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舒羽之死的后患

赤云子朝着殿外走去,人群中仅有两位站出来,神情悲愤的随之而出。

其余弟子看着这位师伯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些惧意。

混元大罗金仙已证得不死之身,世间一切都被看淡,但现在膝下总共七个儿徒,在短短时间内死了四个,最亲近的大弟子还动身前往其余几洲,去率头抗击那菩提教,身边只剩下两个小的,连个能劝上几句的人都没有。

方才那句笑言里,众人却是隐约听出了几分杀机。

“……”

清光子目送师兄的离开,既没有出言挽留,也没有去指责幽瑶的举动。

赤云子看似在拿小辈说事情,实则却是在找自己要一个态度。

在茂枫等人身陨以后,赤云洞仍旧派出了大弟子离开北洲,这就说明,在这位师兄的眼中,先对付菩提教才是正事,而三仙教众是一家人,是不需要留人坐镇防备的。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你赤云洞势弱,就是该把道场让出来。

听上去有些令人寒心,但幽瑶方才的反应,其实才更符合一众小辈的心思。

今日说此事是错,那何为对?

开了这先例,那是否每个弟子都可以混不吝的守着道场,反正你若敢伸手过来,我便以死相逼,有胆子的你就拿命来抵。

偌大的北洲,总不能比的是谁的脸皮更厚。

民心四散,诸多弟子一人占据部分香火,那最后谁有那个能力和威望去取代人皇?

念及此处,清光子收回目光,沉默不语。

此行前去听法,从其他师兄弟口中得知,玉清教主有选出十二位金仙来操持大局的念头,且不论是哪一脉的弟子皆有机会。

于大劫中跻身为众仙之首,仅在三清五御之下,那待到劫后能坐拥何等地位已是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

这消息也代表着教主是盯着这场大劫的,要选众仙之首,肯定有个标准,说明对于劫中的仙家皆有要求。

清光子静静扫了一眼下方的幽瑶,至少目前来说,清光洞这一脉的表现称得上优异,自己的机会颇大。

他身为师尊,在这种时候怎能拖徒弟的后腿。

别说赤云洞弟子的死跟幽瑶没关系,她仅是正好路过而已,就算真是她动的手,今日自己也得在赤云师兄面前替她撑直了腰杆。

“莫要多心,你师伯只是一时心绪动荡,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清光子朝着这位大弟子点点头,顺口又提醒了一句:“除勤勉以外,也多提携提携自家师弟……少与外人掺和。”

“弟子明白。”

幽瑶俯身行礼。

在其身后,云渺真人脸上多了几分尴尬,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位师伯口中的外人是谁。

但好不容易攀上了大腿,此刻哪里还有回头路。

他也只能装作不知的模样,同样拱手朝着前方行礼,神情姿态比幽瑶这亲传大弟子还要谦逊数倍。

……

北洲,开元府。

原本略显荒凉的天塔山,早已与数月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并未有什么城池出现,但在仙门弟子的帮助下,那些逐渐多出来的屋舍林立,隐隐已有了乡镇的模样。

当然,除了这些,变化最大的还是人数。

原本府城方向的难民,近日全都鱼贯般的涌了过来,甚至在天塔山确实站不下的脚的情况下,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更西边。

由于昊明真人传下了法旨,他的道场如今早就比天塔山还要干净漂亮,对这群难民的吸引力简直难以言喻。

再加上地方广阔。

以至于舒羽真人道场中的百姓,反而让他分走了近八成,沈仪只不过留了区区两成而已。

“我主的香火,全让他们给吞走了。”

南皇有些愤愤不平,要知道,为了斩那舒羽,主人可是冒了不少的风险。

对此,沈仪只是垂眸笑了笑。

他看向手中来自于皇城的回讯,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点明了北洲突然出现的那群和尚到底是什么身份。

大自在净世菩萨这个称谓,莫名的有些刺眼。

来了北洲这么久,沈仪仍旧是没能真正拜入三仙教,什么时候丢命,就看那群和尚什么时候找到自己。

这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好受。

如何掌握跻身二品的大法才是最重要的,这点香火可保不住自己的命。

在灵虚子归来以前,沈仪唯一能攥住的救命稻草,便是清光子那所谓的清誉。

换而言之,自己身为替这位清光大仙卖命,以至于神虚一脉尽数被灭的逃难者,至少清光洞在明面是不能对自己动手的。

他们要讲规矩,讲证据。

而让这群难民涌入昊明真人道场,便是沈仪刻意之举,就算那幽瑶真人已经笃定了凶手是自己,也拿不出相应的证据。

毕竟,太虚真君哪里都没去过,这些百姓皆是自发而来,况且也不止来了天塔山一处道场。

“呼。”

