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咸宁公主:那一言为定

却说,前厅回廊之中,李婵月拉着自家表姐的手,向着后院行去,李婵月脸上挂着浅浅笑意,道:“姐姐可要多住几天才是。”

因为过两天就是魏王的生儿,咸宁公主出宫想为魏王置备生儿礼。

“嗯……?”咸宁公主正要说什么,忽地只见远处明灭叠障的假山处,身影一闪而逝,咸宁公主的脸上不由现出一抹讶异,那身影不知为何,却有些熟悉。

“怎么了?”见咸宁公主面色有异,李婵月蹙了蹙眉,问道。

咸宁公主轻声道:“没什么,妹妹你先去见姑母,我去方便一下。”

因为咸宁公主陈芷经常到长公主府上串门儿,对府上园林的布局颇为熟悉,倒不需李婵月引路。

李婵月不疑有他,说道:“那姐姐先去。”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沿着回廊,向着后院行去。

贾珩这时,在后院溜达了一会儿,在亭台楼阁遍地的后花园,一时间竟没找到角门所在。

“还是来得次数少了。”贾珩思忖着。

正打算寻个婢女来问,忽地,身后垂花门处传来一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清冷如飞泉流玉,娇俏似黄莺出谷,“贾先生?”

贾珩怔了下,转过身来,神情镇定地看向说话之人,笑了笑道:“原来是咸宁殿下。”

“果然是贾先生,本宫方才怎么说瞧着背影熟悉。”咸宁公主轻轻一笑,星眸灿然,声音似有几分不期而遇的惊喜。

这位少女身材苗秀、高挑,肤色白腻,气质清冷,容貌五官肖似宋皇后,只是眼角下带着一颗泪痣。

贾珩不等咸宁公主开口询问,当先问道:“公主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陪着婵月妹妹过来转转,打算在这儿住两天,为魏王兄挑几件生儿礼。”咸宁公主轻声说道。

说话间,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眼贾珩,见其衣衫见着凌乱,心头渐渐涌起狐疑,随口问道:“贾先生怎么在姑母的后花园?”

贾珩道:“过来有些事儿找殿下,忽地一时内急,过来方便一下,不想出来时竟迷了路,这花园也太大了。”

咸宁公主:“……”

真巧,你也是来方便一下的?

如不是方才这位公主说过类似言语,此刻还真信了贾珩的话,此刻心生狐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细思又不得不缘故。

“贾先生,我认得路途,随我这边儿来。”咸宁公主压在心头的疑惑,清声说着,带着路,向着前院而去。

贾珩随着咸宁公主沿着回廊向前院走着。

咸宁公主轻声问道:“听婵月说,贾先生和姑母在帮着父皇管着东城的一些营生?”

贾珩道:“不瞒公主,是有此事,还是追缴原三河帮在东城的一些产业。”

咸宁公主好奇道:““先生也通货殖之事?”

贾珩道:“我倒不大懂,但晋阳殿下手下应有此道高手。”

咸宁公主轻轻“哦”了一声。

二人边走边谈着,近得花墙拐角,忽地碰到了从阁楼去而复返的李婵月。

“唉?贾先生,你怎么和姐姐一同过来的?”李婵月一见二人,颦了颦柳叶细眉,问道。

贾珩却没有回答,反问道:“郡主,殿下呢?”

当伱说第一个谎言的时候,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去圆。

李婵月说道:“哦,娘亲正在沐浴。”

贾珩道:“嗯,那还真是不巧了。”

咸宁公主静听着二人对话,星眸闪了闪,暗道,方才这贾先生明明说了已谈完了事情,那姑母去沐浴做什么?

这位未经人事的天潢贵胄,还不知谈事不假,但是在床上谈的。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不若在厅里等会儿罢。”

李婵月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领着贾珩以及咸宁公主向着内厅行去。

几人落座,有婢女奉上香茗。

贾珩这会儿,离着李婵月和咸宁公主远一些,暗道,想来小郡主是被怜雪拦着没有进厢房,否则,肯定让李婵月瞧出一些端倪。

咸宁公主将一双晶然明眸打量向贾珩,道:“贾先生前日平定京城乱局,我在宫里听着了,处置果断,料敌机先,否则,兵祸一起,神京城内说不得又是一番浩劫。”

贾珩道:“也是运气好,提前预警,才没有酿成大乱子。”

