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让曹休重新恢复了战斗力，观众们也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第二乐章的声音格外轻柔。

安详，温柔，就像是春天的风，轻松就吹走了冬日的寒风。

温暖舒适，如同母亲的手在疗伤止痛。

稍快一些的行板，降a的小调，给了人喘息的时间。

哪怕是英雄，在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之后，也需要清理自己的伤口。

武器需要保养，人需要休养。

中提琴和大提琴，配合着发出温柔的声音，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斯坦因的脑子里浮现了一幅幅画面。

他看到战士在给自己包扎伤口，动作很随意，仿佛根本就不痛。

只是伤口狰狞而恐怖，鲜血淋漓，战士紧咬的牙关和额头爆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痛苦。

他看见有人点燃了篝火，脱了鞋子坐在火堆旁，火苗在风中摇曳，安详又温暖。

他看见战士掏出了胸口珍藏的那一枚小小的照片。

似乎是憧憬着胜利之后的美好生活。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刚刚经历的伤痛，开始痊愈。

木管开始响起，坚强，刚毅，充满斗志。

音乐转入c调，铜管吹响了英勇豪迈的进行曲。

斯坦因看到了，他看到战士小心翼翼地收好照片，然后坚定地拿起了武器。

犹豫，迟疑，慌张，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坚毅，他找到了答案。

当命运来敲门，他要做的是彻底击垮命运。

要么他倒下，要么命运投降，没有第二条路走。

整个第二乐章，斯坦因听到的主题只有一个，“反抗”。

温柔和安详，只是战士走向勇敢的风景。

斯坦因其实很讨厌那种毫无原因的勇敢，他的作品里从来都不会设计一个毫无缺点，莫名其妙伟光正的形象，因为这样很不“人类”。

人类就应该有人类的形象，伟岸光辉的形象，是“神”而不是“人”。

人是会怕死的，他们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对牺牲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也可以勇敢，但是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他勇敢起来。

比如斯坦因就很喜欢《我的祖国》，他甚至还专门了解过这段历史。

脱下军装就是普通的农民，这些农民，为什么穿上军装就变成了世界上最英勇无畏的战士？

斯坦因很困惑，他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斯坦因在歌词里找到了答案，“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很朴素的原因，这就是让人变成战士的秘诀。

人这一生，总要为了什么而不顾一切。

斯坦因微微点头，他很喜欢第二乐章开头的温柔，很满意自己“看到”的画面。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许诺，眼里满是欣赏，以及一丝自愧不如。

旁边的许诺有些懵逼，这老爷子用火热的眼神打量他，看得他有些…：发慌。

于是他下意识往林晚晴那边谷堆谷堆。

舞台上，曹休依旧闭着眼睛，闭着眼睛，他都知道每个人的动作表情，知道他们演奏对不对。

这支乐队他指挥了半辈子，一个眼神对方就能会意，闭上眼睛，也不会出现差错。

曹休双手握紧，上下振动起来，第二乐章在战歌中结束。

曹休睁开眼睛，深呼吸，双手归位，他手指轻轻捏起来，第三乐章开始响起。

大提琴跃跃欲试，小提琴叹息回应。

乌云密布，命运再次来临。

刚刚做好心理准备的战士，马上就要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斯坦因表情也严肃起来，他已经把自己代入了进去，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满天的乌云，黑暗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

“噔噔噔~噔~”

又是命运的动机，第一乐章里的三短一长，就像是命运在敲门，而第三乐章的命运，依然凶险万分。

这时战士吹响了号角，火把跟着亮起来。

这是进攻的号角，光明终将冲破黑暗。

明明是谐虐曲，却依然让人感受到了强烈的战斗情绪。

激昂的音乐过后，缓慢忧伤的旋律缓缓流淌。

命运停下了脚步，然后继续四处游荡。

命运和战士们，再次开始了战斗。

激烈，残酷。

第三乐章开始的时候，命运傲然矗立，结束的时候，战士们奄奄一息，命运不可一世。

人类，终究还是输给了命运。

暂时。

斯坦因闭上了眼睛，细细体会其中的精彩。

低沉的旋律，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指挥台上，曹休睁开眼睛，发出狮子一样的光芒。

他左手抬起，右手指挥棒在上下舞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斯坦因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曹休这是在蓄力。

