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遇刺

待回到隔音极佳的马车后,李恒愤愤不平道。

“参政大人,你说这该死的国师,究竟搞什么幺蛾子?改革盐法,亏他想得出来他们这帮中枢的难道不清楚这样会造成多大的民怨吗?”

无关乎李恒如此,他们淮安府,就是靠着盐业吃饭,盐务一旦彻底整顿,不光是会让淮安府陷入困境,更会导致大批官员失去隐性收入。

若光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见了天日,是要杀头的

“唉。”

王远山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道:“咱们这位布政使(黄淮、交趾等新建布政使司只有一位布政使),如今不用人查,自己都慌了神,根本就看不懂形势,这两年来,他一心扑在银山之上,只顾着捞钱,对于朝堂上的争斗充耳不闻,以为自己不站队,就能保全太平,可哪知道朝堂之上已经斗得越来越厉害,变法派先后整掉了王景和马京,都快占据了半壁江山了,皇帝陛下也越发倚重国师,连带着手都要伸到盐务这里了!”

“哪是伸手?这是端锅!”

李恒愁眉不展,之前被查的盐务衙门的官员,便是他们谋划的弃卒保帅之举,想要给都察院送点业绩,大事化小。

可都察院那头倒是消停了,谁成想,朝廷又往江北派了个钦差!

“这个解缙,原本是礼部前左侍郎董伦的门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攀附上了国师,并且成为了钦差。”王远山喃喃道。

“不如我们?”

李恒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恒冷笑道:“等到那时候倒要看看,还有谁敢继续坐镇扬州,指挥两淮盐场?”

“解缙疯了,你也疯了?”

王远山却是突然拧过头,瞪着眼睛盯着李恒,厉声说道:“你知道解缙是谁吗?他代表国师,代表今上!今上是好惹的吗?伱有几个九族够他诛灭的?”

“那、那怎么办?”

李恒方才也是恶向胆边生,才说的那句话。

“凉拌!”

王远山又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告诉你,这次盐务的事情,不要自作主张!”

王远山叹了口气,之前献祭了一批盐务衙门的官员,又灭了几个人的口,如今看来,是吓不住自带着一股疯劲儿的解缙,只能看看解缙如何处理两淮盐场灶户们的集体罢工了。

“先拿灶户罢工压一压,试试解缙的反应,之后如何处置再随机应变。”

说罢,他也是一甩袖,径直向马车外走去,坐回了自己的马车。

李恒靠在车里,脸色灰白。

这次灶户罢工事件,说实话,从黄淮布政使司的高层来看,是必要手段,可他们淮安府也是因此损失惨重。

灶户们闹事,盐场的部分器具被毁,盐船被扣押,盐税直接缩水了近九成,与之对应的是漕运的停摆,他们淮安府的百姓每日所消耗的粮食可却一点都不少,市面上粮价也因此出现了联动式的上涨。

淮安府本身粮食产量就不够,城池里的人口又多,再加上两淮盐场又是淮安府赖以生存的基础,现在两淮盐场暂时被废弃,他们淮安府的财源就断绝了一大半。

这种全府的停摆,其实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的。

因为盐商们只管背后怂恿,可要他们自己出钱给全府上百万老百姓供给粮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别说供给粮食,还得趁机囤货居奇然后狠狠的涨价呢!

瞧瞧,刀都悬到脖子上了,还不顾大局的挣钱,这就是商人。

更让李恒难受的是,若是灶户罢工这招好使还行,不好使的话,那可真是黔驴技穷了,总不能真的杀钦差吧?

——————

“呼~”

解缙回到屋子里,把雨声关在门外,方才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之前身上那股疯魔到要跟人拼命的气势,已经消散无踪。

“大人,我还以为”

看着王世杰,解缙苦笑道:“你以为什么?我成竹在胸,还是想把他们一网成擒?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说白了,麻杆打狼两头怕,他们怕我,我又何尝不怕他们?”

“若是直接扣下王远山和李恒呢?”王世杰想了想,又道,“这两人都是两淮的重量级人物,大约是知道些秘密的,若是能撬开嘴,不难顺藤摸瓜。”

“你太小看那群贪官污吏了,这个时候,恐怕就算把两人扣下也没有用,只会让两淮的那些人更加警惕,再者说了,就算真的抓到人,也未必能够问出什么来,反倒容易落人口舌。”

解缙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王世杰。

“王府尊,当年你在常州府做同知,面对丁梅夏尚且不与其同流合污,况且是国师一手提拔的你,我信你,但有句话我得问清楚。”

王世杰凛然道:“钦差大人请讲。”

说到这里,解缙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这扬州府,素来是与淮安府不分家的,你可有信得过的盐商?”