咸宁公主冷清、幽艳的脸蛋儿上现出惊奇之色,清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赏,说道:“并非谁都能察祸乱于未生,贾先生颇有名将风范。”

贾珩道:“殿下过誉了。”

咸宁公主忽而道:“后天王兄的生儿,我想着置备几件儿生儿礼,贾先生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贾珩笑了笑道:“魏王殿下似乎喜好武事,公主殿下或可从此着手,旁的,我实在不知了,某原也没过过生儿。”

咸宁公主闻言,星眸眨了眨,讶异问道:“贾先生没过过生儿?”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香茗。

二世为人,他的确没有过过什么生儿。

咸宁公主默然了下,不禁想起眼前少年的传闻,出身贾族庶支,幼失其怙,及长失恃,能有今日权势地位,全凭一刀一枪而得。

再看对面少年,心头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小郡主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年和自家表姐说话,手中的茶盅颤了下,片片舒展的嫩叶在茶盅中打着旋儿,似显示着少女心绪的不平静。

“连生儿都没过过,命也太苦了一些,说来,也和我身世仿若,父亲早去,由母亲养大,听说他连母亲前二年也去了。”

这般想着,再看对面的少年,目中也涌起一抹同情。

咸宁公主道:“先生之出身,我也有所耳闻,如先生这样自强不息,实在让人钦佩。”

贾珩凝声道:“如非圣上栽培、信重,也无今日。”

当着崇平帝女儿的面,自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咸宁公主明眸熠熠,道:“父皇纵想慧眼识珠,也需得沙粒有珠才是,以先生之才,或早或晚,都会大放异彩的。”

李婵月听着二人叙话,明眸叠烁,似在思索着什么。

贾珩自失一笑,说道:“殿下太过高看于我了,韩退之曾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看着谦虚谨慎的少年,心头不由更带着几分欣赏,轻声道:“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李婵月道:“阿姐,不若给魏王兄买一匹马,作为贺礼?”

咸宁公主笑道:“王兄上次,还真说要换一匹马来着,那就选匹宝驹,以做贺礼了。”

李婵月笑了笑,转而看向贾珩,道:“贾先生执掌着五城兵马司,应知道哪里有好马吧?”

贾珩沉吟道:“公主殿下若要寻好马的话,何必舍近求远,牧马监应有不少宝驹吧。”

咸宁公主摇了摇头道:“牧马监内良驹,多作军马,父皇若知,会怪罪下来的。”

贾珩想了想,道:“东市、西市均有胡商贩马,只是殿下想要买马,需得寻找懂相马的行家才是。”

咸宁公主问道:“那贾先生可有这种行家推荐?”

贾珩道:“这个……我回头问问吧。”

“那先生明日可有空暇吧?”咸宁公主看着对面的少年。

贾珩沉吟了下,其实,他倒是想买两头小马驹让探春和惜春骑骑,探春前日是偶尔提及过想要学一学骑术的。

念及此处,说道:“那明天上午吧,一同去马市看看。”

咸宁公主轻轻笑了笑,道:“那一言为定。”

这位陈汉公主,细长的眼睛明亮有神,幽清、冷媚。

李婵月见着这一幕,轻声道:“阿姐,那我明个儿就不去了。”

她不去,正好给皇表姐和这贾珩留下独处机会。

咸宁公主轻声说道:“你不也要给王兄置备生儿礼吗?”

李婵月轻笑道:“我已想好了,姐姐送武人所用之物,那我就准备笔墨纸砚,名人字画罢,正应着文武双全。”

咸宁公主笑着点点头。

其实比起李婵月的日用,在宫中的咸宁公主,除却节日赏赐外,平时用度还真没有李婵月手头宽裕。

贾珩见说定此事,忽地这时,廊檐外传来轻笑之声,不多时,晋阳长公主进入厅中,刚刚出浴的丽人,着一身大红色罗裙,衣衫华美,脸颊肌肤白里透红,艳光动人,一进厅中,见到贾珩,美眸微凝,似在询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贾珩看着艳美如春华,皎白如秋月的丽人,想起个中温柔,一时倒也有几分失神。

起身,回道:“殿下,路上见着小郡主。”

这会儿,李婵月看向对面仙姿玉貌的丽人,正要唤一声娘亲,尚愣在原地。

无它,那种艳丽无端,绝代风华的模样,哪怕是李婵月都为之晃了晃神。

暗道,娘亲今天怎么这般漂亮。

一旁的咸宁公主同样目带惊艳,暗道,姑母脸上涂得什么胭脂,竟这般艳丽动人?

