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7.仙人指路(上)

“砰”

屋中突兀传来的巨响,把守在门口的青衣下人吓了一跳,他偷偷的向屋中看了一眼,见一沓文书在屋中,随着重物敲打,飞散的到处都是。

又来了。

下人缩了缩脖子,收回目光,站直身体。

心中想到。

自大爷从仙山回来这几日,这种之前未有的情况,就在频繁发生,这几日光是换书房镇纸和香炉,都换了好几个。

自二爷平白无故的失踪之后,大爷的脾气似乎坏了很多。

昨日还杖死了几名二爷的亲随,那些平日里人五人六,跟着二爷吃香喝辣,在郡城好不威风的家伙们,就被蒙着口鼻,活活打死在二爷宅中。

死后连个薄皮棺材都没有,直接拉到城外义庄丢了。

可能是偌大的如意坊生意上出了事,让大爷火气更甚。

守在门口的下人畏惧的朝着书房院子之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心中又想到。

这几日府中气氛凝重,人人自危,便也有仆役之间的小道消息在暗里传播。

说是有大鳄盯上了如意坊的产业,而且贼人势大,就连在凤鸣国中吃得很开的大爷,都已黔驴技穷。

不过这消息也没几个仆役信。

因为郡城中,偌大的如意坊市各家商铺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依然是热闹的很。

哦,对了,除了灵石铺子。

那铺子这些时日,早已没有修士老爷来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那里隔几天,就有修士现身,还有城中一群街溜子,总是守在那里。

幻想着能被修士看中,带回山中,也做个修士之类的。

可惜,自打那灵石铺子开起到现在,二三十年了,也不见有哪个幸运儿被挑中。

估计是这事,引得大爷心情不好吧?

青衣仆人如此想着,又晓得两三日前,灵石铺子的管事,已被差遣出城去,大伙都说这些管事们是倒了霉,被迁怒流放了。

他心里便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但想到了也没用。

灵石啊,那是修士老爷们的好物,自己一个凡夫俗子,怕是一辈子都难见一次,更别提给大爷分忧解难了。

还是做好自己的活,免得大爷的无名怒火,再浇到自己头上。

他这么想着,抬头便看到,宅中管家,正匆匆而来,一向笑眯眯的管家,这会脸色阴沉的很,严肃的脸上,又好像带着一分惶恐。

这表情从未出现在大管家脸上的,就好像是那些平日里办砸了事的下级仆役,才会有的仓皇表情。

这是,出大事了?

青衣仆役默不作声,目不斜视的站在那里,但眼角却看着大管家推开书房的门,踏足进去,又将门关上。

肯定是出大事了!

仆从又想到。

这大管家据说世代为刘家服务,已延续了三代,乃是大爷最信任的心腹,就算是商号外路大掌柜,也不敢对大管家不敬。

一向淡定自若的大管家,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看来外表上如日中天的如意坊刘家,真是摊上大事了。

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以及对自己这份工作未来的微微担忧,青衣仆役竖起耳朵来,想要尝试着听一听书房里的声音。

可惜,这书房隔音效果很好,他什么都没听到。

此时,书房里。

刘如意坐在带着些许红晕的下品灵木制作的太师椅上。

多日不见,刘坊主还是那副书生打扮。

外表装饰丝毫不乱,鬓角头发,也如以往一样,梳的整齐。

但双眼中的几抹血丝,却暴露了他此时并不安定的心神。

还有眼前书桌上散乱的文书,碎裂的瓷器镇纸,以及上好羊绒地毯上的丝丝血迹,殷红的血,沿着太师椅的扶手,一滴滴的落下。

那一丝丝血光侵染,让这下品灵木外表的血纹,似也变得更鲜艳一些。

顺延着血丝向上看,在坊主的左手上,正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刘如意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

大概是刚才抒发愤怒憋屈的那一下用力过猛。

让破碎的镇纸,划开了手指的皮肤。

以往意气风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渴望着鱼跃龙门,让刘家在他这一代,彻底实现阶级跨越的刘如意,这会已变了个姿态。

他就那么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就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下怒火的释放抽干了。

他喘着气。

并不急促。

但就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呼吸,每一次都很深沉。

整个人,都好像是失去了高光一样。

看得出来,他很消沉,很沮丧,还有种无言的悲伤,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散发着绝对不能让人感觉到舒服的气质。

大管家就站在书桌前,低着头,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到刘如意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布条。

孝带。

那是给刘宝的孝带。

尽管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宝爷的尸体。

但从城外荒山的灰烬里,从一众焦尸中,找到的那两根烧的漆黑的腿骨来看,宝爷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这几天,刘家却完全没有出丧的动静。

显然,相比花时间,给一个短暂一生,毫无建树的二世祖治丧,如意坊和刘如意,还有更重要的,更棘手的麻烦要处理。

“见到了吗?”

