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冷酷的张安平

李维恭要疯了。

他发誓他真的没想过出卖上海区,因为他不想彻彻底底的当汉奸,也因为他知道一旦出卖了上海区,张安平绝对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张安平的杀招,怎么现在就来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要打开小药瓶取出毒药,李维恭心一横,身体直接撞向了就要取药的武福辉,武福辉一个不慎被捆缚了双手双脚的李维恭撞倒在地,并撞到了身后的凳子。

哐啷

凳子摔倒的声响传出去,门外正在对峙的易默成立刻前冲,他身后的心腹也跟着冲了过来,谭文质带着人想要阻止,但势单力薄根本没起到阻拦作用,只能懊恼的看着易默成带人冲进了屋子。

此时的武福辉刚好起身,他本想冲过去将毒药硬塞进李维恭的嘴里,但这时候门却被撞开了,他下意识的将药瓶装进了兜里,可随后他就后悔了,因为这时候最好的选择是将毒药自己吞下啊!

眼见李维恭已经被易默成扶起,武福辉情知自己已经失去了毒杀的机会,缓慢的退后几步,他打算趁人不备吞毒自杀。

此时的李维恭刚好被易墨行拿掉了嘴里塞着的布团,他瞥到武福辉似是有自杀的倾向,本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胆颤心惊的他更慌了,要是此人自杀,本就是满身“肮脏”的他跳黄河也洗不清了,遂马上喊道:

“谭文质,想越过易处长从我嘴里获得情报?没门!”

“他妈的谭文质,还想派人刑讯我?我跟你他妈的没完!”

李维恭的嘶吼在其他人耳中是忿怒的咆哮,但武福辉听到后却愣住了,在口袋中拔出了瓶塞的他这时候不由放缓了动作。

李维恭没说自己想杀他?

他掏出毒药之前,李维恭没有挣扎反抗的意思,自己拿出毒药,李维恭才疯了似的撞开自己,这分明是他意识到了自己要杀他,可他现在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尽管武福辉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人对生有本能的渴求,这一刻他犹豫了。

暗中观察武福辉的李维恭松了一口气。

因为三号楼闹出的动静,担任副主任的陈明楚这时候也过来了,看到了在屋内的李维恭后,他瞬间明白了这场冲突的缘由,便上前和丁默邨交涉起来。

丁默邨知道这一次是他们理屈,担心陈明楚告到日本人跟前去都不好看,便松了口,答应让谭文质和易默成一道审李维恭,算是为这场冲突画上了句号。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他建议让副主任顾慎言和陈明楚两人牵头负责,由易默成和谭文质“参与”。

陈明楚不想和丁默邨闹得太僵,便答应下来。

顾慎言自然没有异议——但此时的他却满腹的疑问。

从李维恭被束缚双手双脚并塞嘴的情况判断,刚才武福辉显然是打算动手了,不知道李维恭有没有意识到情况,李维恭这时候没说出来,应该是……

思索间他一脸和煦笑意的跨入了屋子,当他和李维恭的目光对视后,他突然注意到李维恭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震惊。

但随后李维恭却跟没事人一样目光挪到了他处。

【看错了?】

顾慎言心里惊疑不定:

他认出我了?

顾慎言一惊,他没跟李维恭打过交道,李维恭不应该认识他啊!

【除非他在南京见过我?!】

顾慎言想起自己在南京坐冷板凳时候的事,心里一个咯噔,但面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心里思索若是被点出身份自己该怎么应对。

接下来开始了继续询问,李维恭有问必答,将南京区的情况卖的很干脆,期间顾慎言故意插话:

“李区长,张晓这个人你了不了解?我没记错的话,六月份的时候,你应该和他打过交道。”

此话一出,无论是陈明楚、谭文质亦或者易默成,都神色紧张起来。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武福辉,这时候神色也不由凝重。

“我只知道他和被冈本先生毙掉的张世豪是好友,”李维恭缓慢说道:“其他不太清楚,这个人对我很不友好,明楚咳咳,陈主任应该知道的。”

“我记得打武宁的时候,是他一手操作的吧?”陈明楚反问道:“你凭什么将南京总队交给他指挥?”

“屁话,”李维恭讥笑道:“他带着戴春风的手令,你让我怎么做?”

陈明楚语塞。

不过他没有怀疑李维恭的话,包括谭文质,一样没有怀疑——当初开会时候,他们亲眼目睹了张晓对李维恭的蔑视,当时李维恭强忍着怒火的样子他们记忆犹新呢。

顾慎言做失望状:“我还以为能从你这里获得上海区的情报呢。”

李维恭心里大骂,我要是真的说了,别说三天了,一天都怕是活不过去!