也就是李婵月和咸宁公主未经人事,倒窥不得底细。

“姑母。”咸宁公主敛下惊艳的神色,近前唤道。

晋阳长公主落座下来,接过一旁怜雪奉上的香茶,问道:“咸宁今儿个怎么来了?”

咸宁公主道明来意。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魏王的生儿,本宫这个做姑母的,也需得置办一些礼物了。”

几人说着话,已近傍晚时分,贾珩起身告辞,离了晋阳长公主府。

宁国府

却说贾母在秦可卿的招待下,用罢午饭,坐了一会儿,就重又返回荣府。

黛玉、探春、湘云三个则陪着秦可卿坐了一会儿,几人原就是同龄人,聚在一起,自有许多话说。

而尤老娘则随着尤氏,单独进入所居院落,进入厢房,环顾着周围摆设,脸上笑意掩藏不住,道:“虽说因着那事儿,但没想到还能享着富贵日子,你是个有福气的。”

尤氏让银蝶奉上香茶,轻叹道:“老太太可怜我这些年不容易,又碰上人家两口子心善,才留着安身之地。”

尤老娘点了点头,笑道:“我瞧着珩哥儿还有他媳妇儿都是个和气的。”

尤三姐轻哼一声,道:“人家公侯之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您老人家倒是托大,开口珩哥儿,闭口珩哥儿的。”

娘俩儿在家时,就经常拌嘴儿。

尤老娘恼怒道:“三丫头,人家两口子都没讲这些,你倒是讲究起体面来了,真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子尽往外拐。”

尤二姐连忙劝道:“娘,三姐儿不是那意思,这等大户人家规矩重,人涵养好,不计较,但咱们自己也不可轻狂了去。”

尤老娘轻笑一声,满面春风道:“老身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都给他了,唤他一声珩哥儿又怎么了,论起来,他是不是该唤老身一声岳母?”

尤二姐:“……”

一张秀美脸蛋儿顿时涨红成熟透的苹果一般,羞恼地看着自家娘亲。

尤氏蹙了蹙眉,道:“娘,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说这些,传扬出去,平白让人笑话。”

尤老娘笑了笑,也不介意,转而道:“我这趟来呢,就想问问你们两个丫头是什么个主张?住在人家里也不是个长远之计,总得有个说法才是罢。”

尤氏皱眉道:“能有什么说法?二姐儿、三姐儿就是陪着我在这儿住几天,再说人家刚娶亲,纵然纳妾,也需一二年的。”

尤二姐柔声道:“娘,女儿还想多伺候您几年。”

尤老娘撅了撅嘴,讥笑一声道:“伺候为娘几年,你天天呆在这儿,梦里伺候我去?”

尤二姐闻言,一张艳丽的脸蛋儿嫣红如血,垂下螓首,不再言语了。

尤老娘道:“三丫头呢,为娘倒是不担心,也做不了她的主,但二丫头,你若是有意呢,那指腹为婚的张华,趁早儿给人家多点儿银子,退婚了事,若是没意,再在这儿住着,仔细让人说了闲话去。”

尤二姐螓首微垂,铰着手帕,支支吾吾道:“我……我……”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再有意,人家没意,不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尤老娘一见着自家女儿这幅模样,眼珠子一转,情知这是有意。

暗道,她就说嘛,那少年权贵,二姐儿怎么可能不动心?

尤氏皱眉道:“我听说那个张华,是个市井泼皮,吃喝嫖赌、恶习俱全,妹妹哪怕不许旁人,也断不能被推到那等火坑里去。”

尤二姐闻言,脸色微白。

是了,她这辈子岂能许给这种泼皮无赖?

“这就结了。”尤老娘摊了摊手,笑道:“那需尽快退婚,别到临头手忙脚乱的。”

她来此,就是为着这件事儿,她两个女儿,三姐儿还好说,说不得那天将那位珩大爷按倒在床上都不奇怪。

但二姐儿,性子柔弱,从小又给了人指腹为婚,需得把婚书拿回来,否则怎么进宁府的门?

尤三姐凝了凝秀眉,眸子锐利、清亮,问道:“张华家那边儿,需得多少银子才能了解那婚书?”

