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0145【贡院考官】

(前面章节错误内容已修正。)

元宵节后,朱铭上午留在客栈看书,下午去摆摊并配合陈渊讲学。

开封府尹盛章没再来找麻烦,这厮喜欢玩阴谋诡计,而且谋定而后动,正在搜集“道用学”的忤逆证据。

也就是每天派人来听讲,将内容认真记录下来,再鸡蛋里挑骨头,寻个时机进行抓捕。

蔡京更没心思理会他们,朱铭只是个小人物。

蔡相公的注意力,聚焦于征西夏之战,朝廷也围绕着这件大事在运转。

大太监童贯已率领禁军出发,自己驻扎在兰州。

熙河路经略使刘法,领军十五万出湟州;秦凤路经略使刘仲武,领军五万出会州。他们的攻击目标,是清水河北界(宁夏境内)与卓罗城(甘肃永登)。

边军的缺粮问题,也暂时得到解决,皇帝不差饿兵嘛。

整个春季攻势,宋军都非常顺利。

刘法此人,乃北宋名将,此时被誉为“天生神将”。他在后世名声不显,是因为儿子参与兵变,朝廷刻意掩藏其功绩,导致《宋史》没有给他立传。

此人在哲宗朝,对外作战皆胜,两年内斩首万余级。又在徽宗朝崇宁四年,一战追击数百里,斩俘西夏军万余人。

今年春天,刘法率十五万大军出击,再次于古骨龙(青海乐都)击败西夏。

可惜啊,刘法太过刚直,不懂得阿谀奉承。

比如几年前,宋徽宗制定大晟乐,派遣官员颁行天下。在前线统兵的刘法,没有亲自迎接颁乐官,竟被罢免经略使、三衙都虞侯职务。

现在面临大战,朝廷不得不重新启用,因为刘法是西北第一名将!

这位老兄,跟童贯的关系不好,后来也是栽在童贯手里。

童贯给他扣上“欺君”的帽子,逼着刘法孤军深入,遭到西夏军队前后夹击。

在饥寒交迫,又累又饿,遭遇包围,战马多渴死的情况下,刘法率军激战大半日,利用夜色成功突围。又在珠固峡被西夏军截住,刘法连人带马摔下山崖,双腿骨折。主将生死未卜,其部将依旧浴血厮杀,带着残兵冲出山谷。

而摔断双腿的刘法,被西夏后勤部队发现。

当世名将,竟死于一个后勤小兵之手。

此战,刘法率领的两万部队,几乎是全军覆没。西夏军队乘胜进兵,宋军最终丧师十万!

不论今后的情况如何,反正在这年春天,宋军是捷报频传,朝廷君臣宴饮庆祝,已经生出三年灭掉西夏之心。

……

贡院,考场。

今年的省试主考官是王黼,副考官为慕容彦逢、翟汝文和冯熙载。

王黼,六贼之一。

靠巴结蔡京上位,但在宋徽宗的诱导下,已暗中与郑居中联合,跟蔡京的关系日渐恶劣。

慕容彦逢,蔡京的政敌。

曾遭蔡京排挤,贬为汝州知州。被宋徽宗召回,一路升为刑部尚书,如今又做了翰林学士。

翟汝文,蔡京、梁师成的政敌。

梁师成强拆百姓坟墓,圈占土地建造园林。翟汝文上疏弹劾,遭梁师成排挤,贬为宣州知州。召回朝堂,再贬庐州知州,再迁密州知州。因弹劾蔡京盐法害民,宋徽宗召其回京做翰林学士。

冯熙载,大儒,名宦。

跟蔡京的关系不好不坏,培植党羽多年,有自己的小圈子。

四位考官,一个已经背离蔡京,两个是蔡京的政敌,一个是蔡京的潜在竞争对手。

宋徽宗这样安排,容易让人产生联想,“反蔡”官员已在暗中庆祝了。

要知道,上一届主考官,可是蔡京的铁杆心腹蔡薿!

四人被锁在贡院里等待考试,相处并不融洽,因为慕容彦逢和翟汝文都是软硬不吃之辈。他们才不管王黼是否跟蔡京闹翻,只知道王黼是奸臣,与那蔡京是一路货色。

“黼资历浅薄,初做翰林学士,便奉皇命知贡举,”王黼举杯说道,“三位相公老成持重,鄙人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多多指教。”

冯熙载笑道:“阁下是主考,我等只是副考,怎能喧宾夺主?”

