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联盟的“售后服务”

天王之死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也正在对这件事情进行着跟踪报道。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们一方面惊讶于亚努什下场之凄惨,一方面又不禁担忧这是否会给婆罗行省的局势带来不可控制的影响。

平心而论。

亚努什做的确实极端了些,杀气甚至比那个拉西还重,而且又不忌酒色。

公德且不说,此人私德确实不行,联盟虽然也有私德不堪之人,但好歹不会搞什么强买强卖,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

不过客观评价,帝国这栋烂房子也确实是亚努什一脚踹倒的。

就像拉西抄了联盟的作业,他把老东家军团的狠劲儿也是学到家了的,而且还超水准的发挥,差点儿连“地基”都给扬了。

只是如今他就这么潦草的死了,只留下这么一片满地狼藉和残屋败瓦等人收拾。

这对于那些还没把新房子盖起来的人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纵然西岚帝国有一万个不好,那栋烂屋子也是能让人将就着躲一下雨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港口区附近的面馆,大清早的时间熙熙攘攘,一群食客们又在扯淡。

“我就知道他没法善终!”码头工拍着大腿,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浓密的眉毛上又挂着些果然如此。

“此人杀气太重,伤人伤己啊!”

旁边做生意的小贩也点点头,就着报纸上的头条惋惜着。

“治大国如烹小鲜,又不是烙大饼,怎么可能由着他这么翻过去胡过来的。”

“还是命里的问题,他的面相缺了一点儿王霸,压不住那皇位,自个儿就被克死了。”

“王霸是个什么东西。”

“……确实,我看他模样当个将军是没什么问题,但可惜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只能把命赔上了。”

由于那永流河滩隔三差五能捞上来死人,因此迷信之风在金加仑港中下层社会中颇有渐渐流行的趋势。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玩家的“推波助澜”,毕竟当地人最会的就是有样学样,还没发展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阶段。

不过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大角鹿神的信徒能学物理,更灵活的婆罗行省居民自然也不介意千神之中再添一尊“鬼神”和一尊“科学神”。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也有听不下去的学校老师翻了个白眼,打算和这帮糙汉子们理论理论。

结果不等这家伙开口插嘴,坐对面的同事便伸手拦住了他。

“得了得了,你又知道了,赶紧吃面,一会儿要上课了!”

这话题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而且也根本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教书的心里也清楚,只能又翻了个白眼,不吭声地埋头继续吃了。

只希望他的学生别这样。

把公理都算在了命理的头上。

某个坐在面馆角落的男人也是一样默不作声,等面的时候安静看着报纸。

直到那面端了上来,他才将报纸垫在了一旁,一边抽出桶里的筷子,一边和坐在对面的库纳尔悠悠叹道。

“这碳烧红了,容易成灰……库纳尔,我们得引以为戒啊。”

库纳尔愣了下,见老板又说了自己听不懂的话,苦思冥想一阵后问道。

“您……是在替亚努什感到惋惜吗?”

他记得老板说过,如果有人能把帝国这栋烂房子给踹倒就好了。

结果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拉西那边还没什么起色,西帆港的火药桶却先炸了,而且竟然烧了半个婆罗行省。

阿辛摇了摇头。

“没有,他死了是好事儿,对所有人都好,若不死才是大麻烦。”

不过这么看来,这家伙的真正死因怕是不简单,搞不好就是军团或者联盟的力量在后面运作所致。

至于这背后有着怎样的运作,那就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阿辛心里清楚的很。

虽然他手上握着两个州的棉花生意,连黑豹军的某个万夫长都客气的叫他一声爷,军阀头子都得多看他两眼,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自己仍然只能算个小人物。

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那便是借势。

顿了顿,他又说道。

“如今婆罗国成立,阿布赛克担任统领,主张立宪法治。外部又有联盟撮合各方军阀停火,搁置争议,枪口一致朝向正策划入侵的军团……如果婆罗行省各州真能实现联合,哪怕是掺了水的,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库纳尔闻言恭敬道。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吗?”

阿辛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希望你做一些准备,挑几个机灵的兄弟,去西帆港和天都这些地方,为我们的阿萨辛帮发展一些成员……记住,在把业务从豹州和虎州扩张出去之前,得先把眼睛放过去瞧瞧,免得做了别人的炮灰。”

“是。”

库纳尔认真点了点头,牢牢记下了老大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他不懂那些弯弯道道,但以他以往的经验,按老大的吩咐办准没错。

阿辛也点了下头。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被他垫在桌上的那张报纸。

或者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读到的那一行。

鼠先生去了猛犸州。

而且还要办报纸和办大学。

这事儿在金加仑港静悄悄的,热度完全被亚努什的死盖了过去。

不过在看到这里的时候,阿辛的嘴角却不禁翘起了一抹笑容。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哪怕识了一些字,能做的也不过是躲在墙角刨个坑挖个土。

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很清楚那东西有多重要。

如今理想的光芒终于照了进来。

比起一个枭雄的死去,他的到来才让他真正感觉到,这片土地或许真的有希望了……

……

“哈哈哈哈!死的好!!”

