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冷月剑光 逍遥拆法

鸠令智看上去三四十许,其实已是成名数十年的高手。

可惜对周奕的路数不甚清楚。

他以慢打快,连攻不成,把自身破绽尽数暴露。

鸠令智尸体坠地声音被不远处一声爆响掩盖,黑暗中刀剑碰响不绝。

远处任家大宅一众高手四下大战,厮杀更为激烈。

周奕回望一眼,立时被近处刀光吸引。

阔羯同为五类魔,手段与鸠令智截然不同,功力却不相上下。

他运转双刀,挡住师妃暄的漫天剑影。

但师妃暄招式玄奥,身法飘逸,加之心有灵犀,每一剑都能洞悉先机。

阔羯练功年岁是对方数倍,可当下局面,已不是高深内力就能化解。

若全力招架,还可抵挡一阵。

可当他察觉到鸠令智那边已无动静,惊心一瞥看到白影急速掠来,只吓得亡魂大冒。

师妃暄抓到这一瞬间的破绽,一剑伤他右臂。

阔羯把刀一架,朝后爆退,撞碎纸窗,纵入时往后洒一把掺毒暗器,跟着在几栋废弃的屋舍中横冲直撞。

“轰”的一声破顶而出。

城墙近在眼前,可左右两道方向,一青一白,各有一剑袭来。

已被两道剑气锁定的阔羯怒吼一声,他逃无可逃,必要硬撼一击,于是手持双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整个人突然旋转起来!

他一柄刀发亮,一柄刀灰暗。

旋转出两团刀光,明暗交错,正蕴含光明经中的精要。

于黑暗中,闪烁光明。

天顶窍冲气而下,元神与元气交融,本来并不完美。

可他一旋,在旋力中,气神团团抱住,促使两相融合。

瞬间将自己近一甲子的功力发挥至极!

霎时间,狂暴刀气朝四方席卷,瓦片碎裂被强烈劲风裹挟全成了暗器。

可青白二色速度不减,各以剑气破开劲风!

双刀对双剑,碰撞刹那,整个屋顶朝下一沉,就要塌陷下去。

阔羯身上陡然出现八道剑伤,凭借拼命打法,迫使师妃暄自护而退。

要命的是,那一柄搅入周身的风中之剑,稍稍震退便又再次袭来。

阔羯晓得厉害,哪里敢斗。

他猛地一踏,本就下沉的屋顶直接坠下。

借着这一股劲,把旋力一收,带着满身伤势,冲上夜空。

然而白衣人影却鬼魅跟上,如影随形。

阔羯没能登上城墙,反被截在空中。

他目光瞪大,不相信对方轻功如此之强,竟在空中回风一挪,哪怕只是轻微挪动,却改变方向,一脚踩背将他从空中踏了下来!

这时一人升空,一人直坠。

阔羯从四丈高空坠地,双腿压弯,半边屁股挨到青石板,砰的一声闷响砖石碎裂,踩出半尺足印!

来不及做其他动作,

凭借强大的战斗本能,阔羯衣衫四震,低吼中小腹一瘪,猛提一口真气,举起双刀,砍向上空!

他的眼中是一轮弯月,清光下白影举剑压下。

那剑极快,风神无影实难捕捉。

可是,淡淡的月光,却与充满寒气的宝刃相合,朝四下反射。

冷月剑光,划过月下圣女的衣袂,又闪烁在阔羯的眼角眉梢。

阔羯脑袋放空,眼中再看不到外物。

他将落下的白影当成塞北大雁,双刀劈出团团刀影。胡天雁断寒云裂,瀚海驼沉古月横,这一刀,要断了这月下之雁!

“啊——!”

他大吼出声,精神张到极致,与月落风剑斗在一起。

这一刻,生死一线,他的刀乃是毕生最快。

刀剑几乎在一瞬间发成数十声爆鸣,每一下爆鸣都会带出气劲,急促的气劲破空飞出,连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空旷的房间中吹奏短笛,那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短促!

当压抑到极点时.

也就在白影落地瞬间,那声音破了,被一道剑鸣刺破!

剑光碎了刀影,冷月反射出的光芒,一瞬间扫过脖颈。

“当啷啷~”

双刀坠地,阔羯双腿失力,跪在地上,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垂。

鲜血从喉颈涌出,溅在地上,染红了刀刃。

周奕看着跪倒的尸体,心中涌现一丝警醒。

这人武功有破绽,应该是不及他的。

但生死斗杀时表现出的凶悍,自己稍有小觑疏漏,立时就要吃亏。

脚步声靠近,师妃暄驻足在他身旁,看了看地上的兵刃。

“他应该是大明尊教的五类魔。”

“嗯,另外一个用重铁杖的也是。”

回想二人的真气,周奕又道:“他们所用兵刃不同,内功却差不多,修的应该是光明经与娑布罗干上的法门。”

师妃暄淡雅清艳的玉容露出一个带有深意的浅笑:

“道兄的玄功深不可测,我方才也要静心抵挡他的精神法门,道兄却不受其扰。”

“因为我精神如一,求得真我,有我无他,看什么东西都是空的。”

明知他是胡说,师妃暄不拆穿,反而配合着朝他眼睛瞧了瞧。

好像在好奇,看他眼中是否有自己的影子。

等周奕顺势望去,圣女又避开目光。

一旁的阔羯不愿再跪,身体倒向一侧,双手正好搭在刀上。

似乎想诈尸再与他们一战。

“道兄,我们先去帮忙。”

“走。”

