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春晚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而对于陆严河他们这样年轻的明星艺人来说,更是想要登上的舞台。

陆严河是真的没有想到,春晚导演组会愿意让他们从一月底再参加彩排。

春晚导演组对彩排的要求有多高,陆严河是非常清楚的。

甚至很多明星艺人的节目在彩排中被淘汰的。

当然,像他们三个人《青苹果乐园》的节目,已经表演过,而且是掀起了巨大影响的节目,这种受导演组直邀而登台的,一般属于“保送生”,不太会被淘汰。

现在重新有机会登上春晚舞台,陆严河当然兴奋激动。

-

从宋颖杀青以后,剧组就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进组,又有人杀青。

这毕竟是一部公路电影,见一个人,然后离开,去见下一个人,这些人都是莫文死前想要再见的人,有的是有遗憾想要弥补,有的就是单纯想要见一面。

陆严河也因此新认识了好几个演员朋友,但是像宋颖那样能够跟他投缘、聊得来的,并没有再出现。

符恺拍戏的进度很快。虽然这是一部文艺片,但他却是在用拍商业片的执行力和进度表在安排每一场戏的进度。

像刘毕戈那样时不时就不按计划来、逼死统筹的行为,在符恺身上基本上没有出现过。

不过,这并不会让陆严河觉得符恺就拍得不行了。

每个导演习惯的工作方式都不一样,不是说只有像天才一样肆意、天马行空、不按规矩来才能拍出佳作。

就陆严河目前看到的几个拍摄素材,他对《荣耀之路》这部电影的预判还挺高的。

就像陈梓妍之前跟他所说的那样。

一部经典电影,它也许太四平八稳,让你没有那种看到创新性电影的惊喜感。

但是,经典电影的风格和模式,自有它的力量。

对这样一个故事来说,这个风格就是最合适的。

包括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部作品中感觉自己的表演有学院派那种规整较真的气质,但在符恺拍摄的素材里,他看到了这种的影子。

可能是被商永周给带动和影响的,也有可能是因为符恺的影像风格就是如此,所以他也融入了其中。

不管怎么样,镜头里的他很有新鲜感。

这种新鲜感让陆严河对这部电影充满期待。

-

大概是因为他隔三差五地就要跟着剧组换地方。

以前拍戏的时候,陆严河还经常有朋友来探班,这一次却一个都没有。

陈思琦本来想来,陆严河是觉得拍摄环境不是很舒适,住的地方更不舒适,就让陈思琦别来了。

没想到,这一天,北极光视频的郑怀仁和姜子昕一起赶到了陆严河入住的酒店,等他收工回来。

陆严河在回酒店路上才知道他们过来了。

这么突然,又急匆匆,陆严河心中预感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见了面,果然,郑怀仁马上就说:“严河,我们需要尽快启动《鱿鱼游戏》这个影视项目?”

“嗯?”陆严河有些诧异,“尽快启动?怎么了?”

郑怀仁说:“冰原视频盯上了我们这个题材,已经在找人写剧本,想要赶在我们前面拍出来,也是一个一群人卷入某个死亡游戏,然后PK竞争的故事,跟《鱿鱼游戏》的故事模型一模一样。”

像《鱿鱼游戏》这种故事,概念主打的就是一个新鲜感、离奇感。

要是有一个很类似的故事抢在前面播了,那《鱿鱼游戏》播出的时候,这种新鲜感、离奇感就会被很严重地削弱。

《十七层》爆了这一大类题材,人人都看到了这一类题材的市场。

可《十七层》更像是密室逃脱,跟《鱿鱼游戏》还是有着本质区别。

按照郑怀仁的说法,冰原视频那就是完全在按照他们的这个剧本创意,试图“蹭”一个戏出来。

陆严河这才知道,为什么郑怀仁这么着急地要把这部剧尽快启动。

因为不能让冰原视频抢先播出来。

陆严河点头,说:“没问题,想要尽快启动的话,那就启动呗,我的所有剧本都已经交给你们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郑怀仁说:“按照我们一开始沟通的,这部剧的男主角由江军来担任,女主角是江玉倩,但是,年轻警察那个角色,之前是找李治百来演,可是他今年上半年档期没有空,他已经接了别的戏。”

陆严河闻言,明白了问题出在哪。

“治百没有办法演是吧?其他演员呢?”

“我们都初步进行了沟通,都OK。”郑怀仁说,“只有李治百签了别的戏,正好就是三月份开机,跟我们怎么都靠不上。”

陆严河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说:“治百的戏其实大部分都是他个人的戏,跟其他演员不在一起,都可以单独拍,能不能等他签的那部戏拍完,再对他进行补拍?”

郑怀仁说:“这个方案我们也考虑过,然而据我们所知,冰原视频那部戏准备这个暑假就播出来,我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之前拍完并完成后期工作,幸好这部剧没有太多需要做后期的,可是,如果要等治百的话,那时间就很紧张了。”

陆严河闻言,点了点头,问:“那你们的意见呢?”

“换一个演员。”郑怀仁说,“如果李治百能演,那绝对是再好不过的,可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没办法,只能够换演员。”

陆严河问:“你们想换谁?”

郑怀仁看着陆严河,说:“如果你能够亲自演,那就最好,你对剧本最熟悉,外形也很适合这个角色。”

“我可不适合,这个角色要一身漂亮的肌肉,这么短的时间,我练不出来。”陆严河直接拒绝,“而且这个角色要那种男性荷尔蒙强烈一点的男演员来演,有那种健身、运动甚至是当兵感觉的人,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

郑怀仁和姜子昕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陆严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陆严河说:“你们去搜集一下,预计拍摄的时间里,有哪些符合这个形象的男演员有档期,咱们再一个个地看,其实颜良也很适合,但是他最近已经在接触另外一个戏了。”

颜良跟那部戏还没有签约,可是这几天聊下来,陆严河感觉得到,颜良对他接到的那个寻宝剧本的喜欢。如果这个时候陆严河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因为李治百档期撞了演不了《鱿鱼游戏》了,颜良一定会为了义气、帮他忙推掉那部戏来演这个,陆严河不太想让颜良这样做。

