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崇平帝:诸卿,且随朕下城相迎

第851章 崇平帝:诸卿,且随朕下城相迎……

开封府

贾珩辞别徐开,登上甲板,船队并未再行耽搁,而是再次向着洛阳启程。

“回来了?”尤氏恰好从一旁船上回廊走来,看向那挺拔不群的蟒服少年,温宁眉眼之间见着浅浅的欣喜和柔婉之色。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尤氏,道:“尤嫂子这是?”

此刻的尤氏落叶黄底子花卉刺绣镶领象牙色纹样缎面对襟披风,内着青白方口立领袄子,下着松花色马面裙,鬓发挽成妇人模样。

上身的袄子将丰腴玲珑的身段凸显出来,那股轻熟妩媚的气息萦绕周围,而那双温婉宁静的眉眼,凝睇而望,似有千言万语叙说。

许是离开金陵渐远,与一众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待的久了,心态年轻了许多,脸上也不像先前那般素面朝天,开始画着淡淡的妆,耳鬓之畔的耳钉熠熠闪光。

尤氏柳眉之下,目光盈盈如水地看向那少年,柔声道:“给她们准备点香薰,人都在屋里呢,这一路过来,天越来越冷了,看着倒是要下雪的样子。”

也不知她当初给他织的围巾,他有没有用着。

贾珩点了点头,道:“天是冷了一些,尤嫂子多加件衣裳,仔细别着了凉,咱们到船舱吧,船舱暖和一些。”

尤氏听着少年的关心之语,轻轻“哎”了一声,向着船舱厅堂而去。

进入舱室,宝钗和黛玉、湘云、宝琴、诺娜几个小姑娘正在围拢着一起叙话,此外还来了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

贾家的姊妹也没有与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泾渭分明,都是同年龄的小姑娘,拉着手有说有笑。

其实,有湘云、宝琴这样性情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陪同,怎么都不会缺着欢声笑语,而咸宁公主也知道在场的小姑娘都是贾珩的亲戚姊妹,以往来了几次,也没有摆着什么天潢贵胄的架子。

贾珩这一路北上,基本是两边儿船只来回跑着,有时候还要前往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所在的船舱。

见贾珩进来,咸宁公主从绣墩上起得身来,迎将而去,柳叶细眉之下的清眸柔波潋滟,轻笑问道:“先生,可是见过史侯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见过了,刚刚碰到徐学士,说了会儿话。”

咸宁公主讶异道:“徐学士?”

“就是前翰林学士徐开,他在汝宁府为知府,我托了他一件事儿。”贾珩语气自然地解释说着,问道:“你今个儿去见你舅舅,他说了什么。”

“别的也没说什么,让我带了几样东西给母后捎去。”咸宁公主清绝、幽丽玉容上见着笑意,柔声说道:“另外舅舅想见先生一面。”

贾珩道:“过年时候,在京里再见吧,最近还要往京里赶路。”

此刻,宝钗和黛玉两个人见着那正在交谈的二人,听着那亲昵自然如同老夫老妻的语气,星眸与杏眸对视一眼,心思复杂莫名。

其实,清河郡主还好,性情温婉如诗,说话纤声细气,柔柔弱弱,与黛玉还算聊得来,而咸宁公主给钗黛两人的压力就比较大。

并非咸宁公主以身份压人,仅仅是在那安静一坐,那种身份很难让人忽视。

贾珩与咸宁公主说了几句话,走到正在下着象棋的湘云和黛玉跟前儿,说道:“我与云妹妹下一局象棋。”

黛玉轻声道:“那我和婵月姐姐说会话。”

贾珩看向黛玉,对上那一双明亮剔透的粲然眸子,轻声说道:“嗯。”

黛玉倒未必是委屈,而是会哭的孩子柰被吃,就是这个性格,等晚一些再单独寻黛玉说说话就是。

正在与小郡主凑在书案旁做着画的甄溪,这会儿让开了位置,说道:“林姐姐。”

黛玉应了一声,落座下来。

湘云笑道:“珩哥哥,你以往不是琢磨着麻将,我们也好玩着呀,这样大家也能都热闹一些。”

刚刚和贾珩在马车之上说了一会儿话,这会儿的少女心底最深处的担心散去了一些,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再也不用担心婶婶让她许给旁人。

宝琴也笑着接过话头儿,说道:“珩大哥,骨牌有着也好。”

这时候的娱乐活动还相对匮乏,几个小姑娘这一路行船,对对子、联诗都玩了不少。

贾珩轻声道:“麻将得赶制,现在船上也没法做,骨牌倒是有。”

说着,看向鸳鸯,吩咐说道:“去准备一副骨牌。”

然后,陪着湘云下了一局象棋,抬眸看向咸宁公主,说道:“伱也陪她们玩着,我这会儿去书房看看书。”

而后看向正在说话的几人,温和声道:“咱们到了洛阳就不停了,直接进入关中,不然等河面结冰了,就得下船坐马车了。”

一众莺莺燕燕点头应着。

而后,贾珩返回书房继续思量着回京以后的对策。

说是书房,其实仅仅是作为平常看书、休憩之所,靠着舱室的另外一头,内里轩敞,布置典雅。

探春已经在书房看着书,见着贾珩过来,起得身来,惊喜问道:“珩哥哥,你来了。”

一旁的甄兰也起得身来,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茶,说道:“珩大哥,喝茶。”

自从上次向贾珩请教以后,在这一路上,甄兰就频频拿着书来请教贾珩,贾珩让甄兰在书房的小厅读书。

贾珩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托着茶盅,问道:“兰妹妹看的什么书?”