两道身影从城墙边上到屋顶,奔回任家破落府邸,愈是靠近,喊杀声愈烈。

道佛两家与大明尊教的高手正在大战。

能动用先天真气的高手比比皆是,但这般乱局,不存在什么公平比斗。

府邸已被围住,人数差距越来越大。

若是一打一,一流高手想跑,那也难追得很。

此时却是两三个打一个,其中还有道佛两家的强横人物,局面完全是一边倒。

不过,善母的手下出了名的邪门。

这些被蛊惑之人,全不畏惧,凶性反倒更烈。

佛门之人对大明尊教可不会有半点怜悯,这些人若是入中土传教,对他们的威胁,也许比魔道两家还大。

大明尊教讲的可不是修身养性。

他们是标准的邪教。

净念禅院的不痴、不惧两位金刚,可谓是大开杀戒。

手段比道门这边的计荀计守等人狠辣多了。

邪教之徒,度入幽冥,也是功德一件。

二人挥动禅杖,四下打杀,把在棺宫受的气都发泄出来。

若点算战绩,他们恐怕是今晚最佳。

但是

等斩杀两名五类魔的周奕从城墙那边返回,入了乱局时,净念禅院的两位金刚也不够看了。

周奕的杀气,比金刚们还要大。

邪教徒在南阳放肆许久,早把他惹怒。

想到小院中不安的三人,想到大龙头他们受的气。

周奕从旁加入,真是虎入羊群。

僵持中的邪教徒本就处于劣势,等一道白衣飞来,穿过府邸,如同镰刀割麦子,须臾间过了三间院落,连杀二十余人。

他优先挑选高手。

尤其是那些与木道人他们交手的一流高手,也不管对方是否重伤,杀了再说。

周奕自从入了乱局,对敌没有出过第二招。

一路收割战场,其手段之凌厉,叫佛门金刚们看罢心惊。

参战的南阳城一众势力,也是首次目睹观主这等姿态。

当下齐齐振奋呐喊,欲将大明尊教彻底灭尽。

追到大宅北边,又一名高手在逃跑过程中倒在剑下。

周奕正待杀回院落,

心中忽然一紧!

他头也不回,灌注强绝真元,一剑朝身后街巷劈出离火剑气。

一点银芒,在黑暗中越来越亮,那是真气聚拢至极的凝练表象,剑气被一道灵巧身影晃开,劲风仅是阻挡一瞬,被银芒一点而破。

黑暗像是实质一般被它刺破,剑气劲风如镜面一般碎裂。

这种不真实之感让人眼花缭乱,再看那点银芒,似乎能叫人晕头转向。

周奕借着来人避让剑气的刹那朝后点退,下一瞬间,他所在之地轰然爆响!

屋瓦朝两边散开,气浪压出爆鸣。

来人一击落空却无半分滞涩,看不到脚下动作,银芒调转,又一次袭来。

方才偷袭出手是悄无声息,这次光明正大带着滚滚劲气。

一点银光在空中拉长如线,以不可捉摸的轨迹连续虚点,八道劲风像是八支气箭,这气箭飞动比五大箭卫的先天箭阵还要奇妙。

在特殊的真气带动下,气箭飘忽游离,逍遥自在,却各有目的,直钻对手要害大穴!

周奕长剑无影,一剑圈住周身,以破解先天箭阵之法面对这八道劲力。

这时没有池水,便以离火剑法化作灼浪。

八道劲风被气浪稍稍带偏,失去准头。

周奕避开七道,四周轰然炸响,却顾不及碎瓦尘烟,一剑斩向最后一道,叫那气箭应剑而碎。

却有一股诡异力量顺着长剑窜入身体,一时之间,竟无法将这道危险劲气化去。

此劲入体,便萌幻象。

好在他意志极强,加之有阿茹依娜教的天顶秘要,窍中炼神之力冲刷而下,破碎了幻象。

足少阴肾经中的玄真之气自涌泉迸发,包裹这团诡异劲力,将其镇压。

心下平静,可眼前多了一枝银棒。

那银棒折射月光迷惑视线,同时暗藏三道虚实难辨的刺击,直取膻中、气海,眉心,招招致命!

周奕坎水罡气灌入长剑,以奇经八脉中第二道玄门真力续上剑势。

以力破巧,剑抵银棒。

然而对方这一招尽管是技巧胜过力道,可其中劲力,竟在相抵之下,把寒铁宝刃生生压弯。

换作寻常宝剑,早已崩断。

“咻咻咻~”

长剑叠闪出声,周奕吃力之下,右手撤剑,左手天霜拳抢攻打出。

银棒本欲追打,转向一击先把拳劲打散。

周奕趁机后退一丈,来人双脚全部隐藏在长裙之下,故而看不到她任何脚步动作。

天霜寒气未散,她脚下挪动,上半身却一动不动,像是晚上游走的鬼魅,迎面一棒跟来。

那“玉逍遥”银棒横扫如狂风骤起,气劲呈螺旋状扩散,正是逍遥拆中的逍遥无相,风卷残云!

八道劲风,骤变十二道,攻势再增,欲要一击毙敌!

“唰唰唰~!”

周奕没有遁走,反身出剑回应,因他四下剑光大亮。

陈常恭、松隐子、师妃暄从三个方向压出剑气,四人联手破了逍遥拆十二气箭。

四剑齐下,攻向善母!

那玉逍遥通体晶莹,以奇玉打造,可硬抗刀剑,亦能以柔劲卸力。

四道剑光飞来,善母竟不忙乱。

她身法诡异,目观四剑,手随身动,运转玉逍遥连连虚点,每一招都暗含刚柔并济、虚实相生的波斯武学精髓。

并且每一击,都有她独门“拆气”。

这拆气邪门异常,哪怕是无缺邪王也没法用不死印法挪移,有虚有实,不可借力,只能凭体内真元强行化解。

当下这四人,三人身怀道家玄功,一人修炼剑典。

各有精微先天真气,否则早被善母的拆气攻破。

五人四周,气劲如涛,任家府邸几要破散。

这时第六人冲了上来!

木道人拔地而起,九齿钉耙带着凌冽寒劲,钩向善母脑门。

计荀、计守也跳将上来,催动大洞剑诀,围杀善母。

眼见高手越来越多,善母不敢再战,猛提一口真气,把拆气在身前荡开,挡住四剑躲过钉耙。

一步跳退,杏黄金线裙拖着双垂红黄带在空中浮动,飘逸无比。

头上的百宝花髻微微抖动,来到另外一栋屋舍之顶。

她身形丰腴诱人,面如满月,此时面对一众高手,看到众多手下死伤,这半老徐娘,却横生媚态笑了一下。

“莎芳好生荣幸,竟叫中土两大道统的高手联手围攻。”

“可惜,你们想杀我,还差得很远。”

周奕冷眼望她:

“你别朝自己脸上贴金,作为大明尊教数一数二的高手,躲在一旁不顾手下生死,只为出手偷袭,结果还没得手,实在是丢脸至极。”

“还有.”

“这里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你真有胆量,那就再来一战.”

莎芳正欲出言,忽见周奕话罢,举剑冲来。

她不信对方有这么大的胆子。

欲举银棒,心思电转间,谨慎往后退避。

这时一道强劲劲风从侧边响起,眼前白影当面闪来,两侧速度全不在她之下。

莎芳第一次产生危机感,双脚连踩,不断后退。

周奕一道离火剑气追袭而来,莎芳闪身避让,遁势骤滞。

“善哉善哉!”