讲句实话,当初想让李治百来演《鱿鱼游戏》,是因为那个时候《六人行》还没有播,颜良还没有现在这样的人气和知名度。而当时《鱿鱼游戏》的男主角定了江军老师,所以,为了给这部剧加强明星演员的号召力,才想到请李治百来演。现在李治百演不了,陆严河再去找颜良——话当然可以说清楚,可陆严河不希望给颜良一种在他心目中,颜良是李治百备胎的感觉。

陆严河从来没有这样看过颜良。

李治百跟颜良两个人的形象和气质是很不一样的。

两个人要走的路线也不太一样。

而恰好李治百的形象和风格更适合陆严河目前拿出来的这些项目里的角色。

给颜良——

目前其实也就只有《六人行》里有一个适合颜良的,有发挥的,能出彩的。

-

谁曾想,《鱿鱼游戏》原定属于李治百的角色,因为档期原因,导致李治百必须退出,这个消息不翼而飞,传遍演艺圈。

陆严河的手机忽然一下就被打爆了。

第一个来联系陆严河的,就是跟他合作了《十七层》的李跃峰,那个人气很高、心思有点多但是为人本质不坏的男演员。

“严河,这个角色我能演。”他直接就这么说的。

李跃峰的形象也确实很合适。

他在《十七层》里就是运动员的身份。

陆严河却有顾虑,《鱿鱼游戏》的男主角已经用了江军老师了,再来一个李跃峰,这样的演员阵容,容易让观众串戏。

而除了李跃峰,还有其他人来自荐。

包括跟他一起拍了《暮春》的孔繁。

陆严河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该如何一个个地拒绝别人。

关键还都是合作过的熟人,不是陌生人。

-

更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有人找关系都找到商永周这里来了。

知道他现在正在跟商永周一起拍戏,所以请商永周帮忙推荐一番。

“你现在火啊。”商永周打趣陆严河,“人人都想上你的戏。”

陆严河赶紧摇摇手,说:“师兄你就别这么打趣我了行吗?我头都大了。”

商永周说:“头大?这为什么头大?”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找我,想要演这个角色,都觉得我留给李治百的角色,绝对是一个特别好的、能火的角色。”

陆严河有些无奈,大家会有这样的想法,陆严河理解归理解,但也没有因此就少一点烦恼。

商永周问:“那你觉得这个角色是特别好的、会火的角色吗?”

陆严河点了点头。

“要不然也不会给治百演嘛,我也不能坑他。”

“所以说,大家的反应也没有错。”商永周说,“我反而还奇怪,为什么你不找颜良演呢?”

陆严河没有想到商永周竟然会主动提到颜良。

“颜良?”陆严河说,“他、他已经在接触一部新戏了,而且很喜欢那部戏,我现在找他,他肯定就把那部戏放弃了。”

商永周:“我这边有个人,托关系找到我,想要我跟你打声招呼,这个找我的人呢,我也没法儿拒绝,你看看吧,不过合不合适的你们自己说了算,我就不跟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我也不太熟,这个人,演得怎么样更是不知道。”

他拿出一份简历,交到了陆严河的手上。

“好。”陆严河点头,接过来,“他接受试镜吗?嗯?这是刘泽凡?”

“你认识他?”商永周反而有些意外。

“之前在颁奖典礼上遇到过他,我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不是跟何允蕴一起演了《千古》吗?”

“对,《千古》很火,何允蕴一下就火了,刘泽凡也还行,但没有何允蕴吃到的红利那么多,这两年也没有什么让人有印象的角色出来。”商永周说,“估计也是因为这样,才专门找我打招呼了,觉得我跟你打个招呼,可能你会更重视一点?”

陆严河点头:“那确实是会更重视一点,你可是我师兄呢。”

“你这么一说,我压力突然就变大了。”商永周笑笑,“反正既然你认识他,那你肯定对他更了解了,我跟他不是很熟。”

陆严河有些疑惑,刘泽凡肯定是有他联系方式的,总不可能忘记这回事。为什么刘泽凡不主动来找他,而是要辗转请商永周打招呼?

-

挑演员这件事永远是最令人头疼的。

没有演员愿意来演让人头疼,太多演员争着来演,也令人感到头疼。

郑怀仁是想要把《鱿鱼游戏》做成全明星阵容的。

《十七层》的成功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题材的市场空间。而这又是陆严河创作的剧本。

但是,戏份最多的两个角色都已经定了演员。江军和江玉倩。

后者还好,前者在平台的眼中都完全不是能够扛剧的。但是陆严河当时跟他们签这个项目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一定要用江军来演男主角。所以,为了让这个项目更稳妥顺利,郑怀仁就想要把其他的角色都用知名演员来演。

最好都是一线,在其他影视剧都能演主角的一线。

选来选去,最终进入最终名单的就是李跃峰、刘泽凡、孔繁等五个在知名度和形象上都不错的男演员。

陆严河看着这个名单,说:“我觉得是不是组织一轮试戏会比较好?其实各方面都差不多了,就看跟角色的适配程度了。”

郑怀仁也觉得试戏可以,于是就组织试戏。

然而,听说要试戏,李跃峰就直接拒绝了。

陆严河都愣住了。

“他不是想演这个角色吗?”

“也很常见,到了他们这种级别,一般都不轻易参加试戏了,这万一试戏没有试上,被人知道,会影响他们的形象。”郑怀仁说。

陆严河一时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但是,李跃峰本身也不是陆严河心目中的第一人选,所以也还好。

而李跃峰也没有再联系陆严河。

-

其他的角色,基本上都是北极光视频定的,陆严河没有插手。

这部剧的主要角色还挺多的。

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疯批女孩的角色,北极光他们竟然找了跟他一起拍过《暮春》的王静。

陆严河当时跟她一起拍《暮春》的时候,就感觉王静是几个女孩里面爆发力最强的。没想到,这一次又在这部戏里合作了。

陆严河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王静签到了北极光视频,成为了北极光的签约演员。

当初王静在拍《暮春》的时候,就有公司找她签约。王静还找过他,咨询他的意见。当时他说,不用急着签约,等《暮春》上映之后,情况会好很多。王静听了他的意见,果然,在《暮春》上映之后,他们几个人都成了经纪公司眼中的香饽饽,被一番争抢,给出的条件就很好。