沈仪将最近的情况简要记明,交给神虚老祖让其带回神朝。

“这份香火,他应该是吃不了多久了。”

想起那昊明真人折损了大妖以后,只留下一句毫无意义的狠话后便再也没了动静,大抵也是跟云渺真人差不多的性子。

清光洞很快就会发现开元府的异样,哪怕暂时拿不出证据,但正常的争夺总是避免不了的。

“至于我们能吃多久,就看本事了。”

沈仪闭眸内视,在如此多难民涌入天塔山,见识了此地与府城那边全然不同的景象后,丰厚的皇气让本就临门一脚的神虚道果再往前踏出了一步。

六六变化,原本的神风化作灰雾,如今的灰雾又汇聚成了浓郁厚重的黑云,彻底掩住了菩萨法相上的金辉。

“我等明白。”

南皇安静守在旁边,眼中涌现出几分凶狠。

主人亲手在北洲搅起动荡,如今变化顺势而来,接住了,从此在北洲站稳脚跟,若是接不住,恐怕就只剩一条死路。

就在主仆闲聊的同时,开元府另一处。

“人越来越多了,师兄!”

华明激动的攥紧师兄袖袍,原本觉得倒霉之极,却没成想此地一夜之间变了天。

原本属于舒羽真人的香火,竟是莫名其妙的朝着自己等人涌来,只需朝着殿外的天幕中看一眼就能发现,那淡黄色的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郁起来。

“……”

昊明真人正襟危坐,努力按捺着唇角的喜意。

哪怕是做梦他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占据近乎整个开元府的香火,这哪里是一个六六变化的修士能拥有的东西。

他之所以还在稳坐这里,是因为心底那抹隐约的不安。

良久后,终于有弟子快步闯了进来,语速急促道:“回禀师尊,我等去查探过了,府城那边的难民之所以跑到了咱们这边,是因为清光洞停止了赈济。”

“停了赈济?”昊明真人费解的看了过去。

“不错,那些负责赈济的弟子,如今全都不见了踪影,或许是已经回清光洞去了,也没打听到舒羽真人有什么旨意。”

说到这里,连那弟子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狼多肉少的北洲,居然还有人会主动放弃掉一片道场。

“师尊,现在我等该如何行事?”

闻言,昊明真人用力攥紧了双掌,深吸几口气后,仿佛宽慰自己一般:“这可不是我要去抢……你们听好了,无需太过刻意,一视同仁即可。”

无论舒羽真人那里发生了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情。

趁这时候,修屋舍,放水粮,持昊明真君塑像,将这仙名深深刻进那群难民的脑子里,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白猿死了,自己还需尽快去找同门借一头来,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彻底稳住这一笔万世香火。

一想起此事,昊明真人便有些怒气。

若非那南洲修士,又何须这么麻烦,而且这泼天的富贵,竟还被对方占去了部分。

即便吃下了这些香火,自己也算不上占据一府之地的教中天骄,毕竟在那中间还有一小块天塔山,如眼中之钉,实在让人难受。

罢了,以后总有机会。

念及此处,昊明真人挥挥袖袍,让弟子退出大殿,尽快去把事情办好。

弟子前脚刚踏出去,便有高挑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让你们快去安抚难民,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华明扭头怒斥了一声,然而他话音刚刚出口,整个人都被师兄给按了下来。

待看清来人身形。

华明直勾勾盯着对方头顶的宝冠,目光下移,将一张白净精致,却不带丝毫表情的脸庞收入眼底。

他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砰砰声震耳欲聋。

并非是因美色而动,在呼吸间,这位生性跳脱的小辈,连跟师兄都敢斗几句嘴,此刻却已经满眼惊惧,径直垂下头颅,好似一头温顺的小兽。

“幽……幽瑶师姐。”

昊明真人强颜欢笑着起身,袖中紧攥的掌心被汗渍湿透。

他心中懊恼万分。

分明只差了一个变化,他却对这位师姐的到来没有丝毫察觉,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眼前这女人的实力,恐怕比传闻中的还要高深许多。

只希望先前的话语别被对方听了去……

在看见幽瑶的一瞬间,昊明真人便是笃定了先前的猜测,那舒羽真人应该不是舍弃了开元府这处道场,更大概率是他出事了。

但没做亏心事,昊明真人很快便压制住了那抹心虚:“不知师姐亲至,有何吩咐?”