“这个……”

王世杰略带迟疑,前阵子他就被盐商搞了一次,甚至举报到了三法司,如今解缙问他,他确实不好回答。

解缙目光中流露的神色愈发疯狂,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王世杰的回答,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有,当然有,有个叫刘富春的盐商,就受过国师的栽培,是信得过的。”

刘富春,就是之前帮姜星火给郇旃设套的那位,姜星火投桃报李,自然也通过李增枝等人,给了他一些商业上的帮助,对于这种中型商人来说,这可就是不折不扣的鲤鱼跃龙门。

解缙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淮商里的吴家,已经倒向了国师,而吴家在漕运方面的运粮生意,被李增枝接手了。

如此说来的话,既然王世杰能基本控制扬州府,那么从扬州府到淮安府的粮食运输,便不成问题。

而解缙现在只需要一个非淮安府圈子里的盐商了。

他自然是知道,淮安府的盐商,大多都是跟这烂摊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件事爆发出来,那就都别想干净脱身了,所以只能从圈子外找。

“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将计就计!”

解缙拉过王世杰耳语一番,这次倒是没当谜语人,而是明明白白的把计划告诉了对方。

王世杰听罢,止不住地惊诧看向解缙。

他没想到,解缙这斯斯文文的书生,竟是真有这么一股疯魔劲儿。

这是想干大事想疯了?

“古之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今日我又何尝不可?”

听了这话,王世杰眼中闪烁精光,连忙应道:“任凭大人请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便从扬州府出城,去两淮盐场在淮安府和扬州府接壤的盐场视察,这是你管辖的境内,还算稳妥些.同时邀请诸多官员前往。记住,务求隆重,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我是要对两淮盐场动手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解缙目露凶芒,身上散发出浓烈煞气。

“遵命,大人!”王世杰神色凛然,连忙拱手行礼。

等他离去之后,解缙长吐了口浊气,心头却浮现了一抹担忧.这一刀可别白挨了啊。

——————

翌日,扬州府两淮盐场某区。

两淮盐场面积极大,非止是在淮安府一处。

盐场里面,盐丁灶户都是聚在了一起。

盐丁,是承担盐役的丁壮,一定是青壮年男子,而灶户,则是老弱妇孺都有了。

虽然罢工不煮盐了,但家里还是一堆事的,他们原本是在各自家里待着做事的,不过此时都是停了下来,被小吏们招呼到了一起,目光灼热的看着代表朝廷前来的解缙。

解缙的身后,跟着很多的官员,其中就有扬州知府王世杰这种地方上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员。

“诸位,今日之事,本钦差一定会替大家作主,秉公处理!”

官员们闻言,纷纷附和起来,做出一副积极踊跃的样子。

“慢着!”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呵斥之声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紧跟着,便是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穿着皂袍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这汉子身高约莫八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鼓胀,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站在人群之前,犹如一尊人形蛮兽,令人望而生畏。

而周围的灶户,则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纷纷退避开来,不敢靠近。

“你既然是钦差,又说要给我们作主,可允我问句话?”

“这是?”解缙看向旁边的官员们。

这片盐场区域负责的小吏禀报道:“乃是盐丁里素来有威望的,绰号青眼大虫。”

众官员细细看去,倒真有几分合乎绰号的模样。

“你且说罢。”解缙大度道。

汉子看着解缙说道:“我们听说,王知府说,朝廷要治我们的罪,因为我们把余盐卖给了盐商,统统都要拉出去砍头,你若是秉公,可是要这么处理的?”

“放肆!”

旁边的王世杰勃然大怒,猛然站了起来,指着那汉子,厉声道:“你休得污蔑于朝廷命官,本官何时说过这话,又是哪来的说法?”

汉子冷哼道:“你少装傻充愣了,若不是有人举报你和水匪勾结,劫掠盐商,你以为,为什么会被告到京城去?如今不过是你后台硬,方才无事罢了。”

“你血口喷人,本官何时与水匪勾结劫掠盐商,这样做,对本官有何好处?”