甄兰略有几分瘦削的瓜子脸蛋儿上笑意微微,眉眼灵动非常,说道:“珩大哥,宋史,这不是到了开封府,就寻着看看。”

贾珩笑了笑说道:“宋史好,好就好在求和,靖康耻,尤未雪,让人正看看求和者的下场。”

钦宗求和,开封城破以后,宋室帝姬、公主、皇后皆被掳掠于上,茂德帝姬谷道破裂而死,钦宗皇后朱琏不堪受辱自尽殉节,靠着欺负孤儿寡母夺取天下的赵家人丢尽了华夏正朔的脸。

甄兰放下书册,看向那剑眉之下的清眸,心头微动。

贾珩道:“妹妹多读些史书也好,增加见闻。”

“上次听珩大哥说了以后,就翻出来看看,但也是读个热闹,看看故事。”甄兰起得身来,笑意盈盈说道。

探春拿过笺纸,悄然打断两人的叙话,道:“珩哥哥,刚才探事送来的飞鸽传书说,京中又催促回京了。”

“拿来我看看。”贾珩轻声说着,接过探春手中递来的笺纸,凝神阅览其上文字。

其上所载是崇平帝催促贾珩尽快回京。

贾珩目光幽幽,轻声说道:“京中又起了新的变故。”

在科道御史上疏议和以后,国子监的监生以及翰林院开始裹挟舆论,当然这不是让崇平帝催促的原因,是南安郡王严烨也提出可以议和,这是一位军机大臣的公然站队,无疑更为助长了主和派的声势。

而且南安郡王的说法也很冠冕堂皇,东虏势大,据地辽东,非一日而成,自也非一日可灭,这甚至还应了当初贾珩《平虏策》所言。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我已吩咐船只加速前行,尽快赶至京城。”

甄兰将莹润如水的目光投落在那张笺纸之上,心头涌起阵阵好奇,问道:“珩大哥。”

贾珩沉吟道:“黄潜善,秦桧之流在朝堂大噪声势,试图以士林之意裹挟圣心,朝堂重臣也不乏为其张目者。”

不得不说女真里有高人指点,视边境如无物之时根本不会言和,那时候的陈汉根本就没有想过与女真言和。

现在吃了一些亏开始以此祸乱朝局。

探春柔声道:“珩哥哥,不妨事儿吧。”

她刚才先一步看了下,好像是南安郡王也下场主持和议。

有时候不得不说冥冥中自有缘法,如果按着原著发展,探春是要为南安郡王的干女儿,然后和亲番国。

贾珩点了点头,道:“无妨,都是一些跳梁小丑。”

说着,来到一方三尺长的漆木书案,坐将下来,重新拿起毛笔开始书写着三国话本。

探春见此,拿起研磨着墨汁,看向那聚精会神的少年,明眸就有几许失神。

回京以后也不省心,京中又起了纷争。

而甄兰也在不远处坐下,看向那蟒服少年,眸光闪了闪,纤纤素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宋史。

及至傍晚时分,贾珩抄写而毕,揉了揉手腕,这时,探春端着茶盅递将过来,道:“珩哥哥,喝口茶歇歇。”

贾珩点了点头,端起枫露茶抿了一口,轻声说道:“第三部已经写好了,妹妹将书稿装订一下,等我再写好一部以后,在京里刻版刊行。”

依稀记得他当初以三国话本扬名,最终结识晋阳,然后两人相识相知。

也不知她和孩子怎么样了,这离金陵那边儿,又快一个月了,现在正是危险的时候。

贾珩目光失神片刻,心头难免想起晋阳,继而想起磨盘和甄雪,自从有了孩子以后,他就不能输,不管是朝争还是战事。

这时,甄兰从绣墩之上盈盈起身,那张妍丽明艳的容颜上见着好奇之色,柔声说道:“三妹妹,我来吧。”

探春面色怔了下,看向甄兰,将手中墨汁方干的书稿递将过去,轻笑道:“那你来吧。”

一开始还有些喜欢这个大她一两岁的姐姐的,算是在一众姊妹里与他聊得比较投机的,但现在……哼。

贾珩捕捉到探春的小眼神,心头也有些好笑,看向探春道:“三妹妹,过来帮我揉揉肩。”

探春闻言,心头微喜,“哎”的一声,随着贾珩过去。

贾珩离了条案之后,绕过一架屏风,来到廊道,又行了几步,来到一座新的厢房舱室之中。

贾珩这几天平常累了以后,探春主动提出帮着贾珩按摩放松,嗯,就是简单的揉揉肩,十分正规。

贾珩问道:“三妹妹,今个儿都看了什么书。”

“六韬的兵书。”探春捏着贾珩的肩头,低声说道:“珩哥哥,等明年打仗,珩哥哥要不带着我去吧。”

贾珩笑了笑道:“两军阵前,兵凶战危的,妹妹年岁太小,也不好去的。”

探春怏怏地说了一声,眸光闪了闪,问道:“那给珩哥哥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贾珩问道。

“我想学武。”探春英媚天成的脸蛋儿上满是期冀之色,道:“以后也好帮着珩哥哥,我挺喜欢弓射的。”

只有她学了武,才能像那位萧姑娘一样,时常陪着珩哥哥的身边儿出生入死了。

贾珩想了想,说道:“学武强身健体倒也不可,只是府中没有女师傅教你,夏侯莹和你萧姐姐都在金陵,现在也教不了你。”

