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元首”的愤怒!【4500】

“呼哧……!呼哧……!呼哧……!”

胯下战马发出粗粝、嘶哑的喘息,仿佛喷出的不是飞沫,而是一颗颗碎石子。

虽然青登不必承受“疾驰”的辛苦,但剧烈的颠簸与高强度的战斗,同样让他吃力不小。

战至现在,不论是“无心之妖童”,还是“逆转之龙”,都已快到极限。

口鼻并用地吞吸氧气,可绕是如此,他的吸氧量依旧跟不上消耗量。

全身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想必“逆转之龙”已快压抑不住这份痛楚。

除了身体的疲劳之外,其精神亦难以为继。

像是有铅水灌入他脑中,昏昏涨涨,意识难以集中。

策马向前、遭遇敌人、挥刀斩杀、继续策马向前、继续遭遇敌人、继续挥刀斩杀……

机械般的追击,已然让他达到一种“条件反射”的境地——只要前方有人进入其斩击范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动刀刃!

纵然累极,其斩击也依旧能让人体四分五裂!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倒霉蛋不慎被青登追上。

而且,好巧不巧的,对方正好位于青登的右身侧——这是最利于青登挥刀的位置。

更巧的是,只要定睛细瞧,就能发现对方的穿扮非同一般。

寻常人等可穿不起这么华丽的甲胄。

对方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士卒,应该是水户军中的将领,而且级别不低。

青登斩了不少小卒子,将校级别的大人物,倒还真没斩几个。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自然垂下的毗卢遮那,这一刻高高扬起,刀尖直指天空。

刀身投映下来的阴影,无情地遮住这名敌兵的身躯。

马的速度、刀的速度……太快了,二者相加后的斩速实在太快了,快得让对方连转身讨绕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手上没有武器,连腰间的佩刀都不见了,想必是为了方便逃跑,把能丢的东西都丢了个干净。

如此,他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绝望之下,他只能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榨尽体内残存的气力。

然而,想也知道,想用两条腿来跑赢四只蹄,确实是有点难度。

分秒间,便听“嗤”——的一声,一条紫黑色的弧线挥洒而下。

刀芒过处,生机尽消。

对方的小半截断躯飞到空中,“骨碌骨碌”地飞舞着,掉进远处的土坑,激起一片浮尘。

在斩杀这名敌将后,青登蓦地发现: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得豁然开朗。

数分钟之前,他前方尚有茫茫多的敌兵。

而现在,眼前再无敌兵的身影,视线前方只有渺远的地平线。

刚刚还在斩将搴旗,这时骤然变得寂寥……这种突兀的转变,让青登有些无所适从。

“橘大将!橘大将!”

冷不丁的,其身后倏地传来佐川官兵卫的声音。

青登扭头向后望去,只见佐川官兵卫浑身浴血,人成血人,马成血马。

不难想象,他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战斗。

始终相随在青登左右,同青登一起冲锋在前……变成这副模样,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橘大将!我们已彻底杀穿敌军!我们已彻底杀穿敌军!”

因为担心青登听不见,所以他特地重复两遍。

名为“激动”的情感散落在他的每一个音节之间。

杀穿敌军……青登怔怔地在心中重复这句话。

俄而,他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转而扫视四周。

马蹄下是平坦的土路。

周围几无建筑物,根本就是一片旷野。

因为先后担任过“定町回同心”与“火付盗贼改三番队队长”——这俩职务经常要奔走于江户内外——所以青登对于江户的地理状况非常了解。

出于此故,他简单地扫视一圈,便很快认出:此地是江户的北郊,离江户町很远,基本出了江户的地域范围。

随后,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们从江户町中心,一路打到江户以北的旷野!

换言之,他们成功将水户军赶出江户!

在追击水户军时,青登的目标很明确:抓大放小。

无视小鱼小虾,始终追杀水户军的大部队。

在极度的恐慌下,人的理性会趋近于零。

实质上,明明只要化整为零,分散开来,各自逃跑,就能最大程度地保全战力,让青登等人的追击效果大打折扣。

然而,在惊恐万状“”与“从众效应”的双重影响下,水户军的绝大部分将士始终抱团作一块儿,傻乎乎地跟着大部队一起逃命。

这般一来,当真是像极了迷途的羔羊,傻乎乎地任人驱赶、宰割。

就这样,青登等人的追击无比顺利,好似推土机,无情地碾压水户军!