曹休的右手越挥越高，越挥越高，音乐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激烈。

在第一小提琴杜涛的带领下，乐队自由地向上伸展。

整个魔都交响乐团都出动了，曲子音域在增大、声音在增强，音乐汪洋恣肆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摧枯拉朽般进入到第四乐章。

第三乐章和第四乐章直接没有丝毫间隔，直直地冲了进去。

斯坦因差点跳了起来。

他没跳起来，曹休都快跳起来了。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爷子，双手居然像是有千钧之力。

华夏的观众们忽然想起了降龙十八掌，恐怕就是乔峰来了，面对这时候的曹休，也得退避三舍。

强劲有力的挥舞，让乐曲冲到了巅峰。

魔都交响乐团火力全开，以震耳欲聋音量奏出辉煌而壮丽的第一主题，如金子般光辉灿烂、如洪流般波澜壮阔，这是胜利最光辉场面。

辉煌，华丽。

金色的阳光洒遍了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短笛，长号，低音大管，奏出了一首颂歌，人民群众在欢呼，英雄在凯旋。

一片欢乐的海洋。

就在众人在狂欢的时候，命运再一次露出了獠牙。

“噔噔噔噔~”这是命运的威胁，然而相比于第一乐章开始的“命运的敲门”，此时的威胁已经虚弱不堪。

没有了最开始的冷酷威严，只剩下色厉内荏。

这一次不是人类一败涂地，而是命运。

辉煌明亮的音乐再次响起，命运主题仅存的一点阴影顿时如冰雪般消融。

命运的主题终于屈服，黑暗的势力被彻底解除武装，这场与命运的决战，终于以光明的彻底胜利而告终。

曹休双手抬到头顶，然后狠狠下压。

《命运交响曲》结束。

现场沉默了三秒钟。

斯坦因站了起来，他率先开始鼓掌。

先是轻轻地鼓掌，然后逐渐用力。

海啸一般的掌声，彻底淹没了大厅。

曹休招手让乐团成员全体起立，然后他转过身来，朝着许诺和林晚晴招了招手。

这份荣耀，他要全部还给许诺。

今天的演出，是曹休这辈子最精彩的演出，他当然知道《命运交响曲》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许诺本来不打算上去，但曹休始终坚持。

斯坦因回过头，看了一眼许诺，做了个请的姿势。

许诺这才发现斯坦因满脸泪水，这位世界最著名的音乐大师，居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许诺起身，带着林晚晴一起走上舞台。

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期间观众们一直在鼓掌，掌声始终都没有平息下来。

站起来的麦克感叹道：“这是最伟大的作品。”

话刚说出口，麦克心里一紧，世界上最伟大的作曲家斯坦因就在他身边，他居然敢说其他曲子是最伟大的作品。

要不要解释一下？

正当他在纠结的时候，却见斯坦因转过头来，点点头道：“是的，这才是最伟大的作品。”

麦克懵了。

从未正眼看过他的斯坦因，居然跟他搭话了？

这比《命运交响曲》带给他的震撼还要打。

音乐，也许总有一天会有突破，但他从不怀疑斯坦因这辈子都不可能搭理他。

“这是命运的艺术。”斯坦因泪流满面补充道。

麦克精神一振，今天的惊喜一重接一重。

从不搭理他的斯坦因居然搭话了，甚至还主动挑起了话题。

麦克差点怀疑这是在梦里。

舞台上，曹休拉着许诺的手，齐齐向着观众们鞠躬致谢。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首《命运交响曲》，彻底震撼了所有人。

全场沸腾，掌声一直都没有停，观众们手都拍重了也不肯停下。

博林狂喜，这是他们冲击世界音乐之都最好的时机。

《命运交响曲》首演之地，龙兴之地！

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观众们还沉浸在震撼里。

大厅外面，记者们抓耳挠腮，快要急疯了。

他们迫切想要知道里面发声了什么，为什么掌声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现在都没有停下。

到底是什么曲子，居然能够让观众们如此狂热。

大厅里，许诺看了一眼曹休老爷子的状态，眉头微皱，他拿起话筒道：“抱歉了各位，老爷子状态有些不好，恐怕没办法返场了。”

一首《命运交响曲》，让曹休精疲力尽，胳膊一直在颤抖，肯定是不能再返场。

但是没关系，他还可以返场。

斯坦因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刚刚那首曲子，能总结一下吗？”

许诺看了看他，沉声道：“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决不能让我屈服。”

斯坦因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然后摘下了他那从不曾摘下的帽子，对着许诺鞠了一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