老僧的佛号响彻夜空:“善母欲朝哪去?”

“尊教邪恶,不如皈依我佛。”

智慧大师一身功力浑厚无比,他话音之中,似有佛门狮子吼之威,佛音逐字变强,到了最后一个“佛”字,直接在莎芳耳中轰鸣。

“两位留步,我自退便是。”

莎芳身形爆闪,道佛两门,已无有几人能跟得上她爆发的速度。

但是

她方才受了周奕剑气影响,此时智慧大师与周奕一道逼近,两方锁定善母,不打个照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脱。

莎芳见状,体内真气窜动,再次加速,破风声更响!

智慧大师发足一冲,双脚踏得屋舍震颤。

周奕的惊云神游驾驭到极限,水火大窍轰然气发。

白影在月下电闪,于空中踩出一次回旋劲力,给人一种御空而行的奇幻之感,只这一步,便瞬间拉近身位。

别说一众高手惊讶,连智慧大师都差点佛心不稳。

此时三大高手,他功力最厚,但轻功差了一筹。

周奕功力最浅,但轻功爆发最快。

莎芳凝视在周奕身上,她混迹漠北,心中陡然出现一个名号。

云帅?

“善母,你大明尊教欠我诸多债款,还请留下算账。”

莎芳脸上依旧平静,心中却有一团怒火。

朝智慧大师一瞥,她不愿停下,一旦被老和尚拖住,南阳一众高手围杀而来,今日有可能要成死局。

但是又跑数息之后,一道劈空掌力从侧边袭来。

周奕出掌,身形一滞掉在两人身后。

莎芳被逼得朝下一坠。

原本速度慢上一筹的智慧大师顷刻扑来,他蓄力已久。

此时毫不犹豫,一掌对着莎芳按出。

老僧须眉飘动,袈裟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出禅意威势,像是一尊怒目大佛,真劲潮涌而出。

大慈大悲心佛掌力!

莎芳面色微变,朝面前破败屋舍中遁去。

下一刻屋舍受到一股强力整个炸散,茅草木棚全都烂做一团,两面土墙随真劲倒塌,烟尘四滚!

周奕看到烟尘之中,洞出一条丰腴轨迹。

莎芳头也不回,朝着南阳城外飞奔。

这一掌的功力非同小可,智慧大师出掌后,立定原地,微微调息。

智慧大师不追,周奕一个人自然没胆子追莎芳。

“善哉善哉,她受了我一掌,必然带伤。”

“大师功力高绝,叫人佩服。”

大和尚出了大力,周奕真心夸赞一句。

智慧大师的目光从莎芳处移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周奕不动声色,心中却也警惕,防止这大和尚不讲武德。

他的掌力太猛,可不敢拿小命开玩笑。

这时,一道脚步声落下。

周奕撇眼一见,不着痕迹朝师妃暄靠了几步。

方才善母动手,她第一时间来助,可见圣女虽有点小心思,人却不坏。

师妃暄与智慧大师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一丝关切看向周奕。

“道兄可有受伤?”

周奕心情不错,“有智慧大师在侧,岂有受伤之理。”

老僧摇了摇头:“观主轻功高绝,天下罕见。善母要伤观主,殊为不易。”

“微末伎俩,不足为道。”

周奕看向老僧:“如今莎芳受了伤,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早点对新野魔门动手。接下来再打棺宫,就没有顾忌了。”

智慧大师自然没意见。

无论是对付大明尊教还是对付魔门,都对佛门有益。

尤其是魔门,佛魔两道争斗了太长时间,本就是死敌。

“魔门扎根许久,非是大明尊教可比,”智慧大师提醒道,“阴后比善母难对付。”

“大师请放心,我已做好安排。”

“不过.”

“若是对魔门出手,需要大师一开始就在正面,我们要以最快速度将他们从南阳打退,避免拖延下去,引来襄阳之兵,那时候反要被棺宫占便宜。”

智慧大师谨慎道:“若与阴后相斗,老衲没法分心,更没有赢下她的把握。”

“大师能拖住阴后,便已足够。”

周奕见老僧点头,心中安稳不少。

如今南阳城这么多高手,倒不是怕阴后一个人。

只是这样一个高手腾出手来,容易制造杀伤。

道门朋友前来相助,周奕也要将他们的安危考虑进去。

师妃暄听他们商量完了,这才问:“道兄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休养一下,最多两天。”

“……”

任家府邸的喊杀声已经听不到了。

倒是最后几名邪教徒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无惧死亡,也无人投降。

对抗不了,便各自服毒,念诵善母所授的经文。

留下冷笑声与威胁之语,欣然赴死。

可惜这一套在这里吓不到人。

老道们觉得他们可悲,还念了几句灭罪经顺手超度一番。

天台寺有四名僧人守在门口,瞧着一具具抬出去的尸体,坐在任家大宅的门槛两边,一边敲木鱼一边闭目念经。

大家对待死人,都有专业一套。

邪教徒那点威胁诅咒,注定是没用的。

周奕见到这一幕,产生奇怪想法。

倘若由他出黑,再把这帮人送入周老叹的棺材。

那大明尊教来南阳这一趟,这辈子算是值了。

南阳帮的人正在打扫后事,孟得功与苏运从大宅中走出与杨镇、吕重碰头,周奕过来时,带人围在四周的范乃堂也上前报讯。

“冲出大宅的高手,一个没有逃掉。”

“里边的也全死了!”

“好!”

“……”

这口气在心中憋了好久,此时大感快意。

虽然城内调动大批人马,但拦住这么多四散开来的高手,也是一桩傲人战绩。

善母受了伤。

大明尊教这次又在南阳城折损严重,再想搞事,已经没那个能力了。

而且,这是道佛两家一齐行动。

大明尊教再有气,只要在中土,他就得憋着。

周奕先回南阳帮,叫杨镇搞来笔墨。

今晚总算见到善母是什么模样,便将她画在纸上。

他越画越快,连画三四张。

“这是要把她贴出去?”

“不错。”

周奕落下最后一笔,把画笔放下,轻轻一吹:

“找几名画师,就照着我这个画,再写清她的体貌特征,盖上大隋官署印,把她列为塞北大盗,四下悬赏张贴。”

杨镇抚须一笑,把事情应下了。

这可能没啥用,但把莎芳名气搞臭,恶心她还是能办到的。

大明尊教的窝被掀了,但城内还没安定。

此事之后,还有许多后续要补上。

周奕倒是不用操心,与松隐子、陈常恭等人聊过后,他便带着一幅善母画像回到南阳帮东边小院。

那边,一大两小,三人正在等他。

见到周奕安然返回,两小安心睡觉去了。

“善母在吗?”