王世杰厉声道:“本官为官清廉根本没有丝毫贪赃行径,你这小民,不要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是不是冤枉,不妨让钦差大人查一查,骗我们可以,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眼见解缙没说话,盐丁灶户们刚才升起的期待,就仿佛是坐过山车一样,被骤然从高空抛下,急速俯冲到谷底。

原来这钦差,跟知府也是一丘之貉!

而且朝廷,说不得真要把我们按罪论处,统统拉出去砍头!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霎时间无可遏制了。

人的从众心理是极为严重的,尤其是在人群密集的场景下,所谓乌合之众便是如此。

在那“青眼大虫”的鼓动下,刹那间人群就如同煮沸的海水一般,开始愤怒地涌动起来。

不久后,灶户盐丁们就将钦差的队伍团团包围起来,而解缙则是面色铁青,气的嘴唇直哆嗦。

“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解缙怒道:“来人啊,赶紧将他们轰出去,本官乃是钦差,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疯了吗?”

盐场的官吏面色涨红,这时候也慌了神,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这要是一堆绯、蓝袍的高官在盐场出了事,那他们就算侥幸没事,全家也得跟着陪葬,这是毫无疑问的。

青眼大虫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挥手。

刷刷刷!

顿时,几十个盐丁纷纷把短刀、匕首拔出鞘,寒光闪烁间,锋芒毕露。

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瞪着解缙等人,吓得众官员瑟瑟发抖。

盐是暴利行当,私盐贩运更是杀头的脑袋,这些人敢给盐商输送余盐,为了赚钱,自然也参与了私盐贩卖的勾当,这都是不说破的秘密,而盐场的盐丁,基本上都有武艺傍身,而且大多数都习惯于用短刀匕首这类武器,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钦差队伍倒是有随行的护卫,但这十几个从扬州府带来的衙役,看着眼前的这些盐丁,单打独斗都未必能赢得过这些盐丁,更别提这里有着数十个盐丁呢!

“你们.你们”

解缙是真的慌了,吓得连连倒退,而旁边的人更是惊慌失措,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喊道:“来人啊救命啊.”

盐丁们冷笑着,手持兵刃逼了上去。

护卫钦差的几个锦衣卫这时候却燃放了通讯烟花。

片刻后,人群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旋即一队骑兵策马狂奔进入了盐场。

“里面的人听着,把兵刃放下来,切莫铸成大错!”

然而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青眼大虫仗着人高马大,竟是胡乱挥舞短刀,推搡开几个缺乏锻炼的衙役,直接冲到了解缙面前。

“我杀了你这狗官!”

紧接着,一刀攮进了解缙的肚子里。

——————

“嗯?”

被解缙派来的锦衣卫实际上软禁在了扬州府衙里的李恒,此时正烦躁的踱步,然而刚刚准备推门而出,便是听到了一声闷响传来。

“砰!”

房门应声打开,随即随行的小官也不顾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冲进屋内,跪伏在李恒面前,哀嚎道:“祸事了!”

“慌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都没有吗?”

小官双手支撑着地面,他是被绊倒的,倒不是想给李恒行此大礼,想要勉力站起身,但双臂却软成了一摊泥,根本撑不起来。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

小官干脆趴在地上说道:“钦差解缙被盐场的盐丁刺杀了,听说腹部中刀,现在在抢救,生死不知!”

“什么!?”

李恒一惊,旋即面色大变。

这下,刚才说的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李恒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桌案没碎,可他的手却马上肿了起来,暂时还是麻的,李恒先是气急,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最糟糕的结果——

他费尽千辛万苦布的局让灶户集体罢工,非但没起到效果,反而弄巧成拙,走到了最差的局面上。

刺杀钦差,无论是不是盐丁自己干的,最后都一定会被扩大化!

“这帮刁民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真是气煞我也。”

李恒“哎呦”一声,紧攥自己红肿的手掌,脸色狰狞无比,咬牙道:“本官被锦衣卫看着走不脱,你的活动尚且自如,快去通知王参政!”

这小官是淮安府的官员,是李恒直属的,自然是先来通知李恒,而不是自作主张地越级去通知布政使司层面的大员,这是官场大忌。

此时得了李恒的同意,他也是撑着站起了身子,然后连滚带爬地通知王远山。

扬州府衙,另一边。

“这帮混蛋,怎么敢的?”

王远山接到传讯,也是面露骇然之色,显然没料到盐丁居然敢对钦差痛下毒手。

要知道,在整个大明官府管理的地方,盐丁都是有籍在身。

如果胆敢对钦差下毒手,那就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甚至夷三族的!

