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神州固有的浪漫

卫渊在梦中穿行着。

最后回到他自己梦里的时候,发现无支祁居然调出来了拳皇97的隐藏人物,开始用隐藏人物把普通角色一个一个地打过去,去看一个个角色的大招效果,尝试不同连招,乐此不疲。

一直到了第二天白天,无支祁才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游戏,离开了梦境。

在无支祁离开梦境之前,卫渊再度卜算了几次,山君现在藏身于应天府,卫渊第一次是测算江南道会不会出现危及到普通人的灾害性事件,得到了清晰的征兆,是一切安全。

这和卫渊的推断相同。

以山君的谨慎,在发现自己被注意到的时候,不可能做暴露自身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山君虽然舍弃一切外物,走上正统修行道路,但是在刚开始,实力恐怕不升反降,处于最弱小的状态。

这段时间内的山君,会相当谨慎。

而后卫渊算了算和自己相熟的老道士,后者虽然一身道行,但是毕竟年老,现在也在应天府,若是被山君盯上也有危险,得到的卜算结果是安全,老道士并没有被卷入山君肆虐的事情里。

卫渊稍微放下心来,从梦中苏醒。

接下来,就要等到张浩那边搜查出结论了。

山君的真灵气息,以及外貌,他刚刚都已经通过梦境告知张浩。

张浩和他不同。

卫渊并没有学习过将记忆中的画面刻录在玉简里的法术,想要留影给其他人看比较麻烦,也不像是张浩那样是道门弟子,张浩可以请道行高深的长辈,使用类似于他心通之类的神通,让那些道人一并看到山君外貌真灵。

而卫渊却不可能允许旁人这样做。

一方面是他本身秘密太多,不愿让旁人看到他的真灵。

而另外一方面,卫渊自己也不知道,别人施展法术去窥探他的真灵,究竟会看到些什么,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只是能够确认,即便是道行足够高深的修士施展这样的神通,都有不小概率被反噬。

想想某位真修施展法术,然后口喷鲜血倒下去。

卫渊觉得自己有几张嘴都解释不清。

张浩他们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也有足够的信任度,这或许就是宗门传承的好处之一。

卫渊脑海中思考情况,将一件件事情整理清楚,然后躺在床上,完全不想起床,他看着外面升高的太阳,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昨天应该睡了足够的时间才对。

为什么不想要动?

睡觉是为了休息。

……如果梦里也要工作的话,那么睡觉的意义还在哪里?

我不就是007?

在历经了挣扎纠结,以及闹钟之后,卫渊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水鬼穿过门,来找他道:“外面有行动组的人找你,额……老大你怎么还没醒?几点了都……”

半睡半醒的卫渊脱口而出道:

“我被被子封印了。”

水鬼:“…………”

卫渊一下清醒,咳嗽了下,面不改色道:

“我是说,我在思考一个封印的术法,行动组的人来了?在哪里?”

水鬼决定遗忘刚刚听到的话,回答道:“在博物馆里。”

卫渊让水鬼去负责招待来访的客人,一边嘀咕行动组的效率这么快,才刚刚托梦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找到了山君所化青年的身份么?一边快速穿衣,抬手招出清水草草洗漱了下,迈步走出。

确实是行动组成员。

但是不是泉市的特别行动组,而是来自应天府的行动组后勤部成员。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黑色正装。

他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拿出证件给卫渊看过,而后取出了一封信,双手托着递给卫渊,道:“卫馆主,这是应天府姜华亮教授的遗物,是给你的信,遗书上说是要给哪天救了他的人。”

“姜老是癌症研究的泰斗,一辈子贡献,局长派我把信给你送过来。”

他补充了一句,道:“当然,我们没有看信的内容。”

“这是一种道德。”

卫渊想到先前巫煊那件事情里,被自己学生用来做人体试验的医学教授,他神色微有些怅然,虽然知道老人当初的情况就已经极为糟糕,但是得到消息,仍旧心有遗憾,道:“姜老去世了吗?”

