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安慰之言

“啪!”

西城延福坊,宣国公府,偏厅。

成国公世子蔡畅狠狠将一只茶盏掼在地上摔成粉碎,面容狰狞。

今日他被贾琮以火器相逼下跪磕头,虽然终究未跪,可是当时连句狠话都不敢多言。

他惜命……

只是过后, 贾琮之举,却如同一记记耳光不停扇在他脸上般,让他几不能苟活。

可想而知,过了今日,整个神京圈子里,都是流传将武阁之事。

他这个成国公世子, 也就威名扫地。

“这个下贱种,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蔡畅不停的嘶吼着, 若是贾琮此刻在此,他说不得要将贾琮扒皮抽筋喝血。

只是其他一些人的目光就隐隐微妙了起来,真有这等能为,刚才干什么去了……

倒也不是没有搭台阶的,林城伯世子郭毅笑道:“仲羽兄,你又何必跟一爆发户计较?那小子不过走了狗屎运,救了李大猫儿一命,然后被开国公府那边弄了个一等功当还礼。他自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作起死来,真是……”

话没说完,郭毅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上头坐着的赵昊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蔡畅虽然听的过瘾解气,可也不愿自欺欺人,他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这些人虽然十二三就去了九边打熬资历,多用武少用脑,但这样人家出身的子弟, 又怎会真的无脑?

若果真如此,宫里那位也不用如此心急了……

所以尽管蔡畅依旧恨的咬牙切齿,可已经多了分冷静和算计, 道:“这孙子能从一下贱庶子走到现在, 心肠和鸡肠子也差不离。蝇营狗苟之辈,虽难成大器,却也恶心之极。也不知清公子相中了他哪一点……”

说着,一双三角眼瞄向了主座……

迎上赵昊森冷的目光后,蔡畅忙赔笑道:“义高,我就是不明白,那杂碎凭什么?”

他知道赵昊对叶清的心思,虽然两人绝无可能,可赵昊看叶清的目光是什么样的,瞒不了人。

蔡畅故意刺激一句,就是想挑起赵昊的恨意,好同仇敌忾。

只是……

赵昊却理也不理蔡畅,灰黑的面色阴沉,看不出心思来。

见撞了个没趣,蔡畅又看向赵昊身边独自饮茶之人,咬牙道:“宣宫,你说说,那杂碎到底是什么心思,有什么倚仗?他贾家如今还算什么?等荣国太夫人薨了,就剩下一窝子废物点心,老荣国的香火情也就散了大半。就算贾家日后再有人想到九边熬,老子让他们连位置都得不到,得到了也是必死之地。那杂碎难道想不到这些?他以为开国公李家能护他一辈子?”

饮茶之人黑胖,一张脸弥勒似的,一直笑口常开。

此人正是宋国公世子刘志,是这个圈子里公认的智将,连李虎赵昊都敬他三分。

听闻蔡畅之言后,刘志笑眯眯道:“仲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贾清臣如今是做什么的你都忘了?”

蔡畅闻言,面色一僵,目光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志,夸张道:“你是说锦衣……就他?”

刘志呵呵笑了笑,点头道:“对,就他。”

蔡畅面色瞬间比刚才更加难看,咬牙道:“宣宫,难道那位不是寻一个垃圾官儿给他当当敷衍一二,还真想让他有作为不成?我就想不明白了,这样一个杂碎,才出来没三年年,就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得罪完了,他这也能成事?日后贾家要不因他而亡,算我蔡畅有眼无珠!我不信,我都能看明白的,旁人会看不明白!”

蔡畅话刚说罢,正有人要捧场,却听赵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道:“诸位兄弟,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除却蔡畅、刘志之外的二十余侯伯子弟,面色均微微一变。

知道是蔡畅之前所言涉及到宫里,赵昊这是在清场。

虽然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可都是识趣之人,知道彼此身份地位不同,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便纷纷打着哈哈告辞离去。

最后,只留下三个国公府世子。

赵昊看着蔡畅微微皱眉道:“以后说话注意点,那位,哪位?”