可王远山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王远山心中念头闪动不停,心道:“莫非是解缙自己演的苦肉计?可这解缙疯了吗连命都不要了?他可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又修了《太祖高皇帝实录》,眼下还担任着《明报》和《永乐大典》的差事,前途一片光明,日后定是能宣麻拜相的,何必作践自己性命呢?怕真是那猪油迷了心的盐丁干出来的蠢事,不像是解缙故意的。”

王远山感觉很棘手,不管是不是解缙演的苦肉计,一旦上报朝廷,事态扩大化,皇帝震怒,整个黄淮布政使司都得完蛋。

以前皇帝没动用军队,那是师出无名,现在直接把“名”递了过去,王远山不相信这位嗜杀的篡位皇帝会放过这个机会。

“参政大人,怎么办?”

小官亦是面色苍白,说道:“咱们是否要立即撤离?回淮安府?”

王远山摇头道:“若是我们这时候逃跑,岂不是坐实了谋逆罪名,到时候反而不可收拾。”

他想了想,又说道:“告诉李恒,这件事暂时搁置,咱们就在扬州府,等待接下来的消息。”

小官虽然慌乱,但神志倒还清明,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这两淮的盐务衙门怎么办?”

“解缙的事情固然麻烦,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却不是这里。”

王远山指了指外面,沉声道:“你带人盯着,一旦解缙有什么情况,就立刻汇报给我!”

“是!”

——————

“说,是谁指使你的?”

阴森的房间里,锦衣卫把那“青眼大虫”倒吊了起来,正准备严刑拷打。

然而随后房门便“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非是旁人,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重伤,被短刀捅的血流不止、陷入昏迷的解缙。

锦衣卫们纷纷站起来行礼。

为首的,正是特地被姜星火从江南调过来保护解缙的赵海川。

赵海川如今也是百户官了,他跟曹松实在是不对付之前一直在手工工场区那边。

“嗯。”

解缙淡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锦衣卫们的行礼。

“赵百户留下,其他人出去。”

等到所有锦衣卫都出去以后,那青眼大虫见了解缙,不复之前的猖狂,脸上堆着笑,横肉里似乎都塞满了褶子:“大人,戏演完了,该放我出去了。”

解缙的目光却落在了倒吊的青眼大虫的身上,说道:“我已经猜到你背后主子是谁,既然他这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今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青眼大虫听了此言,脸色顿变:“大人,你在说什么?”

解缙冷笑道:“你说呢?”

随后,解缙对着赵海川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海川会意,狞笑一声,便将一根铁尺塞入青眼大虫口中,只见他双脚猛踏地板,借力跃起,手掌如鹰爪一般抓住青眼大虫的喉咙,接着把铁尺用力向上拉扯。

青眼大虫吃疼,双脚拼命挣扎,可是双手死死扣在脖颈,却是难以移动半分,喉头的铁尺更是越勒越紧……

噗嗤一声!

鲜血喷射而出,溅到飞鱼服上,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弥漫四周。

青眼大虫脑袋一歪,断气毙命。

锦衣卫们走进来,看着倒吊吐出来的满地内脏碎屑,皆是面色煞白,有人胃部翻江倒海,忍不住呕吐出来。

解缙拍了拍手,看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锦衣卫们身上,缓缓说道:“这次多谢了,改日,我再请诸君喝酒,今日就先走了。”

“恭送大人。”

锦衣卫齐齐抱拳,目视解缙离去。

直到解缙离去许久,几个锦衣卫才敢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呼道:“赵百户,这姓解的也太狠辣了吧,几句话的工夫,这就把一个盐丁的脑袋摘了下来。”

另一人则说道:“不狠辣不成啊,你看那些被抓起来的盐丁哪个不害怕?”

赵海川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姓解的真不该来扬州,好端端一个名士,硬生生被逼成了屠夫!不过也罢了,反正这青眼大虫也活不长,我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就当是替他那些死去兄弟赎罪了。”

(本章完)

第455章 圈套

“你们凭什么抓人?”

扬州府衙内,看着冲进来的锦衣卫,王远山又惊又怒,而院落外的护卫试图反抗,已经被当场斩杀。

赵海川用手帕擦了擦沾着血的绣春刀,昂起下巴颏一指地上躺着的尸体,道:“喏,这不都是证据!”