“我琢磨着至少得三五十两银子,这小子整天嫖赌,他老子都和他断了关系,正打饥荒呢。”尤老娘也是个老江湖。

见几人犹豫,低声道:“赶紧料理了才是。”

尤三姐却有些信不过尤老娘,冷声道:“谁知道你拿了银子,去不去料理这件事儿?”

尤老娘瞪眼道:“你妹妹的终身大事,我再糊涂,也不好糊弄不是。”

好不容易钓个金龟婿,这哪好糊弄?

尤氏想了想,柔声道:“如是三五十两银子,我这些年还存一些体己,娘拿过去料理此事。”

如按着原著,贾琏偷娶尤二姐,就给了张华父亲二十两银子,完结了退婚手续。

只是后来凤姐又寻了张华,再作攀缠,用来摆弄贾琏和尤二姐。

尤三姐眉头紧蹙,道:“需得多备一些银子才是,至少得一二百两,将人嘴巴堵严实了,否则来日不定再起什么反复。”

她最是了解那些赌徒,说不得又来攀缠。

尤老娘迟疑道:“不妨让珩哥儿来办?”

尤氏面色微变,急声道:“这事儿如何告诉他?”

尤三姐道:“寻个中人去说,探探口风,先看张家父子的意思。”

反正她家二姐,不能嫁给这等嫖赌之辈。

(本章完)

第330章 湘云: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来

第330章 湘云: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来……

荣国府

几辆马车停在正门处,悬于廊檐下的灯笼,随风发出喑哑之声,这声音落在从王子腾府上返回的荣府以及薛家女眷耳中,萧索悲凉,恍若未逝。

元春领着宝玉下了马车,见着脸色苍白如纸,一副魂不守舍模样的自家弟弟,叹道:“若知道,先前就不该让你去了。”

暗道,这回去之后,别做噩梦了才是。

心头也不由想起让牟尼院的尼姑过来念经超度的事儿。

宝玉面色郁郁,叹道:“舅舅家,唉……”

分明是被方才在娘舅家见着王府“满门忠烈”的惨状,吓出了心里阴影。

元春一身素白色罗裙,不施粉黛,让这位少女多了几分铅华褪尽的淡雅气韵,既是宽慰,又是教导道:“富贵荣华是福,家小平平安安何尝不是福气,大丈夫立身天地之间,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要护得住家小不为人欺。”

宝玉面现迷茫,问道:“那舅舅呢?为何还……”

元春:“???”

这让她怎么说,难道说自家娘舅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

映着烛火灯光,少女脸上现出怅然。

今日之事,她又何尝不受得心神冲击?

试问,如果乱兵冲击的是她荣府,又当如何?

虽得珩弟派人保护,可如是没有珩弟呢,她荣宁二府,又当如何应对?

不能在家中陪着姊妹玩闹了,需得帮着珩弟,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人应对。

元春既存此念,就打算寻贾珩。

另外一辆马车上,薛姨妈与宝钗也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宝钗容色尚淡然依旧,而薛姨妈脸色郁郁,不言不语。

通过第三人叙述和亲眼所见,感官自是不同,白幡支起,哭声震天,在那种悲怆氛围感染下,情绪很难不受得影响。

“如果不是蟠儿福大命大,只怕我家也……”薛姨妈念及此处,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庆幸来,拉过一旁宝钗的手,声音尚带着几分颤抖,道:“宝丫头,这兵事可也太险了。”

宝钗点了点头。

她又何尝不知,否则,来神京城这般久,一眼望去,宁荣二府,也就出了一个有能为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你哥哥还是好好做生意,对了,你等会儿去东府那边儿问问皇商的事儿。”

宝钗:“……”

想了想,道:“妈,咱们也不能太催人了。”

薛姨妈苦笑一声道:“我又不是不知这个理儿,可是铺子不等人。”

宝钗心头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去看看。”

而最后一辆马车内,凤姐与平儿在周瑞家的等一众婆子、丫鬟的伺候下,从马车上出来。

凤姐其实还好一些,毕竟昨日就已见过王家那副凄凄惨惨之状,经过一夜,情绪平复许多,但心头也难免唏嘘。

众人说话间,由丫鬟和婆子搀扶进入府中。

至于贾府爷们儿,尚在王家帮衬料理后事,就先让这些女眷回来。

来到荣庆堂,贾母正等在堂中,下午时刚刚睡了一会儿,贾母倒也不困,对着一旁的鸳鸯问道:“什么时辰了,凤丫头她们该回来了罢?”