“见到了。”

“你可有与她交手?”

周奕把善母画像递给她:

“她出手偷袭,但被我察觉到,没能得手。之后我与她过了几招,逍遥拆确实厉害,她的功力也比我高,我暂时斗不过她。不过,我想走,她也留我不得。”

阿茹依娜望着画像上那人,皱着眉头。

“之后呢?”

周奕又把后续之事说给她听。

少女眸光微亮:

“善母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人,她既然吃了亏,短时间内就不会再冒险。大尊若是不在,南阳这边的事,她应该是不会插手了。”

“北马帮在东都,等善母去找大尊,我这边的事如果顺利,差不多已经了结。”

周奕温声道:“你可安心一段时日了。”

阿茹依娜点了点头,又问:“你何时对新野那边的魔门出手?”

“就这两天。”

“我去帮你。”

周奕看到她坚定的眸子:“你换一把剑,再换一身衣服.”

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这次不缺人手。”

他后边那句话显然是白说了。

阿茹依娜像是没听见,又在看那画像。

周奕把画像拿过来,揉作一团:“莎芳也不过如此。”

望着纸团滚圆,少女微微一笑。

周奕叫她早歇,又想起一桩事,赶紧去寻陈老谋。

巨鲲帮的人多有调动,陈老谋也没睡。

在扇子铺里间,两人泡茶来喝,涨涨精神。

“天师尽管放心,你交代的事,保管一件不落。”

陈老谋又道:

“这一次,南阳的动静一定要闹大一点,表明态度,否则棺宫那边,不一定会信。”

“只有真正出兵,才能叫他们晓得,我们随时会打冠军城。”

“而失去了冠军城,棺宫就挡不住武林圣地四大圣僧。邪极宗那些人已经被打上门一次,一定印象深刻。”

周奕点了点头:“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用此类方法。”

陈老谋又给他添了一杯茶,劝道:

“天师不必苛求,此次南阳风波已在您的运筹下进入了最理想的局面,不仅能平衡,还能立威。”

“当然.”

陈老谋笑了笑:“如果天师能得到圣女的支持,那是再好不过。”

周奕第一时间没回应,脑中想到师妃暄第一次来南阳的场景。

那时就与杨大龙头隐晦讨论过一些鼎定乾坤之事,慈航静斋像是还有一些秘密。

倘若两大圣地再次拿出和氏璧。

这次又会做什么选择?

陈老谋看他在思考,以为他在想法子得圣女青睐。

这种事天师是专业的,便非常贴心,默默在旁不打扰.

阔羯命丧南阳第二日。

冠军城,棺宫。

大殿的大门破损严重,左边半扇门整个没了,右边还剩下一半,正有匠人在拆门,准备换新的。

迦楼罗王宫之内,类似这样的痕迹多不胜数。

大殿内,邪极宗四大高手,正在对着一封战书商议。

到了申时,有人急急闯入棺宫。

“几位宗主,王上收到了南阳城的最新消息。”

“念。”

“是!”

报讯之人站在棺宫门口大声念道:

“昨夜亥时,佛道两门众多高手围杀大明尊教南阳驻地,除了善母之外,无一人幸免。”

尤鸟倦听罢,朝外摆了摆手。

“师弟,你打算怎么办?”

金环真与丁大帝也看向周老叹,等他拿主意。

“那师兄师姐你们觉得,这封战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鸟倦冷笑:“那些老秃驴现在又把道门找来了,他们势大,自然是在逼迫我们。”

丁大帝拿起那封战书:“南阳城,真的会不计代价与我们硬碰硬吗?这可不像他们的作风。”

金环真看了三人一眼:

“这冠军城一旦丢了,我们恐怕要远遁塞北,那四个大和尚,我们现在可对付不了。”

周老叹点了点头,忽然朝战书一指:

“南阳城看似在宣战,我倒觉得他们不想战。但是,又被逼得没办法。”

“哦?何以见得?”

尤鸟倦拿起战书又看了一看,他却没有瞧得出来。

周老叹带着一丝疑惑之色:“若仅是宣战,何必多提那不贪和尚?这战书上,却提了此人三次。”

“果然如此。”尤鸟倦又把战书看了看。

丁大帝道:“净念禅院以此为耻,想把不贪和尚带回去。南阳城,这是要帮他们夺下此人?”

金环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老叹。

“不贪和尚佛魔同修,这段时日,已被我研究得七七八八,相比于冠军城来说,他虽有实力,但也无足轻重。”

周老叹自信一笑:“况且,就算给佛门的人带回去,除了把他杀死,也休想救他。”

“师弟的意思是,要把不贪和尚还回去?”

“那就要看看他们的手段了。”

“还有,道门那个装嫩的老妖怪.”

周老叹说话时盯着棺宫中央那口巨大的朱红色棺材:“哼哼.”

“这一次,我倒是要与他再拼拼手段。”

“瞧瞧是他的道门玄功厉害,还是我的真魔之力更具造化!”

周老叹随即把自己的计划一说,几人各都点头。

翌日清晨。

冠军城走出一位身着黑色袈裟的大和尚,魔相庄严。

在诸位棺宫高手的陪同下,朝南边入了最近的一座城。

那便是朝水北岸的顺阳城。

顺阳城在南阳与冠军之间,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叫做隆兴寺。

不过,自上次圣地攻打棺宫,这里面佛门弟子害怕受牵连,直接弃寺而逃。

不贪和尚来到顺阳,占了隆兴寺为道场。

他不推崇佛法。

反倒在老叹的点化下,宣扬“佛本是魔”“魔即大佛”“立地成魔”等观点。

又抓来一些盘桓在顺阳的僧尼,让他们听讲。

接着把人放了出去。

很快,这条离奇的消息便传开了。

在周老叹行动时,周奕也展开了对新野魔门的行动.