显然,赵海川的话翻译过来就是,锦衣卫抓人,不需要证据。

赵海川又看了眼另一头被押解过来的李恒,道:“他就是幕后指使者?”

“正是!”

身旁被锦衣卫押解着的盐丁连忙躬身答道:“便是此人给了我们钱财,让我们谋害钦差大人。”

李恒大怒道:“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和伱素昧平生,怎会指使你谋害钦差呢?”

王远山心头闪过一丝诧异,莫非,竟然真的是李恒犯了混?

不得不说,在这么一瞬间,他是有这个念头的。

然而下一刻,王远山就知道这恐怕是锦衣卫借题发挥了。

“素未平生?”

赵海川嘴角泛起冷意:“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又作何解释?若是不素昧平生,便能指使他谋害钦差了?”

我就喜欢我强词夺理,而你又不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赵海川又看了看王远山,皱眉道:“我听闻你是黄淮布政使司新晋的左参政,原以为你德高望重的道德君子,没曾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口蜜腹剑之辈.罢了,来人,将此人一并拿下。”

“放肆!”

王远山面沉如水,厉声喝道:“尔等胆大妄为,真是活腻味了,以为朝廷从三品大员是尔等说拿就拿的吗?”

赵海川刀口一转,直指王远山,冷笑道:“参与刺杀钦差,按律当斩,如今饶你一命只是拿下,便已是看在你这身绯袍的份上了,但我锦衣卫可没有听说过,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能捉拿犯官。”

“而且,锦衣卫抓你,也是皇帝陛下颁布的圣旨!”

“圣旨何在?”

王远山道:“陛下怎么会让你们来缉拿本官?”

“嘿嘿……”

赵海川嘴角微扬,森然道:“这件事情,待会自然让你清楚。”

王远山面色阴晴不定,而身边几个仅存的护卫纷纷拔刀,欲要保护主人。

赵海川懒得跟他废话,对身边的锦衣卫说道:“一起上,给我拿下他们,若有阻碍,杀无赦。”

用银子喂出来的护卫倒是忠心,然而这些护卫哪里是人数众多的锦衣卫的对手,片刻功夫,就被砍翻在地,哀嚎遍院。

须臾,王远山和李恒就被一起捆了押走。

府衙外有两人亲眼见了这场景,惊得是魂不附体。

“杨兄,要不要禀告张将军,让他来?”其中一人此时低声问另一人道。

这俩人都是王远山的私人幕僚,因为在路上耽搁了的缘故,今日才入城,而且没有官身,所以并没有被一同羁押.至于幕僚这玩意,虽然这时候还没有绍兴师爷,但高级官员效仿前朝开府那般招募一些自己的得用人才藏在囊中,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张将军是漕运上的头面人物,和王远山交好,在两淮也颇有影响力。

“不行!”

杨姓幕僚却是摇头,道:“此事是朝廷的事,就算是闹到张将军那里,文武有别,他也不会出手帮忙的,对我们也没有益处!”

“那咱们怎么办?”

“先等着,今日天色晚了,匆匆出城惹人生疑,不如在城里客栈囫囵一晚,等明天天一亮,以文人打扮再出城,然后去布政使司禀报布政使大人和都转运使大人。”

——————

与此同时,扬州城外的渡口。

“老刘,别忘了。”

一人站在岸边,向着船里的富态商人招手告别。

“忘不了!”刘富春靠着船舷,抱拳回应道。

此番刘富春是受了解缙委托,带着任务北上淮安府的,而这头尾相接的船队,正是李增枝资助给刘富春购置的,上面载满了货物,不过用的却不是曹国公府的名义。

随后刘富春便登上船头,然后坐下,看着船夫用船桨划水,逐渐驶离了岸边。

扬州府距离淮安府,直线路程不远,但架不住这狗日的京杭大运河实在是堵,而且还受到了黄河夺淮入海的影响,有一部分河道泥沙淤积的厉害,只能用纤夫拉过去,故此刘富春在上面漂了三天,方才抵达淮安府。

虽然颠簸了点,不过吃得好睡得好,他倒也还算精神饱满。

到了淮安府码头后,刘富春没有选择直接去客栈或是商馆住宿,至于驿站更不可能,因为这里是只要官府开具证明才能住的,普通人不能擅闯,他让船队卸货到暂存的仓库里,在码头上租赁了一辆马车,便往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署驶去。