鸳鸯道:“看天色,应差不离儿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上一次这般乱,还是十来年头里,后来咱们家,再也没往军中送人了,就是不想再担着这份儿险,但这险吧,我寻思着,一味避着,反而临到头上了。”

李纨在一旁听着,暗道,只怕不是不想担着这份儿险,而是子孙后嗣,都不愿往军里搏杀谋富贵了。

鸳鸯道:“老太太说得是,现在军中是有大爷支撑着门户的,不比往日了。”

贾母面上带着欣慰,说道:“是啊,珩哥儿是个有大能为的,孙子辈儿,除了宝玉,就数他最得我的心,他们两个将来一武一文,对了,还有兰儿。”

说着看向李纨,脸上挂起慈祥的笑意,道:“兰哥儿,最近学业、功课,可还跟得上吧。”

李纨秀丽的玉容上现着笑意,这位孀居的少妇,头戴一根碧玉发簪,垂下璎珞,脸上不施粉黛,但因为底子好,那股淡雅、凄弱的未亡人风韵无声流溢,胸前鼓鼓囊囊,迎着贾母目光,轻声道:“兰儿他平时还是跟得上的。”

她家兰哥儿倒是勉强跟得上,但她快跟不上了。

这从国子监请来的讲郎,学问非塾学的老师可比,布置的功课她已经快辅导不了了。

想起自家儿子回来,对一些经义疑难,将自己问得张口结舌,李纨眉眼间也浮起一抹忧色。

“得想个法子才是,让那讲郎给兰儿开开小灶才是。”李纨思量着,盘算着自己存得一些体己银子,够不够得请那位珩大爷一个东道儿。

想起才不过几月的光景,那个还向兰儿借书的少年,如今已是贾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想得深了,李纨心神就有几分恍惚。

贾母这边儿却叹道:“也不能让兰儿太累着了,珩哥儿的话说,劳逸结合。”

李纨点了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

这也是,她丈夫的前车之鉴。

几人正说话间,婆子忽地进厅来报,宝二爷、琏二奶奶以及凤姐、薛姨太太和宝姑娘过来了。

不多时,几人进入荣庆堂中,脸上都没有笑纹,面色都见着戚戚然。

宝玉头一个扑进贾母怀里,唤道:“老祖宗。”

贾母搂着宝玉的头,心肝儿肉儿地叫起来。

而凤姐、元春、薛姨妈、宝钗纷纷落座。

宝钗静静见着“祖孙情深”的一幕,却是想起自家母亲先前所说的“金玉良缘”来,不由蹙了蹙眉,面色怔怔,一旁鸳鸯亲自奉上香茗,唤了声。

宝钗摆了摆手,柔声道:“谢鸳鸯姐姐,我不……还真有些渴了。”

鸳鸯:“???”

好在,宝钗接过茶盅,抿了一口。

鸳鸯暗道,许是累了一天,神思困倦了罢。

贾母这边儿,温言宽慰了宝玉几句,转头问过几人在王宅所遇所见,也唏嘘不已。

“宝玉明个儿别去了,这么小,没经过这样事儿,再吓出个好歹来了。”贾母心疼道。

元春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贾母就吩咐着后厨摆饭,但几人神情恹恹,明显没什么胃口。

宁国府

贾珩在将晚时分,则返回府中,步入厅中,正见着满堂珠翠,欢声笑语。

秦可卿正与湘云说着话,探春、黛玉也在一旁掩嘴笑着。

见得贾珩回来,秦可卿笑道:“夫君,下衙回来了?”

贾珩应了一声,看着那张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笑靥,一时间竟有些心虚,转而看向拿着手帕,兀自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的湘云。

黛玉这时敛去了笑意,将一剪秋水投向少年,却见少年目光波动了下,不由微微偏转过螓首。

惜春同样歪着俏丽的小脸,看向贾珩,笑问道:“珩哥哥,可是从京营回来的?”

贾珩笑了笑道:“先去了锦衣府,问了下林姑父在南省的事儿,后去了京营……五城兵马司今日没递来什么急务吧?”

