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免战

顾遂远刚传完这句话,山门外顿时如同炸开了一般,喧哗声大作。

“什么不应战?这不是耍人玩呢吗?”

“啊?我等可是从杭州过来的,顾炼师不是开玩笑嘛!”

“杭州来的?我是从京城来的好不好?马不停蹄跑了三天!”

“不会吧?莫非真如《君山笔记》所言,顾炼师不敢战?”

还有些脾性差的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

“姓顾的, 爷爷在你们家门口等了两天了,你居然说不打?信不信我们冲进去把你顾氏山庄踏平了!”

“姓顾的鼠辈,连大师兄上门都不敢应战,还大言不惭要战江掌门?你怕不是猪油蒙了心!”

“镜玄散人文章里不是说了么,顾家都是一帮怂货,从祖上就怂到现在,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上千人中,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 其中更有数百散修,压根儿没什么高人风范,有的只是好勇斗狠、只嫌事情不够大的痞劲儿。

数百人一起鼓噪,顿时声震如雷,群情汹汹,顾遂远听得头皮发麻,不敢多言,连忙缩了回去,飞脚向顾南安禀告。

也不知谁带了头,山庄前的呼喝声渐渐汇聚成一句号子:“大师兄登门挑战,顾南安出门试剑!”

另有好事之徒掠到最高的树梢之上,取出木鼓铜钹之类原本就预备好的看热闹专用神器,随着号子的节奏敲打起来,反过来又带动着号子声更加整齐有律。

渐渐的,人群中又出现了领喊者:“大师兄登门挑战!”

“大师兄登门挑战!”

领喊者:“顾南安出门试剑!”

“顾南安出门试剑!”

领喊者:“大师兄威武雄壮!”

“大师兄威武雄壮!”

领喊者:“顾南安胆小怕死!”

“顾南安胆小怕死!”

呼号声中, 赵然从锦囊里取出一套桌椅板凳、红泥火炉、茶壶瓷盘,现场支应了起来, 请魏致真坐下歇息。又取出一把特制的大伞, 在魏致真头顶上撑起一片天空。

魏致真赞道:“致然想得周到!”又冲青衣示意:“看看人家致然,学着些。”

青衣道人翻了个白眼,扯过张椅子坐在旁边,取出纸笔继续琢磨她的稿子。

四人落座,就这么大大方方堵住了山庄大门。

顾遂远赶到顾南安房中,见顾南安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喝茶,桌上有本翻开的书,他品一口茶,翻一页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顾遂远不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老人家还有工夫喝茶看书?这是喝茶看书的时候么?

凑到跟前道:“叔父,楼观的人在外头叫门,形势实在是有些紧迫,您听,那些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都在跟着起哄呢。侄儿担心,万一有居心叵测之人挑动…….”

顾南安抬起头来冷哼一声:“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闯我山庄?我看谁敢!大阵守护,就这帮低阶之辈,我倒真想看看谁有能耐!”

“让他们这么骂下去,总也不是办法……”

顾南安噌的从椅子上起来,手指门外:“让他们骂两句,咱们就出去比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激将法,懂么?”

一边说着,一边在屋中来回转圈,一边转圈,一边手指门外大声道:“我要是真受了外头那些人的鼓动,跑出去跟魏致真比试,以后见了江腾鹤怎么办?你告诉我,见了江腾鹤我怎么办?”

顾遂远小心翼翼道:“叔父出门把他打发了就是,楼观弟子行事乖张,叔父帮江腾鹤教训弟子,说出去也是长辈的风范……”

顾南安不屑道:“你说得轻巧,咱们是这么想的,别人会这么想吗?《君山笔记》你也看过了,你说一句话,人家就会给你截头去尾,写出来的意思驴唇不对马嘴。我告诉你,我真要出去跟魏致真打,甭管咱们说什么,外头传出去肯定变样!”

顾遂远不得不承认,叔父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只是现如今外头纷纷攘攘,又该如何应对呢?

