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冯代表

“听说了吗,京西制药总厂吃了个鸭蛋?”

“那是鸭蛋吗?那是一坨屎!”

“一坨屎,能咽下去也行啊,这卡着喉咙,才是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GMP委员会的院子里,各厂的代表议论纷纷,有的人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的人感同身受,忧虑万分。

冯曼蓉更是焦躁的恨不得将大姨妈拖出来揍一顿。

她的耳边既有安慰声,也有询问和劝解的声音,同为药厂代表,大家要么觉得是冯曼蓉得罪了杨锐,要么觉得是冯曼蓉没有满足杨锐的要求,当然,更多的是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他们就想知道冯曼蓉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若是能够避免自己遇到同样的事,那就更好了。

大约10点左右,杨锐骑着自行车,进到了GMP委员会的院子里。

“答复函”不是出了就算的。“答复函”代表着GMP委员会的委员意见,制药厂不仅有权利决定公开或者部分公开“答复函”,还可以要求向出具答复函的委员做出解释。

当然,所谓的解释,既可以是真的解释,也可以是咨询,还可以是辩论或者对峙,这全由制药公司来决定。

但不管制药公司采用何种应对方式,杨锐都得公布自己的行踪,或者在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办公室里,否则,他的答复函也就失效了。

冯曼蓉早几日就去常委办公室里,问了杨锐的日程,今天更是起了个大早,两眼赤红的等在委员会的院子里。

看到杨锐,冯曼蓉就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只见她甩开两只手,两腿像是竞走似的,飞快的奔到了杨锐面前。

“杨委员。”冯曼蓉喘了一口气,道:“我想和您谈谈。”

“好,你说吧。”杨锐语气平淡的像是闲聊天。

冯曼蓉的气势被阻隔了几秒钟,但她的眼眶依旧是红的,道:“我想单独和您聊聊。”

杨锐看看身后瞪大了眼睛的好奇人群,点点头,道:“行,等我停一下自行车。”

他将自行车停到了车棚里,再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像是一名普通公务员似的,慢悠悠的走回来,招呼冯曼蓉道:“去我办公室谈吧。”

“好。”冯曼蓉紧紧的跟着杨锐。

其他药厂的代表们,等两个人进了办公楼,呼啦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再等两人进了办公室,又一拥而上,将办公室两边的楼道站了个满。

杨锐没有关办公室门,他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冯曼蓉也挺好看的,至少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称得上是容貌姣好,青春靓丽,值得潜规则了。

他不能在这个敏感时间,将自己陷入谣言绯闻当中去。

尤其不能是与京西制药总厂的代表发生谣言绯闻。

冯曼蓉注意到了杨锐的动作,更有悲愤感。

她看着杨锐像是普通公务员那样,给自己倒茶倒水,也没有了以往的殷勤和主动,反而讽刺似的问道:“杨委员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你是京西制药总厂的业务代表,冯代表是吗?”杨锐抬头。

“您记性不错。”

“谢谢。”

杨锐的回答让冯曼蓉愣了一下,转瞬不屑的笑道:“也是,我每天给您打扫办公室,接热水,清洁洗脸盆,送小礼品,您也不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杨锐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外,其他药厂的代表都将冯曼蓉的话听到耳中,不由悄声议论:“小冯是疯了吧,哪有这样和委员说话的。”

“二话不说就是不予通过,杨锐这样的委员,你和他怎么谈?”

“这是要摊牌了,小冯最近几天,怕是没少受气。”

“受气?你试试看?咱们的申请要是直接给驳回了,回到厂里是什么结果?全厂通报批评是最轻的,脸都要丢尽了。”

“是啊,你说咱们一天到晚又是伺候人家,又是送礼给人家,到头来,闹个不予通过,真是没法说了。”

办公室里,冯曼蓉也能听到走廊里议论的片段,这让她原本就红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雾气朦胧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冯曼蓉道:“杨委员,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没有,你做的挺好的。”

“我看不是,肯定还有哪里不够好……”冯曼蓉皱皱小鼻子,就要掉下泪珠的模样。

杨锐心道:幸好我没关门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业务代表。

门外的人也开始探头探脑了,冯曼蓉才收起泪容,道:“杨委员,对不起,我激动了,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要给我们‘不予通过’的答复函。我们厂……我们厂好不容易才拿到美国三木公司的代理权,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了拿律博定的代理权,有多难……”

“我知道……”