陆严河很开心看到他们能够有好的发展。

除了王静,在原作中,还有一个叫韩美女的中年女性角色。这个角色,北极光找到了卢穗来演。

也是一个陆严河认识的人。

在红河奖打过交道。当时徐衣仁拿了最佳女主角,卢穗的脸色都没有崩住。但因为卢穗跟江玉倩关系不错,陆严河也跟她聊得比较愉快。

男演员这边,那个老人的角色,请来了何大红这位刚拿中国电视剧导演协会奖最佳男主角的老戏骨。

另一个中年男人,则是请到了拿了红河奖的李颂繁。

全部都是这几年主流奖项视野里的演员。

堪称黄金阵容。

-

陆严河就没有再管后面的事情了。

他没有那么精力,也没有那个能力。

只要北极光不乱搞,按照剧本认真拍,以这样的制作阵容和重视程度,这部剧不会差的。

陆严河全副心思都投入到《荣耀之路》的拍摄。

到了《荣耀之路》杀青的那一天,陆严河跟商永周两个人都有些上情绪。

主要是这部电影拍得太走心了。

陆严河在这部电影里,完全把自己的表演交给了现场,交给商永周,全凭商永周带给他的刺激作出反应。

也是一个新鲜的体验。

商永周就更不用说了。

“这会成为我非常难忘的一次拍摄经历了。”商永周苦笑着说。

无论换谁,估计都会是。

拍摄途中发现了一具上吊的尸体。

这可能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

《荣耀之路》杀青,陆严河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送给大家,然后便踏上了归程。

已经接近春节了。

路上随处可见提着大包小包的人,都是回家的人。

陆严河看到这样的情形,立即想到了《人在囧途》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已经开机有段时间了。

本来陆严河说好放寒假要去探个班的,也没有探成。

事赶事的。

但是,因为正好李治百和颜良都要去客串一下这部电影,所以,陆严河就打算跟他们俩一块儿过去一趟。

邹东把陆严河送到孜园桥。

“东哥,你们后面这两天就休息吧,不用陪我了,我也休息两天,等我跟治百颜良他们一起去《人在囧途》剧组的时候,再麻烦你们。”陆严河说。

邹东点头,说好。

陆严河:“大年三十也得麻烦你们了,今年大概率要上春晚了,等大年初一就放假,我跟思琦出国去旅行,你们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一年太辛苦了,一直折腾,就没休息过。”

邹东说:“应该做的。”

-

这一年下来,陆严河对邹东和汪彪两个人都很感谢。

没有他们两个人,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连轴转地把这么多事情给做完了。

而且,邹东所做的也已经远远超出一个保镖的工作职责。

陆严河想着,今年除了年底要给他们两个人各发一笔丰厚的奖金外,也要再给他们涨一涨薪水了。

他打开门,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开着灯。

有人。

嗯?

陆严河回来之前明明还问了李治百和颜良在不在,他们都说有工作,要晚一点才能回来。

难道是出门前没关灯?

陆严河喊了一声:“有谁在吗?”

一个人从客厅里探了一个头出来。

竟然是周平安。

“平安……哥?你怎么在这儿?”陆严河站在门口,一时迟疑,都没有进去。

邹东本来都要进电梯,忽然听到陆严河问了那么一声,知道肯定有奇怪的地方,陆严河才会这么问,所以又专门回来了。

他回到陆严河身后,一起看着周平安,小声问:“有问题吗?”

“没事。”陆严河摇摇头,“东哥,你再陪我进去一下吧。”

邹东点头,接过陆严河手里的行李箱。

-

“李治百他不在,他有工作。”陆严河进来以后,跟周平安说。

“我知道。”周平安神色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神色讳莫如深地看着陆严河,“我在这里等他。”

陆严河哦了一声,点头,问:“他知道你在等他吗?”

“给他发了消息。”周平安说。

但是,他没有说的是,李治百已经好几天不回他消息,也不接他电话了。

陆严河把东西放了,对邹东说:“东哥,我这边OK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感觉周平安的状态还好,估计他也就是来找李治百说换经纪人的事情。

邹东问:“不用我在这里一起陪你等李治百他们回来吗?”

陆严河:“不用,没事。”

邹东看了周平安一眼,说:“我还是再在这里待一下吧,反正我回去也没有别的事情。”

邹东知道,陆严河跟周平安过去是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的。

虽然周平安想要对陆严河不利的可能性很低,可也不是没有。

主要是周平安一个人没打招呼就在这个屋子里等着,实在有点奇怪,甚至是难免多想。

陆严河给周平安和邹东都倒了一杯水。

“东哥,你应该也饿了吧?我准备弄点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他们刚才只在飞机上简单吃了点。

邹东说行。

陆严河问周平安:“平安哥,你呢?”

周平安:“我不用了。”

他又说:“谢谢。”

陆严河笑了笑,“不客气。”

他进了厨房,翻了翻冰箱,在冰箱里找到有速冻水饺,也有咸蛋黄烧麦。

想了想,懒得折腾,就烧水,蒸了一些饺子和烧麦。

真是饿了,这香味一飘出来,肚子马上就咕咕叫了。

陆严河端了三个餐盘出去。

“汪彪还在车上等你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上来一起吃点。”陆严河说。

五分钟以后,周平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陆严河他们三个人坐在一旁的餐桌上吃饺子和烧麦,吃得格外香。

“……”

还真吃上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平安哥,你真的不吃吗?他们买回来的这个咸蛋黄烧麦真还挺不错的。”陆严河又问了一句。

周平安:“不用了。”

他捏紧双手。

-

陆严河给李治百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周平安就在他们这儿守株待兔等着他回来呢。

李治百回:他跟我说了,我这边已经结束了,在赶回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到。

陆严河:嗯,路上慢点开车。

他吃完,拿起水杯,坐到了客厅。

“平安哥,你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找治百吗?平时也很少见你一直坐在这里等他啊。”陆严河说,“你这日理万机的,还同时带着马致远他们。”

周平安看了陆严河一眼,深吸一口气,说:“你现在是不是挺得意的?知道李治百要换经纪人,觉得你当初一口恶气出了?”

“我的恶气,我自己早就出了,不需要靠治百来帮我出。”陆严河说,“平安哥,只是我看到你现在在这里等他,觉得有些唏嘘,为什么人总是到了要失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努力一把呢?”

