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西行散记(中)

一起进入大帐内后,林泰来和三娘子坦诚相见,又进行了深入交流。

第一次交流结束后,三娘子略略失神的望着帐顶,轻轻叹道:“感情真是淡了。”

林泰来:“???”

没完了是吧?都已经单人入帐了,还要怎样?

随后又听到三娘子说:“比起先前,时间短了一半。”

林泰来没好气的答道:“知道什么叫高原反应么?我怕马上风!”

虽然西宁周边位于谷地,海拔只有两千多米,但小心无大错。

坊间传言,越强壮的人越容易出事。

做完了正事后,林泰来暂时提上裤子,开始说正事。

“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右翼各部部众跨河穿山,从漠北转进到西海,造成了多大的混乱?”

本来甘南、西海这片区域里民族很多,番夷杂处,海虏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大批套虏部众过来后,让同族的海虏感觉得到了仗势,成为海虏作乱的一个诱因。

三娘子答话说:“我们北方各部民意如此,信徒要送佛西归,并无作乱之意。”

林泰来毫不客气的讥讽道:“莫非是和议之后,你们各部日子过的太好,开始吃饱撑着了?

这次你们号称十万的部众跑到西海,就为送一个死和尚,是闲的蛋疼吗?”

见林泰来语气轻佻,三娘子有点不满的回应道:“什么死和尚?那是来自乌思藏的黄教三世圣佛。正所谓,送佛送到西。”

林泰来阴阳怪气的说:“不会吧?你不会真信了这教吧?

当初老俺答将黄教引入草原,不是用来忽悠普通部众的么?你这当首领的咋能真信了呢?”

三娘子答话说:“部众里信徒甚多,我们做首领的自然没必要违逆人心!

信徒送佛西归,我们首领也不好挡着,况且为了威望,还要亲自前来。”

林泰来便告知道:“但是现在事实就是,海虏胆敢作乱,犯我大明封疆。

我大明朝廷重新任命了一批大臣经略西北,准备对海虏用兵!”

三娘子沉默不语,不知道是正在思考什么,还是装傻。

林泰来咄咄逼人的继续说:“二十年前你们老顺义王与大明和议,名义上接受大明封赏!

时至今日,大明未曾亏待过你们!

现在大明要对海虏用兵,而伱们大批部众也在西海,是不是应该有所助力?

河湟之地上百部番蛮都在积极响应朝廷,你们这些深受大明恩赏的套虏连番夷都不如?”

本来朝廷和郑总督给的任务是,督促套虏部落尽快离开西海,根本没指望套虏会帮忙。

但林泰来还是有枣没枣先打几杆子,提出了让套虏帮忙围剿海虏。

这就像是谈生意一样,先漫天要价再说,哪能那么实诚的就把底价暴露?

果然三娘子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岂能为了外人,同族相残?

若真帮你围剿西海各部,我们部众顷刻之间就会离心离德,现有秩序土崩瓦解!”

她生怕林泰来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将心比心,如果我请求你帮忙攻打大明另一边镇,你会答应吗?”

林泰来不依不饶、强人所难的说:“你们草原各部之间互相攻杀的情况还少了?

投靠大明做了达官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你矫情什么呢?”

三娘子又解释说:“如今西海作乱各部的头领里,火落赤乃是当年达延大汗的曾孙,辈份上是老顺义王俺答的侄子,现顺义王卜失兔的曾叔祖!

另一个头领真相台吉乃是老顺义王俺答的亲孙子,他们这支就是数十年前俺答封在西海驻牧的。

这些头领与我们本部头领卜失兔都是亲戚,我们本部更不能帮着大明动手,否则肯定会被各部视为叛徒!”

林泰来眼见着好说歹说,三娘子还是不同意帮忙围剿,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这就是政治,三娘子这样的政治人物不可能为了大明而自毁根基。

难怪朝廷和郑总督也从没指望过套虏部众能帮忙,只想着让套虏部众离开。

想到这里,林泰来语气依旧强硬的说:“现在你们已经到了西海,把死和尚骨灰放在仰华寺就可以走人了!

我郑重劝告你们,用最快速度离开西海并且北返!”