“您不知道!”冯曼蓉的声音清脆起来,虎着眼看着杨锐,道:“三木公司是美国的大公司,我们厂长光是为了见管事的人,就等了一个星期,你知道那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吗?美国的小旅店,一天都要好几十美元,我们厂长挑最便宜的住了五天,实在住不起了,就找了个唐人街的中国餐厅的老板,给人家一点钱,等他们店关门了睡桌子上,第二天开门前爬起来,还要给人家帮忙,再穿上昨天收好的衣服去求人家三木公司……你知道唐人街的中国餐厅几点关门吗?晚上一两点才关门,我们厂长还得等着……”

“冯代表……”

冯曼蓉擦擦眼睛,终于是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漂亮的红手帕擦了擦,又使劲的擦擦鼻子,才将之收回去,再次露出楚楚的笑容,道:“对不起,杨委员,我激动了。培训老师以前就说我爱激动,我一着急又给忘了。”

“没事。”杨锐心道: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哭一会骂一会再道歉笑的,如果是普通事情,说不定真让你给弄的心态爆炸,得其所愿了。

然而,律博定并不是普通事情,它不是一个小姑娘哭一鼻子,笑一笑,道歉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那天打开文件匣子的震撼,仍然留在杨锐脑海中。

一款可能令数万人致死的药物,其造成的负面影响,恐怕比一场局部战争都要大,而它所造成的是直接损失,或许不亚于911。

对于生物学和医学专业研究者来说,它所带来的震惊,是很难消除的。

或许50年后,100年后,人们会将此事当做教训收录在教材中,不再每次说到药物问题的时候都提起,但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10年代,生物学和医学专业的研究者们,是无法忘却此事的。

哪怕只是听说,都会让人念念不忘,更不要说亲身经历了。

因为越是业内人士,越知道一款致命药物所带来的危害。

致死数万人的药物,并不是真的毒药,虽然它比毒药还要恶劣,但现实是,这样一款药物,并不是吃到肚子里的一瞬间,就使人死亡了。

它首先会造成病人的痛苦,在律博定的案例中,是心脏损害。

紧接着,这些吃着处方药的患者,会进一步的寻求医生的帮助。而在药物危害的报道出现以前,医生们其实也并不知道律博定的问题,于是,除了少数幸运儿会停止服药以外,更多人只会服用更多的药物,同时继续服用律博定——因为律博定就是心脏药物,这也是它的危害始终被掩藏了起来的原因——于是,心脏损害继续加深。

而患者及家属又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更大的经济负担。

病人在心脏损伤和心脏治疗的过程中,不断的循环与博弈。

直到最终的恶果显现——某一次心脏病的爆发,或者心脏骤停,成为人类医学史上极羞辱的一面的注脚。

这种缓慢、痛苦却又结果确定的悲剧死亡方式,对于涉及者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的心理创伤。

对于生物界和医学界人士来说,也是难言的尴尬与耻辱。

杨锐望着冯曼蓉姣好的面容,看到的却是她未曾预料到的未来。

在冯曼蓉期待的眼神下,杨锐道:“虽然我很想认同你们的努力,但现在的问题,无关努力。”

“恩?”冯曼蓉的眼睛通红,有些没听懂杨锐说的话。

杨锐道:“我否定的是这款药物,并不是想要否定你们,就像我在答复函里说的,你们需要做更多的安全性方面的实验。”

杨锐现在是以答复函的委员身份回答冯曼蓉,必须非常正式才行。

冯曼蓉听到的却是推脱——其实她的判断也没错,杨锐的确是在推脱。

“究竟要做什么安全性方面的测试,您才肯放行。”冯曼蓉将愤怒藏在胸间,挺胸抬头。

“药品安全是个严肃的话题,不是我放不放行的问题。”杨锐轻轻摇头。

“杨委员……”

“小冯,话说清楚就行了,不要带着情绪工作!”门口,有稳重的男声传来,随之,就见一名身穿暗色衣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秦厂长。”冯曼蓉叫了起来。

杨锐看向门口。

“鄙人秦翰池。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秦翰池凝视着杨锐,看都没看冯曼蓉。

杨锐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位露面的,就是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

司厅级的干部,在京城里,也是高级干部了。

门口的各厂代表,也是兴奋了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议论:

“秦翰池可不是好欺负的。”

“杨锐碰到铁板了。”

“是杨委员。”

“谁知道他还能做几天委员。”

“秦翰池哪里有那么厉害。”

“莫名其妙的不予通过,秦翰池心里藏着气呢。”

“说的像是你看到似的。”

“你看吧,非得把脑浆子打出来不可。”

(本章完)

第906章 软硬兼施(求月票)

“杨委员,我今天来,也是来问问题的。”秦翰池开门见山的道:“我也想问问刚才小冯问的问题,您想我们做什么安全性测试?”