周平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懂什么。”

“你们经纪人的事我不懂,但艺人需要经纪人什么,我懂。”陆严河说,“我相信你一定有千万种理由来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可是理由再多,归根结底,论迹不论心。李治百是你一手带起来的艺人,在别人眼里,他可能脾气暴躁,是个怼天怼地的富二代,可你应该清楚,真实的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其实就是欺负他嘴硬心软,从来都是打嘴炮的王者,心却不是真的硬,所以总是让他妥协,一次一次地妥协。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定要走了,你就懵了,你以为他这一次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再妥协一次,可是他这一次没有。”

周平安绷紧了牙关,下颌都因为咬紧而现出了咬肌的轮廓。

“你现在来找他,劝他回心转意,说实话,平安哥,只是白费功夫,你已经辜负了他。”陆严河毫不留情面,而且,越说他自己心里的情绪越澎湃,多多少少还是带上了一点他的个人情绪,“其实我早就不能理解你,你已经有了李治百,为什么还要再把马致远也留在手上带?”

周平安说:“哪个经纪人会拒绝同时带他们两个?”

“梓妍姐就会拒绝。”陆严河毫不客气地说,“你是经纪人,你当然希望你手底下当红的艺人多多益善,可是,你也别忘了,平安哥,如果艺人都无法从经纪人得到信任感和安全感,那他可真没有几个能信任的人了。你真的不懂艺人想要从经纪人这里得到什么,尤其是像李治百这样已经很红的艺人。”

周平安有些恼怒,说:“要不是你们在背后挑拨离间,李治百他就算对我有意见,也不会去林苏洋那里,他这是在跟我赌气!”

“如果我们在背后挑拨离间,李治百也不用等到现在才离开你。”陆严河深吸一口气,“随便你吧,反正我想说的话已经跟你说完了,哪怕你曾经对我完全没有履行一个经纪人的义务,但是至少你对李治百和颜良都很负责任,你一直在为他们的事业起着非常正面的影响,直到你开始同时带马致远。你要是永远不意识到这一点,还是想要用怀柔之术来安抚李治百,那李治百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

周平安怒色浮上眼底,“你什么意思?”

“颜良好不容易红了起来,然后呢?他后面有什么新的安排吗?去年年初《六人行》就红了,他后面有接触到什么好资源吗?他现在每天都在跑商务,录节目,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那《偶像时代》呢?你给他找人、找资源做好的舞台了吗?还有拍戏,他总不能把《六人行》拍一辈子吧?”

陆严河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要同时带两个、三个甚至七八个一线艺人都OK,前提是你能够把每一个人都安排好,每一个人那儿都不掉链子,问题是你做得到吗?”陆严河冷眼如寒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因为李治百和颜良这两年明明是最好的时候,偏偏在你的手上,都只看到了吃老本三个字。”

周平安气得脸颊都在抽搐。

可是,这一刻,他面对着咄咄逼人的陆严河,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明明陆严河说的那些话也不客观,漏洞百出,明明李治百这两年播得很红的戏,都是他逼着李治百接的,陆严河却一棍子打死了他所有的付出和成绩。

换作平时,周平安肯定会怼回去的。

可今天晚上,周平安却没有说话了。

陆严河的这些话就像一支支乱箭射进他的心里面。

这些事情,周平安并不是不懂,不知道,只是他过去一直下意识地忽略这些,如今却被陆严河给掀开了说,逼着周平安直视这些事情。

-

李治百到了楼下,却没有上去。

他打电话给周平安,说:“我到了,你下来吧,我们的事情就不用当着严河的面说了。”

周平安说好。

周平安就下了楼。

陆严河不知道这天晚上李治百到底是怎么跟周平安说的,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李治百回来以后,陆严河本来还想要跟他聊一下这件事,但李治百说很累,什么都没有说,回房间休息了。

陆严河也就没有再追问。

李治百就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哪怕是周平安这样的人。

如果李治百真的有他嘴上那么厌恶周平安的话,早就分手了,怎么可能还会合作这么久。

凌晨一点,颜良才回来。

他一脸的疲倦。

陆严河听到外面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如梦初醒,才发现已经凌晨了。

他合上手里的小说,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哈欠,说:“今天直播就到这儿了,拜拜。”

他关了直播,起身出去。

“你还没有睡?”颜良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严河。

“刚才在看小说,一下子就看进去了,忘了时间了。”陆严河说,“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拍摄出了点状况,导致距离预计时间晚收工了两个小时。”颜良说,“明天一大早还得赶飞机。”

“还有别的工作吗?”

“嗯,明天晚上有一个公司的年会演出。”

“周平安为什么还给你接年会演出这种东西?”

“哦,不是普通年会,是我代言品牌公司的年会,人家发来了邀请,对方是金主爸爸,给钱又大方,那我只能去咯。”

“你现在本来就天天跑通告,还接这种工作。”陆严河有些无奈。

颜良:“有工作的时候当然要多接,赚钱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

陆严河没想到颜良现在还会这么说。

自从去年《六人行》走红以后,他的酬劳应该就涨了不少才对。

按理说,以颜良的消费习惯,他赚的钱已经绰绰有余了。

颜良说:“不早了,你也睡吧,喔,对了,你不是说周平安来了吗?他们今天聊得怎么样?”

“他们没在屋子里聊,楼下聊的,我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但李治百他回来以后,情绪有点低落,什么都没有说就回房间休息了。”陆严河说,“我也没有继续问了,他心情估计不好,让他先缓两天吧。”

“嗯。”颜良说,“刚才我回来的路上,还接到了周平安的电话,问我节目录得怎么样,还说等我回来以后,一起吃个饭,把我吓一跳,感觉他整个人都变了,奇奇怪怪,突然搞嘘寒问暖这一套。”

陆严河听颜良这么说,笑了笑,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习惯了他资本家的那一面了,受不了他突然改变形象。”颜良直说。

陆严河:“习惯习惯吧,我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用这种姿态来面对你了。”

颜良讽刺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陆严河为什么会这么说。

只是因为知道,所以更觉得讽刺。

-

陆严河第二天早上九点醒的,还是听到闹钟才醒的。

以前养出来的良好生物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慢慢破坏掉了。

颜良已经走了,人都已经在飞机上。

他双眼惺忪地走出房间,准备刷牙洗脸的时候,忽然看到李治百竟然在客厅上铺了一张瑜伽垫,在做平板。

这一幕把陆严河给惊醒了。

What?!