这时候,女孩儿学武,一些招式都是贴身传授,女孩子更为方便一些。

探春眉梢上扬,明眸粲然如星,柔声说道:“那珩哥哥你教我啊。”

“我先教着你也行,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苦。”贾珩笑了笑,说道:“家里就有小校场,回头我先教你打熬力气。”

元春和探春一文一武,探春学了武以后,也能保护着园子里的几个姑娘。

可以预见,随着他逐渐掌柄国政,将来的斗争形势会更加严峻和残酷,这也是他先前让潇潇帮着训练一些女卫的缘故。

探春语气中难掩雀跃之色,目光欣喜流溢,说道:“那就这般说定了呀。”

贾珩笑道:“都是大姑娘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在珩哥哥眼里,我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子。”探春忽而怏怏不乐说道。

贾珩凝眸看向少女,笑了笑道:“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是一年一个样,都到我胸口了。”

说着,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刘海儿。

其实不仅是探春,黛玉也没他高,每次和他亲昵,黛玉都是踮脚,当然他更多时候会迁就着黛玉。

探春被宠溺的动作,脸颊羞红成霞,道:“珩哥哥。”

贾珩拉过少女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学武也挺好,我是喜欢我们家能出个女将军的,我现在还记得妹妹说的话。”

这个时代女孩子嫁人还是太早了,怎么也得十八岁以后。

“立一番事业来,你自有你的道理。”贾珩目中带着欣赏,他觉得需要给探春鼓鼓劲,打打气,看向明眸皓齿的少女,温声说道:“府上的几个姊妹,其实,我是最为欣赏三妹妹的。”

探春闻言,芳心剧颤,周身已经被一股巨大的欣喜包围着。

最?一个最字戳中了少女心底的一丝青春萌动。

只是片刻之后,芳心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只是因为她姓贾,所以才不能如林姐姐和薛姐姐一般,与珩哥哥在一起。

但到了嘴边的话,明眸熠熠地道:“云妹妹还有二姐姐呢?”

贾珩道:“云妹妹她天真烂漫,是爱玩闹的性子,她终究是一介女儿家,没有能力去改变自己的处境,不过她也不抱怨。”

湘云的性情其实有些像贾母,但又比贾母通透一些,能对宝玉说出“你会会那些为官做宰的去。”就说明湘云在天真烂漫,贪玩的外表下,其实心思剔透。

“二姐姐呢。”探春问道。

贾珩笑了笑道:“你二姐姐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

犹记得前世红楼电视剧中,迎春一句“正是。多少男人尚如此,何况我哉?”,探春那一个小眼神。

探春明眸眨了眨,好奇问道:“那林姐姐呢?珩哥哥为什么……”

珩哥哥怎么会喜欢林姐姐那种时常哭哭啼啼的性子。

此刻,在舱室回廊之上的拐角之上,少女捏紧了手帕,侧耳细听着,原本黛玉趁着出来透气的空当,想来寻贾珩单独说会儿话。

不像宝钗当初与咸宁公主和李婵月一同南下,早已彻底接受了这种现实,黛玉与咸宁公主接触的太少,心头总有几分异样。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林妹妹外柔内刚,至情至性,你对她一分好,她都要还你十分好去。”

暗中倾听的黛玉闻言,娇躯微颤,粲然星眸泛起雾气,心头忽而涌起一股暖流。

珩大哥果然是知她的,也没枉费她一腔情丝牵绊。

“那宝……”

贾珩打断了探春的话头,拉过少女的素手,拉进自己怀里,刮了刮探春的鼻梁,说道:“好了,别问东问西的了。”

真是嫌他日子太好过是吧?

探春却喜欢这样与自己的亲昵,芳心羞喜交加,羞嗔道:“珩哥哥。”

贾珩轻声道:“其实想和妹妹说兰儿妹妹的事儿,她也挺可怜的,家中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们两个性情都是刚强的,平常多亲近一些,她身上其实也有你的影子,平常也喜欢史书和兵书,你们两个可以成为好姐妹的。”

探春闻言,点了点头,道:“珩哥哥,我记下了。”

她也不知为何,许是正因为性情有些类似,但那兰姐姐偏偏姓甄,所以心头才有些别扭?

贾珩道:“好了,等会儿该晚饭了。”

及至傍晚时分,贾珩返回平常的起居室,看向已是坐在那边儿的咸宁公主,问道:“咸宁,婵月呢?”

“婵月陪着林妹妹谈论诗词呢。”咸宁公主柔声说着,款步近前,抱着贾珩的腰,将脸颊贴靠在贾珩怀里,问道:“先生,京中舆论最近又起了变故?”

贾珩低声道:“南安郡王严烨,也倡言支持与女真暂修和约。”

咸宁公主蹙了蹙眉,说道:“南安郡王他下场支持和谈。”

“他为军机大臣,又是武勋,这下子主和派声势大震,只怕等到了关中,京中一些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也会下场了。”贾珩道。

其实和谈这回事儿,如果女真三五年不进攻,那大汉正好有时间发展,但关键是要女真肯定要要回多铎,这无疑是让他累死累活营造的一次鼓动军心士气的大好机会付之东流。

而这想来也是女真高层的真正目的。

这决不能容忍!

咸宁公主道:“那先生怎么应对?”