那位行动组成员点头,回答道:“昨天去世的。”

“这信应该是姜老对你的感谢。”

“他是一位让人尊敬的老科学家,他的离去,是全人类的损失。”

男人站起身来,笑了笑,道:

“我还有其他任务,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卫渊把男人送出去,看了看手里没有被拆封的信笺,没有立刻将信拆开,现在都已经十点多了,他有点饿得慌,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先是找到了一家自家开的早饭摊子。

这种店面是自家的门面,不是那种移动的摊子。

所以在这个时候还开着。

卫渊要了一碗豆腐脑,两个茶叶蛋,然后拿了三屉小笼包。

老板看的咂舌,道:“小伙子胃口挺大。”

卫渊笑了笑,解释道:“饿得慌,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那是得多吃点。”

卫渊用油泼辣子和醋兑了一碗料汁,一半小笼包蘸着吃,一半则是原味吃法,两种方法交错着吃,保证口感的新鲜,保证每一口下去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享受,最后要了一个大肉包,咬了一口。

然后把最后的料汁从这个口子,倒进包子里,再吃掉。

老板收钱的时候,看了看卫渊,道:“肚子挺大。”

卫渊笑着答道:

“之前太久没吃东西,这一次吃撑了,中午饭都省了。”

老板恍然。

卫渊付完钱,找到第二家店,道:

“麻烦拿一碗面,对了,再多加三两面。”

迎着老板质疑的目光,卫渊面不改色道:

“之前几顿没吃,饿得厉害。”

………………

卫渊有技巧有目的地转了一圈,这才吃饱,武门修士对于食物的渴求,需要等到下一个层次才能减弱,而在这个时候,他收到来自张浩的消息,是说张浩已经和师长们汇合,在确认真灵之后就会立刻开始搜查山君踪迹。

另外,之前所说,张道陵封印山君时留下的卷宗已经开启。

被龙虎山修士带到泉州,应该很快就会送到博物馆。

张浩解释完后,匆匆挂了电话。

卫渊将手机收好,骑着车慢悠悠地回家,路过花店的时候,看到珏正在花店里,少女穿着蓝色背带裙,浅色衬衫,踏一双透明高跟的凉鞋,披肩长发没有如同往日那样束起,而是自然垂落,正在看书。

似乎注意到卫渊,珏抬眸微笑颔首,姿容清雅安宁,一如往日。

卫渊想了想,迟疑道:“珏你昨天……”

“嗯?”

少女稍稍歪了下头,双眸澄澈安宁,眼底疑惑。

“昨天?”

卫渊声音顿了顿,道:“没什么,你昨天画的画真好,类它喜欢得不得了,说要给张道友好好看看。”

少女恍然,微笑点头道:“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它再画的。”

卫渊和天女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开。

心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看来不但是一杯倒,而且醉了以后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好。

省得见面尴尬。

卫渊推开博物馆的门,在花店里,姿容清雅安静的少女收回视线,将一缕头发整理到耳后,露出了脖颈和耳朵,原本白皙的耳尖微微泛红。

………………

吃饱喝足,卫渊懒洋洋坐在博物馆那张桌子后面,用小刀拆开信封。

他注意到上面干涸的鲜血,想了想,将信展开,是红色横线的信纸,上面文字刚正,只是笔迹略有颤抖,卫渊念出来——

“展信佳。”

“之前救命之恩,还有阻止周子昌犯下更大错误这两件事情,还未能和你道谢,心中过意不去,故而留下手信,聊表谢意,另外还有一事要坦白,我保留了一瓶子昌的研究成果。”

“但是,我并没有将其运用于不道德的研究,只是尝试体验了下这种药物,然后将部分数据留给后人。”

“作为老师,作为一个人,周子昌的行为毫无置疑,是错误的,但是抛开一切,我也能够理解,没有任何一位医生可以抗拒让人类不死这样的成果和诱惑,我也一样,但是他走错了道路。”

“人的寿命有限,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困难,或许一个人的一辈子,甚至于一代人都无法彻底跨越这些困难,但是只要确认这是值得的,我们仍旧要付出我们的一生,去开拓道路。”

“这样后来人,就能在我们的基础上走得更远,甚至直接解决问题。”

“而后遇到新的困难,他们也会为后来人的前进而付出自己这一生。”

“看上去没有任何意义,也或许会被人嘲笑,但是放眼过去一百年,五百年,我们不就是这样,在嘲笑声里一步步走到前面,解决了一个个问题的么?以前连皇帝都有死于伤寒的,还有肆虐过一个时代的鼠疫,都以各种方式被控制消灭了啊。”

“在往日看来,这不也是不可思议的吗?我们攻克了过往认为不可能的难关。治病救人,不断地解决疑难杂症,这一千年前,两千年前,学医之人的愿望,现在仍旧还被人接过来。”

“其实我想,有如此大愿,代代相传。”

“千年不变,不亦长生?”