刻下,他们的眼前已无敌兵的身影。

而这,便意味着水户军的完全崩溃!

诚如佐川官兵卫所言,他们已彻底杀穿水户军!

水户军的大部队已然是七零八落!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被撕扯得粉碎,仅剩零星残党逸散在其余地方!

在意识到“战斗结束”后,青登后知后觉地勒紧缰绳,驱停马匹。

他身后的佐川官兵卫等人亦停了下来。

青登再度扭头。

这一回儿,他细数身后的战友们。

包括佐川官兵卫在内,他身后只剩三十余骑。

其余人要么不幸阵亡,要么因人困马乏而不得不脱队。

陪着青登战斗到底的这些人,无一不是硬撑着一口气,苦苦坚持到现在。

强烈的疲惫使他们身心交瘁,连坐都坐不稳。

只不过,当青登转头看向他们时,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强打精神,昂首挺胸,脸上充满自豪之色。

与此同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朝青登投去火热的目光。

这般眼神,这般模样,就像是在瞻仰神明!

不久前的“江户救援战”,在攻入江户町后,青登就与大部队分离,独自赶赴江户城。

因此,严格来讲,对会津铁骑而言,“同仁王一起并肩作战”,直至今日才尚属首次!

在此之前,就跟其他人一样,会津铁骑只能根据传言去了解青登的强大。

听上百遍,不如亲眼见上一遍。

在看见这横扫千军的英姿,在看见这始终冲锋在前,给人以巨大安全感的背影,很难不让人感到心潮澎湃!

佐川官兵卫等人都很明白,他们之所以能够大胜水户军,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显赫的战功,都是多亏了青登。

仅凭百余骑兵,就击溃了三千正规军……此等战绩,哪怕放在历史长河中,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辉煌一笔!

打了这么漂亮、这么酣畅淋漓的一场胜仗,也难怪佐川官兵卫等人会露出扬眉吐气的激昂神情。

老实说,莫讲是他们了,饶是青登本人,此刻也不禁感到恍惚,就像是悬浮在云层之上,身子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击退水户军了……

短暂的沉默是青登的讶异。

虽然缓慢,但不断流动的时间使其意识逐渐追上现实。

这一刻,百端情感涌上其心头。

他击败了水户军。

他化解了江户城的危机。

他实现了对天璋院的承诺!

一念至此,心潮起伏之下,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高举手中的毗卢遮那,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高声呐喊:

“这一仗,是吾等的胜利!!”

他话音甫落,佐川官兵卫便扯开嗓子:

“噢噢噢噢噢——!”

下一瞬,其余人紧随其后,用齐声欢呼来尽情抒发澎湃的心绪!

……

……

江户,今户町,一桥派的本阵——

房间内外充满了压抑、令人窒息的空气。

大半个时辰之前,这儿还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包括一桥庆喜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为水户军的及时赶到而欢欣鼓舞。

满心想着“我军胜矣!”、“橘青登他们死定了!”。

事实上,倒也不能责怪他们高兴得太早。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迎来水户藩的援军的“一桥派”,确实是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坐拥如此巨大的优势,他们会松懈、会欣喜,实在是无可厚非。

当然,详细论述过往,已无意义。

他们方才有多么快乐,就反衬得现在有多么悲凉!

此时此刻,一桥庆喜拉着长脸,动作僵硬地端坐在主座上,聆听高佬的汇报。

高佬并未让众人久等,哑着嗓子,不紧不慢地汇报刚刚收到的最新情报:

“水户军惨败,死亡过半,包括主将铃木虎之介在内的一大批将官尽数阵亡。”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

从他的样子来看,他似乎不愿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不过,在经过短暂的踌躇后,他最终还是紧咬着牙关,强忍心中愤恨地把话接下去:

“橘青登……幸存。据悉,他已安然退回江户城。”

高佬说完了。

房间内外再度被渗人的静谧所支配。

在听完高佬的汇报后,现场众人的脸色变了数变。

他们全都呆呆的,仿佛丢了魂魄。

部分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要在他人脸上寻得慰藉。

死伤过半……这已是能让一支军队丧失大半作战能力的数字!