事实上,老朱在洪武开国的时候,最先设立的就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而后随着老朱统治区域和掌控力的扩大,都转运盐使司制度被迅速推广至两浙、长芦、山东、福建、河东六地。

根据姜星火前世的《明史》记载,都转运盐使司的官制是都转运使一人,从三品;同知一人,从四品;副使一人,从五品;判官无定员,从六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从八品;库大使、副使各一人,所辖各场盐课司大使、副使,各盐仓大使、副使,各批验所大使、副使,并一人,俱未入流。

所以,都转运盐使司的级别是相当高的,这就导致了,明明一开始从管理模式上看,“都转运使掌鹾事,以听于户部”,都转运盐使司似乎是归户部管的,但实际上从来都不是这回事,到了洪武朝中后期,更是连这层名义都没了。

在地方上,各地的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在品级上虽较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这“三司”稍低,但仍能与之分庭抗礼,形成了“四司”并立,各有专职的格局。

这在朝廷内部的行文上也可以看出来,洪武朝中后期所修《洪武礼制》中的《行移体式》规定:“各盐运司申六部,呈各布政司,平关按察司并三品衙门,故牒各府,帖下州县。”

都转运盐使司的地位,就略低于三司,但明显比府要高的多。

而在盐产出占天下之半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那这个部门的权威就更重了,所谓“国赋莫重于盐,盐莫盛于淮,淮之司绵亘繁夥,必择廉能练达,悉心究理者任之”,除了对主官要求高,僚属配置也高,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配有书吏、典史、典吏、承发、盐仓攒典等职以协助办公,总数繁多,共有僚属八十一人。

而今日刘富春要拜访的,便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典史和典吏。

这两个名称虽然很像,但完全不是一回事,典史是正经的官员,是由吏部铨选,皇帝任命的,品级上虽“未入流”,但那也是官员,负责的是治安;典吏则是吏员,一般来讲,是衙门某方面的主管,在县里就是即吏、礼、户、兵、刑、工等“六曹”的主管,是地方的高阶胥吏。

至于解缙的计划.

好吧,解缙从来不当谜语人,论才华他确实很厉害,但论耍心眼,他这些年庙堂也没玩明白过。

他的计划说穿了,也没什么高明之处。

一个能干出来仗着钦差身份把自己捅一刀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想出来什么锦囊妙计呢?

更何况,刘富春虽然是有跟脚的扬州本地商人,虽然他跟姜星火的瓜葛根本没人知晓(拍卖会时是被单独叫到了楼上且未引人注意),但你指望他一个外地商人,能短时间靠着一批货打入本地商帮内部去做些什么,那也太过不切实际。

所以,解缙这次,就是指使刘富春来行贿的,跟他找人捅自己一刀的思路是一样的。

既然没有理由抓你,那我就创造一个理由出来不就行了?至于这个理由假不假,那无所谓,反正能够锦衣卫和都察院抓人就行了。

这就是个圈套。

其他衙门的规模,相较于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署而言,只能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刘富春虽然见识不少,可被人带着走进去,还是基本迷失了方向感,他在一个低阶小吏的引领下,来到一个房间前面,便见里面的桌案后坐着两名男子。

一个穿着吏员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儒雅;另一个则穿着官服,年纪稍大一点,留着短须,看起来更威严。

“见过两位大人,小的刘富春,从扬州来做生意,手里有盐引,想提些盐,另外还有批货也想在淮安府销售掉。”

听闻此言,两人都来了兴趣。

若单单是想拿着盐引提盐,那自然是公事公办,回去等消息就好。

说的难听些,想提盐的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但刘富春既然是扬州来的商人,想必是懂规矩的,又特意提了一句货物,那就有意思了。

刘富春上前躬身施礼道:“这里是货单,烦请二位大人过目!”

那位面色有些威仪的典史伸出双手接过货单,仔细地翻阅了一遍,又递给身边的典吏,旋即抬头询问道:“这些货物,都是从何而来?”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在杭州府的货栈购置的!”

刘富春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当初小的也是考虑到这边的价格偏高,故而才决定采购一批。”

“知道为什么这边价格高吗?”典吏看着货单问道。

“这”

刘富春有些讪讪,还不是因为两淮盐场停摆,所以民间日用品也连带着开始涨价。

可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见刘富春晓得轻重,两人倒颇为满意。

有些威仪的典史颔首道:“我看这货单,你还有购进过海鱼?又有没有在鱼里加入别的东西?”