见林泰来一口一个“死和尚”,三娘子不爽的说:“请你尊重我们草原各部的信仰。”

林泰来还是很硬的说:“也请你们尊重大明赐予的市赏!

如果你们仍然滞留西海,明年所有贡市全部关闭!

你把我的话带给各头领,心里仔细掂量一下轻重!”

关闭贡市就意味着重新开战,这时候大明还是有这种底气的。

指挥体系和防御机制还算健全通畅,隆万大整训之后的边军战斗力还在延续。

“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就是。”在林泰来的强硬态度面前,三娘子似乎软了下来。

她感觉状态有所恢复,又拉着林泰来进行第二次深入交流。

交流完毕后,林泰来感到腹中饥饿,三娘子便吩咐杀马款待。

在这时候的北虏习俗里,杀马吃肉算是最盛大的宴席了。

等待的时候,三娘子忽然又说:“其实我这里有不少消息,应该对你很有用处。”

林泰来疑惑的说:“什么消息?”

三娘子答道:“比如海虏三大头领里的瓦剌它卜囊,想着趁我们东归北返时,混在我们当中偷袭西宁卫。”

“嗯?”林泰来皱起了眉头,心里盘算着。

然后三娘子又说:“还有一個更重要的消息,你们所称之松虏里的卜失兔济农,与作乱的海虏头领火落赤勾结,企图越过河西走廊,与火落赤汇合。”

松虏与套虏、海虏一样,也是一个特定概念,泛指活跃在甘肃河西走廊以北的虏部。

因为主要在大、小松山附近,所以称为松虏。

而三娘子刚才提到的卜失兔济农,就是松虏里的一支大头领。

在整个北虏右翼里,卜失兔济农都是很有份量的人物,政治地位能排前几位。

林泰来忍不住吐槽道:“你们鞑子重名的也忒多了!卜失兔一大堆,火落赤一大堆,吉囊也是一堆!”

十岁的现任小顺义王叫卜失兔,这个松虏大头领也叫卜失兔济农,听着就很乱。

三娘子不知为何,有点急忙的催促道:“你别东拉西扯了,就说这些消息有用没用吧?”

林泰来很不以为然的答道:“这样模糊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还敢说火落赤肯定会继续骚扰西番,这又有什么用?”

三娘子又继续说:“如果接下来我将他们的详细动态及时告知与你呢?”

林泰来疑惑的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能背叛同族么?”

三娘子很无辜的回应:“我刚才的意思是,本部兵马不能帮助你们大明围剿同族,没说不能私下里帮你通风报信。”

林泰来还是很疑惑,“你还说,作乱的海虏头领火落赤、真相台吉都是亲戚,不方便对他们出手。

可是松虏卜失兔济农乃是老顺义王俺答哥哥的长孙,与你们亲戚关系也很近,为何你会出卖他?”

三娘子伸出手,温柔的摸着林泰来的大脸,轻声嗔道: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这冤家么?你千里迢迢赶赴西海,总要立功的吧?”

太后兼王后兼少妇兼御姐忽然温柔起来,杀伤力太大了。

林泰来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感动的解开了腰带,进行了第三次深入交流。

风平浪静后,林泰来两眼望着帐顶,忽然问道:

“松虏卜失兔济农竟然勾结乱贼火落赤,实在让我无法理解。

他乃是老俺答他哥吉囊的长孙,袭封都督同知,为何还有作乱之心?”

当年和议时,俺答被封为顺义王,俺答的两个兄弟被封为都督同知,仅次于顺义王。

所以卜失兔济农的都督同知封号算是很贵重了,而且“济农”两字在北虏还有类似亲王的意思,不是什么人都能乱用的。

所以才会说,在整个北虏右翼卜失兔济农的政治地位能排到前几位了。

这样的赢家人物,怎么忽然就想作乱了?

三娘子非常言简意赅的回答说:“他从去年开始,一直对大明心怀不满。”

林泰来继续刨根问底的追问:“卜失兔济农为什么心怀不满?”

三娘子纠结了片刻,吞吞吐吐的答道:“他觉得大明赏赐不公。”

林泰来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你能否说明白点?大明怎么就对他赏赐不公了?

