚,我等不得不反!”

“胡说!”

朱厚熜当即申饬了一句,就道:“朕一没加赋,二没派内宦出宫大肆采办,三没大开皇店,朕何时夺利于民?”

方淮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也就干脆继续实话实说道:“陛下改革漕运,开启皇商贸易,又设供销铺,还欺凌外邦,岂不是与民争利?”

“改革漕运,是招标民间商贾承担漕运,而不再以官军掌控漕运,分明是让利于民,哪里是夺利于民。”

“皇商贸易,更谈不上是夺利于民,毕竟本朝眼下还是禁海,允许部分商贾替朝廷出海通商,只能说是在适当的让利于民,哪里谈得上是夺利于民?”

“设供销铺是为平抑粮价,如地方常平仓,非皇店,何谈与民争利?”

“至于欺凌外邦,无论是割地还是赔款,皆是外邦自己同意,哪里谈得上是欺凌,再说,也更加与夺利于民谈不上关系,总不至于与外邦勾结走私之贼算是民吧?”

“方淮,要颠倒黑白,也不能像你这么颠倒黑白,朕即位以来,本就一直在做让利于民的事,比如撤各地镇守太监,永免竹木抽分,减钞关税,废贱籍,允许允许宗室自谋出路,对军户免役。”

“难道在你眼里,这些匠户、军户乃至本是贱籍和普通商贩的百姓们,不是民,不是人吗?”

朱厚熜问到这里看向其他人:“你们说,这些百姓是不是人?”(本章完)

第451章 嘉靖底牌太多,儒臣求饶!

“陛下,罪臣问你,你能一直这样为政吗?”

“你能一直,既维持得了内廷庞大的开支,又维持得了恩养宗室和豢养军队上的巨大开支,同时还能给百官增加收入,给百姓减税负吗?”

“能吗?!”

方淮没有正面回答朱厚熜的话题。

因为,他不好明说自己士大夫的确没把普通百姓当人看。

所以,方淮只是问起朱厚熜别的问题来。

只是,方淮问着问着就有些激动起来,脖颈处,青筋直冒。

因为,他是真想不相信朱厚熜能够一直这么赢下去。

“朕能!”

朱厚熜则冷冷地回了这么两个字。

方淮笑了笑,显然不愿意相信。

“你可能不知道,朕改革宗室后,已经有宗室的人研制出了四轮马车,还已经在开始研究利用水烧开产生的蒸汽来改进相应机器。”

“甚至!”

“朕也派了船队出海去寻觅高产的新作物,利用供销铺赚取的钱财,研究促进农业生产的新化肥、新作物。”

“你可能不知道,朕的人已经在吕宋发现了大量铜矿。”

“所以,只要朕愿意实现大同,让朝廷和百姓富足起来,那就真的能实现。”

朱厚熜这时沉声说了起来。

无疑,朱厚熜的底牌实在是太多。

方淮听后也沉默了,只伤心不已地撇嘴。

因为他已经明白朱厚熜这些话背后的意思,无非是真的在大肆夺取外财的同时,促进农耕,革新技艺,让天下之利极为丰富,尤其是让大明的利益极为丰富。

这样一来,天子就能一直这样做,至少在本朝天子在世的时候,不用担心维持这些开支而财力不足的问题,甚至还能借此大肆促进教化,让读书这件事的门坎真的越来越低,民智也越来越提升。

到时候,他们这些士大夫要想“双标”,要想“道貌岸然”,要想讲特殊化,就会越来越难,即便能维系一些特权,也得让出不少权益。

而嘉靖天子本人自然可以不必在乎将来民众觉醒会增加统治难度的事,因为反正天子只活这一世。

而在天子活着的时候,甚至还能因为天下之利的极大丰富,而声望更大,权威更重。

至于将来,对于嘉靖天子本人而言,他自然宁肯天下人被迫提高底线,让他的后世子孙不会因为王朝更迭而下场太惨,也不会任由大明朝像现在这样演变下去,最终落得个后世子孙因为是前朝余孽而被杀戮殆尽的结局。

可方淮知道,这是在掘天下士大夫为四民之首的根基。

但方淮已不能阻止。

所以,他只伤心不已地撇起了嘴。

“陛下!罪臣等错了,罪臣等不该践踏圣人大义,只是罪臣想请求陛下,能不能不追求奇技淫巧的提升,不对外拓取,不对外宣教,而只守成?”

