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安排

晚霞渐转浅淡,日头已然不见。

山顶风凉,静山很是期待的看着孟渊。

“我是镇妖司千户。”孟渊觉得静山说的话虽有些急躁,可还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会儿确实不是造反的时机。

“那更好了呀!”静山眼前一亮,“到时你在神京里,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必能轻易破城!”

静山哗啦啦的讲了起来,什么先攻大城,又什么尽取平安府和尚庙的存粮的灯油,再什么就食之类的话,好似真的认真钻研过。

“师兄平日看什么书?”孟渊问。

“兵书啊!”静山道。

“你算了吧!”袁静风看不下去了,他拉过孟渊的胳膊,道:“去年大灾,他偷偷下山,拉起几十个人,势还没成,就窝里反把他押到了官府!要不是咱几个下山劫道,你都活不到去年秋!还看兵书,几百人你都玩不明白!”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静山涨红了脸,“功成不必在我!我做了我该做的,死就死了,总能青史留名!”

“都闭嘴吧!”赵静声灌了一口酒,“师父不在,大师兄外面睡妖怪去了,你们一个个的没出息,让我操心死了!”

这话一说,几个人又吵了起来,显然谁也不服谁。

孟渊听的头疼,忍了一会儿,便按捺不住,举手示意停下。

“上次苍山君如何了?”孟渊提起他们师兄弟的丑事。

“唉。”果然,一提这个,出了静尘叫嚣着要打回去外,其余人都是叹气不止。

“大师兄在外惹了他,苍山君逼着我们听他讲道。”袁静风开了口,“他骂了我们好久。”

“说我们论文武都不及香菱道友!”静尘高声道。

人家实话实说,你们生啥气?又没打你们!

孟渊也不去辩驳,又问:“诸位师兄有什么打算?”

“能有啥打算?”赵静声终于出了声,他灌一口酒,道:“城里搬尸体搬了几天,人家也不想让咱干了。打醮也打不明白,师父和师兄也不管了,咱不能在这里干耗着了!”

说到这儿,赵静声看向孟渊,道:“孟兄弟是师叔的人,又在镇妖司有门路,有啥发财的门路?”

“师兄!”静山气的脸通红,“我羞于你为伍!天下百般苦楚,你却只想发财?值此之时,正该举义旗,反不平!”

“那晚上你别吃饭!”赵静声道。

静山憋的脸通红,竟憋不出一句话了。

反贼大计,竟被一顿饭给难住了!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孟渊诚心相告,“我是三小姐座下的人,又在镇妖司挂了职。松河府经这一变,三小姐怕是要在京中久居,我也要跟着去神京,日后应该还是在镇妖司做事。”

“说起来,应氏旧人如何了?你那个大嘴巴的师父如何了?”赵静声问。

“殉职了。”孟渊道。

赵静声等人纷纷叹气,却也不知怎么安慰。

“反正跟好师叔,以后总有报仇的时候!”静尘信心十足,又哀叹道:“可惜师父迂腐,怕我在师叔跟前太过露脸,否则师叔必然赞我是好师侄!”

就别吹了吧?孟渊无语。

其余三人也都是鄙夷之色,显然是看不上静尘的吹嘘言语。

又扯了一会儿,眼见天晚了,四人这就起了身。

“走!吃饭去!”袁静风拉住孟渊,道:“镇妖司的人借我们地方用,他们的伙食可比二师兄做的好多了!”

四人扯着孟渊出了院子,王不疑立即上前,赵静声就喊道:“道爷们要吃饭!”

“请。”王不疑礼数不缺。

王不疑带路,孟渊还专门去道观外寻来了候着的张蛟。

七个人一块儿来到饭堂,赵静声等人当真是没花自己的钱,酒大口喝,肉大口吃。

“诸位在城中搬了几日死尸,尚且有如此胃口,佩服佩服。”王不疑给赵静声倒酒。

“这就是咱们道爷的风骨!”静尘大声道。

待吃饱喝足,赵静声等人抹抹嘴巴,道:“孟老弟,俺几个商量了半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就是大师兄不在,这种大事我们几个拿不准。”

“怎么说?”孟渊好奇问。

“大师兄云游除妖,师父客居平安府。”赵静声抱着酒坛,低声道:“我们求道是为何?长生么?显然不是。大富大贵么?也没这个能耐!”