……

(本章完)

第127章 多情剑客无情剑

阳兴会大门前,两盏灯笼下正有一人走来走去。

城内动静极大,只要不是聋子定能听见。

季亦农的心腹管家心急如焚,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得脚步声,一名着黑衣的探子快步跑来,汇报城内消息。

管家听罢,转回府邸深处。

对‘闭关’中的季亦农一字不差的转述,随后便等着会主拿主意。

城内各家都在行动,唯有阳兴会形单影只。

南阳郡已深处武林争斗的中心,牵扯佛道魔三大道统,还有塞北邪教。

如此险恶的局势下,阳兴会被孤立。

稍有心算之人,便晓得有多么糟糕。

“我早已知晓,你下去吧。”

又得到同样的答复。

管家盯着油纸窗户,隐隐看到里边人正伏案写字,终于是忍不住了。

“会主,郡城各大派已靠向道门。”

“易观主成为唯一话事人,所谓胳膊拗不过大腿,您”

季亦农打断了他的话:

“我自有打算,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办即可。”

管家稍稍叹息一声。

“是”

屋内,季亦农朝外边看了一眼,他长呼一口气,桌案上的烛火被压弯了腰。

这几日,他听得道门参与南阳乱局。

接着便是佛道两家联手灭了城内的大明尊教。

阳兴会全程没有参与,他季亦农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昨天晚上,他整夜未眠。

当年城内八大势力虽然明争暗斗,可与眼下局势相比,简直是小打小闹。

心乱之下,便把南阳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从阴癸派、任家老爷子诈尸、黑石义庄.再到后来的冠军棺宫,杨镇靠向五庄观.

越想,心中越是发毛。

季亦农将笔搁在砚台上,双手抓了抓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写下来的东西。

纸张上的内容,让他有些害怕。

赶紧拿起这张纸,放在蜡烛上烧掉。

季亦农想起闻长老,不禁嗤笑。

“错,错完了。”

“不仅全错,你们还在内斗,怎么可能斗得赢.”

“云长老,对不住了,季某可不想送死。”

如果说此前他还有点小心思,在彻底看清了一些东西后,再不敢多想。

接下来怎么做?

听圣帝的话,不让圣帝失望

坚定这一信念后,便觉得阳兴会在城中被孤立,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多时,又有一名轻功高手带着季亦农的秘信出了阳兴会。

按道理说,他的信该送去新野。

毕竟新野更近。

但季亦农的手下,却和之前一样直奔襄阳。

因为他效忠的对象乃是阴癸派,更准确一点,是阴后。

新野那边的情况,云长老提过。

辟守玄是阴后的师叔,本身实力、辈次都极高,还有一名杰出弟子林士宏。

不仅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更是一方霸主,掌握三万大军与豫章郡大片领地。

阴后虽是宗主,辟守玄这一派系的力量也丝毫不逊。

灭情道高手许留宗与辟守玄交情更深,天莲宗与老君观的人是奔着棺宫秘法来的。

所以这些人同意与大明尊教深度合作。

对于什么追杀石之轩,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季亦农站到屋门口望向新野方向。

两派六道的人来的越多,说话的声音便越杂,这些人各怀心思,凑在一起很难成事。

而南阳这边,可是只有一道声音。

季亦农派出去的人离襄阳尚远,襄阳那边的消息,却已随着汉水派众多人手来到新野。

魔门的人不在城内,驻地设在新野靠南的白水河畔。

此地有个临河而建的沙堰村,已被他们占据。

钱独关是襄阳黑白两道通吃的强横人物,连梅花门这样的贼寇,都能在他手下混饭吃。

所以,随手便调动一伙大贼。

抢占村落,那是信手拈来。

新野城内的县官也被他们控制起来,城墙守卫领头,换成汉水派的人手。

城内资源,他们可以随便取用。

同时安排人手在前沿盯梢,如果南阳大军出动,他们往白水河边坐船,直下汉水,很快就能到襄阳。

能伺机而动,又随时可退。

可谓是万无一失。

靠近月半,月光明亮,只是时而有云,忽隐忽现。

沙堰村靠北村口守着十几人,举着火把走来走去,外边还有暗哨,可见他们对南阳郡城的异动多有防备。

村内有几家连在一起的屋舍,中间土墙被推倒构成一个大院。

此时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商议。

“长老,又有消息传来。”

一名阴癸派弟子来报,院中那位清秀俊雅,手持铜箫的中年文士招了招手。

他接过字条一看,俊雅的脸上出现犹豫之色。

“又发生了什么事?”

“佛道两家联手,大明尊教损失惨重,宗主叫我们先回襄阳,暂避锋芒。”

辟守玄说完,看向身旁一位下巴宽大,留着短须的中年人。

“许兄怎么看?”

许留宗露出一丝警惕之色:“我自然没意见,只是这次道门的举动有些出人意料。”

从江淮来此的辅公祏毫不犹豫:

“一个佛门已不好处理,如今又有道门掺和,祝宗的担心倒是没错。

这新野对我们来说,也只是一个前头哨所,还给他们便是,总之随时可占,没什么稀罕的。”

辟守玄又看向三位老君观的高手,他们都是辟尘一系人马。

领头那个面白无须,高高瘦瘦的妖道叫做扶林,他答了一句:

“先等佛道两家对邪极宗动手,那时才是出手时机。”

几人从东都过来,目的明确。

在南阳经营那是阴癸派的事,新野有危险,他们当然不愿久留。

灭情道、老君观、天莲宗的几位都不愿冒险。

辟守玄便道:

“钱独关,你去新野城一趟,留好后手。我们只是暂退,日后还要以此地为跳板,把南阳拿下。”

“是!”

钱独关笑应一声:“那帮人一家老小都在钱某掌控之下,没人敢不听话。”

“甚好,去吧。”

钱独关一走,众人又聊了起来。

南阳城的大概消息他们也清楚,虽说连夜得了阴后催促,倒也不在乎多这一晚。

毕竟,这沙堰村中有魔门四家,高手众多。

还有汉水派来此的上千号人手。

本就是准备去冠军城趁火打劫的精锐,联合起来的势力,非是大明尊教那点人能比。

并且,他们在新野经营了一段时间。

已用魔门传统方式控制各个关键人物,南阳郡城想悄无声息打过来,几乎是做梦。

当天晚上,正在沙堰村不少魔门弟子睡觉做梦时,一艘艘木船绕开了新野,顺着朝水而下。

朝水、湍水、湮水、淯水,这四条穿过南阳郡的河流最终交汇白河流向汉水。

朝水是靠西那条河流。

顺流而下,直达新野南部。

距离新野城,不足十里。

魔门也派了几人留在此地,但是,自一艘小船借着夜色先一步靠岸之后,夜间便有鬼魅似的白影闪动。

不多时,安插在下游的几个暗哨,全都漂于水面,先一步返回襄阳老家。

近寅时。

新野下游,乌压压一片人影,正朝着沙堰村方向移动.