潮起潮涌的永流河上,北风吹皱了一声痛快的喝彩。

看着剪贴报上那张沾满鲜血的王座,巫驼开怀大笑着,连带着那茶不思饭不想的胃口都跟着好了起来。

“挨一千把刀戳的玩意儿!本皇的王座岂是伱们这帮虫豸能坐的!我看谁还敢坐上去!谁坐谁给我死在上面!”

站在一旁的宦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竖起拇指称赞道。

“陛下英明!那天柱之力联通地脉,地脉联通天都的宫廷,这等威能也只有陛下这样的万尊之躯才能承受了!”

巫驼笑了笑,很满意这声夸赞,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啧舌作怅。

“……只可怜了天都的子民,不识好歹,跟着贼人沦落,白遭那些罪。”

但凡他们骨头长硬一点儿,拿出点忠诚来,跟着他的禁卫军与那些匪寇们厮杀,怎么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成了贼民。

他已经向军团求援。

而他的盟友们也答应了他的请求,正在向西帆港增兵,准备手刃那些暴民。

军团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威兰特人杀人可是嘎嘎猛!割脑袋像杀鸡一样!

就算他们换了个名字也没用,谁不知道他们就是“天匪”们的旧部?

等到军团完成在西帆港的部署,这帮贼人全都得死!

想到这里,巫驼总算感觉心中的气顺了些,可又有些心疼,毕竟到头来死的都是自己人。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丝的不快赶出了脑海。

身为一名帝王,万万不可行妇人之仁,计较那一城一人的得失。

如今败坏的脓血已经渗入了帝国的血管。

唯有血流成河,把那脓血彻底排干了,才能拯救西岚!

而就在巫驼幻想着那个所谓的“婆罗国”在军团的炮火面前土崩瓦解的时候,收到来自“婆罗国”方面电报的奥莱特万夫长却是一脸的懵逼。

【敬告军团,我方为灰狼军旧部革新人士所成立之联合会,因对亚努什及其党羽残暴行径所不齿,故起兵将其讨伐!

如今亚努什及其同党已经被执行枪决,天都已在我方掌控之下,我方愿意以“婆罗国”之身份,与贵方重新展开外交,商讨包括西帆港在内等等诸多事宜……

电报是早上到的总督府,中午送到的军事基地,里面的内容很长,足足打满了三页纸。

不过奥莱特才看了开头的两行,便没忍住笑了场。

“有趣……哈哈哈哈!真特么的有趣!”一边说着的同时,他还一边咧嘴笑着,腾出右手摸了摸后脑勺。

身为驻扎在永夜港的万夫长,南方军团的骨干成员之一,他对于南方军团内部的东扩计划是有所耳闻的。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西帆港的密谋中,但以他的眼力见却不难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对此心领神会着。

南方军团的领土已经有百余年没扩张了,这对于一个奉行军事主义的组织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尤其是如今南方军团本土和大荒漠沿岸殖民地的发展都陷入了瓶颈,而婆罗行省这块肥肉就悬在他们嘴边上,很难让人不眼馋。

文官集团能吃得,他们为何吃不得!

倒不如说,把这块肥肉让给那群软弱无能的文官们啃,才是暴殄天物了!

如果这次东扩的计划能够成功,不只能给军团带来大量吃苦耐劳的牲口,还能将军团的版图推进到银月湾的西侧。

于他个人而言,这同样是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一直和变种人、土著们打架,是当不了二星以上的万夫长的。但如果能为军团开疆拓土,哪怕最后寸土未得,也是能凭着战争中的功勋升迁的!

然而眼下这件事儿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场本该席卷整个婆罗行省的大火,却忽然被一声枪响给叫停了。

而且不只是火停了。

他们和阿布赛克等灰狼军旧部的关系也断了。

这电报的这里一行间虽然写的毕恭毕敬,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不卑不亢,就好像在说两家人的话一样。

明摆着的事情。

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有新靠山了!

并且大概率就是联盟!

否则就凭他们手上那点家伙,怎么敢和军团摆谱?

奥莱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事儿肯定不只是一声枪响那么简单。

背后八成是联盟在从中作梗!

不——

至少九成九!

“……这婆罗国作不作数,成不成立,什么时候轮得到这帮奴隶们自己信口开河了,我们可还没承认呢。”

说着,奥莱特万夫长笑着将没看完的电报丢在了桌上。

站在他的旁边,他的参谋轻声说道。

“我听说联盟的使团就在天都,这事儿搞不好是联盟干的。”

“这还用猜吗?”