他这都督同知封号,在你们右翼里面也仅有两个,还不知足么?”

三娘子像是被逼到了墙角,避无可避的说:“他那边马市额度只有五千匹,可能对此不知足吧。”

林泰来:“.”

瞬间秒懂,完全懂了。

大明朝廷银子是有限的,所以边镇马市官方交易额度也是有限的,几个马市规定的数目都不一样。

比如说,三娘子亲自把持的两个马市分别是大同得胜堡马市和宣府张家口堡马市,近两年来,每年交易额度是一万五千匹和三万匹。

而那位亲王级别的卜失兔济农对应的马市,份额只有五千匹?只有你三娘子把持份额的九分之一?

大明所给的交易总量就这么多,你三娘子把肉都拿走了,别人可不就只能喝汤了?

什么赏赐不公,都踏马的是生意!

林泰来下意识的拍了下案几,对三娘子喝道:

“什么叫为了我啊,什么叫帮我立功啊?原来是你这娘们把卜失兔济农逼反的!”

三娘子恼羞成怒的狡辩说:“张家口堡三万匹定额是你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要?

终究是那卜失兔济农自己贪心不知足,看着张家口堡的份额而眼红!”

林泰来思维发散,喃喃自语道:“我去年整顿了宣府,杀了扯力克,扶持你上位,把张家口堡马市额度定为三万匹。

于是西边的松虏卜失兔济农觉得赏赐不公,彻底不满了。

海虏火落赤从去年开始就极为不安份,与卜失兔济农产生不满的时间几乎同步,莫非就是受了卜失兔济农的蛊惑和煽动?”

四舍五入,万物是普遍联系的。

没想到自己对三娘子的偏私,也为火落赤洮河之乱贡献了一小点因果。

哎,要是让言官知道这中间的联系,弹劾自己的奏疏起码三尺高了。

女色误国啊!

三娘子反过来劝道:“别胡思乱想了,就当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儿子,弄死他们!

灭掉卜失兔济农后,可以将我儿子布塔施里从大板升城迁移到那边,这样以后连大板升城也是我们未来儿子的!”

林泰来斜着眼说:“卜失兔济农可是你挚爱的亲戚啊。”

三娘子两只小手紧紧握住了林泰来的一只大手,“亲戚哪有儿子亲,以后宣府王巡抚那边,我多让一成利。”

林泰来十分气恼的说:“我明明是一腔热血的赶赴边疆报效国家,又让你这娘们掺杂进私人利益了,一点都不纯粹!

你们这些搞政治的,比起我们这些热血报国的边臣,心就是脏!”

随后杀马吃肉,等到酒足肉饱,林泰来就回西宁卫城去了。

巅峰按察、半步巡抚石大人心急的在城门口迎接,拉着林泰来低声问道:“情况如何?忠顺夫人对你还满意么?”

林泰来:“.”

老石你这问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不正经啊。

这次收获的信息有点多,林泰来就没在城门口细讲。

一直到进了衙署后,林泰来才开始说起。

“忠顺夫人那边答应率领部众离开西海了,但另外有几条消息更值得注意。”

石大人连忙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林泰来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要先答应,暂时你我知道消息就行,暂时不必告知总督了。

毕竟军情瞬息万变,我们要随机应变,事事都请示总督只会贻误战机,对吧?”

石大人:“.”

你林泰来怎么又这样呢?你不怕总督找后帐,但他怕啊。

林泰来拍了拍胸大肌说:“稳住!包赢!你我俩人分功就够了,没必要再多一个。

如果不是西宁城兵马全由你指挥,离了你调不动兵,我连你都不想告诉!”

石大人不由得感慨道:“看来你这次让忠顺夫人很满意啊。”

林泰来无语,最烦这种猥琐油腻离不开荤段子的中年了!