他们有想到水户军的伤亡数字会很难看,但万万没有料到水户军的伤亡竟会惨重到这种程度!

便在这一片沉寂之中,率先产出声音的人是一桥庆喜:

“水户军的将士们并未死绝,只要整合残兵,应该还有一战之力。”

他这一番话,既像是在稳定众人的情绪,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

胖子无声地扬起视线,眸光复杂地瞟了对面的高佬一眼。

高佬抿了抿唇,颊间浮现一抹决绝——仿佛下定什么决心。

俄而,他硬着头皮向对方揭露残酷的真相:

“一桥大人……水户军的士气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新败之师,难以称勇。”

“雪上加霜的是,铃木虎之介等大批将官的阵亡,导致水户军中已无能够整合、统率残兵的领袖。”

“即使勉强整合残兵,其战斗力也不甚理想……”

说完,高佬自觉地放低视线,不敢去看一桥庆喜。

其他人亦然,纷纷埋首于胸前,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

一桥庆喜沉默了。

窗外的喊杀声,显得格外遥远。

约莫10秒钟后,他神情木然地幽幽道: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四个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他伸出右手食指,分别指向高佬、矮子、胖子与瘦子。

众人见状,不敢多言,默默领命,鱼贯而出。

不一会儿,房内只剩下一桥庆喜以及他点名要求留下的那4人。

其余人前脚刚走,后脚一桥庆喜便腾地站起身,须发倒竖,脸色涨红,面部线条紧拧作一团儿。

“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水户军会战败?!”

“新选组的主力部队已被死死拖在赤坂御门,‘三十六见附’到处是空洞!”

“只要再来一支千人以上的部队,在除赤坂御门以外的任意一座御门发动进攻,就能轻松击穿‘三十六见附’,攻入江户城中!”

“‘向小日向御门进军,攻下江户城’——这么简单的任务,为什么水户军会无法完成?!”

“浪费了我们的期待!浪费了吾等死士在赤坂御门的牺牲!”

“亏他们有三千人马!”

“三千大军竟挡不住橘青登!”

“仅仅一个橘青登,就让水户军土崩瓦解!”

“真是天大的笑话!”

“废物!废物!水户军的将士们全都是一群废物!!”

胖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插话道:

“一桥大人,您说得太过分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一桥庆喜的更加激烈的斥责:

“懦夫!窝囊废!拖我后腿的饭桶!”

“如今的水户,竟堕落至斯!”

“吾父在位时,水户军绝不会打出这么丢脸的败仗!”

“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将此重任托付给水户军!”

“就因他们的不中用,才害吾等落得而今这番田地!”

一桥庆喜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是从喉咙深处迸发而出,用尽全身气力。

日式房屋的隔音是出了名的差劲。

因此,尽管他事先让其他人先出去,但候在外头的众人无不清楚听见这些骇人的咆哮。

众人默然聆听,神情各异。

有的人一脸麻木。

有的人怒形于色。

更多的人满面悲怆。

甚至有一人低声抽泣,两肩轻颤。

房间内,一桥庆喜的发泄仍在继续。

“所谓的‘关东强藩’,只不过是自吹自擂!”

“真正的水户男儿,全都因‘樱田门外之变’与‘天狗党之乱’而死光了!”

吼毕,一桥庆喜连喘数口粗气,随后颓然地坐回原位。

他不像刚才那样昂首挺胸,而是弯着腰,耷拉着脑袋,两肘撑在大腿上,姿态萎靡,就像是失去了脊梁骨。

“水户军完了……吾等已无多余的战力……我们也差不多要完了……”

“在这样的境况下,要我们如何取胜?”

“结束了……都结束了……”

“就这样吧……你们接下来爱干嘛就干嘛去吧……”

一桥庆喜的这番话音,令在座的高佬等人统统愣在原地。

望着丧失心气的一桥庆喜,高佬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喊道:

“一桥大人,战斗还未结束!我们的战斗还未结束!我们仍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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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豹豹子完全变成my go的形状了!