刘志也劝道:“仲羽,如今不比从前了……”

蔡畅脸色却愈发难看,还是咬着先前的事不放,切齿道:“我就是不明白,那个狗杂碎他怎么敢!”

赵昊和刘志对视一眼,知道蔡畅还是放不下颜面,贾琮那句“跪下、磕头”,怕要成他的心魔了。

到底从小一起长大,又是盟友,赵昊对刘志点点头示意了下,刘志颔首一笑,“唰”的一下打开折扇后,笑道:“其实你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相信罢了。那贾清臣虽然比咱们都小,但他的心机城府,绝不比咱们浅。仲羽,如今真不比从前了,那位皇威日隆,且还随着新法大行与日俱增。有那位当贾清臣的靠山,你说他为何不敢正面抗你?”

蔡畅面色铁青,道:“那位能护他一辈子?”

刘志摇头一叹,道:“自然不能,不过……”

“不过什么?”

蔡畅阴沉着脸问道。

刘志神情莫测道:“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位煞费苦心从开国一脉中扶持出一位来对抗咱们贞元一脉,所以在咱们这边没有式微落魄能被人随意拿捏前,贾琮这把刀就一直有用,除非他自己作死。

否则,只有等到咱们都完了,宫里那位才会放弃这颗棋子、尖刀、走狗。

极有可能,他会死在咱们后面。

贾琮也必是想明白这点,所以才如此行事……

你说说,他又怎会将你放在眼里?”

蔡畅闻言,面色登时涨红,怒声咆哮道:“他算什么阿物?锦衣亲军算个屁,那位若果真要护着他,怎会让他跟落水狗一样被赶出京去?!他这是拉大旗,扯虎皮!”

刘志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蔡畅道:“仲羽,你也不想想,他整天在京里晃荡着,得罪完这个得罪那个,连清公子都……

若是武王府再传一道武王令下来,要再来一次屠尽飞鱼方收刀……

你成国公府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当年武王他老人家开府建牙,武王令与军机虎符也没两样。

真到那时,谁能救得了那小子?

宫里八成是想到这一点,才遣他出京。

你说说看,那位对他是不是护得紧?呵呵。”

蔡畅闻言面色一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满堂寂静。

唯有蔡畅如牛般粗喘声,透出刻骨的恨意。

……

神京西城,荣国府。

贾琮才自外而归,就被西府来人,叫了过去。

是贾政相招。

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内,贾政坐于炕边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上,右手胳膊搭在一面梅花式洋漆小几上,正啜饮着香茗,悠闲自得。

雍容的王夫人坐在另一边,面带微笑。

彩霞、彩云、金钏等几个大丫头侍立在旁。

政夫妇二人正在闲话,就听外面小丫头传话,贾琮来了。

贾政面色一喜,忙吩咐传入。

贾琮入内后,与贾政、王夫人见礼罢,起身问道:“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贾政先未答,而是从小几上拿起一叠信来,一旁王夫人则笑道:“琮哥儿来了?坐着说话罢。”

贾琮谢过后,就听贾政道:“不日你就要南下了,如今琮儿是我贾家的承爵人,去了南省,许多故旧老亲不可不拜会。今日我什么也没做,就写了这些书信,待你南下后,记得一一去拜会。如此,你公干时也便宜些。”

不管用得到用不到,只这份心意贾琮就要心领。

有了这些信,他在江南的行动,的确会便利许多。

不管古今,华夏土地上都是人情社会。

再度大礼谢罢,贾琮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老爷、太太,果真不能让宝玉去游学一番么?在家里老太太溺爱着,短时间里来瞧确实受宠,可到底于进益无补,往后的日子还长呢。若是能随侄儿南下,托付于真正的名师教诲,只三五年必能脱胎换骨。再以后,不拘是做官还是做学问,总有一番事业……”

这番诚恳之言,别说贾政,连王夫人和彩霞等丫头听了都动容。

然而却是贾政叹息一声后摇摇头,语气遗憾道:“琮儿好意我与太太知矣,只是……老太太那里着实难成。若只老太太宠溺也罢,关键那个孽障自身不争气不愿去,也就不必强求了。他若是能有琮儿一半用心好学,我就是死也瞑目!”