南安郡王虽然是魏王兄的老丈人,但夫唱妇随,先生如与南安家不和,她自是要站在先生身边儿。

贾珩道:“先加快速度回京。”

……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贾珩的船队离了省府开封,在洛阳并未做休息,就向着长安进发,终于在崇平十五年十二月的上旬进入关中之地。

而此刻,关中大地刚刚下过一场雪,河面倒并未结冰,可堪行船。

而随着贾珩逐渐到达神京城,京中那股和议之声的舆论之风也渐渐刮将起来,从国子监祭酒刘瑜中,再到翰林学士柳政、礼部侍郎姚舆、刑部尚书赵默、吏部侍郎方焕,从齐党到浙党,不同派系的官员纷纷下场表态,可以与女真和议。

这些人也未必全部是想着以和议,或许还有一些是想着在和谈以后,励精图治,韬光养晦。

但究竟是励精图治还是继续醉生梦死,歌舞升平,这个谁也说不了。

换句话说,发轫于科道的这场舆论已经蔓延到了侍郎、尚书一级的官员,在战和之事上,大造舆论,试图用一场舆论攻势迎接贾珩的凯旋。

在崇平帝的坚持下,神京百官仍是来到了神京城东城迎接贾珩的凯旋之师。

彼时,北风呼啸,官道旁的荒地上还有着雪堆融化后的水痕,树叶凋零的杨柳树枝在寒风中飒飒摇动,一派冬日肃杀之景。

青砖和条石垒砌的城墙之上,一把黄色橦帆伞盖下的中年皇者,在众大臣、内监拱卫中,如一棵苍松,面容期盼地举目眺望着远处的河面,周围的锦衣府卫打起的仪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戴权在一旁拿着拂尘,也踮起了脚,眺望着灞桥的河面上。

此刻下方列队相候的军士,在寒风中执刀而立,呵出的热气成团。

杨国昌此刻在寒风中,胡须随风而动,苍老面容之上见着冷然之色涌动。

文武百官在寒风之中迎接着小儿,小儿何德何能?

韩癀与赵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凝重之色。

永宁伯回京,回顾其人以往的战绩,以其人刚硬性情,只怕京中政潮更为汹涌。

南安郡王此刻也与几位军机处司员在不远处站着,面容冰冷,心头也在冷笑。

这才立了多大一点儿功劳,就得天子殊遇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宁国公死而复生了。

而不远处的魏王则在眺望着,目中涌起振奋,一旁的宋璟将一些阁臣的神色收入眼底,脸上却若有所思。

其实,崇平帝也是以此法,震慑京中渐起的和议之论。

就在这时,站在墙头之上瞭望的军士,目力极佳,见到一点船影,高声道:“圣上,来了,人来了。”

众人闻言,不管如何作想,都拢目观瞧。

只见波光粼粼的河面之上,一艘艘高大如城,桅杆高悬的船只鼓动风帆,逐渐接近,而沿路护送的锦衣缇骑和骑卒已踏过枯萎深深的草丛,马蹄在蒿草之中翻滚来回,将灰尘和草根泥屑荡起。

崇平帝见此,目光振奋,声音难掩激动,说道:“诸卿,且随朕下城相迎。”

杨国昌眉头紧皱,心头冷哼一声,随着崇平帝下了城门楼,此刻两侧都是打着旗帜的卫士和军卒。

随着一众文武群臣下了城门楼,那艘悬挂着“贾”字旗的船只也当先抵近渡口。

(本章完)

第852章 封侯,封侯!(求月票!)

大汉,神京

贾珩此刻立身在甲板之上,内着黑红缎面刺绣坐蟒袍服,山字无翼冠下的面容在寒风中冷削如刀,目光炯炯,几如鹰隼。

船只抵近渡口,从船舷之上放下一块木板。

贾珩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下了船只,一眼瞧见那立身在黄色伞盖之下,众星拱月的中年皇者,面色适时现出激动,快行几步,近得前来,相拜道:“微臣见过圣上。”

“子钰。”崇平帝看向那少年,对上那热切而“孺慕”的目光,心绪也有一些激荡,近前搀扶着那少年的胳膊,道:“子钰,许久不见了。”

子钰这一次南下,先是整饬盐务,继而重整江南大营,击退寇虏,生擒女真亲王,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如一柄神剑般将南省的一团乱麻斩落的井井有条。

要知道他在今夏刚刚平定了中原乱局,又主持了抗洪抢险,可以说前前后后奔波不停,席不暇暖,更不用说还有那番薯在中原喜获丰收,一举解决大汉的粮食危机。

大汉气象自此大为不同,内忧渐去,外患可弭,中兴有日!

这样有着擎天之功的臣子,他只是出来迎接怎么了?

遇事之时,满朝文武又在何处?

贾珩面上也有几分激动,说道:“谢圣上。”

不远处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大汉文武百官,见得这君臣相得,如鱼得水的一幕,目光变幻,面色复杂莫名。

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愤恨者亦有之!

而魏王看着正在叙话的二人,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艳羡,父皇待子钰这个女婿倒比他这个儿子还要亲!

宋璟凝了凝眉,目光恍惚了下,这位咸宁公主的三舅舅,心头叹了一口气。

同样是外戚,差之远甚。

贾珩道:“圣上,女真亲王连同正白旗的八十五名旗丁已经押赴京中,就在船上。”

说着,给亲卫百户李述使了个眼色。

就在这时,另外一艘满载府卫和兵丁的船只也抵靠岸边,在锦衣府卫的押送下,多铎连同几个女真将校带着镣铐和重枷下了船只,向着城门楼而来。

多铎此刻蓬头垢面,隔着凌乱的头发,冷冷看向大汉君臣,嘴角噙起一抹讥笑,这些朝臣已有和谈之心,甚至想将他放归。

汉廷果然如此!