听了一整天的my go的曲子仍嫌不够,连做梦都梦到高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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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听《诗超绊》,一边写“一桥庆喜的愤怒”,实在太劲啦!(豹超嗨.jpg)

第987章 “你愿意跟我去大津吗?”【4500】

高佬俯下腰身,双手撑地,换上冷峻严肃的表情,继续疾呼:

“一桥大人!诚然,水户军不堪大用,可吾等尚有二千死士!以及志愿参战的直参们!”

“现在还远远不到面缚衔璧的境地!”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只要我们咬紧牙关,放手一搏,就还有获胜的机会!”

“而今拼的就是哪一方更能撑下去!”

高佬起了个头后,在座的矮子、胖子和瘦子纷纷跟上,力劝一桥庆喜继续战斗:

“一桥大人,请您三思!”

“继续打下去,不一定能赢;可现在就投降的话,绝对会输!”

“一桥大人,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外头的人一直能听见房内的对话。

因此,不论是一桥庆喜的消极言论,还是高佬等人的据理力争,外头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猛地拽开房门,一窝蜂地涌回房间,在一桥庆喜面前跪成一片。

霎时,喊声、哭声,响成一片。

“一桥大人,请您振作!”

“我们还没有输!”

“我宁可一死,也不愿向‘南纪派’投降!”

“呜呜呜呜呜呜……一桥公,请您听吾等一言吧。”

“一桥大人,请您想想齐昭公!假使齐昭公在世,他绝不愿见您向‘南纪派’卑躬屈膝!”

“一桥大人,吾等岂可效仿当年曹爽?”

当年曹爽——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后,曹爽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事实上,当年的曹爽若是拼死一搏,是有机会反杀司马懿的。

然而,他听信了司马懿的“洛水放屁”,乖乖放下武器投降。

再之后,曹爽被司马懿加以谋反之罪而被屠灭三族,落了个滑稽、悲凉的下场。

“……”

一桥庆喜久久不语,任由高佬等人喋喋不休。

只见其眉头越皱越紧,双手亦紧握成拳,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约莫5分钟后,高佬等人逐渐消停下来。

他们在等待一桥庆喜的回复。

一束束可怜巴巴、充满祈求意味的目光,集中至一桥庆喜身上。

当然,更多的人——比如高佬——则是朝一桥庆喜投去十分强势的眼神。

此等眼神,像极了刀刃——好似用刀架着一桥庆喜。

又是片刻的寂静。

终于,在众人的殷殷期待下,一桥庆喜开口了:

“……你们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怎么办呢?那就依你们所言,继续战斗。”

此言一出,高佬等人登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一桥公圣明”、“我军必胜”等恭维话,纷纷涌至一桥庆喜的耳边。

没成想,一桥庆喜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冷不丁的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打吧,打吧,打到彻底分出胜负为止……”

……

……

是夜——

江户城,三之丸,某房间——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青登听见熟悉的足音。

这阵足音由远及近……笔直地朝他走来。

青登缓缓睁开眼睛,未等视线恢复就循声看去。

首先映入其眼帘的,是一对裹有白袜的纤足。

青登前脚刚转头,后脚这对小脚就定在原地。

紧接着,他便听见天璋院的声音:

“抱歉,我吵到你了吗?”

天璋院满面歉意地坐定在青登身旁。

“没事,既然我能听见你的足音,那说明我也差不多该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以手撑地,稍显吃力地爬出被窝。

刚刚还不觉有异,可在坐起身后,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意识变得迟钝,似乎连记忆都丧失了。

当然,这“失忆”只不过是暂时的。

不消片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将上来。

在击败水户军后,他一边收拢部队,一边退回江户城。

假使战力有余,青登非常乐于剿灭町内的残余敌军。

虽然成功击溃水户军的大部队,但肯定还有少许残寇滞留在江户町中。

怎可惜,他也好,会津铁骑也罢,都已是强弩之末,连坐在马背上都很勉强,实在无力再战斗下去。

在回到江户城后,青登立即通报全军:水户军全灭!我方大获全胜!