王黼暗骂一句老狐狸,继续赔笑说着好话。他想拉拢慕容彦逢、翟汝文,一起组建“反蔡联盟”。

而冯熙载,安着同样的心思。此人一直在拉帮结派,暗暗蓄积力量,又隐忍不发,始终不与蔡京正面对抗。

翟汝文面无表情,自斟自饮:“科举取士,为官家尽心而已,王学士不必说恁多。”

翟汝文看不起王黼,他跟苏轼、黄庭坚交游的时候,王黼还在穿开裆裤呢。他连梁师成、蔡京都敢喷,区区一个王黼,多说几句都算他跌份儿。

“吃酒。”慕容彦逢说道。

翟汝文举杯相迎,跟慕容彦逢聊起来,懒得再正眼瞧王黼一下。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说什么《聊斋》?

慕容彦逢和翟汝文二人,知道自己为啥被召回朝堂。只要不触怒皇帝,他们把蔡京喷得越狠,宋徽宗那边就越高兴。一旦他们投靠任何势力,宋徽宗反而要心存忌惮了。

四位考官,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还得配合工作。

他们要一起出题,并对题目做出解释,方便手下的官员批改试卷。

还要审查考生资格,编排、公布考生座位。

最后,他们还要领衔阅卷。

几千上万份考生的发解状,都要他们四个审核,元宵节没过就开始工作了。

“丹阳人,又姓翟。公巽兄,这是你家小辈吧。”慕容彦逢拿起一张发解状说。

翟汝文凑过去瞧瞧,笑道:“侄孙辈,年龄尚幼,初次发解。不求他能金榜题名,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慕容彦逢说:“公巽兄家学渊源,侄孙辈定能高中。”

“那可不一定。”翟汝文笑道。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对发解状审核签字,顺便给该发解状的考生安排座次。

慕容彦逢虽然为人正直,但小小的徇私还是有的。比如,给翟汝文的侄孙,安排一个好位置。不挨着厕所,又不怕风吹日晒那种。

翟汝文忽然说:“咦,这个朱铭朱成功,似是诗词名动京师之人。”

“何止是诗词,”慕容彦逢说,“我进贡院的前两天,便听说陈知默在蔡河边讲学,朱铭是那陈知默的弟子。”

翟汝文问道:“陈知默是谁?”

慕容彦逢说:“陈渊,陈瓘之侄,杨时之徒。”

“也算我辈中人了。”翟汝文摇头苦笑。

翟汝文少年成名,与苏轼、黄庭坚亦师亦友,非常明显的蜀党人物。

如今,已不分蜀党洛党,都属于难兄难弟,连蜀学和洛学都被官方禁止。

翟汝文不但给了朱铭一个好位子,跟朱铭结保的九个洋州士子,也都打散了安排较好的位置。

翟汝文问道:“那陈知默,难道敢在东京宣扬洛学?”

慕容彦逢莞尔道:“我让弟子去听了一天,其自称发展新学,其实哪派都不是。而是博采众长,提出我本、方矩、道用三论,又言百姓日用即为道。”

翟汝文惊讶道:“百姓日用即为道,颇有我蜀学风范啊!”

慕容彦逢打趣说:“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又不是没读过苏子文章。”

“你且讲讲,那什么三论,究竟有何新奇之处?”翟汝文一边签审一边说。

于是,慕容彦逢开始讲道用派理论,他早早就被锁进贡院,只让弟子去听了一天。大致理论他知道,许多细节却说不清楚。

翟汝文放下毛笔,思忖道:“或许,可以支持他们讲学。”

慕容彦逢说:“我也作此想。”

二人所属的学派,都被官方禁止了。

他们迫切需要扶持一个学派,跟主流的新学打擂台,纠正新学当中的邪论。

等新的学派成了气候,再慢慢掺沙子,把自己思想添加进去。

一直到傍晚,王黼忽然进来:“两位学士,咱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翟汝文瞬间脸色难看:“有何急事,比科举取士还重要?”

王黼说:“幼子病重。”

翟汝文冷笑:“阁下精通医术?”

王黼说:“略知一二。”

翟汝文说:“既然不精通医术,那还是请留在贡院吧!”

明清两朝,主考官若敢离开贡院,被人举报之后百分百下狱。

宋代却是允许的,但必须告之其他考官,私自离开也属于大罪。

上一届的主考官蔡薿,就中途离开过贡院,好多人怀疑他泄露考题,但拿不出证据只能作罢。

慕容彦逢冷笑道:“阁下若是离开贡院,吾必上疏弹劾,将此事公之于天下!”

王黼愣了愣,没想到这两人如此强硬。

他气得拂袖而去,心里满是怨恨,发誓今后必将这二人贬出朝堂。

翟汝文起身前往贡院的前后门,巡视一番之后,叮嘱看门的差兵:“都打起精神来,莫要放任何人出入。若有人敢接近贡院,立即抓捕,不得有误!”