“那叔父你看,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骂他的,咱们过咱们的,该喝茶喝茶,该读书读书,心平气和,不和他们一般见识,骂累了,等得无趣了,自然就散了!”

顾遂远看了看桌上那本《君山笔记》,不动声色将其调了个方向转正,然后道:“知道了叔父。”

刚出屋,就听顾南安在后面斥了句:“你们这些后辈子弟,但凡有一个出息的,都能替我出去打发了魏致真,现而今倒好,哼……”

挨了一通训斥,顾遂远也有些发狠了,几步来到自家院中,将同辈的师兄弟召集过来:“有人欺负到咱们顾家头上来了,叔父碍于身份却不方便出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氏的名头被打落下去,我意出门迎战,你们怎么说?”

顾氏在浙江乃至周边散修世家中大名鼎鼎,并非浪得虚名,二代这九位弟子中,除了顾遂远外还有一个金丹,其余人则为黄冠、羽士不等,至于三代弟子,则还上不得台面。

加上老一辈中的修士,顾氏拥有两位炼师、一位大法师、两位金丹法师及一批黄冠、羽士和道士,比一些偏远地区的道馆也差得不是很多了。

而在散修界中,拥有炼师级数以上高修的,可谓凤毛麟角,超过一半的散修宗门和世家都没有修士结丹,拥有金丹法师境界的修士坐镇,已经是顶梁柱的散修宗门,如衢州的牛斗宗、西河派,也就是一位金丹法师坐镇。因此,顾氏能拿出这样的阵容,基本上可以碾压浙江一带所有散修宗门和世家。

也正是因为具备如此雄厚的实力,又有着祖上“正统名门”的传承,顾氏才可以和游龙馆成为世交,才能被帝室一系所倚重。

但今日遇上魏致真这种高水平的大法师挑战,顾氏却感到很是窘迫。

执掌门户的顾南安不愿意应战,另一个炼师级数的长辈又不知去向,唯一那位和魏致真同级别的大法师却已垂垂老朽,如今只是在熬日子而已,真要将他老人家请出来,谁都不认为他能胜出。

剩下的,就是顾遂远为首的二代弟子了,这该怎么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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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1章 五步

“若是大伯在就好了……”有人叹息。

“别说这些没用的,当年大伯怎么离家远游的,都忘了?不是你们几个在下面挑事,大伯和叔父能闹翻?现在倒是想起大伯了?”

“怎么成我们挑事了?谁也没逼迫大伯,是他自己出游的……”

“不要吵了, 大伯有大伯的想法,这件事情怪不到谁头上!”

“老祖……”

“老祖已经百岁高龄了,还是让他老人家安安稳稳度过最后这几年吧!”

顾遂远咬了咬牙,道:“行了,都别争了!你们都随我出门,我去和魏致真斗!他魏致真能越境挑战叔父, 就不允许我遂远越境挑战他么?至少我还没像他那样狂妄到挑战炼师高修。此战无论胜败,咱们顾家也算应战了,没有做缩头乌龟!”

有人迟疑道:“若是依旧没胜, 魏致真岂不是还要继续堵在门外?”

顾遂远凛然道:“那就是不是我等后辈的事了,叔父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不少人都看出来了,顾遂远这是“愤然出战”,想必是受了叔父的斥责吧。事已至此,不需多说,众人簇拥着顾遂远来到山庄大门处,将大门开启,鱼贯而出,背靠大门一字排开。

顾遂远正要叫阵,却不由愣了愣,只见对面楼观四人的身前,正立着一个修士,左手擒着一个葫芦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右手握着一柄长剑,长剑搭在肩头。

这修士面冲楼观四人, 背对山庄大门,顾遂远也看不见相貌, 分不清究竟是谁, 只是见他道髻歪散,道袍随意披敞着,显得潇洒不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个修士,顾家十多位弟子摆出来的阵势,完全被人忽略了。

这是有人来替顾氏出头?