这一路上,贾珩为了强化多铎的求生意志,或者说防止多铎自杀,并没有封锁着大汉朝的朝堂舆论,将一些邸报拿给多铎去看,使其了解大汉朝的朝局动向。

多铎自然得知大汉朝廷的战和之争。

锦衣府卫这会儿,正在给多铎以及其他的女真俘虏准备囚车,押送着前往京城。

这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朝臣的目光,除了前日的女真使者,许多汉官甚至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女真旗丁以及女真亲王。

就连杨国昌都不由多看了一眼多铎,苍老面容中见着一丝晦暗。

心头骂了一声,蛮夷!

韩癀也看向多铎,目光凝了凝,打量着其人,这就是女真亲王多铎?

相比几位阁臣的淡定从容,京中一些六部司衙的官员以及都察院的官员就没有那般气定神闲,交头接耳道:

“女真人!”

“那个应该是女真亲王多铎。”

“果如京中多言,身形高大,目狠如狼,几似熊罴野兽。”

一些官员在窃窃私议,原本因为在冷风中挨冻相迎的怨气都消散许多。

光是见到这女真亲王狼狈不堪地沦为阶下之囚,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其实,这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陈汉官员对女真的复杂观感,如说一点儿仇视情绪都没有,也不尽然。

先前的捷报擒获了女真亲王,只是文字,所带来的感触当然没有这般视觉冲击的一幕,让汉庭官员让人心头震撼莫名。

极大地满足了中原上国的自尊心。

自隆治二十七年,长达二三十年的时间,陈汉在女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几乎就没有取得过像样的大胜。

可以说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

而此刻的女真亲王以及大批女真俘虏,已是活生生地在眼前,那种冲击感无疑让朝臣心绪激荡。

不管战和之论的国策分歧如何,但现在无疑极大地激发了大汉文武群臣的大国自信。

天晴了,雨停了,大汉朝臣觉得又行了。

大理寺卿王恕,其人年近六十,头发灰白,凹陷的眼窝中见着莫名之色,感慨道:“三十年来如一梦,捷音忽自南国来。”

当年大汉隆治年间大败之时,王恕还在山西按察佥事,当时女真自代地入寇事急,他曾经前往组织民夫丁壮协助守城。

一旁的工部尚书赵翼,其人丰仪俨然,闻听王恕之言,儒雅面容之上带着振奋,道:“王老大人说的不错,这时我大汉三十年以来的首胜。”

大抵是一种,“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的复杂心情。

左都御史许庐也凝眸看向那少年,面色动容,目光涌起思索。

不管如何,永宁伯贾珩就是前汉之卫霍,帅师伐国的平虏良臣,如果其安分守己,大汉从来不会苛待武勋,如果阴蓄异志,那是天下共讨此乱臣贼子!

此刻,工部侍郎秦业也在不远处看向那少年,脸上喜色流溢,心头有着一种梦幻之感。

这是他的女婿,此代少有,盖世无双。

杨国昌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议之声,目中阴沉似水,心头渐渐蒙上一股阴霾。

在群臣都沉浸在这种胜利喜悦中,岂不生出女真不足为虑,何谈言和?

这难道是小儿的计策?

此刻,崇平帝身旁充任纠仪御史的右副都御史张治,也没有揪着正在热烈讨论的群臣。

而随着多铎押上囚车,渐渐接近,大汉群臣一双双目光都打量着女真亲王,如同见到了西洋镜一般。

“这亲王竟没有胡子?”

“额头还是光的?”

一些低品阶的御史言官议论着,都啧啧称奇。

这就是肆虐河北、山东等地的女真虏王,如今须发不全,果然是禽兽蛮夷。

多铎此刻被指指点点,只觉一股烦躁和戾气在心头涌出,目光冷冷看向那些官员。

等他女真入主中原,这些汉官都要卑躬屈膝,口称奴才!

却在这时,另一艘楼船之上忽而下来一队军装、旗帜迥异于汉军红色鸳鸯战袄的军卒,正是朝鲜水师的将校以李道顺为首,还有崔文轨,高锡恩等一干朝鲜水师将校。

几将黑压压地近得前来,向着崇平帝以大礼叩拜,高声道:“藩属小国之罪将李道顺(崔文轨,高锡恩)等见过大汉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在看着女真亲王的文武群臣,也被吸引了目光,看向叩首而拜的朝鲜水师诸将。

朝鲜?

这是一个既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朝鲜曾是大汉的藩属国,但现在已为女真征服。

崇平帝心头微动,目中见着一丝喜色,问道:“这是朝鲜水师将校?”

因为在之前贾珩所上奏疏之上,贾珩已有提及,崇平帝倒也不陌生。

贾珩在寒风中的声音一如金石,身上披着的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说道:“圣上明鉴,这是朝鲜水师的将校,李道顺等人心慕我华夏上国,如今弃暗投明,自愿归附反正。”

正在观看的群臣,面色变了变。

杨国昌见此,更是以阴冷的目光盯着那腰间悬着天子剑的蟒服少年。

果然是奸佞之辈,大奸似忠,以此邀媚于上!