心有余悸的他冷哼道:“要是晚几天抓到我,说不准还真能获得上海区的重要情报。”

易默成忙问:

“此话怎么讲?”

“就在今天戴春风来了命令,南京区撤区建站,并归入京沪区,由张晓出任区长,我呢,被任命为南京站副站长。”李维恭一脸怒意的道出了这件事。

谭文质闻言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易默成,易默成佯装没看到,继续问起了南京的事。

此时的顾慎言已经彻底明白了——李维恭这是【有限度的变节】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决意暂停对李维恭的“刺杀”。

李维恭卖了南京区,但张安平明显提前收到了消息,南京区即便有损失也不会太大,而李维恭若是成功打入76号,至少是一个副主任。

他外加李维恭两个副主任,在76号内大有作为!

所以他决意暂停行动,并向张安平做出请示,他猜测张安平十有八九是会同意的。

毕竟,能打入一个副主任级别的卧底,价值难以估量啊!

在结束“审讯”后,76号便将获得的情报转发给了南京方面,顾慎言则悄然通知武福辉和娄邦谷,示意行动终止。

期间武福辉向顾慎言坦白道出了李维恭发现他要杀人灭口的事,但并没有出卖他,便询问顾慎言该怎么应对,顾慎言指示武福辉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联络,剩下的事他来负责。

……

夜,顾慎言接到了张安平,驱车行驶中向张安平说道:

“南京区书记长尚振声也被捕了,一同被捕的还有备用电台,尚振声在被捕前亲手杀了携带电台的报务员,现在被关押了起来,易默成的意思是明天让李维恭策反他。”

张安平皱眉:“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吗?李维恭都说了些什么?”

他的情报渠道太畅通了,顾慎言参与了对李维恭的审讯之事,至少三条线向他做出了汇报。

顾慎言汇报道:

“李维恭自称不认识你、不了解上海区的情报——区座,我怀疑李维恭没有彻底的变节。”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张安平。

张安平陷入了沉默。

李维恭疑似认出了顾慎言、但并没有说破他的身份?

顾慎言的身份“没问题”,他是被南田洋子“策反”的,南田洋子死后冈本平次接手谍网,顾慎言的身份经得起查证嘛!

但李维恭没有供出上海区,没有说破他的身份,哪怕是差点被灭口,他也没有供出武福辉。

那就如顾慎言所说,李维恭是有限度的变节。

张安平闭眼思考起来。

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李维恭既然不是彻底的变节,这意味着他还会为军统效力,以李维恭的身份,在76号当一个副主任绰绰有余。

有明楼、顾慎言外加李维恭三个副主任在76号,再加上自己对76号的布局,历史上有名的魔窟76号,将不再是任何威胁!

前景真的是很美好!

可张安平却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陈默群!

当初若不是自己警觉,突然叛变的陈默群极有可能会让整个上海区被毁于一旦。

李维恭被抓以后就变节,哪怕是有限度的变节,这也是变节!

他根本没有像军统对所有成员要求的那样,挺过一段时间。

若不是自己留了一手,南京区总部的七个人难逃76号的魔爪。

他还供出了尚振声,导致尚振声亲手杀了报务员后被捕。

这一次若是接纳了李维恭,日后必然会和李维恭产生更多的羁绊,这一次李维恭的变节已经让自己大失方寸了,若是羁绊更深些,下次不得将整个京沪区给点炸?

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做出了决定。

如此对李维恭看似不公平,但情报战线,对所有人来说,哪有公平可言?

就如武福辉,这一次他都被当做死子了,对他公平吗?

更何况因为李维恭的变节,多少人茫然无知的就被杀、被捕了?

睁眼,张安平瞥了眼顾慎言,道:

“南京站传来情报,有一个情报组被彻底端掉了,七名战士来不及撤离,在和特务的交火中被打死了,还有16个人被捕。”

“另有一个情报组的副组长被捕了,该情报组不得已全员撤离了。”

张安平说的是事实,尽管他通过局本部早早给南京站示警了,但总部搬离的南京站的反应还是慢了些,才遭受了这般的损失。

经过这两次的折腾,拥有六个情报组的南京站,现在就剩下一个情报组加两个半个的情报组,且还有多名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工不得已撤离,南京站基本上算废了。

顾慎言惊诧的望着张安平,显然他意识到了张安平做出了什么样的决断。

他很震惊,张安平居然会做出这个选择!

张安平低斥:“看前面!”