奥莱特撇了撇嘴角,端起高脚杯轻轻品了口红酒,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猜不只是联盟,我们自己的使团搞不好也起了些作用。”

参谋轻轻皱眉。

“您的意思是……班诺特万夫长派来的穿山甲?”

奥莱特微微点头,神色淡然道。

“我仔细琢磨了半天,如果只是联盟的使团,还真不足以让阿布赛克突然跳反,提前发动对亚努什的zheng变。”

“就算他对联盟开出的条件动心了,也该等在野的七路大军打出个结果,等那些人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动手,而不是让这烧到一半的火突然停下。”

参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场戏本该演的心照不宣,结果他们突然警觉,着实有点反常。”

天王军手上的装备可不只是港口的那一个仓库,还拿了不少南方军团的“投资”。

按理说,现在应该还是双方的蜜月期才对,就算他们有二心,也得惦记下那些还没吃到嘴里面的肉。

等到亚努什王朝彻底取代了西岚王朝,并与猛犸州乃至金加仑港附近军阀势力发生交火,南方军团便可以一点一点地收紧对亚努什王朝的暗中支持,然后顺势割走他们身上的肉。

然而现在他们突然跳反,宁可甚至剩下的投资不要,也不把这场戏继续唱下去了。

如此一来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来自军团内部的声音,向他们点破了南方军团的真正意图!

能干出这事儿的,想来也只有凯旋城的那帮文官们了。

那帮软蛋是最不想打仗的。

“这帮拖后腿的玩意儿……”那参谋忍不住暗骂了一声,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

那可是三千条命换来的机会!

这帮只顾一己私欲的废物玩意儿,就不替那些死去的威兰特人想想吗!

“呵呵,就让他们扯着我们的裤腿好了。”

奥莱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加冷峻了。

“……这帮人还是太天真,不管他们怎么切割,怎么划清界限,认不认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且不说天王军还有七路大军在野,我们要清算的对象还在,更何况我们出兵也不完全是为了西帆港的同胞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增援我们的盟友,帮他们平定叛乱。”

“我们要是放着他们不管,岂不显得我们言而无信?”

至于平叛之后的事情,那是之后的事儿。

顿了顿,他从座椅上起身,神色凌厉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传令兵。

“把电报和军团长那边发去一份……就把原件传过去。”

“另外,通知全军各级战斗单位,让他们随时做好开赴前线的准备!”

“为了威兰特人的荣耀,尊严,还有土地!”

“复仇的时刻要到了!”

挺着刺刀不断向前的威兰特人,又一次面临了生存的威胁。

而这次“威胁”是来自大荒漠东边的婆罗行省——那片生活在红土地上、最“温顺且佛系”的老实人们。

婆罗行省的电报越过永夜港飘向了南方军团本土的战争部,而与此同时,永夜港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争动员。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艘核动力潜艇的监视之下。

来自70号避难所的居民正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用指头敲着全息屏幕,将无人机拍摄到的照片截取塞进刚编辑好的文件。

……

另一边,远在天都访问的联盟使团,也终于收到了来自阿布赛克当局提供的改革草案。

天都宫殿的议事厅,坐在会议桌前的老鹰仔细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其实摸着良心来说,这份改革草案写的还是不错的,大概是照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往期时政版面抄了一份。

譬如公立教育什么的。

譬如股份制银行改革。

再譬如鼓励妇女参与劳动生产等等。

然后在看到废除农业税的时候,远见的鹰实在是绷不住了。

把农业税给废了,这城里城外的几十万大军吃啥?

吃人吗?

“你们这也太……太喜欢走极端了!”远见的鹰摇着头,叹气说道,“我们确实希望你们做一些值得我们承认的改变,但也没指望你们一口吃个胖子。能不能再稍微实际一点,比如把这个计划分个三年五年?”

联盟好歹有一群手握核心科技的蓝外套帮忙,而即便如此也是过了一段“把钞票塞进麻袋里当衣服穿”的苦日子的。

婆罗行省的人口是联盟的上百倍,等到死亡率压下去,人均寿命拉起来,哪怕出生率不变,都足够他们的人口数量像松绑的弹簧一样弹射起飞一波了。

向亚努什那样一毛不拔、甚至于倒行逆施固然不好,然而像他们这样胡搞那肯定也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别说是联盟帮不了。

就算把理想城送给他们平均一下也得被啃成穷光蛋。

坐在老鹰的对面,阿布赛克却没有任何干了蠢事儿的自觉,反倒是哈哈笑了笑,不以为然说道。

“这怎么能算极端?有些事情从任何时候做都不算晚!我们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做起,把平等真正送到婆罗国幸存者的手中!”

说到这儿,他热切的看着老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们的难处你们也能看得到,西岚帝国留下的底子就这么多,还是希望你们多少能帮帮我们。”

老鹰怔怔的看着这家伙,忽然觉得这家伙要钱的姿势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家伙。

老子是真心想拉你们一把,你们却天天惦记着爆老子的金币!