村口的哨卫还未留意,村中的辟守玄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跃上茅草屋顶,细细去听。

还没有听到什么,老君观妖道扶林、许留宗辅公祏等人,已全被他惊醒。

几人都是一般动作,站高瞭望,再用耳去听。

可是,并未察觉到异动。

“辟老,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辟守玄看了几人一眼,想到阴后的消息,心中愈发不安。

似他这般高手,产生这样的情绪绝不可忽视:

“先亮灯~!”

妖道扶林正要回话,忽然面色一紧。

几人齐齐望向天边。

不用亮灯,天似乎已经亮了!

但那不是晨光,而是一片流星火光。

“嗖——!”

辅公祏伸手一抓,一支箭头冒火的箭矢被他从空中摘下。

众人面色一沉,箭矢穿破黑夜的嗖嗖声越发密集。

茅草屋被火箭射中,立时冒烟起火。

很快,沙堰村烧了起来,汉水派扎下的营帐,也跟着着火。

有人喊叫灭火,有人被箭矢射中惨叫,原本安静的村落,短短时间,像是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水。

许留宗等人没有纠结原因。

他们吃了亏,心中恼怒,却一个比一个清醒。

佛道两家的人,来了!

“走!”

许留宗一声爆喝,十几名灭情道高手随之响应,老君观的人,还有辅公祏,也跟上脚步。

辟守玄一动,他手下众多阴癸派高手也随之跟上。

所有人都逃向新野方向。

只有那里,没有箭矢射来。

在场的高手并不慌乱,只要趁着夜色朝北边逃上一段,接着分散开来,自身便安全了。

然而,

从村口出来,便看到十多名放风之人的尸体。

箭矢的威胁没了,迎面便是一记带着禅意威势的凶悍掌力!

辟守玄闻听掌风瞬间便闪身避让,他速度极快,可身后那名来自老君观的高手慢了一茬,整个人与地上散落的茅草一起,撞向村口一株松树。

“喀嚓”一声,树枝撞断。

他可没有善母的功力,闭目了账。

“心佛掌!”

许留宗大喝一声,他偏头朝辟守玄道:“辟老,这是天台宗的圣僧。”

辟守玄眼皮直跳,脚步才稳便怒瞪许留宗。

“罪过罪过。”

智慧大师告罪一声,佛目大张,整个人朝辟守玄扑去。

喊杀声从后方袭来。

许留宗听到动静,围攻大和尚的心思只在转瞬间便消散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本欲招呼带来的同门,忽然四下脚步声大响,一道又一道身影从夜色中闪出。

看到那一堆道门、佛门高手,许留宗连同门也顾不上了。

他错开位置,驾驭轻功朝东冲去。

灭情道这一脉有“刑遁术”传承,虽然只有残卷,失去了两章遁术,但他的轻功也极是了得,寻常人哪能追得上。

己方高手虽多,但对方不仅有高手,还有大批人手。

一旦沙堰村后边的人顶不住,待会被高手拖住,那就是被围杀的局面。

许留宗不愿置险,当下发足狂奔。

可是

在他满提一口真气奔出一段时,却听到后方风声大作,回眸一看,一道白影越靠越近。

许留宗心中有数,已猜到那是谁了。

这家伙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心中非是畏惧,只是不想缠斗。

“观主留步吧。”

说了这一句话,瞬间被拉近三丈。

对方无视警告,许留宗心中恶意大涌,他右手曲出一个兰花指,身形猛得在空中滞住。

趁着周奕下一脚踏出,许留宗右手穿过左臂腋下,弹出破空锐响!

寻常人在空中难做动作,哪怕是高手也不好躲避他这突然一击。

却见白影灵动无比,侧翻闪开飞针,虚空一掌按来。

许留宗左掌隔空按出,掌力相碰。

一股气劲刮脸生疼,心生惊异,对方功力竟还在自己之上。

这时两人距离不过三丈,不露些手段斗过一场,想走也难。

“观主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但你身法很快想来是条大鱼。”

许留宗面无表情道:“我灭情道对你南阳郡城之事并无兴趣,但你若苦苦相逼,决计占不到便宜。”

他话罢,发现对面拔剑了。

“你便是许留宗?”

许留宗突觉对方话音变冷。

“不错,正是许某,你也听过我的名号?”

周奕呵呵笑道:“我正四处找你。”

“哦?”

许留宗暗运真气:“有什么计较?”

“听说,就是你要杀我的人?”

周奕见他眉色稍变,直接一剑递出,这一剑,不仅难以捕捉到剑影,还带着几分自由轻快的味道。

风起青萍之末,自由于天地。

在与善母的逍遥拆恶斗之前,周奕还没有这份体解。

从固定招法中走出,剑招运转如意。

行家一出手,岂能逃过许留宗的眼睛。

面对这位剑道大师,许留宗不敢藏私,左手穿右袖,右手穿左袖,双手拔出,左三右四,多了七枚银针。

针尾系线,针尖闪烁乌光。

他自不可能用针拨剑,却用出鬼魅身法,一边闪跳一边飞针。

许留宗精通赌术,纵横洛阳、长安各大赌场。

手法快捷无伦,寻常人的眼睛休想跟上。

他先是避开周奕长剑锋芒,接着十指操线,以幻影一般的手法频频按线。

每一次按线拨开,都是一道巧妙至极的针法。

许留宗的针快,周奕的剑也快,他一剑落空,便连连回剑挡针,针上的劲力明显不及他的剑法,但每一针都奔着要害而去,无法忽视。

他绕剑针后,想要断线。

但许留宗拨针,就如同他在赌场摇骰子,有一股盘旋巧劲,总能绕开剑芒。

且前三针落下,后四针再落,毫无缝隙。

左手催动少阴经,右手催动少阳经,将灭情道的功法尽数施展在针上。

又暗合刑遁术中的“七针制神”!

当下剑影闪烁,搅动刚猛劲风。

许留宗却飞针走线,把自己的破绽缝缝补补,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他用针越来越急,可对方剑速超过想象。

那针不断亮光,朝下扎去,如同密集的雨点。

可那柄剑,怎么也穿不透。

行走江湖以来,没见过有人出剑这样迅猛。

且他的针法,能破碎真气,什么掌风拳风,一钻而破。

可对方却有致密剑罡,哪怕七针齐发,竟也不能攻破。

真是生平大敌!