“是!”差兵连忙应喏。

贡院之类,储备足了粮食。

便有人送来肉菜补给,也全程盯着,除非能买通大部分差兵和杂役。

朱铭运气很好,遇到两个负责任的考官。

(本章完)

第151章 0146【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整理物品,检查遗漏,朱铭提着灯笼下楼。

石彪依旧留在客栈里看行李,白胜已去马棚牵马。

士子们陆陆续续出来,只这一家客店,就住着几十个应考举人。

“咦,会之兄不是要考茂科吗?”朱铭发现秦桧也下楼了。

秦桧笑着解释:“茂科太难,下次再考也不迟。”

茂科这种大科,举人们不敢直接去考,新科进士不准再考,主要竞争者都是往届进士。

历史上,秦桧被扔去地方做校长,憋屈好些年都没挪窝。于是硬着头皮去考茂科,竟成为那届的唯一录取者,就此时来运转,火速跃升为太学学正。

闵子顺已经定了两辆马车,洋州士子们全部钻进去,秦桧也厚着脸皮搭顺风车。

李含章和朱铭,各自骑马,一起进城。

白胜等一众随从,提着灯笼,跟在马车后面步行。

速度提不起来,人太多了。

城门为应考士子破例开启,也不做任何检查,可以随意出入。

还没抵达贡院,街道上就被堵死,因为考生人数有一万左右,加上他们的随从可能破两万。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很快,就有官差前来,沿街大吼道:“闲人离去,闲人离去,不可阻塞街道!”

白胜他们就属于闲人,把东西交给朱铭,便默默远离贡院。

朱铭没有跑去里面挤,慢慢等着进场。足等了两个小时,终于一点点靠近,从竹筒里拿出答题卷和写着座位号的考票。

搜检程序,比州试严格一些,但依旧没有脱光了检查。

贡院考场面积很大,可以容纳一万多人。

外围考棚条件恶劣,三年前使用过,都生出蜘蛛网和苔藓了,还得考生自己动手清理。

靠内的考棚就干净得多,因为国子监和太学生,年考的时候会借用贡院,每年都有考生清理一次。

包括朱铭在内,来自洋州的考生,座位居然全部靠前。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两位考官的安排,都以为自己运气很好。

每个考棚,面积约为1.3平米。

找到座次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自己的考棚,桌上得擦拭之后再垫纸,防止桌面污染试卷。第二件事,是在考棚顶部钉油纸,防备年久失修漏雨。

然后,一直等到天亮。

经义文考题内容,跟州试时相同,都是大经、兼经各十道。但难度提升了,每篇作文的字数,增加到350字以上。

“当当当当!”

天色微亮,锣声响起,要公布考题了。

为了防止泄题,不可能印刷试卷,更不可能临时誊抄一万份。

有差役举着木牌出来,木牌上贴着一张纸,写明了第一道考题内容。差役边走边喊:“第一题,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考生们连忙抄下题目,等着第二道考题公布。

差役从朱铭身边走过不久,又有差役举着牌子过来:“第二题,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十道题全部公示完毕,考生才开始答题。

若有人没把考题记完,也可询问附近差役,但不准离开自己的考棚。

朱铭完全按照八股文模式答题,思索一阵,写下第一题的破题:君子之于世也,不先事而有所倚,惟随事而制其宜,盖事必有义也。

接着又琢磨承题,写道:君子处天下之事,惟义之适从。初何尝有所偏倚于其间哉?

朱铭的八股文水平,相比去年又提升许多,已非初次应试那个小白。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避免杂犯。

也就是不能在文章里,犯了皇室的名讳。

徽宗朝的考试,还要避免使用洛学、蜀学的独家言论。

这个很好避开,就拿洋州书院来说,闵文蔚专门列出了相关内容,反复强调那些东西不能拿去考试。而且内容并不多,新学、洛学、蜀学对于经义的阐述,99%都是共通的,只剩关键的1%来区分。

当然,如果没有名师或书院指导,贫寒士子很容易犯错,稍不注意就要犯忌讳。

写到中午,做完四题,肚子已经很饿了。

考场内传来炭焦味,有人在用自带的炉子做饭。朱铭懒得生火,掏出块饼子就水喝,然后去上厕所,解决完生理需求继续答题。

直至天黑,考官勒令交卷,朱铭已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省试的考生太多,不可能每天都进场搜检一次。真那么搞,连续三天别想睡觉。因为白天都要考试,晚上十一二点就来排队,哪还有什么休息时间?