这合适吗!

“……不是我们不帮你们,而是你们画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给我们。”

定了定神,老鹰叹了口气,将那份草案丢在了桌子上。

“你们要是真想把事儿搞好,那就一步一步的来……我会给予你们适度的帮助,但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我们身上。”

他是个掺了水的外交官,并不是真正的外交人员,管理者自然也没有给他任何预算,他能提供的也只有办法和经验。

其实就算是真正的外交官,恐怕能给他们的也只有这些东西。

联盟从来没有以财政拨款的形式给自己的小弟洒过一分钱。

低息贷款已经是支持的上限了,而即便是低息贷款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那玩意儿毕竟关系到联盟居民的社会保险以及养老金等等,安全才是第一位,收益反而其次了。

比如猛犸州当局就一直拿不到。

拉西手底下的业务员再能说会道,最多也只能找银月湾的银行或者金加仑港的银行借钱,要么就是李斯特这样的金主自带干粮的投资了。

阿布赛克却不知道这一点,还指望着眼前的萌新能掏出多少钱来,侧耳恭听地说道。

“先生请指点!”

老鹰耐心的说道。

“废除奴隶制,鼓励妇女参与生产……这些政策都是不错的,反正你们也没有失业金,花不了你们多少钱,最多花点凝聚力……咳,我的意思是多花点口水宣传下什么的。”

MMP!

一不留神给说串戏了。

不过阿布赛克却没有听出来任何问题,还是一脸诚恳的说道。

“没关系,您只管说就是,我能理解的!”

你最好能理解!

老鹰盯着这个“假云玩家”看了几眼,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自己,这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农业税这个不着急,婆罗行省的大部分田产都在谁手上你又不是不清楚。”

阿布赛克恍然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

“那搞个阶梯税呢?一人三亩地,三亩以下不征收,三亩以上,五亩以下分一档,十亩以下再分一档。”

老鹰惊讶地看了一眼这家伙,没想到他居然会举一反三。

这人有点水平啊?

虽然草包了点,但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阶梯税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你要考虑下你们自己的实际情况,比如田产代持的问题。假如我借钱给你,让你来买我的地,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阿布赛克愣了一下,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还有这好事?!”

老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你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这地你要是拿去种,我敢打赌,你产出卖的钱还不够交贷款的利息!你们这都是农民,他们除了种地也没别的可干,你们在土地上动的任何刀子,最后割到的都是他们,因为他们没得选。”

一个是现象,一个是本质。

如果人离不开土地的本质不变,那不管是换成什么花样收这笔钱,最终产生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顶多长痛短痛的区别。

看着愣住的阿布赛克,老鹰耐心的把相对成熟的经验传授给了他。

“……正确的解决思路是在流通环节征税,比如先提高粮食出口的关税,再对内征收谷物——或者说豆子消费税,直接从粮商那儿征收。虽然仍然会有成本转嫁到生产者的生上,但增加的这部分成本并不会集中挤压特定的群体,而是会被整个社会中的所有消费者分摊。”

阿布赛克斯懂非懂点了点头,好像搞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不过,不管懂没懂,该怎么做他终归是记住了。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鹰点头道。

“嗯,现阶段只能这样,等你们工业化之后可以再做调整……至于这笔钱,应该会是一笔庞大的收入,至少关税的那部分应该足够你们发展一些轻工业了。节衣缩食只是权宜之计,广开财源才是长久之道。”

其实他敢出这主意,主要还是因为虎州豹州两个沿海州大规模推广经济作物,大面积地“改豆为棉”。

如此一来,虎州豹州需要的粮食,就只能通过永流河的口岸,从粮食价格更便宜的内陆地区进口了。

联盟主导的生产体系成立之后,金加仑港承接了联盟淘汰的工业设备,而虎州豹州则承接了金加仑港逐渐淘汰的那部分。

比如纺纱机或者制糖机等等。

等到婆罗国逐渐走上正轨,自然也能承接一些从虎州豹州淘汰下来的工业设备,至少把那些用旧了的缝纫机和拖拉机买走。

如此一来便能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不是靠联盟或者金加仑港的单方面输血。

当然,前提是这笔攒下来的钱被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老鹰倒不是担心阿布赛克这些军阀们把钱给黑了,这帮家伙几乎是一定会娶小老婆的,根本不用怀疑。但如果仅仅只是生活奢侈一点儿,其实也是黑不了几个钱。

就像玩《海岛大亨》往海外银行A钱一样,揣进总统自己兜里的那点钱,和海岛整体的利润(或者亏损)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放到废土上就更不用说了,以婆罗行省的发展度,这帮人就是想奢侈也没东西可以奢侈,顶多去金加仑港潇洒一下,潇洒完了还得回去。