探春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范先生命人将近月以来缉捕的犯人以及东西两市收缴的税银明细,送来让兄长阅览,若是可行,就直接用印呢。”

贾珩笑道:“等我晚上看看。”

几人听着兄妹二人的对话,面带笑意,也不插话。

秦可卿则吩咐着丫鬟,去后厨准备饭菜。

黛玉抿了抿唇,问道:“珩大哥,我爹爹那边儿?”

贾珩道:“倒没什么事。”

探春轻笑道:“林姐姐,珩哥哥现在管着锦衣卫,保护林姑父比之先前,还更为便宜了呢。”

黛玉也不再说其他。

探春又问道:“珩哥哥接手京营整顿事务,可还顺利吧?”

贾珩面色异样了下,道:“稳中向好,开春之前,应初步告一段落。”

探春道:“那就好。”

湘云这会儿却撇了撇嘴,手中拽着垂落在前襟的辫子在手指上缠绕着,道:“三姐姐和珩哥哥,现在说的都是外面的大事,我们都插不上嘴了。”

秦可卿笑道:“他们兄妹,对军政之事是比旁得事还要有兴致一些。”

心头还是有几分嗔怪的,知道伱们兄妹感情亲近,也不用一直旁若无人,都冷落其他人了。

贾珩自失一笑,说道:“听你们的,此间不谈公事。”

转而又说道:“三妹妹上次说要学骑马,我明天打算买几匹小马驹。”

秦可卿:“???”

探春眉眼弯弯成月牙儿,惊喜道:“珩哥哥,真的吗?”

她其实一早儿就想学骑马了,但奈何没有机会。

贾珩笑了笑,道:“明天就置备马驹、马具,会芳园以北,有一大片儿荒草地,着人平整了下,闲暇时可教三妹妹骑马。”

荣宁二府作为公侯之家,花园修得还是比较大的,内里假山湖泊,林木蓊郁,最终合二为一修成的大观园,更是占地广阔,甚至可乘舟泛湖。

黛玉拿着粉红手帕遮住半边脸儿,歪着螓首看向探春,打趣说道:“家里这次是真要出个花木兰了。”

探春桃腮羞红,轻声道:“什么花木兰,我听说那些公主、郡主,都有学骑术,不说多精通,但骑马出行,也要便宜许多。”

陈汉风气比前明要稍微开放一些,武勋贵女多有骑马踏青者。

贾珩笑了笑,看向黛玉,说道:“林妹妹若喜欢的话,也可跟着学。”

黛玉俏丽脸蛋儿的明媚笑意凝滞,星眸眨了眨,不知为何,心底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畏惧不前,只得垂首不语。

贾珩暗道,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黛玉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别被震散架了。

湘云苹果脸上红彤如霞,拊掌笑道:“珩哥哥,我要学骑马,你教我好不好?”

贾珩看了一眼螂形鹤势,笑意娇憨的湘云,轻笑道:“云妹妹体格健壮,不仅可以学骑马,还可学刀枪,若在那戏文中,也是穆桂英、樊梨花的人物。”

湘云格格娇笑,说道:“樊梨花用的是枪,我若是练兵刃,可要练刀,最好是如那青龙偃月刀,珩哥哥,我最喜温酒斩华雄的关羽了。”

说着,手中的手帕扬了扬,昂着头,手捋光洁的下巴,作势说道:“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来……”

众人见其烂漫可爱,拿腔拿调,不由为之绝倒。

就连在一旁听着说话的惜春,清冷的脸蛋儿,都恍若霜雪化开,笑颜灿然。

贾珩笑了笑,说道:“云妹妹想要成为关羽可能有难度,若勤练武艺,可以考虑考虑成为上将潘凤。”

湘云苦着脸道:“是那个被华雄三合砍于马下的潘凤?”

众人见状,都是笑了起来。

都是看过贾珩的三国话本,自是知道在说什么。

几人正说笑间,忽地外间婆子进来禀着,元春、宝钗从西府过来。

不多时,元春、宝钗在丫鬟抱琴、莺儿的陪同下,进入厅中,听着欢声笑语传来,被哀伤感染了一天情绪的几人,甚至有些轻度不适应。

贾珩面上原就疏淡的笑意敛去,温声唤道:“大姐姐,薛妹妹,从王府回来了?那边儿怎么样?”