对秦翰池,杨锐就表现的更郑重一些,斟酌着语气,道:“据我所知,你们申请入市的律博定,是由美国三木公司开发的,我看了你们提供的申请书以后判定,三木公司进行的动物实验并不全面,为了证明律博定的安全性,我要求你们补充进行安全性的测试。”

之所以特别提到动物实验,是因为杨锐有过动物实验的经历。他的去铁酮完整的通过了动物实验,因此,杨锐非常清楚动物实验的各个方面,这会让他在可能的辩论中处于优势地位。

相比之下,临床试验虽然更有可能体现出律博定的问题——杨锐很怀疑制药公司的研究员是否发现了隐藏在心脏病药物下面的心脏副作用——但杨锐并没有相关的经历。

因此,如果京西制药总厂真的去做临床试验,杨锐很难提出进一步的反对意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在于杨锐不希望扩大律博定的使用范围,哪怕是数百人规模的临床试验,也可能造成许多人不可逆的心脏损伤,在明知道律博定有问题的情况下,杨锐不愿意去催生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杨锐的种种顾虑,在秦翰池看来,却是别有用心的。

他谛视杨锐片刻,道:“三木公司是美国著名的制药公司,律博定是他们的主打产品,而且,律博定已经在美国和德国上市两三年的时间了,一直用的好好的,再回头做动物实验,有必要吗?”

“药品上市,之所以需要通过申请,以及申请之所以需要通过GMP委员会,就是因为不同的药物具有不同的特性。上市数年,结果因为安全问题,结果退市的药品并不少见。是否需要回头做动物实验,是作为审核者,我的判断。”杨锐说的很正式,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当然,当然,是你的判断。”秦翰池重复了杨锐有些拗口的话,道:“我们京西制药总厂,也不是要质疑您的判断。”

秦翰池说着话,却是转身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几秒钟后,秦翰池走出办公室,向走廊两边看了看。

来自全国各地,不同药厂的代表们,顿时作鸟兽散。

“小冯,你就站在门口,把这些听墙根的玩意都轰出去,什么东西。”骂了一句,秦翰池回过身来,重重的关上门。

门关,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冯曼蓉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的女性身份,令她在与男性为主的委员们打交道的时候,获取了许多优势,但在这种单独的严肃的谈话氛围下,优势又变成了劣势。

杨锐是不会和她关起门来谈话的,秦翰池却可以。

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少了一些冠冕堂皇的气息,多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杨锐摸不清秦翰池的路数,就拿起茶杯,静静地喝水。

秦翰池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道:“杨委员,你看这样如何。我把您的要求,转给三木公司,让他们做进一步的动物实验,或者指导我们做动物实验,在此期间,您先把我们放行了,让我们进行生产。到时候,如果动物实验没通过,我们生产出来的药品就转给三木公司,如果动物实验通过了,我们再就地销售。”

“不行。”杨锐微微摇头,道:“你们得先做动物实验,完成以后,再行评估。”

“我保证,动物实验没有做完以前,不在中国市场销售,这样还不行吗?”秦翰池想说,人家美国人卖药卖的都要供不应求了,中国市场又不是唯一能卖药的市场。

杨锐依旧摇头,道:“GMP的全称是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我想您注意到了,生产也包含在内,而且主要是生产。”

秦翰池有些动气,道:“我们出口创汇都不行?”

“美国人也是人,如果药品有可能有问题,你就不能卖。”

秦翰池恨不得掐死自己,心想美国人有美元,谁在乎他们是不是人?

调整了一下语气,秦翰池用冷静的声音,道:“杨委员,美国已经允许‘律博定’上市销售了。”

“我认为,美国人的决定,或许偏于草率了。”杨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重起来。

要不是“律博定”太过于重要,秦翰池现在就要笑出来了。

美国人的决定草率?美国FDA是世界出名的严格好吗?