只要这帮家伙别干些什么离谱的事儿,比如在永流河畔修奇观,或者给驴子装马鞍什么的,这笔钱是绝对够用的。

至于公立教育,可以先从扫盲夜校办起。

等最先识字的那批工人落到了好处,分到了好工作,民间的积极性自然也调动起来了,最终花的钱可能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如果当地幸存者仍旧以种地为生,根本没有改善学历的需求,就算他们原地起一栋教育大楼,把课本塞到当地人脸上也没用。

老鹰说的口干舌燥,这个过程中足足喝了两大壶茶,把草案中所有不靠谱的地方都给圈出来批改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这个假外交官算是够意思了,不但陪他们做了全套的戏,还把售后服务也一并给做了。

中途有几处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他还专程借故去了几趟厕所,回论坛上请教了一下那些大佬们,等大佬们把蛋扯完了之后才回来继续扯淡。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布赛克,在他面前倒是乖得像个学生一样,一边仔细的听,还一边喊人做笔记。

虽然他不识字,但总能听人念。

而且见这家伙心里头有这么多主意,他也在心中也暗暗下定了决心,打算等闲下来之后认真学点儿文化知识。

说道最后总算没话可讲了,老鹰恍然间想起来一个人,连忙又开口道。

“对了,那个安沃……你们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亚努什不都已经被你们清算了吗,那他也该翻案了吧?”

阿布赛克愣了下,随即恍然的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说道。

“您看我的记性……最近这事儿一多,我没留神就把这茬给忘了。”

老鹰:“……”

这特么是能忘的!?

阿布赛克似乎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其实我把他关着也是保护他,目前是我们这些革新派占了上风,但联合会中并不都是支持我们的人,我也是担心有亚努什的党羽伺机报复。”

顿了顿,他又摆正了神色说道。

“您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放出来!”

老鹰点了点头。

“行,我们也想和这家伙聊聊,方便的话我和你的人一起去好了。”

“没问题!”阿布赛克脸上笑着,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

这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对安沃一个无名小卒这么感兴趣?

不过他心中倒也不慌。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安沃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他。

手上沾着两百多条人命,那家伙根本没有任何退路可走。

之后他会提拔一下那家伙。

交了那么多张投名状,也该跟着自己享点儿福了……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的漫画版8月4日要上线腾讯动漫了,据说会有一个持续20天的日更,大伙儿感兴趣可以去支持下~

(本章完)

第841章 逃出生天

“当啷——”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忽然传来锁链磕碰的声响。

坐在石床上的安沃心中一喜,正要站起,却又猛然想到什么,遂忐忑起来。

这里是天都的地牢。

据说进来这里的人不死也得蜕层皮,抬出去的就没一具完完整整的尸体。

尤其是那挂在墙上的刑具,虽然没捆身上,却也把安沃吓了个够呛。

自从那声枪响之后,阿布赛克便将他扔进了这里,然后便没了动静,甚至都没来这儿看过他一眼。

虽然他的“幕僚”伊舍尔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他准不会有事儿,但安沃心中还是不禁忐忑,担心阿布赛克把自己嘎了灭口。

也就在这时,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总算走到了牢房门口。

看到站在栅栏外的是端着餐盘的伊舍尔,肩膀绷紧的安沃总算松了口气,又坐回到了石床上。

示意狱卒打开了栅栏门,伊舍尔给他塞了张钱,示意那他走远些,随后才面带笑容的走进了牢房里,将餐盘放在桌上。

“当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

伸手抓起了餐盘里的油饼,安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同时嘴里一边含糊地说道,“老子只想活命,我宁可没碰这狗屁事儿。”

“还是有好处的。”伊舍尔一边安慰着他,一边给他的杯子里倒了杯牛奶,“慢点吃,别把自己给噎死了。”

“难哦……”

安沃摇了摇头,怅叹了一声道。

“我发现了,我这步棋走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个死局。”

这也是小人物的悲哀。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没得选。

无非是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挣扎一下,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那200条人命迟早得被阿布赛克发现。

别看现在这家伙倒向联盟了,要是知道这200人还活着,高兴归高兴,指不定还得挂在嘴上吹捧,但转过头来肯定得猜疑自己。

这终究是自己擅作主张做的决定。

亚努什多疑是写在脸上的,那阿布赛克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从永流河里爬上来的淹死鬼,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一脸担忧的安沃,伊舍尔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也不难,你的生死之所以掌握在阿布赛克的手上,那是因为你是他的人,你的身上有他的烙印……”

安沃呵呵一笑。

“这还能抹去不成?”