(本章完)

第587章 西行散记(下)

十月初,西宁的气温已经很冷了。

在距离西宁卫城约莫数十里地的南川捏尔朵峡口,三个营数千明军整装备战。

参赞军务林泰来弯着腰,好奇的查看着面前这门三百五十斤的大神炮。

巅峰按察、半步巡抚石大人走了过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泰来站了起来,摇摇头说:“这大炮太老了,该换新了。”

石大人也不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临危受命,派到西宁前线来。

闻言便道:“你是说新式大威远炮?现在还没有部署到这边。”

新出的大威远炮不但制造工艺比铁箍式老炮更先进,在更轻便前提下威力更大,还加装了准星照门,射击更精准。

林泰来随口画着大饼:“等我回了京师,争取掌管军器局,早日给你安排上!”

石大人:“.”

翰林出身的当朝红人就是这样任性吗?想管什么衙门都随心所欲?

扯完闲篇,林泰来又纳闷的说:“作为总指挥,你不去巡视营地,却来找我闲谈作甚?”

石大人有点紧张的说:“到底行不行?”

先前套虏各部在林泰来的劝导下,开始离开西海,返回北方。

然后林泰来就得到了神秘情报,海虏大头领瓦剌它卜囊率领数千精骑,以北返套虏部众为掩护,企图鱼目混珠靠近西宁卫城,进行偷袭劫掠。

后来神秘情报越来越精确,明确告知林泰来,瓦剌它卜囊大致在这两日通过捏尔朵峡。

所以西宁卫在参赞军务林泰来的力主之下,有针对性的做出了部署。

石大人和林泰来率领三营五千一百兵马,出城数十里,在捏尔朵峡口正面埋伏拒敌。

而另一员从甘肃调来的游击将军达云,则率领两千番汉骑兵,从峡谷两侧绕后包夹。

这次主动出击稍微有点冒险,而且也没请示过总督。

临近战事,全权负责西宁事务的石大人不由得略微紧张。

先前大明已经连续大败了两次,不能再输了。

他忍不住就围着林泰来,不停的问“到底行不行”。

林泰来被问烦了,回答说:“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啊,打完才知道!”

石大人差点就跳了起来,“你保证过的,包赢!”

林泰来故意很不着调的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吃了败仗,我就要被罢免三部郎中,老老实实当翰林了。”

石大人顿时被气饱了,“西宁卫大部分兵力都被拉出来了!

若打了败仗,还想什么罢官免职,直接在这里自尽殉国吧!”

林泰来喝道:“那你还想东想西的作甚?干就完了!”

“可是.”石大人又说:“即便瓦剌它卜囊来犯,依据西宁卫城防守反击不行么?

出城数十里迎击的风险终究比较大,不够谨慎。”

林泰来解释道:“西宁卫城周围的地形不便于设伏和绕后包抄,难以给虏骑重创。

再说死守卫城不出,看着虏骑在周边劫掠,那我们死守又有什么意义?”

石大人在林泰来这里调节了情绪,又表面镇静的去巡视军阵了。

河湟之地的整体地貌十分有特点,山河夹杂,导致谷地和峡谷特别多。

捏尔朵峡就是从西海南岸到西宁卫城之间的交通要道,也是瓦剌它卜囊目前行军路线的必经之处。

这次有三营官军在峡口这里设置阵地,阻击瓦剌它卜囊的数千主力骑兵。

每营四百骑兵,一千三百步兵,各式火炮一百门。

如今大明官军对付虏骑,大都是以车结阵。

大车横向,小车纵向,围成一圈,车与车之间空地还有据马枪,步兵和炮手都被掩护在车阵里面。

尤其在峡口这样的不开阔地方,更利于车阵阻击。

石大人巡视一圈后,又有新的担忧了,便又来骚扰林泰来说:“瓦剌它卜囊会来么?”

林泰来答道:“瓦剌它卜囊出身好,素来心高气傲,又兼击败过我军,性情十分骄狂。

所以他一定会过来,即便看到我军有所防备,也不会轻易撤退。”

都知道在老俺答率领下强盛起来的北虏右翼有三万户,分别是土默特、袄儿都司(鄂尔多斯)、永邵卜三大部。

其中永邵卜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在东边,另一部当年跟随老俺答到青海迎佛后,就留在了青海,守护着圣地仰华寺。

而瓦剌它卜囊就是留在青海永邵卜部头领,也是当今作乱海虏的三个最大头领之一。

所以说来说去,瓦剌它卜囊和对马市额度不满的卜失兔济农一样,都是三娘子夫家的亲戚。

想到这里,林泰来不禁感慨道,这娘们卖起亲戚来也不手软啊。

卖的还都是名义政治地位很高的亲戚,大诸侯级别的“皇亲国戚”。

怎么感觉有点像武则天杀李唐宗室?