顾慎言一惊,转头后将方向盘回正,避免了让两个大特务出车祸的惨剧。

张安平叹了口气后,又道:

“陈默群,你的老区长,他卧底时候变节了,要不是我警觉,特别组当时可能就没了——我相信你,但我无法相信一个变节过一次的人。”

顾慎言默默点头,张安平说的对,李维恭变节过了一次,又怎么能相信他?

即便自己不和他产生任何联系,但这根刺已经中在他心里了,时间越久,他便越笃定自己的身份,若是以后李维恭再次变节,那自己就麻烦了!

“还是区座您英明,我只看到了接纳李维恭的好处,却没有意识到风险。”

顾慎言又拍了一个马屁。

张安平暗暗给顾慎言丢了个白眼。

“区座,那行动继续?”

张安平却出声阻止:

“不!”

他思索着说道:“既然李维恭有意回归,那就让他做个殉国的烈士,局座催得紧,一定要将陈明楚和谭文质制裁,我想用李维恭来达成目的。”

张安平布局向来喜欢一石多鸟,李维恭既然暂时没有了出卖的可能,那他就用李维恭来布局——顺道解决谭文质和陈明楚是一鸟,更重要的一鸟是他打算让明楼“祭”了李维恭。

要知道明楼因为出钱赎人的事,在松室良孝的心里炸了一根刺,这根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炸弹。

若是用明楼“祭”了李维恭,这根刺定然会顺当的消除。

顾慎言对此没有异议,这本就是张安平最擅长的嘛。

“不要和他产生直接接触,通过武福辉即可——暂时先稳住他。”

张安平道:“以李维恭的性子,若是没有我的承诺,他未必会按照我的布局走,你盯着点,76号要是放弃了对李维恭的监控,你通过武福辉让李维恭选这处房子买下来吧。”

张安平给出了一个地址。

顾慎言秒懂,这必然是一个有暗道的安全屋,李维恭选择这处房子以后,他假投诚无疑是坐实了。

且张安平还能通过密道秘密跟李维恭见面!

“是。”

“前面放我下来吧。”

顾慎言停车放下张安平后离开,看着渐渐融入黑暗的汽车,张安平的叹息了一声。

他察觉越来越冷酷了。

无论是这一次安排的毒杀还是对李维恭的最终“审判”,换做以前的他,肯定不会这么干。(本章完)

第443章 离别(无关主剧情的番外)

关于自己会利用李维恭且最后会灭口他的事,张安平并没有请示局本部。

老戴有七成的把握会认同,但他不愿意赌那三成。

今日匆匆组织的撤离,暴露的线就得掐掉,他可不愿意再次有这样的损失。

所以,就先斩后奏吧!

张安平在夜色中穿行了一阵后,来到了一处院子,卸去了伪装后将里面一辆轿车开出,直奔码头。

白天时候他安排了曾墨怡的撤离,做出了是被劫持的假象,这时候自然不能让曾墨怡回去,只能演戏到底,将曾墨怡和老妈还有朱怡贞一并送走。

这一别或许得等到抗战胜利才能相见,作为儿子、丈夫、父亲,张安平终究战胜了自己的原则,选择了送送他们。

码头。

张安平将车停在两公里外后快步跑了过去,当他赶到的时候,曾墨怡正在为她自己做最后的操作。

朱怡贞的额头上有两个狰狞的“血窟窿”,沾染了泥土的脸上还有不少血点,完成准备的她此刻正一脸新奇的看着曾墨怡的操作,浑然没注意到自己骇人的样子。

张安平没有打扰曾墨怡的忙碌,而是静静的看她的操作。

只见她缓慢的用先杀的鸡血在衣服上描绘着血洞,额头上顶着“血窟窿”的她,如此这般的操作,若是碰到几个不明就里的人,保准能活活吓死——这大概是他老妈王春莲抱着孩子躲进船舱的原由吧。

太吓人。

曾墨怡忙完,仔细检查没问题后对苗凤祥说道:

“可以拍照了——安、你来了!”说话间她看到丈夫,本能的脱口而出后又慌忙改了口,看着送自己的丈夫,她的眼睛里似是有光芒在闪烁。

朱怡贞识趣的对苗凤祥说道:“先给我拍照吧。”

两人走到一边,将鸡血倒出了些后朱怡贞便睡倒地上,将脑袋浸泡在鸡血之中。

随着镁光灯的闪烁,照相机将朱怡贞“死不瞑目”的半身照定格。

另一边的张安平和曾墨怡对坐在地上,张安平好几次强迫自己直视妻子,但每一次当目光落在曾墨怡的脸上后,总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望向别处。

不是因为他害怕妻子额头有血窟窿的样子,而是害怕假的跟真的一样。

曾墨怡原本的柔情因为丈夫这般不堪的表现而化作了“扑哧”的轻笑,她知道丈夫是因为有种恍若真的的错觉而不敢直面她。

自己的丈夫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无数的对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却不“害怕”自己“死去”的样子,属于地下党夫妇之间独有的浪漫让她沉迷!