大管家站在书房中近十息之后,维持着低头顺目姿态的他,才听到一声询问。

声音嘶哑,干涩。

就好像已经好几天没睡的人,发出的声音一样。

大管家羞愧的摇了摇头。

他打量了一下坊主的表情,轻声说:

“已经是第三天了,坊主,洪太守还是不肯见我,连书信都不收,哪怕盖了二王子的私印,依然没能送入洪府里。

托了官面的关系去说,前两日还有府官愿意出面。

但今日.

已无官员愿意与我搭话,之前好几年送出去的钱货,也都在昨夜和今日中,被全部送了回来。

不必再尝试了,坊主。”

大管家叹了口气,说:

“洪太守的意思很明白了。

今日我从府衙离开时,还看到了一份刚贴出来的文书,说陛下深感国中匪患猖獗,已瑜下三郡太守,调动国中精锐七部。

要在全国三郡十二府,包括京畿,剿匪安民。

凡匪患猖獗之地,但有通匪者.

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大管家牙齿都在打颤。

作为刘如意最信任的心腹,他当然知道,这些年如意坊赚来的巨量财货,都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也当然知道,这一席看着要保境安民的文书,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样的信息。

凤鸣国虽小,虽弱,国土也只有三郡十二府,面积甚至不如另一个世界的一个省份大,但也是有完整的统治体系。

据说已经有些老糊涂的老国主,或许可以忍受豪商垄断国中产业,谋求私利,但显然,他绝不会允许这些豪商,参与到王位传承之中。

如意坊,就是那个坐在王位上的老头子,拿来杀鸡儆猴的“榜样”。

为此,他甚至派出了洪太守这个受重用的心腹外戚,来凤阳郡坐镇。

现在,已是图穷匕见之时。

“二王子那边呢?”

刘如意的眼睛眨都没眨,脸上也并无恐惧,只是用那种死寂的语气,很平静的问了句。

“已到此时,还不做最后一搏,是打算就此等死?”

“二王子那边”

大管家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

“最后一道消息,是前日来的。云火洞修士那边的最新消息是,京畿城,昨夜有乱,据说,乱生于二王子府邸。

那边的情况暂时不明,但坊主,二王子虽身份高贵,无有性命之忧,但现在,恐已怕是自身难保了。”

“真是废物啊。”

刘如意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再说自己卖身投靠的二王子不行,还是在说眼前的大管家办事不利。

但到此时,刘如意的思维却依然清晰。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和他谋算千百遍的计划走向截然不同,就好像是一丝突然跳出的意外,以一己之力,搅乱了黑白分明的整个棋盘。

让原本稳定发展,极其有利的形势急转直下。

这意外,来自于何方呢?

是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被洪老狗引诱着私开星阵那一日吗?

不是!

那件事很严重,但刘如意有把握圆过去,他熟知修士们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那个星阵,到底没有引出些真正要命的大事。

它不是问题的根本。

真正打乱自家鱼跃龙门计划的,是.

凤山。

对,是凤山!

是那伙莫名其妙出现的匪徒,就如一头不讲道理的蛮牛,冲入自己的计划里,把一切都搅得一团糟。

“那人,叫江夏?”

坊主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的问了句,大管家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坊主说的是凤山那伙贼人的首领。

他便点了点头,正要详细说一说如今收集到的关于江夏的信息,却看到方才还双眼无光的刘如意,这会霍然起身。

也不理会手指上的鲜血,就那么提起手边狼毫笔,挥手便写。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写好了。

“砰”

刘如意随手将毛笔一丢,墨迹洒的满地毯都是,他看也不看桌上书信,就那么背起手,对大管家说:

“你带着我的私印,与如意坊公印七枚,再带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往京畿去,面见太子。

不管事成与不成,亦不必再回来了。

就当是看在你家三代为我刘家效死,看在你我主仆之谊,今日就送一场天大的富贵给你。”

说到这里,坊主停了停。

他很有感情的抚摸着自己那把低调奢华的太师椅,几息之后,他收回手指,怅然若失的说:

“大好基业,几代人筚路蓝缕,才有了今日之繁华,可惜呀,一念之差,便如幽梦黄泉,天各一方。

但,就算是随手丢了.