卫渊看着这千年不变,不亦长生四个字,突然想到了两千年前,想到了那笑起来嘴角有酒窝的少年道人,想到他说的治病救人,卫渊沉默了下,打开信笺第二页,看到上面几行变得刚劲有力的文字——

“我知道,你或许不是普通人,你能够活很久很久吧。”

“寿数绵长。”

“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这普普通通的老家伙做个约定呢?”

就在昨天,在孤独的房间里,病入膏肓的老人一边咳嗽,一边颤抖着写下了接下来的文字——

“一千年。”

“等到一千年以后,假如你还记得我这一封信,可以劳烦你看看那个时代吗?看看那个时代的人是否已经攻克了现在的十大绝症,看看人们是不是不用在被饥饿和疾病困扰?”

“看看那蔓延几千年的梦是不是还活着。”

“到那时,将这信笺烧给我的话,我是不是也能知道?”

“算是我这即将寿尽之人,和你这长生不死之人的,一个小小的请求……”

老人曾用最后的力气,将信笺认认真真地折好。

而卫渊读着最后几句话,安静了很久。

这是跨越千年的契约和约定。

就算是已经倒在病榻上。

仍旧有遥看来世一千年的豪气。

亦是壮阔,也是浪漫。

卫渊认真地把信笺放在桌上,取出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划破手指,按下指印,卧虎注灵于这一张最普通不过,却也极为沉重的白纸上,他将信笺折好,而后,将这信笺放在博物馆的馆藏上。

和最初的陶器,始皇帝玉龙佩,和太平九节杖放在一处。

卫渊突然有一种感觉,在自己这小小的博物馆里,所藏的并不是器物,而是人。

是人定胜天,是天下一国,是黎民求生,是医者大愿。

他盖上玻璃做的柜门。

于是这里,不只是有埋藏于过往的记忆,也有了对于未来的约定。

阳光落入这本来普普通通的博物馆,没有开灯,因为老木的色泽,这博物馆里带着一种仿佛岁月流逝的昏黄色,卫渊站立在这沉浑的岁月里,安静看着这信笺,突然想着。

会不会,是来世的自己,会偶尔发现这自己留下的东西呢?

还是那时候,仍旧是自己。

穿着黑色盘扣和细密云纹上衣,神色平和的博物馆馆主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藏品,转身离开,坐在老木桌前面,一边看书,一边等待着情报传递回来。

博物馆藏品——

信纸。

医者大愿,千年不死。

代号,004。

契约,已成。

PS:今日第一更………四千字~

(本章完)

第166章 客人?

张浩说,来自于龙虎山藏书楼,当年张道陵封印山君的卷宗,已经被带下山来,带到了泉州,要送到博物馆里,可卫渊等了很久都没能等来第二波行动组成员。

外面天色都渐渐黑了下来。

夕阳如火,映照在这一条老街上。

而后天色渐渐暗沉,原本如火一样的夕光也带着一丝黑暗的意味,直到最后一片黑暗,唯独只剩下一丝丝的霞光落在大地上,昼夜开始交替,魑魅魍魉也开始逐渐苏醒,在人所不知的地方开始活动。

在樱岛,这叫做逢魔之时。

而神州也有入夜后的种种传说。

西方则是有入夜后化身狼人,吸血鬼,恶魔的说法。

阴阳交替,自然会有怪异之事。

不过卫渊不觉得那些阴邪的鬼魅妖物敢走到这一条老街上来,不提其他,霸王枪上可是有着神州兵形势第一人残留的煞气,哪个厉鬼敢不张眼睛凑上来?

卫渊看了看时间,估计这今天是来不了了。

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做饭。

可才起身,卫渊脚步微微一顿,听到脚步声音,然后博物馆的门被推开,卫渊看到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面容慈和,有一道道岁月留下的皱纹,看上去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老人。

只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古朴长袍,腰间还垂着一枚玉佩,带着圆冠,卫渊认出,那是汉代术士冠,那老人才客气问道:“小先生是这家店的掌柜?”

掌柜?