因为历来帝王多是好大喜功,就喜欢这种万邦来朝,异域远服的戏码。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当年辽东失陷,朝鲜隔绝,朝鲜为女真所迫,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尔等重新归化大汉,大汉没有忘记朝鲜的藩属子民。”

说着,看向一众朝鲜将校,说道:“都平身吧。”

崇平帝说完,看向贾珩道:“子钰,此地风大,先随朕进城,朕已在熙和宫中摆下接风宴,庆贺此次大胜。”

贾珩拱手道:“臣多谢圣上。”

这时,戴权与一众内监、侍卫拉着一辆马车过来,天子座驾以六御而驱。

依然是如上次一般,贾珩从马夫手中拿过马鞭,看向崇平帝道:“圣上,上车。”

崇平帝也不谦辞,目光微笑地看向那少年,上了车,贾珩载着崇平帝。

而后面的大臣也陆陆续续上了马车和轿子,在两旁军卒以及内卫、锦衣府卫的沿路扈从之下向着宫苑行进。

崇平帝挑开车帘,目光感怀地看向那执缰驾车的蟒服少年,轻声道:“上次还是夏天,子钰从夏至冬,才河南至江南,这一路没少辛苦。”

贾珩轻声道:“国家有难,臣为武勋自当往来奔走,不敢言苦。”

崇平帝看向那少年,只觉有一肚子话要说,但却不知从何开头,有对虏海战,也有两淮盐务,还有江南甄家,赵王余孽。

最终,想了想,只是微笑赞扬道:“子钰,江南一战,扬我国威,这是对虏以来的首胜。”

贾珩控制着马车的方向,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声音平静中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说道:“此为臣分内之责,不敢当圣上夸赞。”

“咸宁和婵月那丫头,她们两个怎么样?”崇平帝轻声问道。

贾珩轻声说道:“殿下还有小郡主随我一同回来,现在就在船上,等会儿就会进宫见过皇后娘娘和容妃娘娘。”

船上的女眷显然不能在文武百官的众目睽睽之中,与他一同进城,等到相迎的官员散去以后,才会乘着马车返回宁荣二府以及长公主府。

君臣二人说着话,在府卫铁骑相护之中的马车渐渐自安顺门驶入皇宫,而后面的大臣也陆陆续续跟上。

之后大批府卫和军卒,押送着一辆辆装着着多铎以及女真俘虏的囚车,气氛肃杀地从另外一条街道向着锦衣府的诏狱押去,两旁站满了百姓观望,看着热闹,有的从高处扔着臭鸡蛋还有各种生活垃圾。

多铎此刻看向两旁街道以及酒楼上的百姓,心头冷笑连连。

此刻,神京城一百零八坊的百姓,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这次凯旋,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都在讨论着被俘的女真亲王多铎的被俘。

神京城中的百万军民犹如欢乐的海洋。

正如王恕所言,这是三十年来大汉取得对虏之战的首场大胜,以生擒一位女真亲王为这场战事镶嵌了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

而就在这时,贾珩先一步安排的锦衣府卫身穿便衣已经开始活动在茶楼、酒肆叙说着女真国内的亲王、贝勒都有谁,为之后进一步的舆论宣传攻势造势。

而这无疑为好奇的神京百姓揭开了女真贵族的面纱。

魏王与一旁的宋璟并辔而行,感慨道:“舅舅,这真是不容易,那么多女真都被子钰擒下,这样的能为,将来对上女真应也能连战连捷。”

还是那句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相比战报之上的文字,还是眼前的女真亲王以及俘虏更能震撼人心。

宋璟笑了笑,倒也能够体会魏王的激动心绪,说道:“殿下等会儿可进宫去皇后娘娘那边儿,见见咸宁。”

不管如何,相比齐楚两王,从咸宁那边儿论起,殿下与永宁伯的关系无疑要亲近许多,而且听说楚王在南方折了世子,江南甄家也被抄检,这王爷夺嫡之胜就在眼前了。

齐郡王此刻也乘着一辆马车,而轩敞的马车车厢之中还坐着一中年文士。

贾雨村看向不远处愁眉不展的齐郡王,说道:“王爷不必担心,月盈则缺,水满则溢,永宁伯如今春风得意,愈发势大不假,但朝中文臣的忌惮之心就越重,现在的和谈之声就是此由。”

齐郡王默然片刻,说道:“雨村先生,但愿这场和谈能够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

“王爷放心,纵然圣上听信了永宁伯之言,将来对虏一但事有不利,那时候群起而攻,再如现在这般势大。”贾雨村宽慰道。

自忠顺王倒台以后,他改投齐郡王,但齐郡王明显不受天子待见,将来前途铵黯淡不明,听说楚王器重文士,可偏偏在南边儿又出了事儿。

魏王那边儿倒是……只是,齐郡王狠辣,现在却不好再轻易改换门庭了。

齐郡王目光忧心忡忡,说道:“话虽是这般说,但……”

但方才那女真亲王都被小儿所生擒,万一以后面对虏寇再次取得大胜呢?