这种画面,就跟你突然看到树懒双手抓住树枝在做引体向上一样。

过于匪夷所思。

李治百之懒,懒出了刻板印象。

这位是在排练室练舞,基本上大半时间都在地板上躺着的。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周平安那狗东西说,我这个人懒散、脾气坏,还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要是换一个经纪人,他不再带我,那我不出三个月就会因为原形毕露而形象垮掉。”李治百愤愤地说,“老子倒是要让他睁大狗眼看看,老子离开他能不能更火。”

陆严河:“……虽然他说的这个话有问题,但你这个反应,不就说明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刻意用做平板支撑来证明自己不懒惰?”

李治百:“重点在于,没有他,我能更自律。”

陆严河:“……我还真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什么都别说。”李治百跟打了鸡血似的,脖子青筋都暴凸出来了。

陆严河:“随便你吧,你加油,我刷牙去了。”

刷完牙,洗完脸,陆严河打开冰箱找了找,思考早上吃点什么。

饿,很饿。

但饺子和烧麦都是昨天晚上已经吃过的了,不想又吃。

陆严河决定出去吃点。

他问李治百要不要一起去。

李治百气喘吁吁地爬起来,一身汗,说:“走。”

陆严河看李治百身上这汗,惊讶不已。

“你这是认真的啊。”

李治百:“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

陆严河:“行吧,我倒看你能坚持几天。”

李治百给他竖中指。

大冬天的,一出门就寒风瑟瑟。

李治百裹着羽绒服,问:“我们为什么不点外卖?”

“太饿了,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陆严河说。

他们就到附近找了个早餐店,一人吃了一碗面。

吃完面,回去的路上,李治百忽然说:“明天我要去一趟公司,把换经纪人的事情给办了,从明天开始,林苏洋就会正式做我的经纪人了。”

陆严河点头。

李治百见陆严河只点头,却没有别的反应,马上问:“难道你就不担心我反悔,又还是留在周平安这里吗?”

“没担心过。”陆严河说,“在这件事上,你只会在一种情况下选择反悔,继续留在周平安那里。”

“什么情况?”

“周平安不再带马致远。”

(本章完)

第406章 雪中行

陆严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一点后,李治百都惊呆了。

因为他反应过来,陆严河说得还真没错。

如果昨天晚上周平安是来跟他说,他不带马致远了,以后就带他——

“可能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弃马致远呢。跟我比起来,他当然更乐意带马致远。”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马致远没有别的可以依赖的,只能依赖他。”李治百说,“但我大不了就不干了,让我爸妈出面。在他眼中,可能这就是马致远跟我最大的区别吧,他想要一个可以被他完全掌握在手里的。”

陆严河之前还真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李治百一说出来,陆严河还觉得怪有道理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

站在周平安的角度,李治百就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艺人,可是他的家庭背景注定有很多后路可走。

马致远却已经跟林苏洋闹崩了才来了他这里。

看上去马致远是一个人气极高的偶像明星,但放在整个文娱产业链条中来看,他的本质就像是一个非常受欢迎、卖得很好的商品,虽然红,是商家眼中的香饽饽,但也仍然是容易被替换的,始终还是处于被制作、被销售和被喜欢的位置。

所以,马致远是非常需要一个经纪人的。

就像是高考结束以后的陆严河一样。

没有陈梓妍给他保驾护航,把关所有的东西,他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坑就掉进去了。

马致远也一样。越红的艺人,越多人盯着。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善意地盯着的——

所以,为什么周平安在马致远和李治百之间,会更放心马致远?因为马致远能够依赖的人只有他,他没有别的退路。

陆严河跟李治百快步回了屋子,进入有暖气的地方,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今天真的好冷。”

“应该都已经零下了。”

“幸好我今天没有工作。”

“你为什么没有工作?”

“你为什么不问你自己为什么没有工作?”

“我刚出组,休息两天不是很正常吗?”

“我昨天晚上才工作结束,今天休息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两个人非常幼稚地进行了一番挤兑,沉默了。

“《鱿鱼游戏》的事,抱歉啊。”李治百说,“本来都说好了给你演这个戏的,但因为签了别的戏,已经定了三月要开机了,时间撞上了,没有办法,总不能轧戏。”

陆严河点头,“《鱿鱼游戏》突然必须提前开机,这也没办法,都是意外,下次再演就好了。”

李治百问:“你什么时候找我演下一部戏?”

“等我休息一段时间,跟思琦从海外度假完回来再说吧。”陆严河说,“看看是先拍电影,还是先拍电视剧,反正写什么故事,我都已经想好了。”

李治百问:“都是我们三个人演?”

“嗯。”陆严河点头,“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演。”

李治百眉开眼笑。

“这个不错。”

陆严河问:“你三月份接的那个戏,是什么戏?”

“一个奇幻爱情故事,《月光交响》。”李治百说,“这个还是周平安给我接的,要不是合同都签了,我就懒得演了。”

“有一说一,周平安给你接戏的眼光还是准的,你看,演一部火一部。”

“他挑戏的标准是哪个我来演能火就挑哪个,那能不火嘛?”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鬼话?哪个人挑戏不是挑能火的戏?”陆严河无语地看着李治百,“他只是很功利,也很贪婪,但他眼光还是有的,你得认真总结一下他给你挑戏的标准。以后没有他给你挑戏了,你还能不能演一部火一部,得看你自己了。”

“我是换了个经纪人,不是没有了经纪人,这些事有林苏洋去操心呢。”李治百说。

“林苏洋对你没那么了解,至少开始这一两年,你不能完全依靠他。”陆严河说,“你自己上点心吧。”

“我这一两年也不用接新的戏了,都安排满了。”李治百说,“上半年拍《月光交响》,下半年拍刘毕戈导演的那部电影,加上还要录《偶像时代》和《年轻的日子》,还有你给我们写的戏,早就已经排满了。”

陆严河一听,也是。

说起来,李治百这一两年还真不缺戏演了。

-

陈思琦这一次回玉明,住的酒店,直接订了一个月,懒得回去住。

这也方便陆严河去找她。

平时相处的时间太少,但凡有机会,他们都是会尽可能多时间地待在一起的。

中午,李治百开车把陆严河送到了酒店,陪他们俩在酒店餐厅吃了个午饭,自个儿先回去。

陆严河跟陈思琦要一块儿出门,去见人。

两人现在都有了驾照,能开车了。

陆严河还没有来得及买车,他是在拍《荣耀之路》的时候才把驾照考了下来。

陈思琦的车在江广那边停着。回玉明以后,陈思琦就跟她朋友借了一辆车来开。

陆严河还很惊讶,问是什么朋友这么大方,一借就是一个月。

陈思琦说:“人家家里比我家还阔,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辆保时捷,七八台车常年在车库里停着,借一辆给我开根本不影响他什么。”

陆严河跟陈思琦都认识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陈思琦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我跟他也没多熟,平时一年都难得见一回。”陈思琦说,“所以都没有想起来介绍给你认识。我跟他能认识,还是因为……你还记得李琳吗?”