“老爷……”

王夫人心里难受的紧,赶紧劝了声。

贾琮却笑道:“老爷,命数乃天定,强求不得。有的人整日奔波操劳,虽有权势傍身,但到底过的好还是不好,还真不好说。而有人虽清闲,却胜在逍遥自在,又能受用荣华富贵。只要有一颗孝心,也不必苛求太过。不敢瞒老爷太太,若是侄儿能有这份命数,必会欢喜不尽。只可惜侄儿命数不比宝玉富贵……”

听他自嘲,不说王夫人露出笑脸,连贾政心里都好受了些,人心便是如此。

不过贾政还是连连摇头摆手道:“这等安慰之言,琮儿就不必再说了,也只老太太信这个……那孽障,往后到底能有什么造化,现在说还早。无论如何,往后总要你们弟兄相互扶持。”

贾琮笑着点头应下,王夫人亦是面带微笑,只是心里却并未当真许多。

在她看来,宝玉日后或许没贾琮那么大的权势名望,但富贵日子绝对少不了。

只老太太和她的嫁妆,就足够宝玉一生衣食无忧,几辈子花不尽。

至于权势……

宝玉母族王家,有他舅舅在,难道还庇佑不了他?

王夫人只是因为顺从贾政,才善待贾琮罢。

贾琮虽然如今愈发出众了,又袭了爵,可他才多大点?

王夫人自忖身子骨还算不错,以后未必不会像老太太那样康健。

如此,她还可再活二三十年,甚至更久。

哪里还需要贾琮去庇佑宝玉?

又说了几句闲话,见贾政困顿了,王夫人便让贾琮下去了。

……

(本章完)

第284章 欣喜

东府,偏厅。

贾芸赔尽小心,半躬着身,满目恭敬的看着主座上这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少年。

他之恭敬,并非浮于表面,而是真心敬服。

贾族人谁人不知眼前这位当初处境之艰难?

要说惨, 怕没几个比这位还惨。

包括他。

可偏这样一个被大老爷、大太太百般凌虐,恨其不死的庶子,竟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这让贾芸怎能不敬,怎能不服?

“侄儿给三叔请安。”

跪下行大礼问安罢,贾芸就听上面传来一道平静清淡的声音:“起来吧,五嫂还好?”

贾芸起身后, 忙答道:“回三叔的话,母亲极好, 也让侄儿寻机会,代她向三叔问好。母亲说,若非三叔惦记,侄儿能得一个好差事,真真是连年也过不去了。母亲教诲侄儿,虽没出息,但要知恩义,要有孝心,往后必要好好孝顺三叔。”

贾琮看着堂下这个容长脸言语有些市井气的少年,点了点头,道:“芸哥儿,你自幼失怙,是五嫂辛苦将你抚养长大。吃过的苦头多了,处世也就圆滑许多,这是好事。清高不能当饭吃, 若无祖宗些许余荫,好些人必不如你。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当好生做事。如今琏二哥在姑苏林姑丈处做事, 家里没人照看,我知你孝悌,所以举荐给老爷太太,让你进来管事。一来算是对你磨砺长进一番,二来也好添补些家用,孝敬你母亲。

你好好学着该怎么理事,往后还有大用。

另外,我也要警告你一点,眼皮子不要那么浅,不要学贾珩,貌似忠厚,结果贪心比谁都重。

你要是想走他老路,就当想想,往后谁人给五嫂养老送终。”

贾芸先听完贾琮一番犀利剖析,心中感动之极,还没等谢恩,又听其严厉警告,忙跪下起誓道:“侄儿手脚但凡有一点不干净,也不敢脏三叔眼睛,侄儿自己拿刀砍了去,也没脸再见母亲。”