原国子监祭酒夏良胜这时,则伏地哭着哀求起朱厚熜来。

朱厚熜则淡淡答道:“自然不能!因为你们保证不了你们不欺君、不欺民、不兼并!”

“另外,圣人的教义,如果只是停留在嘴上,而不去实践,不去对外拓展以教化蛮夷,就是有悖圣人教义,也非君子之道!”

“你夏良胜本是儒臣,那就更不应该要求朕只满足现状、不思进取,进而只做一个虚伪无德的自私帝王!”

夏良胜这时则抽泣不已地回答说:

“罪臣不是要陛下做不思进取、虚伪无德君王啊!”

“罪臣只是请陛下不要太想着个人的功业,也该体谅一下历代先帝的圣德,如若陛下做的太好,就会显得历代先帝不那么睿智英明啊!”

“这非忠孝之道!所以,罪臣斗胆恳求陛下,看在历代先帝的面上,只做守成之君,留些余地给后人啊!”

……

……

“历代先帝皆是爱民之君,也是希望我大明国祚永久的。”

“所以,朕只有做到这些才是真正的恪守忠孝!而不是为了表面上的忠孝形象,不顾百姓生死,不顾国运盛衰!”

“你说这些归根结底还是不想朕真的把天下百姓当人看。”

“朕就不明白,你们怎么就那么怕百姓被天子当人看?”

“既然你们怕,又何必讲什么圣人大义,学什么圣人大义,直接只尊讲愚民困民之术不好吗?”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朝中大臣:“你们说说,到底要不要把百姓当人看?”

“启奏陛下,圣人从来没有讲不把百姓当人看,而是一直在提倡仁政,提倡爱民!”

内阁首辅杨一清这时先开了口。

张璁也跟着附和说:“臣附议!真正的仁孝之君,应该视为爱护百姓为正途,而不是视爱护百姓为畏途!更不应该只做表面功夫!”

朱厚熜点了点头。

叛将房梁这时也开了口:“陛下,罪臣知道,你是要富国强军,我们造反的确不该,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您如今大刀阔斧的革新除弊,虽然富了国强了兵,也大疏民困,但因为您把增加的财帑,大半用在强兵救民上面,所以,我们这些大户是真的反而日子越来越难过呀!”

说到这里。

房梁就流下泪来:“本来我们就因为大量流民在您的励精图治后而不用在投附为奴,而使得我们这些大户新买婢仆的价格越来越贵,乃至为了留住家中原有的婢仆,我们不得不经常提高月钱,这就使得开支越发难以维持!”

“而罪臣这样的军籍大户,本就靠利用普通军户生存艰难的问题而可以让大量军户主动投附我们家为奴,进而减少役使婢仆的花费,可您要改革军户,让普通军户活得像个人,那我们这样的大户用婢仆的价格就会更贵,就会不得不裁减婢仆啊!”

……

……

“还不是你们不努力。”

“这些年,有没有认真经营产业,有没有锐意于建功立业之事?”

“自己不想努力,却怪朕励精图治使得你们不能婢仆成群!”

朱厚熜这时淡淡地说了起来。

房梁听了朱厚熜这话,当场破防,也就突然挣扎着要朝朱厚熜冲过来,而狰狞着脸吼道:

“朱厚熜!你娘的,说什么风凉话,谁想辛辛苦苦的去扩大家业,谁富贵了不是想让天下穷人更多富人更少,进而可以只靠逼穷人更努力来增加自己的财产,你就愿意天下多几个跟你一样富可敌国的人吗?!”

朱厚熜倒是没有因此雷霆大怒,反而依旧淡然自若地说:“朕这不是风凉话,而是事实!你们的家族没有在朕即位后更加富贵,的确是因为你们不努力,要不然,你们也能像费阁老家、武定侯家、新建伯家一样,因为朕革新除弊而更加富贵!”

“你这种既想做人上人又想不努力的大户,那也活该如今要被千刀万剐!”

“身为武臣,笨不可怕,就怕不敢去沙场立功!”

朱厚熜这时又看向了廖道南:“还有你们文臣,贪财不可怕,就怕不愿为民做事!”

“陛下固然说的是实话,可陛下为何就不能承认天下人就不愿辛苦而更想安逸呢?”

廖道南这时见朱厚熜看向自己,也主动问起朱厚熜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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