幽瑶真人淡淡扫了眼两人,没有与他们闲扯的意思,慢悠悠转身,看向了外面的道场:“谁让你这么做的?”

“做,做什么?”昊明真人刚刚鼓起的勇气,皆是在这句质问下化作乌有,不自觉低下了头。

“这些屋舍,还有水粮。”

幽瑶真人本是奉师尊之令,所谓提携一下同门,这才想起了舒羽至今未归,想过来瞧瞧情况。

没成想一到开元府,便是看见了令人困惑的一幕。

大批难民四散,偌大的府城之地,竟是找不到半个清光洞弟子可以询问。

而更让她不解的,便是在整个北洲,昊明坐镇的道场和那天塔山现在的模样都算是独一份。

“原来师姐说的是这个。”

昊明真人松了口气,满脸冤枉道:“这可不是师弟自愿的,而是那南洲来的太虚丹皇,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自顾自的办了这些事,您说说,师弟若是不有样学样,那我道场中的百姓,岂不是心思全飘他那边去了。”

“靠这种卑劣手段争夺香火,师弟也是头一回遇到,实在是没办法……”

“……”

幽瑶安静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她侧眸回头看去,突然道:“可曾见过我那师弟?”

昊明真人心底本就有了猜测,此刻在这猝不及防的询问之下,浑身一怔,满脸涨红道:“确实不曾见过,舒羽师兄的事情和师弟半点关系也没有。”

话音未落,连那埋着脑袋不敢说话的华明都是狠狠捏了一把汗

人家连哪个师弟都没说呢,昊明师兄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若有人出了事,自然是谁获利最多谁的嫌疑就最大,师兄收了那么多难民,这下真是黄泥掉裤裆,洗也洗不清了……

“呵。”

果然,幽瑶真人收回目光,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换作旁人,看着昊明此刻浑身战战兢兢的心虚模样,大概就是直接出手将其拿下拷问了。

但她却是摇了摇头。

此人心虚不假,但心虚的缘由应该是在猜到舒羽出事的情况下,还要故作不知,方便趁机占了这笔香火。

至于对清光洞弟子出手,搞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方既无这个实力,更没有这个胆魄。

“知道了。”

幽瑶真人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随即迈步离开了大殿。

待到她离开以后,昊明真人仍旧是迟迟不能回神,闻名不如一见,唯有真正站在这女人面前,方才能知道那盛名之下的压迫感到底有多足。

“师兄,咱们没事了?”华明怯怯抬起头来。

“没事?我也希望没事!”

昊明真人咽了口唾沫,低吼一声,突然快步追了出去。

他高悬天际,朝着东边远眺而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袭黑裙身影已经掠向了天塔山,直直的朝着那道盘膝而坐的青年而去。

“除了咱们,拿了好处的就只有他了。”

华明也跟了上来,脸上突然涌现几分喜色,扭头和师兄对视了一眼,皆是看清了对方的心思。

那南洲修士可不似自己这般,乃是三仙教同门。

幽瑶师姐也没必要跟对方客气。

再加上此人对待难民时使得那些卑劣手段,今日定然是要遭难的!

(本章完)

第761章 执掌开元府

天塔山巅,那所谓的仙祠,放眼整个北洲也属于最破旧的一座。

既无法器相镇,更没有花心思布置那些天材地宝,让此地大放光辉。

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尽是仓促与匆忙。

倒是符合云渺所言,在听到灵素身陨后,此人完全没有掩饰那颗迫不及待占下天塔山的贪婪之心。

幽瑶真人轻轻迈步,走向仙祠后面的山巅高崖。

她将目光投向了崖边静坐的侧影,很轻易的便是看穿了对方那用于遮掩容貌的手段。

青年的面容俊秀恬静,给人一种云淡风轻,不与世俗相争的感觉。

但就像那脸上的掩饰一样,幽瑶是很难相信这种感觉的,就凭对方做的那些事情,就注定了此人一定是野心极大之辈。

哪怕这太虚丹皇仅是显露出了初入三品的气息,但相较于昊明真人,如果舒羽真的出了事,幽瑶更倾向于原因在这里。

“……”