贾琮点点头,道:“你也不小了,穷人家的孩子都懂事的早……行了,不必起誓,心里有数就好,回去代我问五嫂好。”

贾芸虽然还有些不适应贾琮雷厉简明的训话风格,他心里还想再聆听教诲,不过既然贾琮开了口,他自然没有继续停留的道理,毕恭毕敬的行礼罢,缓缓退出门外。

刚走出偏厅,就见一行锦衣亲军从外而入,步伐谨慎,路过他时,甚至还微微躬身颔首与他见礼。

贾芸忙慌张回礼,为首之人对他笑了笑,没有耽搁,大步向前行去,至偏厅外门而止。

一行五六人齐齐躬身拜下,大声通报道:

“卑职韩涛、向固……求见指挥使大人!”

待厅内走出一亲兵,冷冰冰的道了句“伯爷请诸位入内说话”,韩涛等人连忙谢罢后,方恭敬入内……

这番做派,端的让贾芸看直了眼。

心中浪潮澎湃,脑中唯有一言反复回荡:

大丈夫,当如是也!

……

“这么说,江南各省的锦衣卫所,也早都烂透了?”

偏厅内,贾琮听完韩涛等人的禀报后,眉头皱起,沉声问道。

韩涛苦笑一声,道:“大人,当年那场风波过后,都中锦衣亲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自指挥使到六大千户甚至绝大多数百户,全部丧尽。都中如此,外省的锦衣亲军自然更要个个缩起了脑袋不敢露头,唯恐遭到驻军的围剿……虽说这等事没发生,可也自此威望不再,自身难保。再加上后续的经费粮饷一减再减……外省各地的锦衣亲军比都中的虽好些,但也好的有限。”

说罢,韩涛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贾琮问道:“大人,卑职尝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重建锦衣卫,最难的就是金银,不知陛下可曾……”

贾琮摇摇头,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户部是不可能掏银子的,只能从内库中取。可去年天下天灾不绝,陛下早将内库中那点银子大半用于赈济,就算还剩下一点,也要留给太上皇、皇太后用,不可能给我们。”

韩涛等人闻言无不大失所望,百户向固甚至忍不住直接开口道:“大人,若无军费,怎么可能重建锦衣?陛下莫不是拿咱们逗乐……”

“放肆!”

贾琮还未开口,韩涛就面色大变的厉声呵斥一声,向固回过神来,忙跪下请罪。

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向固怕是要领受家法了。

锦衣卫的家法,是能将人活活打死的!

贾琮先看了韩涛一眼,见其面带乞求,贾琮哼了声,道:“下次嘴里的牙齿再不能把门,就不要再留它们了?记下三十板子,回头再犯一并处置!”

向固是韩涛的徒弟,是一手带起来了,也是为了等他退位后,庇佑他一双儿女。

贾琮正是用人之际,也要给韩涛一点面子。

听闻贾琮之言,向固心中海松一口气,再三保证绝不敢再失言后,方满头冷汗的起身。

南镇抚使姚元沉声道:“向固虽然无礼,但所言……大人,若无军费,再树锦衣亲军,当真无从谈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贾琮摆手道:“陛下给了我自筹经费之权,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另批了十万两盐税,去江南后再提取……金银之难,不需要你们考虑。现在重要的,是要寻些可靠能干的锦衣老人,先把锦衣卫的架子搭起来。堂堂锦衣卫,就两个镇抚使和几个百户、试百户支撑着。六大千户一个都没有,实在是……原我还想着,江南之地人才鼎盛,又未受太大损失,必能填补上空缺。可如今看来……”

顿了顿,贾琮难掩失望道:“这个刘昭……堂堂江南省锦衣千户,竟成了江南本地世家和巨贾们的走狗,偏偏他们利益关联,相互勾结,又成了坐地虎,不容小觑。还有两湖、浙省等地,情况也都差不多。我们南下后,这些人怕不止会阳奉阴违。”