算了算了,不吐槽了,女人当家不容易。

一个时辰后,战事开打了。

正如林泰来所说的那样,瓦剌它卜囊大军的前锋看到拦在峡口的明军后,横行惯了的瓦剌它卜囊没有撤退的想法,直接率军攻阵。

一时间炮声大作,箭矢齐飞。

双方大战了半个多时辰,厮杀了几個回合,瓦剌它卜囊大军依然没有逼退明军,更没有攻破阵地。

这很正常,在一般情况下,虏骑本来就很难攻破准备充分的车阵。

正当数千虏骑有点力竭气衰,大批下马休息的时候,忽然游击将军达云率领两千番汉骑兵,从峡谷后方杀了出来。

正面炮声再次响起,将最后的弹药一股脑地全都倾泻出去。

观望了半天的林泰来立刻翻身上马,在家丁的护卫下,率领一千二百骑兵迂回压上去,形成了对虏骑的前后夹击之势。

被堵在峡谷口的这数千精骑,当即就崩盘了,四散而去夺路溃逃。

明军打机动性很强的虏骑就这点不好,很难打出完美全歼的战绩。

尤其是虏骑中的头领人物,就算打了败仗,也总是能在亲卫的死命掩护下逃出去。

后世看明军战绩,总能看到“虏酋仅以身免”之类的话。

林泰来发挥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瞄着大批溃逃虏骑一直追了二三十里,才鸣金收兵。

据初步统计,此战斩首八百余级,基本将瓦剌它卜囊部的主力击溃了,算是近两年来西海的首次大胜。

当晚林泰来与石大人、游击将军达云小酌几杯,共同庆祝大胜。

这位达云在历史上也是西部名将级的人物,数次大胜海虏,为消除西部大患立下汗马功劳,官至左都督、甘肃总兵官。

知道此人能打,所以林泰来才放心让达云绕后夹击。

今天这场大捷,其实就参考和模仿了历史上达云的战役部署。

见林泰来似乎有些怏怏不乐,心情放松下来的石大人问道:“怎么了?何故长吁短叹?”

林泰来叹道:“惜我一身武艺,在当今战阵几无用武之地,打不出千人敌万人敌的风采。

也可能是百人级别战斗打多了,打这种成千上万人的战斗还不太适应。”

石大人:“.”

你林泰来真把自己当武将了?难道你还想把自己当项羽?

祖上番族、已经汉化、号东楼的达云端着酒碗,很遗憾的说:“今天机会很好,可惜还是让虏酋瓦剌它卜囊逃脱了。”

而后又骂道:“这帮不要脸的虏酋,一旦得势就猖狂,但若被击败了,往往又会上表谢罪,求朝廷原谅!”

林泰来正要附和着说几句,忽然左护法张文走进大帐,对林泰来轻声耳语道:“外面有人找,夫人那边来的。”

林泰来微微蹙眉,对石大人和达云说:“二位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石大人与达云没太在意,还以为林泰来出去上茅厕了。

又过了片刻后,却见林泰来大踏步回到大帐,不过手里多了一件物事。

再细看去,原来那是一个人头。

达云笑道:“林参赞想要用这个首级记功么?”

林泰来大声的说:“此乃瓦剌它卜囊之首级,被我斩获了!”

卧槽!达云大吃一惊!

白天上阵厮杀的时候一无所获,让虏酋逃走了。

晚上坐这喝酒,伱林泰来却能隔空把虏酋的脑袋砍了,这是什么神秘力量?

达某从军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斩首。

这瓦剌它卜囊是傻子么?明明已经从战场上逃脱了,还能被人斩首?

石大人看着林泰来若有所思,不愧是当代韩德让啊.