这种足以左右战局的捷报,岂有不大肆宣扬的道理?

青登将这项任务委托给天璋院。

常年统管新御庭番的天璋院,是搞“舆论战”的好手。

青登的要求只有一个:务必让敌我双方都知道,坐拥三千兵马的水户军,已从这世上消失!“一桥派”已不具备明显的优势!

在处理完这一系列工作后,青登再也支撑不住。

他半是蹒跚、半是飘荡地回到三之丸的房间,倒头就睡。

刚一闭眼,其意识就陷入深沉的混沌之中。

再之后的事情,他就完全记不得了。

真正意义上的“睡得跟死掉一样”。

这时,天璋院的朱唇又启:

“盛晴,你不再睡一会儿吗?”

她的一双美目流露出强烈的关心与淡淡的担忧。

青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了,我已经睡得够多了。我现在即使想睡,也睡不着了。”

他说着揉了揉脸庞,抹去最后一点睡意。

接着,他扭头看向窗外,观望天色。

入目处是漆黑的夜幕。

今晚是个阴天,既无明月,也无繁星。

“殿下,我睡多久了?”

天璋院低头看了眼怀表:

“将近4个时辰。”

听到这个数字,青登暗吃一惊。

自打拥有天赋“睡神”后,他就鲜少睡这么长的时间。

睡了足足8个小时……可见他疲惫到何等程度。

在“强精+5”、“锁血+7”等天赋的加持下,青登的恢复速度一直很快。

可饶是睡了足足4个时辰,他还是感觉肌肉酸痛、脑袋昏沉,浑身提不起劲儿。

青登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肌肉,心中暗忖:

——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不难猜想,他的身体之所以会疲劳到这种程度,肯定就是同时发动“无心之妖童”与“逆转之龙”所招致的代价。

虽然在与“先天无我圣体+7”相融合后,前者对身体造成的负担大大降低,但终究只是“降低”,而非彻底消失。

“逆转之龙”就更不用说了,这种能将生命力发挥至极限的天赋,怎么可能会不对身体造成极大的影响。

又是独自面对三千大军,又是策马狂奔,不仅没有死,而且伤口也没有裂开,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已经算是奇迹了!

天璋院看着正在检视全身的青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露出苦笑:

“北方医生他很生气哦。”

“北方医生?他怎么了?”

她脸上的苦涩之色更重了几分。

“北方医生最不喜欢的患者,就是那种不听医嘱的麻烦患者,所以在听闻你的事迹后,他非常愤懑。当然,依我看,他并不是真的生气了,顶多只是感觉很无奈而已,他肯定也很清楚,是时的状况已不容许你再顾及自己的身体。”

青登听罢,面带惭愧地喃喃道:

“从结果来看,我确实是无视了北方先生的医嘱。等之后有时间了,我要好好地向他道歉才行。”

说完,他稍稍板起面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没有喊杀声……看样子,战斗结束了。

“殿下,当前战况如何?”

眼见正题开始,天璋院亦整理表情,有条不紊地正色道:

“在你睡着后,战况并无明显变化。”

“叛军依旧在猛攻赤坂御门。”

“多亏了原田队长、松原副队长等一众将士的英勇战斗,我军成功守住阵地。”

“天黑后,叛军终止攻势,向西撤退,驻扎于赤坂御门以西一里外的信町。”

【注·江户时代的1里≈3.924公里】

“看样子,水户军的完全崩溃并未让一桥庆喜等人舍弃野心,他们仍想作困兽之斗。”

青登仔细聆听,不时轻轻点头。

“这样啊……‘三十六见附’没丢就好。只要‘三十六见附’不丢,我军就能稳握主动权。”

天璋院抿了抿唇,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真遗憾,我本想着水户军的惨败,说不定能让一桥庆喜等人心生绝望,进而放下武器投降。”

“现在看来,我的想法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唉,要是他们能够爽快投降就好了。”

青登闻言,哑然失笑:

“若是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怎可惜,这终究只是美好的奢想。”