在江湖里,咸鱼这玩意,基本是跟贩卖私盐划等号的。

你说你运的是鱼?这特娘的就是盐巴披了层鱼皮吧?

“回禀大人,小的购进货物后,均是在杭州府进行检验,而且还请专人负责看守货物,绝对不会有误!”刘富春恭敬地拱手答道。

他的表述很清楚,自己没有动过一点,而且也没有加入任何“佐料”,就是纯粹地运输了一些海鱼而已。

淮安府靠海但大部分还是内陆,靠海的部分并不多,百姓以吃河鱼为主,而且黄淮一带的鱼,跟江浙的海鱼区别确实很大。

“哦,那就好!”威仪男子点头道,接着又转头看向那位儒雅男子,询问道:“典吏以为如何?”

“这商人所说的,恐怕是实情!”

儒雅男子点了点头道:“只是这边有个规矩,若要验盐提盐,必须要提供呃.”

“小的明白!这个不成问题!”刘富春毫不犹豫地道。

刘富春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但他旋即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不过.”

没等两人问,刘富春直接诉苦道:“这货确实没人敢买,不知道二位大人能否帮忙牵线搭桥一番?”

虽然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内部其实有规矩,盐务上怎么搞都无所谓,但地方商业最好不要插手,但这对于下面的官吏来说,显然有些苛刻,像他们这种基层的,还是很差钱的,而且如今还有利可图,所以也就懒得计较那么许多了。

“好!”

威仪男子颔首道:“我倒是可寻几位同僚问问,不过可要谨慎一些,万勿泄漏了消息!”

“大人放心!小的省得。”

刘富春连忙点头答应,其实他也晓得,自己之前的举动,已经触及到了忌讳的那部分,但是没有办法,谁让这是解缙给他下的死命令呢?

大人物,他接触不到,但制造一个由头,解缙就可以从小的抓起,自然可以顺藤摸瓜,继而连根拔起。

这条路,跟之前都察院的御史们走的路线,是完全相反的。

这些御史盯着都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中高层,抓是抓了几个,可这些官员,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是不敢大规模招认同党的,毕竟盐务这里面,涉及到的利益实在太大,大到他们都清楚,乱说话,全家全族跟着倒霉,而顽抗到底,则是父母妻儿都能保全,自己也不见得被杀头。

不过这种事情,两人干的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也丝毫没怀疑这是否是设的局。

“好了,我现在去寻人问问,你暂且在此耐心等候。”威仪男子沉吟片刻,又向刘富春交代道。

哪里是寻人问问,不过是要分赃时抽水均匀罢了。

两淮市面上的物资,都被把持住了,想要卖货,只能找那几家,而经手的官吏们,自然也要分润,如此下来,从远处辛辛苦苦交了不少商税运来的货物,根本卖不上什么高价,算总账下来不赔钱就不错了,不过刘富春这趟显然也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倒也不心疼。

但必要的表演还是有的,刘富春微微苦着脸,忙道:“是。”

——————

刘富春这边忙着走下层路线,不远处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后衙里,都转运使施幼敏刚刚收到王远山幕僚传来的消息。

洪武朝末期,平江县县丞施幼敏是以“治事公勤,持己廉洁”,被老朱破格拔擢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副使,到了建文朝,顺理成章地升任了都转运使。

在送走两个幕僚,让他们继续西进,去中都凤阳府(黄淮布政使司治所)禀报布政使后,施幼敏并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表现。

这时候,施幼敏正躺在卧榻之上,一脸悠闲地喝茶吃点心。

施幼敏的妻妾和儿女,都在院子里陪伴左右。

这时候,一名下人快步走进院子,向施幼敏禀报道:“老爷,刚刚接到消息,有个叫刘富春的扬州商人刚来想要换盐引,还带了一大批货和海鱼,除了海鱼都是日用品,估计是得了消息,但还不晓得门路。”

“嗯,知道了。”

施幼敏淡淡地吩咐道,“你继续盯着他,有什么异常的话,速速报予我。”

“遵命。”

下人闻言应了一声,然后便退出了院子,悄悄离开。

“你们也都散了吧,在这里围着干嘛?”

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妻子和独子,从躺椅上起来,走进房间里,施幼敏忽然叹了一声气,缓缓摇头道:“王远山啊,这是踢到铁板了。”

“爹爹,刚打发走都察院的陈瑛,这新的钦差,明着就是冲您来的,王参政被扣,您真的不管吗?”施幼敏的儿子,轻声询问道。

“唉~”

施幼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苦笑道:“为父哪管得了那么多呀!人家王远山是从三品,我也是从三品,人家被扣,我翌日就不会被扣吗?”

