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平生从兜里掏出钱夹,数了500块递过去:“行了,这里的事你别管了,自己去修车吧。”

1993年,大城市的好单位月收入也就在1000块上下,货车就是后保险杠受损,要修好的话没几个钱,如今男子一下拿出500块让他走人,女司机看着也不像受伤的样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货车司机麻溜地钻进驾驶室,开车走人。

楚平生走回汪明珠跟前:“要不要去医院?”

“回去后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她来得急,钱都给卖车人了,身上只有两三百块,算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

“还会刁蛮任性,看来没伤到脑子,那你继续发呆,我走了。”

楚平生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转身去开庞蒂亚克火鸟的车门。

汪明珠看看抛锚的破夏利,又看看后面的红色跑车,想到宝总当下的处境,急了。

“喂。”

“怎么?”

楚平生转身看去。

“伱怎么来诸暨了?”

“笑话,你是我什么人?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难不成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那……”汪明珠又打量一眼他的跑车:“这车是你的?”

“魏总的,我开来玩儿玩儿。”

“那你……能不能送我去一个地方?”

楚平生笑嘻嘻地看着她:“以咱们的关系,我关心一下你的生死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为什么要送你一程?我有什么好处?”

“我给你钱。”

楚平生撇撇嘴:“你知道我爸欠了多少外债吗?300万,你给得起?”

这么多?

汪明珠推了推很丑的近视镜,300万她当然给不起:“你这是敲诈。”

楚平生懒得理她,直接打开车门坐进去。

“不行,你不能走。”

汪明珠直接走到跑车前边,用身体拦住去路:“你不送我一程,你也别想离开。”

楚平生落下车窗,语带玩味:“汪小姐,你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无赖吗?我可以告你限制我人身自由的。”

“那我不管。”她环抱双臂,气呼呼地道。

“那你如实告诉我,你要我带你去的地方有没有危险?”

“这……”

汪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麻老板那群人不是善茬,造假基地当然危险,但如果说实话,又怕吓住曹阿四,不带她过去。

“这么说来是有危险咯。”楚平生说道:“汪小姐,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合适吗?”

“我……我……我……”

汪明珠给他怼得满脸愧色:“到了目的地,你放下我就走,应该……没事的。”

“这穷乡僻壤的,万一对方有埋伏怎么办?弄点铁钉往路上一撒,高速行驶中车子爆胎是会死人的。”

“……”

汪明珠被说得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这件事确实是她理亏。

“这样吧,让我为你冒险可以,但是这件事结束后你要陪我走一遭HK。”

“跟你去HK?”

汪明珠愣了一下,把头摇成拨浪鼓:“我让你送我去的地方就几十公里,你居然要我跟你去HK?这不公平。”

“那算了。”楚平生踩离合挂档位,按了一下喇叭:“请你让开。”

汪明珠纠结了又纠结,犹豫了又犹豫,幻想一下宝总被麻老板手下打得鼻青脸肿的画面,轻咬贝齿,伸手一拍引擎盖:“好,我答应你。”

讲完快步走到副驾驶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去留剑坞。”

楚平生没有说话,一脚油门下去,庞蒂亚克火鸟尾后排气管喷出两束火焰,嗖地一下冲出去。

“啊……”

汪明珠身子一挫,头磕到了靠背,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拉过安全带插进左手边卡扣。

“曹阿四,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自己说的‘要快’”。

油门再点,车子继续提速,汪明珠吓得脸色发白,两手死死抓着头顶把手。

她想快一点,又怕快一点。

……

半个小时后。

庞蒂亚克火鸟在留剑坞附近停住。

汪明珠下车后跑到一边连连干呕,楚平生并没有驱车离去,看看前方紧闭的仓库大门,走上前飞起一脚。

只听“嘭”的一声,铁皮门被踹得凹进去。

嘭!