二人都是幕府的大人物,都经历过官场风云,都体验过政治的残酷。

因此,他们俩都很清楚——“一桥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南纪派”与“一桥派”的争斗,并非德川家茂与一桥庆喜的个人之争,而是两大政治集团的斗争!绝不会因某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简单来说,这场战争绝不会说停就停。

“一桥派”聚集了一大批思想保守的臣工。

他们无法适应新时代,对先进思想深恶痛绝,故紧密抱团,互相取暖——一个崭新的利益集团、政治集团,就这么诞生了。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不论是跟“南纪派”作对,还是而今的悍然发动政变,都是为了谋求更多的利益。

青登暗自猜测:一桥庆喜是否真想发动军事政变,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

一桥庆喜跟他不同,他们俩的权力来源是完全不同的。

他橘青登是靠着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从百石家禄的御家人,成为威震天下的仁王。

每逢战事,他从未怂过,始终冲锋在前。

论功劳,论胆魄,没有一项是不能服人的。

因此,不论是在新选组,还是在“南纪派”,他都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有资格跟他唱反调的人,寥寥无几。

一桥庆喜则不然。

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家族荫庇。

他自身既无经天纬地的才能,又无令人信服的显赫成绩。

这种“废柴”,如何服人?

只不过是时势所驱,才使他跻身进时代的漩涡中心。

“一桥派”的成员们需要一个够格的、用来装点门面的领袖,——一桥庆喜是最完美的对象——这才把他推为党魁。

如果一桥庆喜能够顺他们的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如果一桥庆喜敢跟他们作对……那他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他“回心转意”。

就像是“黄袍加身”——这身黄袍,岂是你想不披就不披的?你不披这黄袍,我们的荣华富贵从何而来?你不愿披的话,那就换一个愿披的人。

青登又想:说不定在得知“水户军败退”的消息后,一桥庆喜就已经有举手投降的想法了,可是他已经被架在火堆上,身不由己,只能顺着臣属的意,继续把这场战争推进下去。

综上所述,在“一桥派”的“死士军团”对赤坂御门发动进攻时,结局就已然注定——在任意一方彻底败北,或是双方的利益交换达成一个平衡之前,就绝不会结束战争!

这时,天璋院沉下眼皮,半阖双目,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这场仗……还得再持续一段时间……”

青登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正当他想出声附和时,忽地感到有重物压在其右肩上。

“殿下……?”

他侧过脑袋,讶异地看着靠在他右肩上的天璋院。

只见天璋院弯下腰身,用自己的额头去贴青登的肩——此景此况,正如今日白天的那幕场面的再度上演。

因为天璋院将自己的脸蛋埋进青登的右肩窝,所以从青登的视角瞧去,看不见她刻下的表情。

他只能听到对方轻声道:

“在听到你说你要去击退水户军后,我就有些消极……怕你回不来了……”

闻听此言,青登就像是被逗乐了,“哈”地轻笑一声:

“你知道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得胜归来。”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天璋院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脸蛋埋得更深:

“谢谢你……你救了我们……”

青登依旧是平静的语气:

“没什么好谢的,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旦江户城失陷,我也会遭殃。”

“因此,救你们就等于救我自己。”

“更何况……”

言及此处,他蓦地停住。

仿佛接下来的话语羞于启齿。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把话接下去:

“更何况……你今天对我说了那样的话。”

“那个时候,你以那样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语,我可没法无动于衷。”

天璋院没反应了。

既不言语,也没动作。

不过,青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右肩正在发热。

天璋院的脸蛋传来惊人的热量。

虽然看不见天璋院的表情,但青登能够看见她的两只耳朵——她的两只耳朵正在变红,越来越红。

青登看破不点破,继续道:

“殿下,我都想好了。”

“在击败‘一桥派’后,你、家茂以及和宫就一起来大津吧。”

“在先后经历两场大仗后,如今的江户已是百废待兴。”

“没有几年的光阴,是不可能恢复过来的。”

“简单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江户都不适合再作‘国都’。”

“所以……”

青登略作停顿,而后一脸认真地看向天璋院。

“殿下……於一,你愿意跟我去大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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