“抹不掉,”伊舍尔摇了摇头,却又话锋一转,“但能戳个新的上去。”

原本失望的安沃立刻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伱讲清楚一点。”

伊舍尔淡淡笑了笑,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像极了一只狡猾的老鼠,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联盟的使团正在天都,而且他们马上要和阿布赛克的人一起来见你。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你能获得他们的好感,说不定他们能带你去金加仑港……等去了金加仑港,往后的路对您来说就是海阔天空了,努努力搞不好也能排进他们的座次里。”

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没把话说明,但指向的是哪儿不言而喻。

安沃心中错愕,甚至于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以什么理由呢?”

伊舍尔耐心地分析说道。

“联盟打算撮合婆罗国与各地军阀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总得派个代表去说和吧?反正这事儿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有联盟在背后斡旋,停止内战是大势所趋,而这最后的功劳肯定有你一份……这几乎是白捡的功劳。”

“这么好的机会……阿布赛克会让给我?”安沃忍不住问道。

“不给你给谁呢?他舍得放下这里自己去?自己不去就得找人替他去,而你都交了这么多份投名状。不让你去,难道让我这种无名小卒去凑数吗?”

伊舍尔呵呵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你好歹是上过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号外的‘风云人物’,阿布赛克还指望着你去那儿帮他拉些投资呢。”

“《幸存者日报》号外?”安沃懵了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幸存者日报》的记者最近从象州来了这儿,往后分社也会开过来。你这英雄的名头,可还是他们给的。”伊舍尔调侃着说笑道。

这家伙都能当英雄了,而自己却只能当一只躲在墙角的老鼠,这未尝不是一种婆罗行省本地人式的幽默。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想要成为波尔本来也不是因为想做什么英雄,纯粹是因为从奥里萨的脸上看到了自己,脑子一热想为那个倒在码头上的家伙出头。

挨了鞭子的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婆罗行省是不存在波尔的。

甚至连波尔的对手都不存在。

比如那个纳吉,可是在“故事”的第一章就被串在了旗杆上。

安沃却还没想那么多,只是惊讶着,连往嘴里塞饼的手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金加仑港的《幸存者日报》居然来天都了?

他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那张报纸。

据说是婆罗行省幸存者们自己办的报,写的都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而不是巨石城或者曙光城这类别的地方。

以前他就想弄一份来读读了,但可惜翻遍了整个西帆港也找不到几张完整的。

看来自己关在地牢里的这些天,外面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儿……

……

给安沃送完了饭,伊舍尔没在地牢里停留,把盘子还给了狱卒,便匆匆从这儿离开了。

也就在他离开没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而这次却是阿布赛克和联盟的代表亲自走了进来。

“安沃,让你受委屈了!”

看着脸上写满歉意的阿布赛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联盟代表,安沃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陪自己老板演哪出戏了。

关键是也没有人给他剧本啊。

不过也许是种族天赋发挥,他脑子到底还是转的很快,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中的大义,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罪在我一人,您待我不薄,我不会让您难做——”

不等安沃把话说完,阿布赛克连忙打住了他的话,驳斥道。

“为联合行义举,何罪之有?你要是有罪,那么我们岂不是人人都有罪!而且罪该万死了?”

说罢,阿布赛克又扶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吧,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你犯了什么错,只不过我们队伍里的有些人看不清,我只能先将你保护起来,希望你能理解!”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亚努什已经被打倒,他的党羽都也都树倒猴子散,我也总算可以把你放出来了!”

阿布赛克接着又说了很多的话,即便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人,安沃也情不自禁的被感动了那么一下。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老人常说的那句话了,有时候知道的少一点儿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了解的太多反而会成为一种痛苦。

如果他没有参与到教堂的那档事儿中,没有见过将军和军团使者的夜谈,了解了那么多背后的故事,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把眼前这位误会成什么十全十美的大善人。

当然。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说这番话的资格。

他杀亚努什压根儿就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教堂的时候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开火,如今更要陪这家伙违心的演下去。

“……谢谢将军!”安沃从喉结里滚出了这句话,就像那眼眶中滚动的感动一样。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阿布赛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紧握着他的双手,语气恳切而真诚。

“我代表婆罗行省的所有幸存者,感谢你的义举!”

一旁的记者用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看着黑暗中的两人,站在一行人末尾的老棍轻轻偏了下头,侧过脸和站在旁边的老狗说道。

“……你瞧我当时说什么来着。”

“牛逼。”老狗的脸上写着大写的服,忍不住的竖了个拇指。

“低调……”棍兄轻轻咳嗽一声,做出谦虚的模样。

老狼斜了他一眼。

“你这么牛逼,你咋不上呢。”

棍兄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吹牛的本事和做事的本事是两回事儿。论吹牛,老鹰不如我,但论做事,老鹰还是比我强的多的。”

站在一旁的老鹰翻了个白眼。

“你倒也不必吹捧我……”

这帮狗东西!