又是一脚。

这次直接踹断了门鼻子,铁门咣的一声向里面开启。

汪明珠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哆嗦,晕车的感觉减弱不少,小脑袋瓜里画满问号。

刚才说好的把她送到留剑坞附近就可以了,结果抵达目的地后这小子非但没有驾车离开,反而从车里下来,对准前方一片库房的铁门起脚就踹。

他不是担心这里有危险吗?不是应该尽快离开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除非……他在装样子,路上说得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可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汪明珠疑惑不解之际,楚平生已经走进库房,最里面围着方形餐桌就坐的男人们怔怔地看着他,因为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虽说库房门外面就包着一层铁皮,并非整铸而成,却也不应该被人一两脚下去就踹开了。

“曹阿四?!”

麻友升分开挡住视线的工人,看到那张脸后表情变得很难看,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跑到诸暨找他的麻烦,还是单枪匹马而来。

“我这人呢,最讨厌的就是叛徒了。”楚平生一边往前走,一边沉声说道,一副根本没把在场之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麻友升,你以为把夜东京的高仿货搬走,我就拿你没辙了么,如果我没有猜错,库房的纸箱里装的都是三羊T恤衫的高仿品吧?”

紧跟他冲进来的汪明珠表情大变,她现在知道曹阿四为什么不走了,果然都是骗她的,这家伙跟她一样,是冲着高仿三羊体恤衫来的,只不过她是为救宝总,这家伙是为找麻友升的麻烦。

但问题是,这里可是别人的地盘,他这么莽,不怕挨揍吗?

她能想到的问题,麻友升自然不可能想不到,脸上厉色一闪,朝着小弟们猛一挥手:“干他!”

“麻老板,别冲动。”阿宝打算好言相劝,没成想旁边一个敞怀的男子把他往墙头一推:“好啊,嘴上说要合作,要一起赚钱,背地里派人跟踪我们,好来个人赃并获,王八蛋!”

噗!

说完直接一拳捶在他的小腹。

阿宝被打得一声闷哼,满脸痛苦。

“宝总!”

汪明珠不顾安危往前冲,楚平生直接扯住她的头发,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用力一拽。

啊……

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曹阿四!”

汪明珠刚要张嘴骂人,视线一瞥,随着呜得闷声,一把大锤由她刚才的位置抡过。

她的心一哆嗦,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只见那个莽撞鬼揉身向前,都看不清如何发招,如何发力,伴随“啊”得一声惨叫,抡大锤的人横飞出去,撞中旁边的货架,砸翻了好几个箱子,险些把自己活埋。

如果刚才曹阿四没有拽她头发,那这一锤子下来……

她不敢往下想了。

乒乓……

噗……

嘭……

只是走神的十几秒钟,又是三名工人倒地,一个趴在地上吐酸水,一个抱着胳膊左三圈右三圈地打滚,还有一个两腿跪倒,双手捂着裆部,老脸红得像是一口气喝了九斤二锅头。

这家伙也太能打了吧?

对于楚平生来讲,哪怕没有内力,用不出降龙十八掌、蛤蟆功这种绝技,单是最浅薄的拳脚功夫,比如南希仁的南山拳法,也不是都市剧环境下普通人能够抗衡的,兴许散打冠军、职业拳击手来了才能跟他走几招。

又打趴下三名工人后,楚平生捡起那把大锤,拉着锤柄向前走,锤头在他的拖动下在地面留下长长的痕迹。

转眼间六个人被放倒,麻友升和他的小弟不断地咽唾沫,额头贴了一层薄汗,心说怪不得那小子有胆来他们的地盘撒野,原来是艺高人胆大,瞧这手段,九成九是练家子,还是全国拔尖的那种。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按住阿宝的两个人里面,眉心有痣的一个突然掏出踹在裤兜的匕首横在阿宝的脖子上。

显然,他看到汪明珠十分紧张阿宝,把楚平生当成她一伙儿的了。

“杀吧,随便杀。”