顾遂远左右望了望身边的师兄弟们,这些人却都满是疑惑的看着那修士,见了顾遂远询问的目光,各自摇了摇头。

看着对面的于致远,赵然微微皱眉,轻声道:“于师兄,不要闹了。”

于致远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拉渣的胡子上沾着酒珠子,瞪着赵然哈哈一笑:“我胡闹?赵致然,你居然说我胡闹?好吧,你既然非要说是我在胡闹,那我今天就胡闹一把,赶紧,拔剑!”

赵然无奈道:“于师兄,你喝醉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下去后单说,好不好?今日是我大师兄来顾氏山庄试剑……”

于致远打断道:“我醉了?我醉了吗?我真的醉了吗?赵致然,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你当日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全力助我解救景七,我还相信你,可你是怎么做的?当面说好,转过头来就下死手!景七在牢房里坐了足足五年,他过去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公子,又是倍受信重的道宫监院,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我上个月去庐山探望他,他都快不成样子了……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们老于家、老景家……”

赵然道:“我从来没有针对你们于家……”

于致远大吼道:“于家和景家本为一体!景大长老是我叔祖长辈!你们要挑战的景云安,那是母舅家老爷!还有景七,那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还有小武,我虽然不待见他,但他毕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也死在了你的手上!”

赵然道:“景致武的死亡还不能确证,而且就算死了,那也是他刺杀我在前……”

于致远怒道:“没有你针对我家,小武会去找你吗?再说了,谁能证明小武是去刺杀你?谁又能证明你是为了自保而不是心生恶念杀人灭口?把景七陷害到牢里,把小武杀了,如今连我家长辈都不放过,用你们的笔污蔑我家不说,更想踩着我家上位……”

赵然气得手足发冷。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被气到这个地步是多少年前了,看着这个过去曾经不遗余力提携自己、帮助自己,自己曾为之感动而准备结交一生的师兄向自己翻脸,看着他面目狰狞对自己大吼大叫的样子,赵然心里陡然生起一股悲凉之气,只觉胸口当真堵得难受。

于致远的咆哮依旧在继续:“赵致然,我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从十多年前你就这样,一直不停的和我家做对!我当真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和你结交……”

骆致清听不下去了,伸手就要抓向于致远,被赵然连忙拦住:“师兄,这是我的事,我来解决。”

于致远冷笑:“怎么?想动手?正好!我今日来,就是向你赵法师挑战的!姓魏的可以越境挑战我舅老爷,我也可以越境挑战你赵法师!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我们打一场!”

赵然强忍着道:“于师兄,你不了解情况,你先退下,其中的内情咱们单独说,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打就是了!你们不是要打吗?来啊,先跟我打!我告诉你赵致然,我今天来就是想打你!”

“于师兄,你冷静一下,别喝酒了。”

“酒是好东西,能让我保持清醒!一边喝酒一边揍你,还能让我更解气!”

“于师兄……”

“别叫我师兄,打完今天这一场,从今往后,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于师兄,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的。”

“打不过也要打!”

赵然飞符东方敬:“敬师兄在何处?能否将于致远师兄带走?他喝多了,堵在我们身前,非要跟我打一场。”

东方敬回道:“怎么回事?见顾家不应战,我就和几个旧友结伴同游灵山了。于致远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怎么了?他若是捣乱,致然尽管出手教训就是,我现在就赶回去。”

赵然和东方敬飞符来往的时候,于致远借着酒意越说越不像话了,赵然无奈,只得向着于致远走了过去:“于师兄,若是我有得罪之处,你尽管打骂便是,只是饮酒伤身,师兄还是注意自己身体才好……”

一步,于致远喝骂声停住……

两步,于致远掌中酒葫芦落地……

三步,于致远身形摇晃……

四步,于致远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倒……

五步,赵然抢到于致远身前,将他搀扶住,口中道:“于师兄少喝些吧,不胜酒力就不要喝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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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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