再度扑哧的笑出声,曾墨怡调皮的捏了捏张安平的鼻子,笑着说:“我先去拍照。”

换了个地方,倒下鸡血,曾墨怡在地上爬滚几下后躺在了血泊中,做出了无神的样子后,由苗凤祥抓拍下她“死掉”的全貌。

朱怡贞的半身“遗”照和曾墨怡的全身“遗”照,会出现在下一次的宣传传单中,冠以汉奸被枪决的名头。

套句俗语,就是:

军统上海区——不对,是京沪区,将对这两人的死负责!

拍照之后曾墨怡避开朱怡贞伸过来的手自己起来,笑着让朱怡贞去船舱收拾自己,她则脱掉了染血的外套,胡乱的擦了把脸拭去了额头的血窟窿后再度跑到张安平身边。

“我得走了。”

“嗯。”

“要不……”曾墨怡调皮的看了眼远处看风景的苗凤祥:“抱抱我?”

张安平轻轻的点头,将妻子拥入了怀中。

他一语双关:“保重。”

曾墨怡抬头痴痴的看着张安平:“你也是。”

张安平不由抱的更紧了。

尽管没有人打扰他们,但张安平还是用强大的自制力将妻子从怀中慢慢的推开:

“该走了。”

曾墨怡轻嗯了一声后起身,想转头走却舍不得身,张安平犹豫了下后道:

“我去和妈告个别,再抱、看看希希。”

曾墨怡脸上露出笑容,像春天绽放的花朵一样,脸上的鸡血也没有将这份美丽掩盖。

对她来说,幸福的事,就是和丈夫从这里走到码头再登船,一家人在一起多呆几秒钟。

船上,王春莲看着儿媳脸上的鸡血,想怨报儿子的冲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撤离的时候,她还说:

“这臭小子,早这么干多好!”

当妈的委屈啊,为了照看儿媳,为了宝贵的孙子,为了让没良心的臭小子安心,她可是被训练了三个月啊!

结果呢?呆了三个月就要撤了,为什么不早早的这么干?

但之前看着儿媳和干闺女画死人妆,看酷爱干净的干闺女在脏兮兮的地上打滚、在鸡血中浸泡,她的怨言早就没有了。

此刻看到额头上满是灰尘的儿子,她能做的就是将宝贝疙瘩双手交给儿子——换做平时,宝贝儿媳也好、宝贝疙瘩干闺女也好,谁敢不洗手抱自己的命根子,她都要拉下脸,悄悄的瞪一瞪。

张安平从母亲手中接过自己的血脉延续,看着小家伙熟睡的样子,他忍不住埋头亲吻襁褓里的小家伙,轻声说:

“小希希,下次见面,你就能看到不可一世的日本鬼子弯腰乞降的样子喽,高不高兴?!”

朱怡贞、苗凤祥和曾墨怡闻言,他们的目光中都忍不住流淌出希翼的光芒。

那一天……该多好啊!

“妈,您多保重!”

“你、你自己也要保重。”当妈的忍不住去抚摸儿子的脸颊。

“保重。”张安平又向妻子道别,曾墨怡重重的点头。

张安平将怀里的襁褓交给了母亲,刻意擦着妻子的身体从妻子身边走开,又对朱怡贞道:“你也保重。”

“老师您保重。”朱怡贞拘谨的回应。

瞥了眼朱怡贞的大肚子,张安平默默的点头,转身对拍了拍苗凤祥的肩膀,苗凤祥保证道:

“请区座放心,属下就是……”

张安平拍着苗凤祥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说了,再度留恋的看了眼母亲、妻子和孩子后,张安平决绝的转身,出了船舱上了码头。

船只开动,逐渐拉长了和码头的距离,在只有一个轮廓的时候,一个人从船舱里冲了出来,她遥遥的看着码头上如雕像一样的黑影,倔强的看着,之前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码头上的张安平看着船只,他仿佛看到了妻子痴痴的凝望岸边的样子。

他轻声说:

“老婆,保重。”

这个时代是铁与火、血与火的主题曲,在敌寇铁蹄蹂躏祖国的悲惨时刻,儿女情长,对每一个抱着为国而马革裹尸者而言,都是残酷的奢侈。

张安平转身,身上拙劣且不会表达的柔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是张安平、是张世豪、是张晓、是京沪区的区长,一个令日寇闻风丧胆的特工。

他轻语:

“新一轮的血色,拉开了帷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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