卫渊眼底讶异,点头答道:“这家店现在的确是我开的。”

“老先生你是……”

老人微微作揖笑道:“一个行路人,路远迷了方向,想要在您这儿讨杯水润润嗓子,也歇歇脚,会不会打扰您了……”

卫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当然不会。”

“既然开了店,那自然要迎八方来客,老先生请坐。”

卫渊邀请这个老人进来。

老人坐在待客用的沙发上,卫渊也坐在老人对面,水鬼遮掩了自己的死相,老老实实上了正常的水,老人环顾博物馆里的东西,笑问道:“小先生这里,不知道做什么买卖?”

卫渊不知道这老人究竟有什么打算,他有所感触,回答道:

“收些古物,也听些故事,留下一些人的痕迹。”

老人笑道:“原来如此,倒是个雅致的行当。”

他声音顿了顿,道:

“冒昧上门,老头我这里也有个故事,就当做是报答了。”

“也不知道小先生你看不看得上眼。”

卫渊伸手虚引了下,道:“请说。”

老人似乎是整理了下思绪,而后才慢慢道:“小先生既然做的是收古物和故事的事情,那么应该知道很多事情,猛虎是山中之王,山中之君的说法,想来也知道,但是你可知道这说法是怎么来的吗?”

卫渊答道:“因为猛虎额头有一个王字。”

老人点头叹道:“不错。”

“但是小先生可知道,这猛虎额头,一开始并不是王,而是三,后来机缘巧合,有人加了一笔,这才成了王啊,我想要和你说说的,就是这个故事。”

他伸出手,手掌透着一股虚幻清气,道:“小先生有神通。”

“老头儿一边讲,您一边看着,如何?”

卫渊看了一眼这老人,让悄悄绕后的水鬼和拔刀的兵魂都后退安分,而后伸出手指,如同把脉一样按在了老人的手腕上,神通随心运转,却仍旧能够控制,随时可以挣脱,那老人用另外一只手举杯喝了口水,道:

“故事要从西汉末年的时候说起了。”

“这无关什么史书,还没有所谓的王侯将相,一开始,只是个被狼狈追杀的年轻人,还有一只在汉武年间被封为山神的猛虎罢了。”

……………………

地祇,顺国运而生,与国同在。

同样也会伴随国运衰微而失去法力。

猛虎已经不记得最初的经历是什么样子,只是记得他曾经被山下的百姓所尊崇,祭祀,得了他们的好处,也就不再伤人,甚至惦念着那点情分,偶尔会帮助祭祀自己的居民,杀死那些危害生活的猛兽。

于是在汉武年间,被国家敕封为山神。

那一天,山下的百姓给他建造了神庙,把一个石头雕刻的猛虎神像,从山脚下一口气抬到了山上,举行了很盛大的祭祀典仪,祂看了很是畅快,而且,这一次他有了两个属官,一个是年幼的伯奇,一个是秦末霸王死的时候通灵的锦羽鸟。

素来独处的猛虎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而后岁月悠悠而过,百姓对祂的祭祀香火不绝,祂同样庇护一地安宁,斩妖除魔。

平日和锦羽鸟饮酒,和伯奇谈论梦境,前往其他山脉河川拜访好友。

肉食的话,山中野兽滋味足够丰美,气血更是足够雄浑。

这样的生活几乎不逊于神仙。

但是地祇终究和神灵不同,伴随着时间流逝,大汉也开始走下坡路,而猛虎自身的法力也开始不断变弱小,只是祂原本就是积年的猛兽大妖,仍旧还能维持自身存在,不因此而消亡。

但是其他本是凡人,因为功德被国家封为山神土地的好友,却不断消亡,如同人寿尽死去,地祇也会有死去的那一天,猛虎并不在意这种事情,直到后来有一日,大汉的龙脉剧烈变化,气运移位,天地巨变。

地祇们迎来了终点。

……………………

又因一位好友消亡,猛虎大醉一夜,却被嘈杂声音吵醒,等到祂出去一看,却见到了一众精锐士卒,正在追杀一名年轻人,而那年轻人身上,竟然有着祂所熟悉的炎汉气运。

作为曾经受到大汉供养的山神和武神,猛虎毫无迟疑,现身而出。

祂轻易冲散了那些导致天地气运变化的精锐,救下了那年轻人。

众人皆被虎威震撼到瘫软在地。

猛虎烙守地祇信条,不曾杀人。

只是以虎尾卷起青年,扔到背上,而后怒咆声中,背着那青年翻山越岭,来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那青年面色苍白,却还是口气很大,对猛虎道谢之后,发誓往后必然有报答,要封他作万兽之王。