“就是那个也在十三中读书,你生日那次,在你生日派对上讽刺你的人?”

“你还记得啊。”陈思琦有些惊讶。

陆严河说:“那天的情形带给我的印象过于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陈思琦笑了笑。

“应该是我说这句话才对。”她说。

陆严河问:“她怎么了?”

“借我车的这个朋友就是李琳的前男友。”陈思琦说,“因为我们两个人都讨厌李琳,所以才在一次我爸组织的饭局上一见如故。”

陆严河:“……一见如故是这么用的吗?”

“有共同讨厌的人呗。”陈思琦说,“这就是两个人能够成为好朋友最大的基础。”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他怎么知道你突然要车?”

“那天我不是在朋友圈感慨了一句自从开始自己开车以后,就习惯了到哪都自己开车了,然后问回玉明要不要租一辆车开开,他就联系我,说可以借我一辆车开。”陈思琦说,“我到酒店的时候,车钥匙都放前台了,车停在了酒店停车场。”

陆严河有些诧异,问:“这个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应该没有吧。”陈思琦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主要是,我跟他真的很不熟,就见过两次面,平时一年也聊不上一次,也就是朋友圈互动点个赞什么的,他对我有意思?应该会更主动一点?”

陆严河:“把车借给你开,算不算主动?”

陈思琦:“这么一说,好像有点?”

陈思琦这么坦率地说是,陆严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继续吃醋下去了。

陈思琦对陆严河笑了笑,说:“放心吧,人家对我没兴趣,人家有个白月光呢,一直喜欢。”

“嗯?”

“别吃醋了。”陈思琦笑着说。

“……”陆严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思琦那些话都是在“配合”他的演出呢。

陈思琦伸手去拉住陆严河的手,“当然,看到你吃醋,我很高兴。”

陆严河斜了她一眼,“你早就在这儿等着呢吧?故意说出来让我吃醋的?”

陈思琦:“你变聪明了一点啊。”

陆严河:“呵呵。”

-

到了车上,两个人才终于说到了下午要去办的正事。

“你下午要见谁?”陆严河问。

人都是陈思琦约的,陆严河既不知道要拜访谁,也不知道要陈思琦拜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陈思琦自从成为了《跳起来》的主编之后,经常会要拜访一些人。

“今天下午要去拜访两位教授,其中一位就是你的老师,赵德钟。”陈思琦说,“你跟他认识吧?”

“赵教授?认识,不过曾经有过一些不好的误会,幸好后面解释开了。”陆严河没想到陈思琦今天下午要拜访的人里就有赵德钟。

这让他有些惊讶。

陈思琦:“就是读研的那个事?”

“嗯,是的。”陆严河点头。

陈思琦:“赵德钟老师怎么样?”

“嗯,平时都挺严肃的,也不是那种很受大家喜欢的老师。”陆严河说,“我都还有些疑惑,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在学院也不是那种人气很高的老师。”

陈思琦:“是石夏老师跟我有一次聊天,提起了这位赵教授。石夏老师跟这位赵教授认识,说赵教授是一个知识很渊博的人,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的学问做得不诘屈聱牙,实际上是很会讲故事的人。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饭桌上,赵教授就经常会跟大家讲一些古书、古籍里的故事,以及一些我们家喻户晓的故事后面,还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和隐情。我一听就觉得,这是我们报纸应该去找的人,请他们来为我们写稿,能够写出我们想要的文章来。”

陆严河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陈思琦是为了报纸的事情。

“你们最后还是决定做报纸吗?”陆严河问。

陈思琦点头,说:“是的,不过,我们打算走精品路线,不是做那种传统的、用纸也很普通粗糙的报纸,也不做日刊,就做周报,也不是那种大开张的报纸,而是做成小册子的那种形式,更适合上班族和学生党们翻阅,每一期大约就是二十页左右。”

陆严河闻言,有些疑惑:“这听上去感觉就是另一个《跳起来》的形式。”

“《跳起来》更厚,而且更像一本书。”陈思琦说,“我想把这个报纸做成一个便携式的、大家可以拿在手上的读物,坐地铁、排队、等人等各种时候,都可以随时拿出来读一读,所以我的想法是把它做成正常的书本那种大小,大概二十页左右,还是要用好一点的纸,不能让人感觉特别的廉价。”

“这样的话,一块钱一期能覆盖吗?”

“之前我准备做一块钱一期,是做成传统报纸的那种形式,但是现在已经换形式了,可能一块钱做不出来,因为我的目标是想让它有更大的发行量,肯定还是要把售价压下来,初步估算了一下,可能会定在三块钱一期。”

陆严河说:“你指望它赚钱吗?”

“这个……可能前期很难赚钱吧。”陈思琦也说,“我们都觉得这种读物跟《跳起来》还是不太一样,它需要时间的发酵。”

“我是觉得,按照这种形式去做的话,其实很难做起来。”陆严河说,“如果说《跳起来》还是沿袭着过去的那种杂志发行模式,有很多可以直接用的模式,现在这个等于完全是做了一个新的东西出来,三块钱的读物,利润空间主动很低,网店销售基本上可以不用考虑,因为运费和人工费都难以覆盖,而一个利润空间很低的读物,你有信心能够等到它成功在读者群发酵起来的那一天吗?本身我们的团队人手就这么紧张。”

陈思琦一愣。

因为陆严河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目前对于这个报纸的讨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知道它短期内其实很难盈利的。

那他们能够对这样一个不盈利的东西坚持多久?