也不留给你们!”

坊主一番感叹,让大管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开口去问,他觉得大爷今日状态不太对劲,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梦想,变的郁郁寡欢。

目送着刘如意毫无眷恋,大步离开书房,大管家这才上前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让他双眼瞪圆。

几息之后,在那青衣仆役好奇的注视中,大管家揣着一样东西,强压着满脸根本压不住的惊喜,从书房中走出来。

“你!对,就是你!”

大管家左右看了看,对那青衣仆役说:

“去,收拾东西,带院中仆役,备快马,带足干粮,再带上兵刃,随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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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0章 78.仙人指路(下)

刘如意走在自家花园里。

这处花园在刘宅后方,是刘如意接手家族生意那一年建起的。

制作的非常雅致,就算是不通文墨,只见这花园造型,就知道是大匠所做,也是凤阳郡中,最负盛名的游园之地。

往日春秋时节,刘如意都会在此宴请凤阳郡的风流雅士,达官显贵,办一办诗会什么的。

别看刘坊主是个腰缠万贯的生意人。

其实他也有一颗文人般骚动的心。

这里也是坊主平日难得的消遣之地,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走在这雅致的花园中,他的心情都会很快安静下来。

园中不但有四季常开的珍奇花卉,还有些从旁处寻来的灵草灵药,外表看着不起眼,但懂行的人才知道,这也是刘家富贵的象征。

当然,以凡人之力,能找来的灵草灵药,都不是什么上品,在修士们眼里,亦算不上太好的东西。

只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簇拥风雅”。

不过今日,刘坊主却没有心情欣赏花景。

他在花园中疾步快行。

手指上的伤,已用白绢包起,花园中也没有仆役下人,自刘如意从墨霜山回来的那一日起,这花园中的花匠,就都被放了假。

但园中却并非无人。

待走过一处缠满了藤木,幽静异常的木廊之后,花园看似尽头,却又柳暗花明的露出一处小院来。

坊主整了整衣服,这才走入院中。

这会阳光很好,午后温暖的光束从天空打下,落在四周的梧桐树叶上,又将斑驳的光点洒在地面,弄出了一块静谧之地。

一名穿宽松的白色衣袍的年轻人,正盘坐在那处阴凉地中,以五心向天的姿态,微闭着眼睛,似是在小憩,又像是高僧禅定。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一股无形的风,缠绕在这俊秀的年轻人身上,让他的衣袍摇摆,又让脑后低垂的黑发,偶尔被撩起几缕。

这人身上除了一袭月白色道衣略显华贵外,几乎不见任何装饰,朴素的很,左手手指带着枚古朴戒指。

和这幽静的小院倒是相得益彰。

但只要还有眼睛,都不会将穷酸这个词,和眼前这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他虽不用玉石金银装饰,但整体却散发着一股别样的出尘潇洒。

那是一种几不可见,但却真实存在的气质,就如阳春白雪,朝霞晚红,说不清道不明,但总能感觉与凡尘有几分疏离、

这代表了他的身份。

这是一位修士。

真正的修士。

不过待刘如意走近之后,却发现了和潇洒修士气质极其不符的东西,五枚铜板一样的仙钱,正被放置在年轻修士周遭五个方位。

看着是随意摆的,但却暗合五行之理。

又有如清流一样的精炼灵气,被很均匀的从仙钱中汲取,在这修士的功法推动中,化作与五行相符的异象。

火苗,水光,土壤,青苗,锐金,五色转换的异象,刘如意看的清楚,他知道,这是灵气正维持着最基础的平衡。

他甚至知道,这种异象,是墨霜山的内门功法“墨经”运转时会产生的现象。

他对这些凡人不该知道的东西,如数家珍。

毕竟,他刘家的先祖,在二百多年前,也曾修炼过同样的功法。

他家先祖,和眼前这个年轻修士,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曾穿着同样的衣服,留着同样的法式,有着同样的身份。

只是先祖可怜,没有眼前这人幸运罢了。

刘如意没有去打扰年轻修士的修炼。

他就站在十步之外,不发出一丝声音,耐心的等待着,努力的抚平眼中那一丝藏得深切的羡慕与嫉妒。

直到半柱香后,五枚仙钱的灵气耗尽,让五行平衡打破的那一瞬。

在那年轻修士睁开眼睛时,刘如意恰如其分的伸出双手,做出一个俯身古礼。

“楚师兄。”

他说:

“老祖宗给的机会,我想通了。

这方凡尘,真的很没意思,我弟弟死后,我已不想留在这里,明日,就随楚师兄,一起回山去。”

“看破红尘?”