就国内的医药审核制度,圈子里谁不知道,那是漏洞一箩筐。

但转念一想,秦翰池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了。

杨锐开发出了一款新药的事,别的行业的人可以不知道,秦翰池又怎可能不知道。虽然去铁酮的临床实验还没有完成,但能完整的通过动物实验,也是很了不起的事,至少在中国,是顶尖的,在世界也是一流的。

他说美国人的动物实验草率,至少秦翰池本人,是没什么好反驳的。

想到这里,秦翰池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低头沉思片刻,秦翰池再次开口道:“杨委员,不瞒您说,我们京西制药总厂,是没有能力做全面的动物实验的。不怕说了让您笑话,我们厂以前的主要任务,就是生产,连生产工艺,都是请研究院做出来,再到厂指导的。”

停了一下,秦翰池看向杨锐,道:“要不,我提个建议,一事不烦二主,这个律博定的动物实验,就交给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或者香港华锐实验室来做,行不行?”

秦翰池的话,让杨锐哭笑不得,敢情你以为我是在讹诈你?

仔细想想,杨锐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还真像。

其实,搞研究的为了经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讹诈产业界也不是啥新鲜事。

计划经济时代,各个做研究的院校讹诈国企稀松平常,总不能你大集体的工厂每个月发10块钱的奖金,我做研究的就该拿死工资吧;资本主义的地盘里,科研院校讹诈生产集团亦是屡见不鲜,那些百万千万亿万规模的捐款,并不总是心甘情愿的。

就是杨锐,当年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更新设备,也从可口可乐拿了15万美元的经费,其方式,也是威胁他们要做碳酸饮料危害性的研究。

技术讹诈,很常见。

杨锐也不在乎。

但这一次,杨锐只想高喊一声:我不是讹你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杨锐用平静的语气,道:“秦厂长,我不是讹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这怎么能说是讹呢。搞研究嘛,是我们请您帮忙。”秦翰池堆起笑脸,心里骂着三字经。

“秦厂长,您误会了,我没有要做实验的意思,我也不能给你们做实验,利益冲突。”杨锐赶忙撇清。

秦翰池笑的更灿烂,想了想,道:“那行,您不能做实验的话,这样……您指定一个单位,我去找他们谈。”

杨锐目瞪口呆,只能继续撇清。

两分钟后,秦翰池终于明白,杨锐不是要讹诈他了。

然而,这个消息,显然更令他不开心。

秦翰池的脸色也渐渐的冷了下来,道:“杨委员,做人留一线,您就放我们一马吧。”

杨锐脸苦心也苦,道:“秦厂长,不是我杨锐矫情,律博定,真的需要做安全性测试。”

“做啥安全性测试?美国和德国有上百万人吃它,也没见有人出事啊!”秦翰池撕破了最后的温文尔雅,像是在车间训斥工人一样的扯起了嗓子。

杨锐叹了再叹,心道:不是没人出事,是出了事的都是严重心脏病人,大家没有意识到是律博定搞的鬼。

杨锐不说话,被秦翰池看成是无言以对。

秦翰池再次道:“杨委员,你就实话实说吧,您要怎么样。”

杨锐摇头,他总不能说,我要你们放弃代理吧。

这个答案,是秦翰池断然不能接受的。

而对现在的秦翰池来说,“不予通过”同样是他不能接受的。

“杨委员,为了生产律博定,我们京西制药总厂最大的两个车间,都停工转产了。现在,我们全场三千多号人,守着一仓库的原料,给银行交着利息,在等米下锅呢。”秦翰池的声音饱含着工业时代的情怀,轻声道:“杨委员,我读书少,16岁就进工厂了,培训倒是参加过几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到你们北大听讲,王元蓝老院士,讲的特别好。那堂课,我现在都记得,说的就是工厂的计划性。”

秦翰池用回忆的语调,情感充沛的复述道:“恰当的工厂计划,是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的最佳途径……而工厂的生产计划一旦被打乱,损失的不仅仅是利润……”

“杨委员,您一句不予通过,我们京西制药总厂,就要讨饭吃了。”

“我这个厂长,被您晾在这儿,是要成亡厂的罪人喽。”

秦翰池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用来形容秦翰池再适合不过了。

就说服艺术来讲,秦翰池起码有能力拍几百张照片。

杨锐更是感受到了浓重的压力,以及威胁。

然而,浓重的压力和威胁,并不能改变杨锐的决定。

“秦厂长,很抱歉,你提供的资料,我很同情,但并不足以改变我的决定。下一次,请您提供更完整的资料。”杨锐干巴巴的下了逐客令。

秦翰池深深的看了杨锐一眼,道:“我会的。”

秦翰池摔门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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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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