许留宗心下焦急,知晓再斗下去,自己必会精神倦怠,总要失去精微灵巧。

那时针线必断,自己可就完蛋了。

这小子轻功极高,想逃也难。

额头微微冒汗,感觉惹到一个杀星。

当下挪动数步,把真元一提,灭情道真气通过红线注入针上,手指改变节奏,如同弹奏琵琶。

周奕盯针,手眼齐动。

在七针逼迫下,他连消带打,剑法越来越活。

忽然之间,感觉许留宗节奏改变。

剑身与针尖相撞,叮叮之声没有变,但响声节奏大变,带着一股影响精神的奇特韵味。

像是青楼女郎,抱着琵琶,哀怨哼唱: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在人心中,生出情情爱爱的缠绵殷切。

许留宗一边拨弦,一边留意周奕的动作,此乃灭情大法中的精髓,勾连窍神,能引发人的情欲,只等他中招。

一旦弦音生情,他便杀人灭情。

可连连拨线,周奕始终是无动于衷,他急忙换过曲调。

青楼哀怨情缠,只是许留宗手下所拨,却无法撩动周奕心弦。

竟是个无情之人,灭情大法失效了!

缠绵悱恻的魔音,毫无作用。

“咻~~!”

红绳断,银针脱离掌控,破空飞远。

七针制神之阵被破!

许留宗急忙控制其余六针,然而周奕越破越快,他的剑还是一样的速度,六针却失去了七针的效率。

顿时从守势变成攻势!

“咻咻咻——!”

须臾之间,银针全部飞走,周奕一剑绞来,把其余红线全部搅碎。

许留宗招法被破,气息大乱,逃也来不及了。

这时望着那柄要命长剑刺来。

他双腿朝地上猛地一跪!

“认输,认输,我投降了!”

“邪王就在附近,请观主卖一个面子!”

眉心处,血液滴下。

许留宗呼吸一窒,赌对了。

冰凉的剑尖,正从他的额头上移开。

“邪王在哪?”

许留宗喘了一口气道:

“观主剑法之精天下罕见,早晚要超过奕剑大师。我这七针齐发,也是本宗七大异术之一,少有人能敌。

寻常人不被我破气杀死,也要逃命。观主却能破招,实在厉害。”

“别废话,石之轩呢?”

许留宗又喘了一口气:“邪王即将从东都南下,我只是先行一步。”

“他来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棺宫的道心种魔大法。”

周奕冷冷望着他:“你不是说邪王在附近吗?”

许留宗犹有余悸道:

“若是不这样说,许某已死在观主剑下。不瞒观主,我的身份乃是绝密,阴癸派也毫无所知。”

“阴后虽然厉害,却也不是邪王对手。”

“观主今日饶我一命,便与邪王结下善缘,那么襄阳的阴癸派势力,我邪王一脉,也当助观主除之。”

话罢,留心周奕的反应。

他的心猛得一沉,灭情道一脉有着极强的感应能力。

比如七大异术中的“千里追魂”,没有细微感应,怎能不断追击故意放走的猎物?

感受到凌厉杀意的刹那,便知邪王的名头没能奏效。

许留宗身形一顿,身上的外衣忽然炸散!

乌云挪动,月光下露出许留宗满身红线,他说话时提气已满,双掌前拍。

霎时间身上红线齐飞,绑在周身的三百六十五根飞针尽数飞起,破风声交织,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如同野蜂飞舞,齐齐扎向周奕!

灭情道七大奇术之一,百线操练。

“给我去死!”

许留宗怒吼一声,可周奕早就蓄势等待,以强对强,浑身劲力全在手上,轰出排云掌劲,那掌风如怒涛席卷,打得百针红线四下暴散!

许留宗被针线反射刮伤,又吃掌力,登时倒跌吐血。

周奕的右臂被蹭了三针,左腰也中一针。

针上有灭情道剧毒,灼热刺痛感立时袭来。

他调动真气,将毒性压制。

许留宗却无视自己的针毒,抓住这个空档,亡命飞逃。

可是仅遁出五丈。

黑暗中便有一道黑影从他要逃遁的方向杀出,跟着灼热的剑气落下。

许留宗虽是魔门宗师,这时也避无可避。

浑身飙血,被一剑斩落。

他惨叫一声,再来不及说话,下一剑袭来,他翻身张开嘴巴,剑光从他咽喉下穿过,又带起一蓬鲜血。

许留宗身体歪倒,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后方景象。

杀他那人,已经凑到了那白衣人身边,他们挨得很近,有股亲昵之感。

看那苗条玲珑的身线,分明是个女子。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方才奏响的缠绵曲调,似乎又响了起来。

原来你不是无情之人。

只是多情剑客,无情剑

许留宗咽下最后一口气,闭目而死。

“这针有毒,你可要紧?”

“没事,我马上便能压制。”

“你怎不一剑杀了他,这也太不小心,还被他偷袭得手,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

“这家伙说起邪王,我比较在意。”

周奕运气再走一个周天,伤口处的灼痛感渐渐消散。

“我知道他是邪王的人,便想问问邪王在哪。”

“没想他是属刺猬的,一身带刺。”

阿茹依娜看了看许留宗的尸体:“邪王很厉害吗?”

“嗯,大尊也不及。”

周奕又问:“你把他的手下杀了,会不会害怕。”

她伸出纤细玉手,将他右臂上的一滴血珠抹去。

接着冷冷的声音响起:

“他死一百次都是活该。”

周奕压制了毒性,收功睁开眼睛,冲她一笑。

少女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不由抬头望他,幽蓝色的眸光在月下晃动着,袖子忽被撸下去一截,露出了白皙的手腕。

那只手从她手腕上划过,叫她冰冷的脸上,飞出一抹酒红,煞是好看。

“表哥,你干嘛.”

“别动。”

这时,一根红色丝线绕在她的手腕上,打成一个蝴蝶结。

少女望着这个蝴蝶结,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周奕走到许留宗尸体旁,摸索一番。

什么都没有。

可惜,这个刺猬的针法,倒是真了不得。

“你把这家伙带走,找个地方处理掉,人是大和尚杀的,我们别抢功。”

阿茹依娜嗯了一声:“你小心。”

她提着尸体便走,毫不啰嗦。

周奕一边想着邪王要去棺宫的消息,一边朝沙堰村方向去。

一路上,他又顺手解决了三人。

忽然听到大和尚在远处怒吼!

“阴后——!”

周奕神色一凝,不再追杀散兵,驾驭轻功冲了过去。

远远便看到,沙堰村口有许多人在睡觉,动也不动。

他刚刚到,数道目光便飞了过来。

智慧大师气息不稳,净念禅院的金刚们护在他身旁。

对面有一名动人女子,半掩面纱,充满醉人风情。

她旁边还有一人,正是她的师叔,云雨双修辟守玄。

这老魔气息更乱,胸口不断起伏,嘴角挂着血迹,差点被大和尚打死。

“圣僧果然厉害,但还要再拼斗下去吗?”