吃喝拉撒,全在考场里。

1.3平米的闭塞小屋,只能趴在桌上睡。

夜里,朱铭还在考棚门口,燃起炉子煮了锅粥,就着咸菜和肉脯吃下。

吃完就睡,白天写了十篇文章,还反复修改誊抄,有干一天体力活那么累。

第二日,考十道兼经题。

第三日,考一道试论、五道经史时务策。

试论题,是让考生评价汉宣帝。

这道题肯定出自王黼之手,意图非常明显,让考生夸赞汉宣帝,顺便夸一夸宋徽宗。

朱铭已经猜到出题者的心思,但他偏不夸宋徽宗,只是客观评价汉宣帝。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落榜,然后滚回大明村去。

两道经史策题,还算中规中矩。

三道时务策题,一篇谈论西北战事,两篇谈论财政问题。

朱铭全部照实了写文章,虽然没有明着批评蔡京和童贯,但却强调吏治败坏问题。

就他这么写,第三日的六道题,是很难获得阅卷官认可的。

这个时代,连科举都得拍马屁!

就拿上一届的主考官蔡薿来说,此人是崇宁五年状元。

这状元水分极大,完全靠溜须拍马当上的。

当时蔡京遭受言官弹劾,宋徽宗也被群臣逼得做出让步。

蔡薿在殿试策论当中,疯狂为蔡京说好话,大肆攻击其政敌。

宋徽宗、蔡京读之大喜,遂将蔡薿点为状元,将其状元文章颁行天下,九个月内就升为从四品。

接着,蔡薿又翻查族谱,认了蔡京为叔父。

有次登门拜访,蔡京让三个儿子迎接。蔡薿立马改口,说以前族谱对错了,蔡京其实是自己的叔祖,蔡京的儿子才是自己叔叔。

接着,宋徽宗顶不住压力,打算赦免一部分元祐党人。蔡薿为了讨好蔡京,居然违抗皇命,不按中旨写诏书。如此欺君大罪,居然只是贬为知州,很快又召回朝堂任职。

十年时间不到,蔡薿就从一介布衣,混成全国考试的主考官!

三场考完,朱铭交卷走人,把自己的炉子也带上。

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贡院,都又困又乏,根本没精力交谈,更懒得去跟朋友们对题。

“哥哥!”

白胜提着灯笼,牵马站在街边已等候多时。

考生太多,朱铭很难寻到朋友,干脆独自骑马回客栈。

囫囵吃了顿饭,连澡都懒得洗,躺床上倒头便睡。

……

四位主考官,依旧被锁在贡院,因为他们还是阅卷官。

誊抄官一边誊抄朱卷,一边给阅卷官们送来。

另有十几个三馆官,也来帮着阅卷。他们初次阅卷之后,淘汰一部分写得太烂的,再交给四位考官进行评阅。

四位考官,判出试卷成绩,还要交叉阅卷。

朱铭的两份经义卷,评价都还不错。

比如《论语》卷,翟汝文的批语是:析理详明,遣辞舒畅,不略不乏,可为佳作。

虽然糊名了,但每份答题卷都有编号,把考生的几场答卷放在一起。

录取人数不定,大概在700人左右,可多可少。

由于慕容彦逢和翟汝文判卷极严,他们两个淘汰了太多人,导致今年的录取者只有671人。

上一届进士,可是有713人!

宋代科举的随意性,在录取数额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受主考官的影响极大,比如再下一届进士,阅卷不那么严,整整录取了783人。

确定中榜试卷之后,四位考官聚在一起排名次。

王黼作为主考官,他可以一锤定音。

慕容彦逢气得拍桌子了,指着第一名试卷说:“此人的策论,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文章写得无甚可取之处,为何能判为第一?”

王黼反问:“此子将官家比作汉宣帝,难道有错吗?”

慕容彦逢无法回答,硬生生把怒火憋回去。

翟汝文拍出一份答题卷:“此人的答卷,经义题析理详明,策论能排进前三。不但通经达义,更知天下时务,其论述财政兵政,已可作为重臣上疏之言。为何判为最后一名?”

王黼说道:“此子暗讽朝臣,说我大宋吏治败坏。当今圣人临朝,海内承平,丰亨豫大,百官清廉,哪来的吏治败坏?若非两位坚持录他,我定要让此人落榜!判他为最后一名,已是格外开恩了。”

慕容彦逢大怒:“百官清廉,这话你自己相信?”

“难道不是吗?圣人临朝,还能有贪蠹之辈做官?”王黼质问道。

慕容彦逢怒不可遏,却又毫无办法。

北宋晚期的科举注重策论,以朱铭的策论文章,排进前三完全没问题。

但在王黼的主导下,生生判为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还更方便朱铭看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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