那帅气逼人的楚师兄,倒是没有立刻答应。

相反,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刘如意身上上下打量几次,这才摇头说到:

“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如意师弟,我虽修行入存真,开不得法眼去看,但只是靠着这一双肉眼,也能看到你身上怨气满满。

这样的心境,就算入了山,又能如何?

你的资质,本就不算上等。

甚至比不上你那顽劣的弟弟,就算手中握有大量仙钱,能走师父与师祖的关系,给你买来改善资质的丹药器物。

也最多就修到存真境。

且还要耗费你大量的时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若是运气不好,只怕尚未突破,就要身死在修行中。”

楚师兄说话很直接,很不给刘如意面子。

就差直接说他不适合修行了。

但刘如意却没有太多表示。

只是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待楚师兄说完后,这才开口回答到:

“请师兄带我回山。”

“唉。”

楚师兄摇了摇头,从阴凉处站起身,背负着左手,以右手在空中轻弹,发出道道弦音,清脆的很,就像是无形乐器。

几息之后,他说:

“你心仍在红尘,我猜,你在这凡尘和人玩心眼,输了?”

“嗯。”

刘如意坦然的说:

“输了。

输得很惨,押错了宝,又被意外缠身,如今已是输的干干净净,天命既不在我,为之奈何?”

“不会吧?”

楚师兄这下倒是来了兴致。

他在阴凉地走了几步,向天空眺望,说:

“我看你如意坊基业还在啊,也未有骨干损伤,不过是私兵败了一场,但以你家在凤鸣国三郡十二府的势力,做最后一搏。

倒也不是没希望的。

再说了,这么大的家业,腰缠万贯的身家,就算我一个修行人也要咋舌,真说放就放了?”

“呵呵,楚师兄乃是世外人,自然不懂这凡尘之理。”

刘如意倒也不见纠结。

他耐心的,给眼前这年轻修士解释到:

“刘家基业看着庞大,涉及凡尘生活方方面面,但那些繁华,都只是外表,都可以被其他商人替代。

我刘家最核心的产业,正是与修士交易灵石,借着修行界的虎皮,才能以商贾之身,在凡尘站稳,威慑他人。

可如今,我刘家的秘法被破了。

凤山一伙人能开出灵矿,这垄断一破,刘家式微便就在眼前,就像是封堵洪水的堤坝,有了第一丝裂痕,这水坝就不能要了。

百年繁荣,积怨已深。

以往那些恨我却不敢伸爪的狗贼们,如今也可以大着胆子,扑上来咬我一口。

再加上。

我为了家业繁荣,冒险做了笔凡尘中最不能做的买卖,惹恼了凤鸣国最有权势的人。

如今事情都凑在一起爆发,是我刘家时运不济,已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已不是我想不想放手的问题了。”

刘如意苦笑了一声,直起身体。

说:

“不怕楚师兄笑话,若是我再下不定决心,只怕一两日后,刘家灭门,就在眼前。师兄说的对,我心恋凡尘,这一次是不得不走。

我不是个修行人,这一点我从懂事时就知道了,此番寻老祖宗于墨霜山修行,是为了避祸。”

“那你以后还要下山?”

楚师兄皱着眉头说:

“你要知道,即便是只入练气,但只要过了雷劫,就算是修行中人,以仙盟规矩,不可介入凡尘之争的。

你这一去,就要断了再争红尘的念头。

否则,便是给宗门惹祸。

就算师祖不在意,我也得为同宗师兄弟考量一下的。”

“师兄不必担心!”