猛虎不屑一顾,但是看在这青年身上气运的缘故。

祂照顾了青年一段时间,甚至于指点后者的兵法和武艺。

大汉龙脉移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众多地祇有的仓惶不可终日,有的却反倒豪迈不羁,仍旧鼓盆而歌,终日饮酒欢聚,猛虎和众多地祇保护这个青年,使得后者始终不曾被追兵发觉。

那青年虽然有个很女儿家的名字,性格却极为豪迈不羁。

和众多地祇谈兄论弟,称呼猛虎为兄长。

青年名为刘秀。

伤势痊愈之后离去。

而后,猛虎等地祇仍在原本所封的山水之间,只是再如何旷达的性格,也只是在自己生死上能够看得开,当看到好友故交一个个虚弱不堪,几乎可能神魂散去,猛虎亦是心中烦闷,时时仰天长啸。

之后,那导致炎汉气运移位的人寻找到了祂。

那男子叫做王巨君,名王莽。

王巨君和猛虎所化黑甲男子,谈论七日七夜,阐述自身希望的天下是怎么样的,猛虎虽然是猛兽,却也冥冥中觉得,这样的天下如果能够做到,似乎比之前烂到根子里的模样好很多,至少那些祭祀自己的百姓会过得更好。

但是做到他说的样子,非常难,几乎是逆天而行。

而这个时候,王巨君抛出了猛虎所无法拒绝的招揽。

他愿意重新确立地祇祭祀,这样猛虎就不必眼睁睁看着数百年的故交好友神魂尽散,穿着黑衣的男人朝着他伸出手,从容地微笑道:

“如何?要来和我开辟一处新的天下么?便名为新朝。”

猛虎同意了。

于是王巨君守信守诺,重新祭祀地祇,让猛虎的众多好友得以活下来,猛虎也将自身所知的兵法,武技一一讲述告知于王巨君,双方互相引为知己,甚至于为了报知遇之恩,亲自为他练兵,收下了九名弟子,皆有一时豪勇,被王莽拜为九虎将。

猛虎为他安定天下。

但是祂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站在王莽敌对阵营的,竟有当年的兄弟刘秀。

王莽对于猛虎推心置腹,有活命之恩,更是救下了他诸多好友。

而那青年更是曾经将猛虎奉为兄长,彼此兄弟相交。

猛虎不愿看到二者相残,于是去找到了青年,希望后者能够停手,猛虎愿意以性命给他担保,保证他无恙……

………………

老人喝了口水,声音微顿,卫渊已经知道故事的走向,没有开口,水鬼听得有些出神,下意识询问道:“那那个青年同意了吗?”

老人叹道:

“怎么可能同意啊。”

他声音顿了顿,道:“但是在猛虎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刘秀就找到了锦羽鸟,对于锦羽鸟许下了种种封赏,要锦羽鸟将猛虎独身带来,就说自己思考之后,决定答应大哥的提议。”

水鬼怔了下,然后笃定道:“这肯定有诈!”

“那猛虎去了吗?”

老人面容浮现一丝丝复杂,道:“去了,怎么没去?”

“在酒宴上,刘秀劝酒,彼此推杯换盏,欣喜不尽。”

“猛虎那一日足足喝了数坛美酒。”

“他是千杯不醉的,但是那一次,他醉了。”

“在他醉倒的时候,王莽军败,他教导出的弟子将军,全部战死,曾经是当世名将的九虎将军连姓名都没能留在历史上,而王莽最终也殒命了,新朝转瞬而亡,然后,刘秀也死去了,他完成了自己的约定,给猛虎额头增加了一竖,于此变成了山君。”

水鬼听得忍不住咂舌,道:

“这得醉了多久?”

“什么酒,这么猛?!”

卫渊若有所思,道:

“狄希,中山人也,能造千日酒,饮之,千日醉。刘秀给祂喝的,是中山酒?”