但凡有点儿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这两人总算是把戏唱完了,老鹰轻咳了一声,走到安沃的面前插进了话题。

“安沃先生,虽然里面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在做事的时候冷静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走极端。”

这话是当着安沃的面说的,但却是说给旁边的阿布赛克听的。

安沃也不知是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一脸惭愧的低下头认错。

“抱歉,我……”

实在不想过剧情了,老鹰抬手打住了他的话。

“好了,抱歉的话就不必说了,这是你们的内政,我们不想插手。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婆罗行省地区局势的相关问题,这事儿不仅关系到我们,也关系到你们。”

安沃立刻看向了自己的头儿阿布赛克,后者则是看向了老鹰,连忙摆出认真神色。

“您请讲!”

老鹰看了一眼两人,缓缓开了口。

“联盟的外长已经抵达了金加仑港,为了促成婆罗行省各方势力之间的停火,你们这边最好也派一位代表过去。”

不等阿布赛克开口,他继续说道。

“我们都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这得征求你本人的意见,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安沃闻言一喜,刚想一口答应下来,却又猛然反应过来,看向阿布赛克将军谦逊说道。

“我听将军安排!”

阿布赛克果然是哈哈一笑,一脸满意的表情,拍着他的手说道。

“听我安排做什么,只要是对婆罗行省千族有益的事儿,尽管放手去做!不必问我!还不快谢谢联盟的使者们!”

安沃转头看向了老鹰,又要低头称谢,却被后者伸手扶住。

“咱还是别谢来谢去了,先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

当庭行刺亚努什的安沃被释放。

而且还是联合会的大统领阿布赛克亲自去地牢里提的人。

这一消息一经登上《幸存者日报》,顿时在永流河下游的金加仑港掀起了千层波浪。

原本不少人以为,即便亚努什的派系被彻底的清算,安沃这只出头鸟多半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毕竟一码事儿归一码。

如果行刺者没有受到惩罚,以后的人岂不都得有样学样?

站在阿布赛克等一众高层们的立场上,这显然是开了个很坏的头。

不过令人没有想到,阿布赛克居然亲自赦免了安沃。

两人握手的照片被刊登在了《幸存者日报》的封面上。

众人惊讶之余,也不禁拍手称赞,这婆罗行省终于是迎来一位明君了。

一个心胸坦荡之人,又岂会怕那阴影之下的蝇营狗苟?

一个真正的革新派,在看到自己的战友时,满眼只有热忱与尊敬,又怎会有猜忌呢?

那双被闪光灯照亮的双眼,炯炯有光……

随着行刺亚努什的英雄被释放,天都皇宫行凶一案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从这以后,所有十夫长以上的军官都被缴了配枪。

那原本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但现在,只有上前线的军官才能去后勤处领配枪和子弹。

至于各级岗位的执勤士兵,也都按小组实行了枪弹分离的管理办法,一人出事两人担责。

不止如此,万人队以下的直属警卫队也都被打乱了编制。

原本各级指挥单位的警卫队,都是军官自己提拔的心腹,现在则改由后勤处统一调配,晋升考核也集中在了后勤系统的手上。

比如原本伊舍尔是安沃的手下,现在则被分去了另一名千夫长的手底下担任警卫队(百人队)队长,但直属上级却不是本队的千夫长,而是更上一级的万夫长。

相当于把权力的剑拆解成了刃和柄。

人是一种善于学习的动物。

就像伊舍尔从奥里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阿布赛克同样在亚努什的尸体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天王的暴毙显然是把他给刺激到了,让他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做出一系列的改变,急匆匆地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和亚努什完全不一样……哪怕他们就是一类人。

不过客观的来讲,抛开阿布赛克所受的刺激和做事的动机不谈,他所作的一系列改变确实是含有进步的成分的。

另一边,在野的七路大军虽然未做鸟兽散,却也士气大衰。

恰逢天都衰落,对地方势力的压制解除,那些被打懵了的地方势力为了自保,也都纷纷组织起来,或找了新的靠山,对抗“天灾”。

从一开始被打的节节败退,到如今这些地方军已经能稳住自己的阵线,甚至能和天王军打的有来有回了。

于东南方向征战的蛇王最先挨了黑豹军的迎头一击。

把蛇州、狼州城防军撵的满地走的他们,在装备精良且训练有素的黑豹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被迫放弃了对豹州的一切想法,老老实实地缩回了狼州与蛇州境内。

无独有偶,与北边征战的狗王和羊王也诸事不顺。

先是因为分赃不均,自己人和自己人干了几仗,最后又因为在战场上互相拖后腿,反而被东边的拉西给捡了便宜,北方三州约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入了猛犸州当局之手。

至于原本阻挡着拉西的灰狼,虽然作战依旧英勇,但面对羽翼日渐丰满的拉西和自身糟糕的后勤状况,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战争从来不只是前线的事情,仅凭阿赖扬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挡不住那摧枯拉朽的山洪决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狗州、羊州、鸟州被两个反贼瓜分。