元春、宝钗应了一声,上前向着可卿、贾珩见礼,与探春、湘云等姊妹打过招呼,纷纷落座。

“珩弟,”元春看向对面那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叹道:“舅舅那边儿,目不忍视,几个表弟,不过冲龄之年,就不幸罹难。”

贾珩沉默了下,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悲苦莫过于此了。”

众人都跟着感慨了几句。

这时,丫鬟进来说道:“夫人,后厨饭菜做好了,现在可否呈上来?”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姐姐妹妹们,先用饭罢。”

众人齐声应着,然后净手,开始用晚饭。

待用罢晚饭,品茗叙话。

贾珩情知元春来此,应是有事儿,看着温宁、静美的少女,温声道:“大姐姐先随我到书房叙话如何?”

元春连忙点头应允。

二人正要起身,却见宝钗杏眸似有着几分纠结,手中的帕子绞着,不停瞧着他这边儿。

贾珩心思电转,多少猜出了一些缘故,道:“薛妹妹也可一并过来,正有桩事儿和薛妹妹说。”

宝钗被唤着,娇躯微震,正对上那双湛然有神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难言的感动袭上心头。

这在后世,也是一样。

如果有人察言观色,洞察你的情绪纠结,急你之需,油然而生的一种情绪低谷直往峰顶的感觉。

一再劳烦于人,宝钗自有些羞臊,难以启齿。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薛妹妹过来罢。”

宝钗“嗯”了一声。

内书房屏风隔断的小厅中,灯火如昼,几人纷纷落座。

贾珩让晴雯给元春和宝钗倒了一杯茶,然后看向两个身姿丰盈、气质端庄的少女,道:“大姐姐,薛妹妹。”

元春迟疑了下,柔声道:“先前听珩弟说,似和晋阳长公主府一同做着东城的营生,我如今在家中,也别无他事,静极思动……”

贾珩道:“大姐姐若想帮忙,我欣然见之,不过……”

“不过什么?”元春丰润的玉容上现出好奇之色。

贾珩道:“那些生意,我原也不大过问,突然分作两边儿……”

之前,他就几乎全权交给了晋阳长公主府以及范仪去运作,但范仪现在帮着他料理五城兵马司,几乎全部转交给了晋阳长公主府的人。

迎着元春的期待目光,贾珩沉吟道:“如是要帮着看顾东城的一众营生,大姐姐不妨在公主府充为才人赞善,处置事务还要便宜一些,当然,这不同于在宫里,内外隔绝,不得还家,晋阳殿下平易近人,对姐姐这样的荣国武勋之后,也不会当婢女使唤。”

晋阳长公主主府上,设有左右总管,是两位上年龄的妇人充任,至于公主府卫队则是由夏侯莹统率。

其余地位稍高的年轻女官,雨露霜雪四位,分管其事,官方的称呼是唤作才人、赞善,各享俸禄。

其中怜雪,则是晋阳长公主的贴身婢女。

宝钗在一旁听着,心湖微动,莹润如水的杏眸若有所思。

珩大哥似能左右晋阳长公主府里的人事任命?

也是,圣眷隆重,想来与皇室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贾珩看向元春,目光也温煦了几分。

其实,他将元春送到晋阳身旁,更多的是一种保护。

否则,王夫人不定又搞什么幺蛾子,再把元春胡乱嫁出去,或是许配某个想要笼络他的藩王做侧妃,后者就是给他埋雷了。

况且,既是他将元春带出宫来,自是要为元春的婚事,操上一份儿心。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但说来遗憾,目前神京城中,尚无入他之眼者,只能慢慢寻找了。

至于元春在晋阳公主府,是否会看出他和晋阳长公主的私情?

一来他与晋阳之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二来元春能在皇宫里为女官,如果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那也不会加封为贤德妃了。

元春玉容现出思索,须臾,柔美流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轻快,道:“那就依珩弟的了。”

那位晋阳长公主,她在皇后宫里时,时常听皇后和贵妃议论过,倒是个凌厉的性子,也不知是不是如珩弟所言那般好应对。

贾珩道:“那过两天,大姐姐就和我一同去长公主府上。”

解决了元春之事,贾珩又转而看向一旁的宝钗。

嗯,说来元春、宝钗都属于同一类型的,脸蛋儿线条柔婉,脸颊丰美粉腻,举止娴雅。

也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原就是亲姐妹来着,两人女儿自是在体态、容貌上颇多共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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