他又何尝不累呢?

自从洪武朝他当了这都转运副使以来,除了每年的节日之外,几乎天天泡在盐场,每天处理各项繁琐的公务,几乎从未合过眼。

而等到他作为都转运使,更是必须要负责衙门的一切,还要负责盐丁灶工们的衣食住行,以及跟商人打交道,这些都是极其耗费脑细胞的活计,换成普通人,估计早就累垮了,而施幼敏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除了他确实很敬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这位置确实很挣钱。

儿子听罢,顿时也感觉到了父亲的无奈。

如今朝中变化太大,父亲本就是从小官骤然起来的,虽然在这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也磨砺了近十年,但也就将将是坐稳位置而已,有多么通天的人脉,也谈不上。

事实上,若是施幼敏真的有能力有人脉,也不是他被老朱抬到这个位置上,当初老朱看中的就是他勤勉肯任事,又清廉奉公,所以才把这个空缺的肥差选给了他。

“夫君,这件事咱们既然帮不了,也别管它了。”

一旁坐在梳妆台前的夫人徐娘半老,但保养得宜,皮肤光滑白皙,她抿嘴一笑道:“现在我们可是要紧锣密鼓地准备搬家的事情了,这可不能耽搁太久。”

施幼敏轻叹一声道:“哎,你说得对,先把东西搬出,搬回老家,这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迟早也要易主,我们只是做好准备罢了。”

“其他倒还好,只是有些舍不得。”施幼敏又是叹了口气,幽幽地道。

跟大明的其他高级官员比,施幼敏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滋润了,可谓是锦衣玉食,享福至极。

夫人见施幼敏这般,登时便忍不住劝慰道:“你就算留着银子,难道就能改变现状吗?还不如趁机将那些银子疏通出去,换个地方接着做官吧。”

施幼敏苦笑了一下,暗忖道:“这风口浪尖,就算我肯献银子,人家恐怕也未必愿意收吧?”

不过这话也不能跟妻儿说,施幼敏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朝中的关系,我已经在运作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夫君也别让人抓了把柄。”

夫人悬起的心落下了一半,旋即又是提醒道。

施幼敏听罢,脸上亦是涌起一抹凝重之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妾身还听说”夫人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施幼敏却是摆了摆手,打断道:“有事就讲,别吞吞吐吐的。”

夫人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那位布政使大人,已经派人去朝中拜见国师了,据说是走了黄淮的门路。”

“呵呵.那他注定要失望了。”

施幼敏不禁莞尔,旋即便淡定地吩咐道:“这件事你先别掺合了,我亲自去处理就是。”

在施幼敏看来,想借黄淮来找姜星火,无异于痴人说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内阁那帮人,是跟着大皇子的这不是急病乱投医是什么?

不过,这时候施幼敏表面风轻云淡,但内里也有些急了。

他既然担任了都转运使这一职,那么就得考虑到方方面面,有些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他亦要试一试。

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过去扶住丈夫的胳膊,小声地说道:“这样就好了,只要老爷你愿意,妾身相信那些人肯定会松口的!”

“希望如此吧。”施幼敏轻抚着妻子的秀发,喃喃地低语道。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便见丫鬟端进来热气腾腾的参茶。

夫人接过汤碗,吹了吹方才递给他。

“倒是大补,你也喝一口吧!”

施幼敏喝了一口后,伸手握了握妻子的素手,含笑说道。

夫人微微颔首,便捧起参汤轻品了几口,然后抬头问道:“老爷,这段时间淮安府物价暴涨,会不会闹出大乱子呢?”

“我已经派人盯着了,暂时没有什么消息。”

施幼敏沉吟片刻却是谨慎地摇头应道:“而且这是淮安知府的事情,跟都转运盐使司衙门没关系。”

施幼敏并非愚钝之辈,知道自己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盐税乃国朝财政的命脉,仅次于土地税的存在,任哪个皇帝都不愿意让别人染指这玩意。

而就在这时,下人来报,隔着门说道。

“老爷,杨府君求见。”

施幼敏眉头微蹙:“杨瓛?他这时候来找我干什么?他也收到了消息?不应该啊,李恒带的人应该没人逃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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