韩涛苦笑一声,道:“也能想到,如今是强枝弱干,中枢空有大义之名……此次南下,怕是极难之路。”

贾琮沉吟片刻后,道:“有大义之名也就够了……韩大人,你是老锦衣了,不可能对外省的人才一无所知。想来总还有些联系,姚大人也是。你们二人可有举荐的人才?一定要忠诚可靠,身有傲骨……”

韩涛和姚元两个素来不睦之人,闻言相互看了眼后,齐齐躬身,相互攀比似得各自说出了七八个名字……

在这个体系中打熬了数十年,又怎会没几个班底,夹带里总有几个可用之人……

贾琮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后,面色和缓了不少,道:“安排人先一步过去,前往江南诸省,通告各省锦衣千户:十月十五,本座奉天子剑南下金陵,要在紫金山玄武湖畔召见他们。

逾期不至者,斩!”

……

内宅,宁安堂东厢。

一屋子小女孩子,叽叽咕咕说笑着,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虽已是亥时初刻,可抱厦内还是热热闹闹。

不过,内间的平儿、晴雯、春燕等人却并没多少喜悦。

贾琮才从黑辽回来,都没安稳的待几天,就又要南下了……

几人正各自难过,而后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欢喜呼声:

“三爷回来啦!”

觅儿、娟儿、小竹、角儿几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的见礼罢离去,平儿等人则从里面迎了出来,一阵笑语后,小红去准备铜盆热水,春燕、香菱则取来了更换的衣裳。

古人规矩极多,出门、归来、迎客均要更衣。

哪怕时间已晚,不用一个时辰就该安歇了。

洗漱罢,换了身家常衣裳,没让春燕扎辫子,看着身边一圈娇若百花的女孩子,贾琮笑着说道:“因为要奉旨南下公办,十一出发。这一次出门怕是不比去黑辽日子短,甚至二三年内未必能归……”

此言一出,平儿等人脸上的笑容愈发寡淡,甚至还红了眼圈。

三百六十苦,最苦不过相思……

平儿、晴雯等人,如今都是将整个人生都寄托在贾琮身上。

日思夜想……

她们宁愿不要偌大的富贵,只要一家人长相守便好。

眼见就要落泪,却又听贾琮笑道:“这次,我决定带你们全部南下。”

“哎呀!”

“果真?”

众女真真惊喜过望,一张张破涕为笑的俏脸恍若桃花。

平儿又喜又忧,迟疑道:“这……这怕不大合适吧?家里总要有人守着。”

贾琮笑道:“没关系的,现在只一个荣府,大事自有老太太、老爷、太太做主,用不到你们出头。留在都中,不过白白空守在这里。虽说东府比墨竹院要大许多,可再大也就是一座院子,待久了难免无趣。正好如今我也算可以做主了,在外面日子又长,就带你们一起南下吧。”

平儿愈发惊喜,却还是担忧:“可是你南下是有正事要做的……”

贾琮笑道:“不用我陪你们太多,晚上回家,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行。另外,林妹妹是南省地主,她做东道。到时候让她带你们去南省各佛庵寺庙见见光景,玄武湖紫金山之美,连我也心神向往。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你们二三年也逛不完。”

众人闻言,更加欢喜起来。

这年头,大家子里别说姑娘,就是丫鬟们,都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成年累月里被拘在一小方天地里,哪有不对外面的天地憧憬的?

原以为世道如此,此生也只能如此了,却不想,竟会有这样的机会。

晴雯甚至已经在招呼香菱去拿酒,要提前高乐一番了。

却又听平儿对贾琮道:“尤大奶奶派了好几回人来,说是想见见你,许是有什么话说……”

贾琮想了想,道:“那现在过去吧,平儿姐姐和我一起去,虽还年幼,总要避讳一二。”

平儿闻言,婉然一笑。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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