楚平生呵呵一笑:“你们不知道吧,上次撞他的人就是我。”

这事儿麻友升知道,工人们不知道,看看口说“放下刀,有话好商量”的汪明珠,又看看楚平生,脑子很迷糊,一时间拐不过弯儿来。

“我要的是这个。”

楚平生一把拎起放在桌子上的皮箱。

这次连麻友升也懵了,因为里面是还没看完的合作协议,不是钱,他要这个一点用没有。

(本章完)

第123章 卷末全搞死

第123章 卷末-全搞死

便在这时,库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麻友升等人打了个激灵,趴在地上哀嚎的工人也强提心气往门口跑。

他们动作快,警察们也是做过准备的,到达目的地才拉响警笛,靠近铁门的两个人没跑两步就被按住了。

麻友升带着三个小弟从后门溜,结果也被守株待兔的警察喊声别动,只能举手投降。

阿宝获救,汪明珠很开心,不过这份开心没有持续太久便被随警察而来的魏宏庆和范新华中断了。

“范总,现在你还讲魏总的话是危言耸听吗?”楚平生将从皮箱里取出的协议递过去。

范新华拿在手里翻了翻,表情越来越难看。

“宝总,这……这……”

他弹了弹白纸黑字的合作协议:“我们可是签了独家协议的,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楚平生呵呵一笑:“很简单,凡事做两手准备,范总一开始利用魏总抬价,如今三羊牌成了上海名牌,哪天你不高兴了,甩开宝总另找代理商怎么办?我是宝总的话肯定会想,如果这个商标是我的,不是伱的,那该多好啊。现在麻老板有人有技术,还没有商标意识,宝总有信心再搞出一个‘三羊牌’,那时候的上海名牌才是他想要的。”

范新华听完一下子明白了。

是他之前的上蹿下跳给了宝总居安思危的想法,但是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宝总表面上一直在履行协议,背地里却在调整战略,寻找湖西针织厂的替代品,以控制上游生产环节,而不是只甘心做一个代理商。

楚平生又道:“我说的对吗?宝总。”

阿宝一句话不说,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曹阿四什么见识水平,舰队里的人都知道,一个没上过几天学,只会开出租车的哑巴,怎么就在局子里呆了几天后,哑巴的毛病好了,人也大变样,精明到连自己的战略意图都看得清清楚楚?

汪明珠是地地道道的大学生,脑子一转也明白过来,指着楚平生说道:“你这个大骗子,真是个卑鄙小人。”

楚平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跟你做的是交易,不是友情帮忙,交易内容为我把你带到留剑坞,敢问汪小姐,我做没做到?”

“……”

他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汪小姐无话可说,但正是因为无话可说,心里才会无比憋屈。

楚平生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是宝总撬魏总墙角在前,我只是让范总认清事实,还帮他抓了仿造三羊T恤衫的人,于私是一报还一报,于公是捍卫了法律的尊严,何来卑鄙一说?”

“宝总撬你的墙角?”

汪明珠一脸疑惑,就连这件事的主角宋阿宝也是十分不解,不知道自己怎么撬魏宏庆的墙角了。

楚平生搓着火机,点燃香烟,瞄了一眼被警察押着往外走的麻友升:“看来麻老板没有告诉你他和魏总已经达成合作意向的事。”

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麻友升偏了偏头,不敢与二人对视,似乎是因为理亏。

一名高个子警察走到楚平生面前,指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工人说道:“你打的?”

“没错。”楚平生说道:“他们又是动铁锤,又是抽刀子的,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高个子警察没有跟他讨论“正当防卫”的事:“一个人打一群,身手不赖啊。”

楚平生很谦虚:“还行吧。”

“练过?”