赵静声十分自信,接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几个商量着,也去平安府看一看,见见世面。”

“那冲虚观呢?”王不疑来问。

“荒废着呗!”静尘指了指远处的沧浪江,“区区道观,身外物罢了,留恋这些地方的道门都是假道学!你看江水滔滔,千年不停,留名者几何?成道者几何?不废江河万古流!”

“道长高论!”王不疑随口赞叹。

“这般也好。”孟渊也觉得出去走一走挺好,否则这几个师兄弟天天整幺蛾子,别稀里糊涂的当了反贼。

赵静声拉住孟渊的手,道:“咱几个跟你把话说了,主要是请你给师叔带个话!师叔被人欺负,咱当师侄的没能耐,也没脸去拜谒师叔,就想着出门转转,或能寻到青光子的消息。”

“我一定把话带到。”孟渊应了下来。

说完这话,孟渊又看向王不疑,问道:“不知王督主对我有什么安排?”

“还没说。”王不疑显然不仅是王二的亲族,还是亲信,他低声道:“督主向来喜爱提携后进,她既然让千户跟在身边调教,那就是存了提携之心。松河府之事一时难了,青光子更不是说拿就能拿的,估摸着还要回一趟神京,而后的安排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孟渊也有此意,如今亲人只剩姜棠和聂青青了。而且姜老伯和聂师已死,孟渊当真不知如何跟两女交代。

又闲聊了一会儿,孟渊无心再留,便随王不疑和张蛟一块儿离了冲虚观,去往松河府。

城中道路已被肃清,只是大火焚城,皆是狼藉景象。一车又一车的尸体运往城外焚烧,而远近来此寻亲之人却根本找不到家人尸身,只能在城外竖香祭拜。

又过了三日,王不疑寻了来,说是王二召见。

(本章完)

第272章 香菱传道

寒风犹在,前几日的大雪景象已然不见。

这几日来,孟渊把灾后的松河府走了一圈,见识了诸般残相。

龚自华还特意记录在书中,还说有朝一日擒杀青光子后,再在张龟年墓前焚而告之。

时值午后,孟渊听闻王二召唤之令,便带上张蛟一起,与王不疑来到冲虚观。

进了道观,此间都是镇妖司的人。随着王不疑脚步,来到后山。

山顶风声紧迫,小小院落清净,远眺能见大江奔腾。

这里也无人论诗,更无人论道。如今冲虚观里已没了正主,赵静声等人作鸟兽散,已经往西而去,奔赴平安府。

王二立在院外,负手看着远处大江。她昔日也是少年天才,武道天分极高,如今年纪才三十出头,但已是武道四品境,直窥上三品。

其实王二面容姣好,只是向来着男装,又是镇妖司第一人,是故别人一向不太注意其容貌,反而震慑其威严。

这位镇妖司督主未婚,外人都说是她武道境-界太高,同龄人中难有伯仲之间的男子,更没有能配得上她的人。

此刻独立山巅,风吹衣衫,青丝乱涌,竟有了几分小女儿态。

“来来来!”王二见到孟渊,便招了招手,没有半分女子的扭捏,倒像是个爽朗的兄长。

“督主。”孟渊上前,王不疑和张蛟留在后面。

“不用多礼。”王二背着手,微微侧头打量了孟渊一眼,这才道:“我已经飞书去了京里,应如是知道你还活着,让你去京里。”

说到这儿,王二面上露出一丝笑,取出一封信递出,道:“公主的信。”

接过信,果然是明月所书。

孟渊见王二抬抬下巴,示意拆开来看,就硬着头皮拆开看。

一看才知,根本不是明月书就的信,竟是香菱亲笔,还说姜棠和聂青青安好,让孟渊快些回京里寻她们。

“笔触稚嫩,我还以为明月有了别样心思,不想是她代人送信。”王二探头瞅了一眼,又盯着孟渊,道:“明月是个好孩子,比独孤荧乖巧多了。我记得葫芦山时,你与明月独行,两人就没些说法?”

不是大姐,你堂堂镇妖司一把手,问这些问题?还有,就这样编排人家姐妹?