真到了那时,这大汉朝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熙和宫

殿宇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廊柱之下的军士列队而站,宛如傲立风雪的长青松柏。

一辆雕以龙纹装饰,四方垂挂黄色帷幔的马车,两个高大的车辕在青白条石铺就的宫道上用雪痕水迹描画出两条平行线。

而椭圆状涂以红漆的宫门之后,冬日阳光照耀着一座静静矗立巍峨、壮丽的宫殿。

青龙匾额之上的熙和宫三个大字,金辉熠熠,在近晌的冬日日光中,熙和宫庄严华丽。

贾珩一拉缰绳,勒停了马车,从车把之上下来,伸出一只手,扶着崇平帝下得马车,道:“圣上,到了。”

崇平帝笑了笑,下得马车,看向少年那张俊朗、沉静的面容,目中现出一抹亲近和慈爱,说道:“走,随朕进宫。”

眼前少年其实是他的女婿,经此一战,咸宁许给子钰一事,在宫内宫外,都不会有着难以置信的异议,等着以后再立大功以后,就可赐婚,平息浮议。

贾珩却不敢托大,落后崇平帝几步,道:“圣上请。”

这时,百官还未跟上,君臣二人或者说翁婿两人沿着宫道向着熙和宫而去。

崇平帝问道:“现在京里于和议之论有不少争议,子钰你是什么意思?”

贾珩道:“微臣以为,我大汉初战告捷,正是重塑军心,激励民气之时,应该以女真亲王首级祭慰我大汉英灵,而女真寇虏以谋叛而斩,对虏坚持三不,不妥协,不接触,不议和!臣这几天观看朝中邸报,对朝中诸位大人所持之论也有所知。”

崇平帝道:“南安郡王所言,可以虚以委蛇,也是韬光养晦之计,子钰当初《平虏策》不是提到,女真非一日可灭?”

这位天子当然不是为主和派之言所动,而是需要听贾珩这位军机重臣的意见,以坚定乾纲独断的意志。

贾珩道:“圣上,臣在平虏策中还提到,女真建官立制,亡我之心不死,如今不过是他们的权宜之计,臣刚刚听到,女真打算入侵察哈尔蒙古,到时我大汉彼时是不是要因和约而勒兵不前?”

崇平帝闻言,目光一紧,沉声说道:“察哈尔蒙古?”

贾珩道:“察哈尔蒙古王庭原本就在苟延残喘,一旦落入女真之手,我山西大同、太原重镇就将直面虏锋,如北宋一般,关中之地再无山河屏障,如果我与女真达成和议,彼等明年定会再启战端。”

崇平帝冷声道:“女真真是狼子野心!”

不说其他,单凭这一条,和谈之论,不足为取!

贾珩又说道:“如果放归多铎,女真通过本来就可休战的和议之言,拿回了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而我大汉军心士气势必受挫,天下南北之士必定大失所望,此汉虏不两立!”

崇平帝闻言,面色微震,道:“好一个汉虏不两立!”

目光咄咄,郎声说道:“朕也是此番打算,女真当年不过是臣服我大汉的番邦,窃据辽东,沐猴而冠,我大汉岂能与其修约言和?等会儿,朕要问问这女真亲王为何犯我大汉?”

正如贾珩所料想的一样,这位天子对于“执虏酋问罪陛前,指斥其非”这等事,有着莫大的兴趣。

君臣二人说着话,拾阶进入殿中。

熙和殿中左右两侧已经布置了酒宴之桌,便于以后的百官用宴。

随着时间过去,内阁以及军机处、五府六部寺监的的官员纷纷到达宫苑,按着品阶徐徐进入殿中,向着崇平帝见礼。

崇平帝此刻正襟危坐在金銮椅上,握着两侧扶手,下方群臣以内阁和军机处分成文武两班,以贾珩、南安郡王为首行礼参拜,山呼万岁。

崇平帝面色和缓几分,微笑道:“诸卿都平身罢。”

“谢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方朝臣纷纷行礼谢恩,起得身来。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沉吟说道:“永宁伯这次前往江南办差,一战大胜虏寇,生擒女真亲王,劳苦功高,不得不赏,戴权传旨。”

说到最后,这位帝王冷冷瞥了一眼杨国昌,心头隐隐涌起一股不好的回忆。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斗争,关于贾珩封赏的爵位,正好在贾珩到京的前两天也终于尘埃落定。

贾珩封侯,这满朝文武都没有异议。

不封侯,天下之人的吐沫星子都能将庙堂衮衮诸公淹死。

但究竟是几等侯,这就大有讲究,故而在贾珩前来长安的路上,在内阁的武英殿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激烈的争论,直到前天这场争论才彻底终结。

或者说是身为内阁首辅的杨国昌极力反对,甚至某种程度上赌上了政治生命。

如果内阁首辅反对,那么六科给事中封驳了奏疏,就会变得很难看,所以此事加上太庙献俘,一下子成了内阁中争论不休的话题。

杨国昌认为封三等侯足以酬功,否则不足弱冠的侯爵,将来再立了微薄之功,是不是还要封公,封王?

永宁伯年岁才多大?年纪轻轻,就一副权臣之势,岂是君臣长久之相?