刘如意长出了一口气,他严肃的说:

“此行去墨霜山,我欲效仿我家先祖之事,以此身长留仙山中,但诞下血脉后,便将他们送回凡尘。

我,是输了。

但这一番我离去前,也给我的血脉留了一分准备,他日待本国太子继承大位,励精图治时,我家子弟,也能下山相助的。

到那时,我刘如意的失意,我家兄弟的惨死,我家基业的败亡,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会由我家血脉,为我讨回来!

我可以活很久。

但我的仇人们,怕活不了那么久,我有的是时间,等待报仇的那一天。”

“竟是如此设计。”

楚师兄听刘如意说完,便皱起眉头,显然是不怎么喜欢这种伎俩,便也没多说什么,几息后,他对刘如意说:

“这百般算计,心思之细腻,我这从小在山中苦修之人,是真的比不上你这七窍玲珑,但既然师弟已有谋划,那也不要耽搁时间了。

咱们今夜就走。”

“还是明日吧。”

刘如意摇头说到:

“说要丢了家中基业,这尘世浮财弃就弃了,但惟独还有些我平日收集的罕见灵物,要收拢起来,去山中献于师父与老祖宗。

府中还有些浮财仙钱,也要收拾一番。

若楚师兄无事烦劳,不如随我来搭把手,这些仙钱,便分出一些,赠予师兄,就当是我正式拜入山门前的见面礼。”

“这”

楚师兄或许精于修行。

但就如他所说,他确实是个心思单纯,一心修行的人,这会见刘如意要送好物给自己,便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像极了石榴第一次被王六福送东西的样子。

他立刻说:

“如意师弟,不必如此!

这一趟我随你回来,本是奉了师父的差遣,恐贼人袭击于你,要护你周全,但那贼人并未行暗杀之事,却是白来一趟。

本就已是未帮上忙,如今还要无功受禄,实在让我心下不安。”

“师兄这说的是哪的话?”

刘如意当即佯作不满,对楚师兄说:

“师兄为我之事,离了仙山宝地,每日修行都难,还得靠仙钱补充,师兄本就是墨霜山新兴天才,时间宝贵。

这是我耽搁了师兄的修行,必须得有赔偿。

再者说,师兄,我刘家数代攒下的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

坊主上前几步,握住楚师兄的手,说:

“我刘家虽和老祖宗有几分血亲,但老祖宗已是修神境的大能修士,这血脉的余荫能护我在凡尘逍遥,又岂能护我入修行?

不怕师兄笑话,这一次我能入墨霜山内门修行,也算是我耗尽先祖余荫,从老祖宗那求来的护命退路。

我没有资质,又是凡尘商贾,之后入了山,门中又有谁能瞧得起我?”

说到这里,刘如意有几分真情流露,悲声说:

“入了仙山,凡尘规矩便再护不得我。

山中也不是都如师兄这样的好心肠,有老祖宗护着,小命无碍,但若是被他人欺辱,这些身外物,怕也是留不住的。

所以,这一次便赠些给楚师兄,也请师兄日后,在山门中,能护我一护。”

“原来是这样。”

楚师兄顿时了然。

他有资质,乃是十多年前,刘楚长老的大弟子外出游历时,收入门墙的,算是门中的“小天才”。

平日自然过的悠闲。

但他在墨霜山中,也确实听说过其他宗门,普遍存在欺负新入门的弟子的事。

而墨霜山宗门修士虽少,但内部矛盾却也不少,刘如意很懂人心,自然要提前做足准备的,而仙钱这东西,在墨霜山大抵是用不上的。

宗门建在地脉节点上,灵气浓郁。

但门下弟子偶尔也会外出行走,这时仙钱便能派上用场,最少不至于将修行拉下。

再想到,宗门将行的抡才大典之后,便是门下弟子大批外出游历的日子,自己虽然不缺仙钱,但多做准备,也是有备无患的。

于是楚师兄想了想,便不再拒绝刘如意的“好意”。

这位颇有君子之风内门弟子,便对刘如意说:

“那,我就收下了。既收了如意师弟的仙钱馈赠,这庇护之事,必然会用心做,只要如意师弟不在山门中招惹是非。

我便不许旁人欺辱于你,师弟到时只管用心修行就是。”

刘如意很是感激的下拜一番。

楚师兄只看到刘如意表面感激,却不知这好商人心中所想。

唉,这些整天修仙,不理外物的修士们,也不比凡人更难忽悠嘛。

早知道他们如此单纯,当年做生意,就该早早的往修行界扩张了。

失误了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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