“没有说法。”孟渊懒得解释,甚至还想问一问王二你有没有说法,可到底没敢说出口。

王二笑了笑,道:“我要去平安府一趟,先前说让你跟在我身边调教,不过你陡逢大难,还是先回一趟京,报个平安,而后再去平安府寻我。”

“谢督主!”孟渊拱手。

王二负手往山下走,“明日你就出发吧。”

眼见人家下了决断,孟渊就也不再多言。

带上王不疑和张蛟,孟渊寻到了龚自华和张凌风,这也是孟渊在松河府仅剩的熟人了。

现今松河府这个样子,一时半刻怕是也住不了人,也难有商户往来。不过还是要再留些人,龚自华和张凌风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龚兄和张兄放心,松河府卫所的幸存之人必然要调往别处。”王不疑看的透彻,“等孟千户在京中安顿下来,一纸调令就能让诸位入京。”

商定了事情,待到第二日晨,孟渊便带上铁牛、傅翠,还有吴长生、钱怀安四人,另还有王不疑等几个校尉跟随。

如今王二让王不疑跟随孟渊做事,也算是孟渊升任千户后的第一个亲信了。

骑上小红马,一行人也不怜惜马力,只是迎着北风,一路向北。

途径青田县,只见街道和两旁房屋已然修复完好,不见那夜的斗法痕迹。

诸人都是入品的武人,也不畏寻常严寒,当真日夜兼程。

不过五日,便已见神京在眼前了。

此间比之松河府一带更为严寒,然则城门外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有乘车外出游玩之人,有挑担叫卖之人,一副繁荣景象。

王不疑取了令牌上前,带着一众人进了城。

“千户,我先回镇妖司,明日再去应府求见。”王不疑很识相,不再跟着了。

“你多歇息几日。”孟渊一天根本处理不完事情。

王不疑当即应了下来。

分了手,孟渊带着铁牛四人,一道往应府而去。

来到应府门前,守门之人也都是熟识的,当即迎了孟渊进来。

“你来了!”寻梅一得了消息,立即赶了出来。

数日不见,寻梅似有消瘦,面上有颓丧之意,待见孟渊归来,这才有了惊喜之意,随即竟又不知说什么了。

“伤可大好了?”孟渊笑着问。

“我本就伤的不重。”寻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直直的看着孟渊,然后俯身做儒家礼仪,却也不多说什么。

孟渊知道寻梅的感激之意,当下回了礼,又问:“三小姐何在?”

“在国师府,姜棠一直陪在身边。”寻梅道。

“既如此,我去一趟。”孟渊拍了拍吴长生肩膀,道:“你们在这里听寻梅安排。”

吴长生四人立即应下,孟渊这便又出发。

国师府也是去惯了的,孟渊又牵出小红马,匆匆而去。

来到国师府前,那姓杨的知客见了孟渊,这次也没索要人事,反而好奇的问起了松河府之事。

孟渊糊弄几句,然后那知客又唤来木望青,让她领着孟渊去蟾宫。

那木望青显然也知道松河府出了变故,还知道孟渊参与了其中,是故比之前番更为谦卑,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讲。

匆匆来到蟾宫门前,就听里面有人说话。

“香菱,你最近学了什么诗词?背来听听。”说话之人语声清脆稚嫩,分明是欢喜小道长。

“最近没学诗呀!”另有一个稚嫩声音响起,却十分的有信心,竟是香菱。

只听香菱叹气道:“最近忙的很,大媳妇和小媳妇知道小骟匠好好的,好不容易不用我哄了,姑奶奶又给我派了活儿!我得挣些钱才行呀!”

“我头回见到财迷的诗仙!”欢喜语声稚嫩,却老成的很,“你只管说作诗的事,不谈钱了!”

欢喜补充道:“我也不是想学诗,就是考教考教你的学问!”

“你还怪好嘞!”香菱信了欢喜的鬼话,她隔了一会儿才道:“作诗也不难,格调规矩都是末事,只要词句真便好。”

香菱想起初次向小骟匠请教作诗的学问时,小骟匠便是如此说的。

“云里雾里的!”欢喜不解的很,“你再往细里说说,我给你挠痒痒!”

“三奶奶和荧奶奶以前说过我的诗,说童真有余,言之无物。若要进益,当观大江大河,见世间百味。”香菱很有道理,“就是说,得去看沧浪江呀!”

“原来如此。”欢喜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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