“小时候学过一阵。”

……

当晚。

黄河路,金美林酒楼。

小江西还没有被放回来。

卢美琳才和黄阿姐、七星饭店老板娘等人合计完回到自家酒楼,就看到楼下大堂二十多张餐桌都有人就坐。

有人吃饭当然是好事,但是一个人坐一张餐桌,只点一盘土豆丝就不对劲了。

“老板娘,你可回来了,你看看这些人。”穿着红色工装的领班走上前,指着一盘土豆丝能吃三个小时的顾客们说道:“我觉得这些人是故意来找事的,一人一张桌子,就点一盘土豆丝,让他们并桌也不肯,吃得还慢,已经有好几拨客人等不及,跑去斜对面红鹭了。”

“敢在老娘的地盘撒野,简直找死。”

卢美琳一听这话,火了,撸起袖子就往最近的散客走去。

“赶紧吃,吃完滚蛋。”

那人穿着一件乡下人才穿的深蓝色中山装,被金美林一吓,顿时浑身哆嗦,啪得一声将盘子打翻在地,人往侧方摔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甚是吓人。

卢美琳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就是在旁边吼了一嗓子,这人怎么就犯病了?

便在这时,另一张餐桌上的男子把放在地上的黑色皮包提了起来,卢美琳拿眼一瞟,心凉了半截,因为那不是黑色皮包,是一台摄像机,此时镜头正对着她满是横肉的脸。

这个年代,一般家庭是买不起摄像机的,只有媒体机构才会配置这个。

“拍什么拍?别拍了,你是什么人?”卢美琳拿手去挡。

“我是新闻报的记者,这是记者证,我告诉你,别跟我动手动脚,我可是会报警的。”

男子一边出言警告,一边继续拍摄倒在地上的客人和卢美琳的脸。

“出去,马上给我出去,保安,把他轰出去。”

“老板娘,我是来吃饭的,饭没吃完你就赶人,你可知道这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我不管你法不法,这美林酒楼我说了算。”卢美琳几乎是用吼的,脸上横肉随着她的叫嚣上下颤动,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保安听说,赶紧走过去把人往外拽。

男子指着她说道:“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外面已经聚了一圈人,对着酒楼大堂发生的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卢美琳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老人,心情很不爽,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这大概率是来自至真园的报复。

而对方利用的,正是她的火爆脾气。

……

与此同时,黄腾酒家后厨响起一声惊叫。

“杀人了,杀人了,厨房发现尸块了。”

本就喧闹的黄河路变得更加喧闹起来,听到声音的人纷纷侧目。

景秀将头探出橱窗,看到了说话的人,手里拿着勺子,穿着厨师服,赫然是黄腾酒家的三厨。

人越围越多,很快地,一辆闪着红蓝光芒的警车由北边开进黄河路,看热闹的人被驱逐到圈子外面,一条白色隔离带在门口拉起,提着工具箱,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在民警的引领下进入黄腾酒家。

老板娘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脸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家后厨居然发现了疑似人类尸块的东西。

……

七星和悦来香同样不太平。

第二天,美林酒楼老板娘把顾客吓到癫痫发作,险些死亡的消息便刊登在《新闻报》上,一并的还有她的照片,以及面对记者说的那句“我不管你法不法,在美林酒楼我说了算”的狂妄之言。

不只黄河路,大半个JA区都知道了卢美琳的事迹。

火是挺火的,但是这种火实非卢美琳所愿,因为顾客不来了,那些熟客也对她敬而远之。

七星那边则是谣言满天飞,讲他们家的服务员会往顾客的盘子里吐口水,尤其是进包厢的贵宾。用服务员的话讲,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享受一下被侮辱的感觉。

悦来香则是整个饭店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蒜臭味,经久不消,服务员们用各种试剂擦了又擦,扫了又扫,还喷了空气清新剂,也只是令蒜臭味稍微淡化一些,无法彻底祛除。

至于黄腾酒家。

事实证明那不是人体尸块,只是像而已,不知道是谁搞得恶作剧,但是这么一整,酒店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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