陆严河说:“我在影视圈混了三年多了,有一个非常深的体会,那就是无论是商业片也好,文艺片也好,也许有的项目不是冲着赚票房、赚大钱去的,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项目在筹备的时候就做好了它是亏钱的打算,再有理想的电影创作者,也不会在明知道一个项目会赔钱的情况下,去做一个电影。”

“一开始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还有点觉得奇怪,因为在我的印象中,电影圈里是有一些不为名利所束缚的理想主义者的,可是尽管是他们,也一样还是会考虑制作成本是多少,最后能够赚多少钱,能不能够至少回本。”陆严河说,“坦白说,一开始我有点失望,觉得他们不是我心目中那个视名利为粪土的创作者了,但后来我渐渐地理解了他们。因为电影不是一个人的创作,不是你一个人自负盈亏的东西,如果说这个东西是你自己出钱做,就纯粹是为了你的理想、兴趣爱好,那你想怎么做都随便你,可如果说你也是从别人那里拉来的投资,你还有一帮人帮你一起做这个事,你多多少少是不希望辜负其他人的,你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尤其是让别人为了你一意孤行的艺术追求而牺牲。”

陈思琦陷入沉默。

“我觉得这个报纸也是一样的情况。你当初说想要做有文化厚度的读物,我觉得这个概念其实很好,而且我也认为,你说得很对,在现在这样一个到处都是电子阅读的时代,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人,在自己的精神上是有想要回归认真阅读的需求的,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心理需求。”陆严河说,“可是,如果我们做这个东西的形式不对,那可能我们做出来的东西甚至都无法走到这些人的眼前,我们该怎么样才能先保证它活下去,让它存活得足够久,可能它才有机会被更多它的潜在读者看到?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做三块钱一本的读物,就算一期你能发行三十万册,这是我们《跳起来》最高的单期销售记录了,那你把那些成本扣除掉,你能盈利多少钱呢?不是说咱们一定要赚多少钱啊,而是我们不是只做这个读物,也不是只做《跳起来》,人就那么多人,事情却越来越多,那大家必然就会有选择,我们是主编,我们想要做这个报刊,大家嘴上不会说什么,肯定支持我们,跟着我们干,可随着一期期地做下去,最后却没有任何利润和分红,大家全凭爱好和一腔热血做这个东西,有几个人能真正地坚持到它能够发行到七八十万甚至是上百万期的时候?”

“又或者,在这样一个时代,它永远都达不到这样一个数字了。”陆严河又说。

一句句话,就像一枚枚炮弹打到了陈思琦的心上。

这种轰炸力,让陈思琦心中波澜万千。

陈思琦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陆严河,可是,她的理性要告诉他,如果不是陆严河真的不看好,以陆严河的脾气性格,是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泼冷水的。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做这个报刊吗?”

“我是觉得,我们关于这个读物的形式,是不是可以再思考得深一点,至少让它能够靠自己先活下去,做起来。”陆严河说,“周刊,一个月四期,制作压力就很大,对内容的需求,以及编辑、出版、发行等等,我是一想到这里面牵涉到的人力物力,都感到压力大,我担心这不是我们现在有能力做起来的。”

陈思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这些话真的让我很不爽,可是我又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她意兴阑珊地转头看向车窗外面,“该怎么做呢?”

陆严河无奈地看了陈思琦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对陈思琦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不然,他早就把这些话说出口了,不至于一直拖到现在。他还以为《跳起来》编辑部的那些小伙伴能够在讨论的过程中发现这个读物的很多难以实现之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就是把它做成一个周刊,这在陆严河的心目中,是一个比每日发行的报刊更容易失败的形式。

陆严河说:“我还是要再认真地跟你说一句,我觉得你想要做的这个内容和方向是完全OK的,只是形式的问题。”

“那做成电子读物吗?”

“一样很难。”陆严河很无奈,“单独为它做一个电子读物,实际上一样是需要很大的成本的。”

陈思琦:“按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就只能跟已经有的平台去合作了。”

陆严河听出来陈思琦的语气里有些不爽和不满。

但是他非常理解陈思琦现在的心情。

唉。

陆严河说:“思琦,也许我们可以先在《跳起来》的每一期附一个别册。”

“别册?”陈思琦疑惑地皱眉。

陆严河说:“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种形式,但是,不是单独发行,而是随《跳起来》一起做,先用半年六期的时间看看大家对这个别册的反应,同时,我们也可以通过跟各个渠道的合作,去看看这些文章的阅读量和传播量。至少通过这半年的时间,我们可以有效地看到市场的反馈,如果真的OK的话,我们再把它单独拎出来,做成新的读物,这也是一个方式。而我们也可以在这半年的时间,用这个别册去培养出一个专门做这个读物的团队,这样,我们就不用占用其他人的时间和精力了。到时候,是做成报刊,还是另一本期刊杂志,又或者是别的形式,都可以。”

“这样一来,那岂不就是完全赔本在做这件事?至少三块钱一期还能够覆盖它的制作成本呢。”

“既然是别册,它的制作标准就可以先不用那么高,另外,别册就六期而已,但如果你直接一开始就做周刊,咱们得投入多少成本进去啊?前后的试错成本甚至都不是一个量级的。”陆严河解释。

陈思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她有点被说服了。

确实如此。

-

他们在路上对这个东西达成了共识以后,陆严河悄然松了口气,因为他发现陈思琦的情绪又慢慢地好转了起来。

这是陆严河很喜欢陈思琦的一点,有情绪,不会把什么东西都闷在心里,但情绪不会持续很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先去拜访的是周书宇副教授。

秋灵的男朋友。

现在周书宇副教授在网络上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大V了。

主要是因为他参与录制了好几期的《城市游记》,在节目里去为大家介绍当地的一些历史故事和人文风貌,以他温文尔雅的气质谈吐和学识赢得了很多的粉丝。

而因为这档节目为他带来的名气,他也开始接到其他节目组的邀请,时不时地出现在各档节目上。

陈思琦找到周书宇,就是想要请他开一个历史相关的专栏,为大家写文章。

“这不是一个科普性读物,但也不是一个学术性的读物,某种程度上,我个人对它的定位,是每一个相关领域的学者或者专家,从普适性的角度去挖掘和介绍各个领域相对冷门又值得被大家知道的东西。”

陈思琦跟周书宇是这么介绍这个读物的。

“所以,我们这本读物,邀请的作者不是文学类的、虚构类的创作者,而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包括资深的从业人员。”

“比如我自己,我就想要围绕一个杂志主编的主题,去写一些跟这个身份、这个职业相关的东西,比如跟出版社的合作,跟广告商的谈判,跟作者的磨合,等等,从我们的角度,是从专业性的东西里找到可以跟大家分享的故事性内容,而从读者的角度,是从故事性内容里看到这个领域专业的、平时不为大众所知晓的那一面。”

周书宇恍然。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思琦和陆严河,说:“你们竟然又想到了要做一个新的读物,真的了不起啊。”

陆严河马上摇摇手,说:“这不是我的意思,都是陈思琦她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尤其是思琦跟我说为什么要做这个方向的时候,她说,因为这是一个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人人都说网络和智能手机的发展让大家抛弃了长时间、多文字的深度阅读,但实际上,又有多少人苦于网络上这些片段的、标题式的信息,找不到真正能带给他们精神满足感的内容呢?”