辟守玄冷声道。

智慧大师没有理会他,双手合十:“阴后在一旁窥伺,出手偷袭,岂不是落了下乘。”

阴后并不解释,她撇开辟守玄往前三步。

智慧大师、两位金刚,陈常恭、松隐子等人的僧袍道袍全都鼓动起来。

以阴后为中心,天魔力场的空间塌陷感越来越强烈。

面对这个女人,众人不敢贸然出手。

“大师不必追究今夜是谁偷袭在先,你已负伤,还是回去养伤,留点力气对付棺宫那位成魔之佛。”

智慧大师二目生火,怒瞪过去。

阴后的下半张脸被面纱遮住,但谁都能感受到,她在笑。

两大顶级高手的气势相对,此时的阴后显然更胜一筹。

周奕飞身落下,站在智慧大师身旁,与他一同面对天魔力场。

这一刻,智慧大师明显从容不少。

阴后的目光,落在周奕身上。

又在他脸上多打量了几眼:“易观主?”

周奕平静道:“早闻阴后大名,今日才得一见。”

祝玉妍道:“听说观主剑法奇妙,本座也想见识一下。”

周奕毫无惧色:“那就请阴后出剑吧。”

周奕缓缓拔剑,这一瞬间

陈常恭、松隐子、计荀等人纷纷举剑。

智慧大师催动佛法,众多天台宗高僧摆动禅杖。

若非智慧大师受伤,道佛两家此时早已动手。

不过,当下也是一触即发。

周奕盯着阴后,却从细微处感受到,智慧大师的气息愈发不稳。

这一点,阴后必然察觉。

脑中不断思考现下局势。

他不信阴后真会死拼,毕竟这里死掉的那些人,与她不算一路。

“唰唰~!”

接连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妖女来到阴后身侧,圣女则是站在周奕身旁。

婠婠方才又与师妃暄斗了一场,胜败难分。

可这一刻,她心中不是滋味。

师妃暄朝着周奕迈近半步,与他一道举剑,并肩而战。

小妖女看了周奕一眼,但是周奕不理她,目不斜视,将注意力全放在阴后身上。

“师尊.”

婠婠挨着祝玉妍身旁,聚音成线。

祝玉妍听罢,朝辟守玄看了一眼。

几人几乎在瞬间达成一致,阴后展开天魔大法扯住道佛两家高手,阴癸派众人纵身一跃。

周奕自然不追。

阴后的群战能力,非是善母可比。

没人拖住她,那是要死人的。

他扭头对大和尚说道:

“大师,快疗伤。”

智慧大师也不逞强,立刻盘腿坐下,打坐运气。

天魔真气非同小可,他功力再厚也无法忽视。

“这几个人都是老君观的。”

陈常恭瞧见计荀拖来的尸体:“他们的功夫,倒是与我们有些渊源。”

松隐子道:“真传道的采补之法颇为邪恶,这几人虽然厉害,但气血虚浮,练得也不到家。”

几人点评起来。

方才他们追着这帮人打杀,老君观来的数名高手,全死在他们手上。

周奕在智慧大师身边待了一阵。

师妃暄说起阴后拿辟守玄当诱饵,智慧大师灭魔心切,这才被偷袭。

沙堰村那边的动静不断变小。

杨镇与单雄信先是领人释放箭雨,又带人冲阵,混乱的汉水派被杀得大败。

范乃堂领人与巨鲲帮配合,把隐藏在新野城中的魔教暗手杀个干净。

襄阳大龙头钱独关自以为聪明,却没搞清楚南阳到底是谁的地界。

新野本地势力见郡城的人来了,纷纷联手。

那些没有被巨鲲帮追踪到的人手,除了少数几人趁乱逃命之外,其余全部伏诛。

周奕在村落周围转了一圈,有点担心。

他皱着眉头,开始在一些尸体中翻找,心情颇为沉重。

等晨光熹微时,一旁的师妃暄微微瞩目,看到他长松一口气。

这时,一个扛着钉耙的矮胖人大步向前。

他从白河之畔出现,浑身湿透,正拖着一个汉子。

等周奕迎上时。

木道人正蹲下身,用力拍打那汉子的脸。

他愣愣道:“死了?这怎么能死的!”

周奕探了探那人胸口:“确实死了。”

木道人急了,连连拽他:“你不是会行走阴阳吗?快快快,把他从地府捞回来。”

“都死透了,怎么捞。”

周奕纳闷了:“还有,这家伙是谁,你怎么如此重视。”

木道人连连拍大腿,不愿说话。

师妃暄看了一下那汉子的伤势,见他胸口一排血眼,又看了看钉耙。

“木道长,难道你杀错人了?”

“没杀错,这人道爷我认识,是襄阳匪窝的大龙头。”

“钱独关?”周奕来了精神。

“就是这小子,他功夫不赖,但也不是道爷的对手。”

木道人道:“被我打伤跳水后,又被我追上,他被我打服,说要拿汉水派的金银买自己一条命,我寻思着,你说到新野发财,多半就在这人身上。”

“结果我才把他从水中捞出来,他就没气了。”

“欸~”

周奕安慰道:

“没事,金钱是小,此人为非作歹许久,乃是大恶,新野村落不少人因他而死。你杀他,那是一点不错。”

木道人叹了口气:

“先拿到他的金银,再杀他不迟。”

周奕嗯了一声:

“那你把他尸体扛着,到了新野城,我试试能不能让他回魂。”

师妃暄听他们俩说话,不由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木道人竟真的把钱独关背了起来,一直送到新野城。

很快,大贼钱独关被吊在城楼上,震慑襄阳众贼。

官署又贴出文书,要帮沙堰村的百姓重建家园。

新野之民,各都叫好。

没过多久,这消息就传入了襄阳城。

不止汉水派大乱,那些被汉水派约束的众多势力,也陷入乱局之中。

阴癸派本来的幕后操纵,现在要逼得他们走上明面。

钱家,藏清阁。

望着众人一脸阴沉,云长老提议道:

“宗尊,该找一个人接替钱独关的位置。”

阴后也明白襄阳的重要性:

“何人能胜任?”

云长老道:

“论办事能力,有一个人比钱独关更强。”

“他就是阳兴会的季亦农.”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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