崇平帝自然龙颜不悦,阴沉着脸不说话,但杨国昌这次是铁了心,要以逆耳忠言,上报君王一片知遇之恩。

至于韩癀和赵默等人,倒是觉得三等侯实在有些寒碜人。

倒好像是不情不愿给与一般。

韩癀和赵默两人因此提议晋爵二等侯,既有保全之意,又不至薄待功臣。

但崇平帝仍不满意,在经过一段时间僵持以后,询问恰巧从山西河东盐场,整饬盐务归来的户部侍郎齐昆,询问江南战事情由本末。

在崇平帝目光逼视之下,齐昆硬着头皮,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当是时也,敌虏势胜,江北大营水师新败,金陵军民士绅人心惶惶,迭逃城外,乱作一团,金陵故都直面虏锋,危在旦夕,永宁伯前后两战皆胜,如不封一等侯,难以服众天下。”

由是内阁的这场争论,以齐党干将的“秉公之言”彻底终结,才没有再等着贾珩到来京城以后,功爵还未定这样的笑话出现。

至于改封其他封号,反而没有必要,没有在与女真大战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前,倒是不用改封封号。

而且根据大汉典制,都是两字侯,一字公。

比如什么平原侯,襄阳侯,忠靖侯……如此等等。

如果是封以公爵,那时候肯定是要封为一字公爵。

崇平帝目光掠向那身形挺拔的少年身上,面色带着几分和缓。

这满朝臣工又岂会知道他的布置,一门兼祧……三房,那时候,世袭罔替的郡王就是辽东的奖赏。

大汉东西南北四位郡王,还差一位郡王。

“永宁伯接旨。”戴权此刻白净的面皮上现出肃穆,举起一封绣以黄龙的绢帛,象牙白的玉石轴杆质地温腻。

贾珩以大礼参见,拜道:“微臣接旨。”

此刻,群臣也都听着传旨之言,有一些人也在好奇究竟给永宁伯封着几等侯。

贾政在通政使程信身后,此刻这位面如冠玉的政老爹,攥着笏板的手几乎都微微出汗,竟是比贾珩还要紧张。

秦业苍老目光中也带着几分期待。

秦可卿已是伯爵夫人,下一步就是侯爵夫人,如诞下麟儿,可以说尊贵已极。

大明宫内相戴权面色庄重,“刷”地一下展开绢帛,高亢而响亮的声音在熙和宫中响起,说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安夏御夷,国家必赖折卫之佐,分茅胙土,朝廷不吝爵赏之隆……军机大臣、太子太保兼兵部尚书、检校京营节度副使贾珩,志行纯恪、才识敏明,自领皇命南下金陵以来,兢兢业业,如霆如雷,两定虏寇之乱,力擒虏王,威震夷狄,功莫大焉于社稷……人主统御天下,赏罚不明则百事不成,赏罚若明而四方可行,特晋爵为一等永宁侯,赐丹书铁券,以彰茂绩殊勋,钦此。”

杨国昌听着戴权念诵的圣旨,手中攥着的象牙笏板不由用力几分,面色阴沉如冰,哪怕早已知道这封圣旨的具体内容,但心头仍有些愤愤难平。

天子宠信奸佞,不纳忠言,韩癀媚君乱国,尺寸之功而得封侯一等,这样的圣旨岂得通过?

还有言暄……

杨国昌苍老眼眸跳了跳,余光瞥了一眼身旁自家的学生,心头不由叹了一口气。

罢了,天子宠信小儿,大势在彼,言暄如今蛰伏起来,将来再重振齐党。

韩癀见着这一幕,与一旁的刑部尚书赵默交换了个眼色,心头都涌起一股五味杂陈。

这封诏书自是在他的妥协下得以通过,力擒女真亲王,封侯一等,至于封无可封,那时候说不得能加快天子对永宁伯的猜忌。

下一次封公?封王?

天子很快就会发现,永宁伯功高震主,封无可封,那时候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时!

此刻的二人还不知道崇平帝已为贾珩想好了其他法子。

岑惟山、方焕、颜宏等浙党中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心头涌起一股厚厚的阴霾。

武勋势大,而且还这般年轻,将来如何是好?更不要说,这贾子钰在南省做的那些事儿,欺压文臣,威服自用,已现权臣之相,虽现在乖顺侍上,但天子百年以后,彼正是权倾朝野,何人能制此子?

贾珩听完圣旨,面色微顿,面颊带着潮红,声音已有几分哽咽,拱手道:“微臣谢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等侯,他受之无愧!

这一路从中原方凯旋回京,刚下马来,就匆匆赶往江南,整饬盐务,重整南军,荡寇平虏,苟利国家社稷,不避祸福毁谤,罢人、治人、杀人,一等侯实至名归!

更不用说以番薯为大汉抑制住了此起彼伏的内乱之忧。

但远远还不够,现在的朝堂之中,有多少正在不怀好意等着他倒台,对他各种诋毁猜测,如今离他宰制山河,独步天下还有太远太远。

权势还是不够!

此刻,下方的贾政听到圣旨揭晓,心头也涌起一股欣喜,看向那叩谢圣恩的少年,目光一时间有些恍惚。

荣宁两府,贾氏一门立族百年,已现颓势,幸得子钰为贾家麒麟,横空出世,纵他身死也可告慰贾家列祖列宗了。

秦业脸上同样见着欣喜之色,也回忆着一二年的往事。

忆昔少年赶着驴车前来,与可卿成婚,可卿那丫头当时听了两个丫鬟的挑唆,一开始还有些看不上这个女婿,还想悔婚,得亏他当初守信践约,否则,此时此刻又该是何等际遇?

封侯,封侯!在整个大汉勋贵之中,开国勋贵之中也才四王八公十二侯,而太宗朝的功臣最高也才是侯爵,侯爵之尊崇、稀有可以想见。

而且崇平一朝,不得不说相当遗憾,没有人因军功封侯,这也说明崇平一朝的武功不足。

可以说,贾珩至此进入大汉高级勋贵的行列,以一等永宁侯领军机大臣,掌锦衣都督,加兵部尚书衔兼太子太保,可以说这才是真正三位一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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