周书宇点头,“确实,你们能够发现这一点,很不容易,我经常遇到很多的人给我留言,让我给他们开书单,推荐读本,但是有的时候我推荐的书单,又比较的难入门,门槛比较高。你们愿意来做这样一本读物,真是很了不起。”

“所以周教授你是答应帮我们来写这个专栏的文章了吗?”陈思琦马上笑了起来,问。

周书宇笑着说:“反正先只是先六期嘛,每一期大约两三千字,我试试吧,我一直很想要做这件事,让更多的人喜欢历史,了解历史,你们这么厉害的一个团队要做这样一个读物,我觉得我责无旁贷,必须支持啊。”

周书宇的爽快,让陆严河和陈思琦都松了口气。

“那回头我们再好好讨论一下选题。”陈思琦说,“找一个能够让大家一看到题目就感兴趣想要阅读的选题。因为是刚开始做,我们还是得先让更多的读者开始阅读我们这个读物才行。”

“嗯,好,我自己也思考一下,看看有什么值得写的,想好后我发给你们,我们再讨论。”

“谢谢周教授!”

-

从周书宇这里离开以后,陈思琦轻声耶了一下,因为这一趟过来,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很多。

陆严河跟陈思琦一起往停在前面的车走去。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灌木丛上的雪铺满了,地面上的积雪更是连行人都踩不掉的程度,与污泥混浊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所有鞋子都胆战心惊的地雷区。

陆严河说:“历史,文学,除了这两个领域,你还想要请到哪几个领域的学者专家?”

“经济,法律,还有哲学。”陈思琦说,“目前想到的是这几个一定要有,其他的就看我们能够找到什么样的人了。”

陈思琦所说的这几个都是人文社科里的主流大类。

这些领域,确实也容易出大牛。

人文社科就是这样,它对社会具体的生产力可能没有多直接明显的作用,可它的内容却跟每一个人息息相关,而一旦形成了普适性的内容,也极容易形成全社会的广泛传播。

因为它本身就是来自于人类社会的学科。

理工科是来自自然社会的学科,它客观,不为人的意志转移。

人文社科则全然相反,它不是自然界的产物,它是人类社会繁衍的产物。

所以,要说周书宇在《城市游记》里说的那些历史故事和人文背景多有实际用处,可以说没有,但就是有很多人能听进去,并且爱听。

他们又按照导航,开车来到了赵德钟教授的家。

赵德钟教授没有住在现代化的小区,而是住在一个胡同的老式楼房里。

“这个地址是石夏老师给你的吗?”

“怎么可能,是石夏老师帮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我先电话联系了一下赵教授,跟他约好了今天下午来拜访他,他给我的地址。”

车停好以后,陈思琦从后备箱里拿出另外那一盒核桃,交给陆严河提着,自己则拿着最新一期的《跳起来》,按照地址找过去。

老式小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邻里之间的关系比较亲密,互相认识。

他们走到赵德钟教授家楼下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见他们俩面生,不是住在这里的人,就主动问了一句:“你们来找谁啊?”

“找赵德钟教授。”陈思琦说,“我们跟他约好了。”

“哦,就是你们要来找他啊。”老太太一副早就知道他们会过来的样子,让他们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

老太太说:“半个小时前他还在我家打牌呢,然后就说有人要来找他,约好了,急匆匆地回去了,搞得我们很不痛快,早又不说,早说他下午有约了,我们才不找他来打牌,最烦这种打牌打到一半就跑的人,临时找凑脚的人多难找啊。”

老太太很是不满,叨叨地抱怨。

陆严河和陈思琦傻了眼。

“抱歉啊,打扰到你们打牌了。”陈思琦马上说,“我们先上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去吧。”

她看着他们进了楼道,又啧了一声,感慨:“还是当老师好,总有学生来看他。”

陆严河和陈思琦相视一笑。

然而,他们两个人到了赵教授门口,敲了三次门,都没有人应答。

陈思琦说:“我打个电话吧。”

她给赵德钟教授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接。”陈思琦说。

陆严河皱起眉:“他应该在家啊,他都不打牌了,专门回家,你再打一个试试?”

陈思琦又打了一个。

陆严河贴在门上听。

他仔细听了听,说:“屋子里面有手机铃声响的声音。”

“那赵教授应该在家啊。”陈思琦问,“难道是在厕所?”

陆严河又敲了敲门,喊了两声:“赵教授!”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陆严河眉头再次皱起来,“怎么一直没有声音呢?就算在厕所,也应该听到我们敲门和喊他的声音了啊。”

陈思琦忽然脸色变了变,“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陆严河闻言,马上又敲了敲门。

这时,对门的邻居打开门,探出了头。

“你们找赵教授吗?”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欸?你是陆严河?”

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对,我是赵教授的学生。”陆严河马上说,“我们约好了来找他,但是敲门没有人应,刚才给他打电话,屋子里有手机响的声音,可是却他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邻居女人脸色马上变了。

“糟了!”她马上说,“赵教授他有高血压啊,不会是晕倒了吧?!”

陆严河闻言,震惊地看向面前紧闭的门。

“赵教授!赵教授?!”邻居的女人使劲儿拍了拍门,准确地说,是在砸门。

但是这样的动静也没有让里面传出任何动静。

“得赶紧报警!”邻居急得脸色都变白了。

陆严河这一刻都懵了。

“有钥匙吗?”陈思琦问,“谁有备用钥匙吗?”

话音刚落,陈思琦就看到陆严河忽然往后退了两步,飞身一脚踢到了门上。

这里的门是那种老式门,不是防盗门,否则,这一脚下去,陆严河的腿估计也废了。

尽管如此,也是一声巨响,在楼道里回荡开来。

“砰!”

-

在公众号写了一篇《理想主义者陆严河》,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