传言林泰来只要移居北虏,立刻就能当太师,看来此传言不虚。

回过神来后,达云当即提议道:“应当趁着瓦剌它卜囊死掉、主力被击溃、该部残寇群龙无首的机会,继续进军,大举扫荡西海南岸!”

林泰来想了想后,对达云说:“扫荡西海南岸的事情,交给石大人就行了。”

达云莫名其妙,那他达某干什么?

林泰来又道:“套虏北返东归,会借道甘肃,我会一路跟随监视,但身边没有将官随从。

而达指挥是从甘肃调来的,熟悉甘肃情况,故而想请达指挥跟着我一起行动。”

达云不情不愿,扫荡西海多么爽气,清除残寇还能多刷点功劳。

跟随和“护送”套虏出境这种工作,实在太无聊了。

但是把他从甘肃临时调过来,就是为了配合参赞军务林泰来的,拒绝不了林泰来的正常命令。

洮州城内,亲自坐镇在这里的新总督郑洛召集了新上任的兵备道李承志,以及新调过来的一些将官进行形势谈话。

“目前千万不能急躁,务必要稳住,我们已经输不起了,所以我们暂时要保守一点。

军事上不必冒险,以政治措施为主,防御优先,训练军兵,修补边墙!

用两到三年时间来恢复元气,积蓄军力,孤立海虏,然后再多路出击扫荡,与海虏决战!”

郑总督正说着话,却见标营中军官冲进了大堂,叫道:

“西宁急报!大捷!西宁卫设伏迎击瓦剌它卜囊部,激战半日斩首八百余,参赞军务林泰来斩虏酋瓦剌它卜囊!”

郑总督:“.”

这听起来很不合理啊,而且不符合自己的战略方针啊。

堂内众人偷眼瞥向总督,只见总督脸色愕然,一动不动。

片刻过后,郑总督回过神来,对众人道:“幸亏是获胜,如果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若连西宁卫城都丢失掉,那我们就失去了一只膀臂!

故而虽然是大功,但这种冒险的行为,本部院依然不鼓励。”

然后郑总督又问道:“林泰来何在?”

这种轻启战端的行为,一看就是林泰来的风格,石按察和达云都没有这种胆量。

中军官答道:“林泰来已经离开西宁,跟随监视套虏借道甘肃和出境。”

郑总督松了口气,把套虏礼送出境才是你林泰来的主要任务啊。

等林泰来完成这件任务,就要赶紧调回身边,不能让林泰来独自在重要前线城市。

套虏借道甘肃回大漠的事情非常重要,镇守在河西走廊的甘肃巡抚余之祯也亲自参加了监控。

在水泉堡,参赞军务林泰来与余巡抚碰面,并进行了会谈。

林泰来挥退了左右闲杂人等,低声说:“余中丞啊,我有一个关于松虏的重要消息。

但是我认为,此事不必通报给郑总督,你要先答应保密,我才能告知你。”

余巡抚:“.”

竟然要背着总督,你林泰来究竟想干什么?

林泰来又道:“我只是觉得,你我分功就够了,没必要再多一个人啊。”

又过数日,林泰来和达云、余巡抚站在甘肃边境的甘浚山上,向北眺望,已经能看到大批虏骑的身影了。

“达指挥你还后悔吗?还想留在西海扫荡吗?”林泰来淡淡的说。

达云满脸的不可思议:“不会吧?卜失兔济农部众还真的来了?

他们还真想借着套虏过境的混乱时机,冲过河西前往西海?

林参赞你怎么如此精准知道的?”

林泰来不耐烦的说:“别废话了!都是功劳,你赶紧上吧!”

达云疑惑的说:“林参赞不亲自参与冲阵了?”

林泰来负手而立,唏嘘而叹道:“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上阵再拼命,功劳也不如斩一个虏酋,我还是在这里等卜失兔济农的首级吧。”

达云:“.”

如果洮河、甘肃、西宁三大方向,你林泰来一个月能摆平两个方向。

如果火落赤、真相台吉、瓦剌它卜囊、卜失兔济农、青把都儿五大乱酋,你林泰来一个月能杀两个。

那还要总督干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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