除去仍然举着天王军大旗的三王,剩下的四王则比较识趣,纷纷班师回了天都,改旗易帜,和原本的身份划清了界限。

他们都不傻,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天王军又是个什么德性。

他们就像山巅上滚落的雪崩,全靠着一鼓作气才打下了婆罗行省的半壁江山。

而如今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散了,那人心基本也就散了。

这艘大船沉没只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趁着自己还值钱,加入那个什么联合会,也算是从这永流河里爬上岸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关注此事的看客们的意料。

尤其是金加仑港某间面馆的食客们。

众人本以为这在野的七个大王会发育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却发现到底还是把这群半路出家的起义者们想的太有本事了……

……

二月初,一场早来的小雨,让天都的空气多了些潮湿的味道。

今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要早,而且足足早了近两个月。

看来这婆罗行省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废土上极端气候的影响。

天都的北门口,进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队,人们挨个接受检查。

紧紧跟在穿山甲的身旁,裹着长袍的潘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距离他们上次来这里才过去半个月的时间,这里的景象却变得让她有些认不出来了。

首先是那些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在街上巡逻。

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像是买来的。

其次是街道两边的摊贩,似乎也变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和叫卖声,看着好不热闹!

听穿山甲说,似乎是因为天都的大统领阿布赛克解除了宵禁令。因此即使是一些住得远的村民,也推着小车把村里的特产运了过来,而不必担心路程太远,天黑之前回不去家里,被大头兵们捉住拷打。

说到这儿不得不顺嘴提一句,原本西岚帝国发行的西岚币已经停止流通了。

不过新当局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策略,而是准许婆罗行省居民拿着西岚币,去股份制改革后的银行兑换一种叫“婆罗币”的新钱。

这种新钱完全由当局信用背书发行,由金加仑港的印钞厂授权委托印刷,和西岚币的兑换比例为1:1,需要完成居民登记后才能兑换,且每人限兑一万。

回收的西岚币,自然是直接注销,而换出去的新钱则算是向市场“释放流动性”了。

据说这也是联盟代表的主意,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减小政权更迭对中下阶层的影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躲在牛州的乡下,直到这里的局势稳定了才回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哨卡,潘妮看向了穿山甲,忍不住小声说道。

“现在进城……真的没问题了吗?”

看着紧张兮兮的潘妮,战地气氛组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轻声安慰了一句说道。

“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

在出发之前,他特地上论坛问了一句,确认没有事儿才来的。

甚至别说没事儿了,现在的婆罗国当局巴不得立刻和军团展开谈判。

西帆港的火药味儿越来越明显,弹药一箱一箱的运上岸。

虽然联盟还在通过外交途径斡旋,但婆罗国当局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场仗八成是躲不掉了,不过谈判总能拖延一些时间。

整个婆罗行省除了三个大王和一个阿赖扬还在闹腾,基本上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不说铁板一块,但至少不会互相捅刀了。

除此之外,联盟的增援也在陆续上岸。

这时候哪怕能多争取一点点时间,对婆罗国当局来说也是极好的。

对于已经和联盟使者互通过手牌的战地佬来说,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

他将代表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以“承认军团对西帆港的实际控制”以及“旧帝国签署的条约港相关协议仍然有效”为交换条件,宣布对婆罗国的承认,并认可他们对天王军残党的清算。

虽然这有可能得罪南方军团,但西帆港的惨案已经让双方撕破脸了,眼下已经顾不上体面这种事情了。

这不仅仅是班诺特先生的意思,同时也是凯旋城文官集团整体的一致决定。

他们不想参与南方集团的豪赌。

且不谈胜算,赌赢了没有任何好处,输了还会赔掉他们在婆罗行省苦心经营的所有。

至于婆罗国倒向联盟也问题不大,那群有奶便是娘的家伙从来就没有忠诚度可言,大不了再拉拢回来就是了。

入城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总算是排到了自己。

战地佬二话不说,直接扯出了怀中那份皱巴巴的文书,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军团的使者穿山甲!让你们的领导来见我!”

站在城门口的六名士兵都被这句话给整愣住了,队伍后面的几个平民也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向旁边躲开了几步。

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让潘妮一阵紧张。

手心捏了把汗,她拽紧了穿山甲的衣角,整个人都快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终于有士兵反应了过来,慌忙扔下一句“稍等”,便二话不说地跑去了城门背后。

没等多久,当班的百夫长便从城门背后的拐角处小跑了过来。

不出战地佬所料。

那张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和半个月前的凶神恶煞完全是两副模样。

确认过他手中那份文书,那百夫长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己近乎讨好。

“使者先生快快请进!我们的大统领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战地佬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用鼻孔看着他,像个真正的威兰特人一样,只微微点了一下那并不高耸的鼻头。

“带路。”

那百夫长却毫不在意,满脸陪着笑容点头,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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