老人道:“小先生渊博。”

“那的确是千日醉,那酒常人喝上一杯的量,就能够醉上足足一千天,何况是喝了足足好几坛,即便是山神,也酩酊大醉了足足数十年才苏醒过来。”

老人喝了口酒,道:“祂是抱着兄弟不再争斗的心醉去的,所以在那数十年的美梦里,祂看到的画面,应该是王莽开辟新朝,而祂和刘秀,还有地祇好友一并饮酒高歌,天下安定祥和。”

“可惜,千日醉也会有醒酒的一天,何况是梦呢……”

他叹了口气,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述。

……………………

猛虎缓缓苏醒。

酒劲儿太大了,他似乎还没能缓过神来。

只是不知为何,隐约记得,刘秀似乎一下变得苍老了。

那原本朝气的青年变成了阴气沉沉,也威严霸道的样子,变得不像他了。

祂觉得自己是醉死了,这一梦太长。

但是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解决了,祂不必再夹在兄弟之间。

猛虎欣喜不尽,打算将此事告知于王莽,也以性命担保刘秀的安危,但是等到祂进入尘世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他发现自己熟悉的事物熟悉的人都消失不见,祂得知了王莽惨死,而祂自己在好友和君主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醉死过去。

猛虎几乎发了狂,红着眼要寻找刘秀要说法。

但是然后才知道,刘秀也已经死去。

满腔的仇恨突然不知道要去何处发泄,猛虎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去了山下自己庇护的村落,酒醒了,祂最后回忆起了醉酒时候看到的唯一的画面,看到了苍老到不像是当年兄弟,神色阴沉的帝王伸出手,神色眉宇隐约还能看到当年的意气风发,手指在自己的额头缓缓滑下。

“抱歉,大哥……”

“你纵是醒来恨我,阿秀也认了。”

以东汉的国运为之加封地祇,不再是山神,是山君。

有孩童唱着歌谣跑过去,

“老虎头上三横梁,刘秀加竖在中央。今年救我汉刘秀,来年封你兽中王。”

“头大耳小尾巴摇,周身上下锦毛梢。牙似钢锯爪似刀,常在山中逞英豪。行人见它胆丧,樵夫望见魂销。忠臣孝子它不咬,奸臣贼子命难逃。”

猛虎听到那最后一句,奸臣贼子命难逃的时候,突然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浮现心中,他又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王莽,闭住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猛然起身,大步离去。

也是这一次,祂开了血食。

老人叹息,看向卫渊,道:

“假若是小先生,得知君主因自己醉死而亡,而做下这一切的偏偏是自己的兄弟。救了自己性命之人,最终因自己所救之人惨死,而最重要的,无论是恩人还是仇人,亦或者君王,兄弟,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你会怎么做?”

卫渊未曾回答。

老人叹道:“祂最后孤身一人,穿着王莽军的战甲,背后绑着王莽的新朝旗帜,像是寻死一样冲到了当年剿灭九虎的军队当中,不知死活,拼杀到力竭。”

“不去躲避攻击,也不去逃跑,最后被擒拿,这是在寻死。”

“冲击军营本来必死,可却因为祂和光武帝的关系,以及祂眉心的王字和大汉气运息息相关,最终擒拿他的将军和天师,也只是将他封印,效仿禹王,将他和那座山流放出人间界……”

“祂是一切故事和传说的开始,是最初的源头。”

“自此猛虎皆可自称山君。”

“山中之君这一称呼,远古尚且还有其他解释,但是自光武开始,便指得是祂,也只是祂。”

“不知小先生,对于这个故事有何感觉?”

卫渊没有询问老人的真身,沉思了下,回答道:“忠义难两全,不能因为忠而破坏兄弟开创的盛世,也没有脸面就此苟活,穿着铠甲,举起旗帜,冲杀而死,这正是秦汉之风,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吧,这一点上,我可以理解祂。”

老人眼睛盯着他,道:“那山君……”

卫渊道:“过往恩怨,我并没有资格插手,我也可以明白祂的选择。”

“但是在这个时代,祂已没有拘束,开了血食,杀人不少。”

他声音顿了顿,平静道:

“当诛!”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八百字,稍微有些迟哈~

只是畅想故事,并非是正史哈,看故事就好。

山君是猛虎的说法,最早确实是出现在了东汉年间的《说文解字》

中山酒记录于《搜神记》卷十九,以及《博物志》卷十杂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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