她安静抿唇,没有像先前那般拿话语去试探。

袖袍略微卷起,葱白指尖上有清光掠出,又在空中化作千万道细丝,径直将沈仪整个身形都笼罩了进去。

一道清光牢笼,每道清光都在缓缓收缩,若是触及到皮肉,便是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出来见我。”

幽瑶身形微动,垂手立在了青年的身后。

沈仪毫无反应的便陷入了这困杀之阵当中,他眉尖紧蹙,回头看了一眼这女人,又看向身边逐渐缩拢过来的清光,眼皮轻轻跳了跳。

这清光剑阵封锁了天地,单靠神虚道果的效用,也不能随随便便逃遁出去。

欲要破阵,便要先以实实在在的劫力去硬撞,直到撕开一道生路。

观这剑阵气息,想要做到这一点,单凭初入三品,乃至于三三变化的修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

沈仪似是有些犹豫,同样没有出言质问,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眸。

幽瑶真人安静看着眼前一幕,脸上辨不出什么喜怒,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有什么收手的意思。

清光越来越近,直至贴上了沈仪的脸颊,白净肌肤悄然崩裂,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痕。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唉。”

刹那间,一抹浓郁到近乎墨色的云雾涌出,将沈仪的身躯尽数包裹。

待到云雾散去,清光剑阵中已经没了人影。

沈仪站在阵外,以拇指拭去脸上的血痕,平静盯着这黑裙女人,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

“你果然藏了修为。”

幽瑶真人屈指收回那些清光,云渺口中初入三品的虫妖弟子,分明身怀六六变化的实力。

只是让她有些不解的是,被自己随手戳穿了底细,这年轻人却丝毫都没有慌张,这倒是与她预料中的有些不同。

“你不想解释点什么?”

“我是逃命来的,行走其余三洲,皆是菩提教的地盘,遮掩行踪,隐匿修为再正常不过,我需要和谁解释?”

沈仪缓声说完,便是闭了口,仍旧用那种眼神看着女人。

他的意思很明显。

幽瑶脸色微沉,对方解释完了,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舒羽出了事情,道场被人瓜分,你身处天塔山,离他道场最近,又占了他的香火,如今还隐匿了修为,我寻上你,可有问题?”

“没问题。”

沈仪听完了这个解释,低头思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重新看了过去:“所以舒羽是谁?”

“……”

幽瑶滞了一下,本就微沉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不错,按常理来说,对方在北洲无依无靠,又被云渺等人放弃,确实没人会告知此人关于周围的事情。

但她不信一个能从菩提教手中逃走,而且到了北洲以后还能稳住性子,哪怕被人讥讽虫妖弟子,也不曾展露实力的人,会不去主动打听那些涉及到他性命的消息。

这是要跟自己玩唇舌上的把戏。

她眼中渐渐没了耐心:“舒羽,乃是清光洞座下二弟子,开元府城之地道场的主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谁?”

“幽瑶。”

幽瑶从不是一个容易被旁人影响情绪的人,否则也无法在大劫中坐拥现在的地位。

现在也一样。

随着这年轻人的刻意装傻充愣,她却是愈发笃定舒羽出事和这太虚丹皇脱不了干系,嗓音中也终于携了几分寒意。

所幸沈仪并没有继续问幽瑶是谁,而是扭头看向了山下:“这些难民不止来了天塔山,隔壁那位真人的修为也高过我,为什么你如此确定,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

“因为舒羽师弟消失之前,正是来寻你……”

幽瑶话音未完,便见面前的青年突然回过头来。

沈仪挑了挑眉:“他来寻我做什么?”

面对这问话,幽瑶真人忽然滞住,她当然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但就像先前想的那样,玩这些唇舌把戏并没有什么意义。

所有人都清楚,当一个北洲修士选择在私底下寻找这位太虚丹皇,其心思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在等清光大仙的宣见。”

沈仪静静道:“这位舒羽道友是奉师令,前来传法旨的吗?”

直到此刻,幽瑶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在昊明等人面前的从容,她突然发现,整个话题都在被对方带着走。

现在是清光洞亏欠整个神虚山。

在这种情况下,师尊不仅没有宣见对方,自己这个大师姐更是纵容手下师弟前来取其性命,夺其道场。

这事情但凡是传出去,那都不是影响一点清誉的问题了,自家师尊将会成为整个三仙教内的多年的谈资。

而自己要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强行对其出手,至少北洲年轻一辈首徒这个位置,她幽瑶是别再想了。

这已然不是简单的欺人太甚四字可以形容的。

“你就这么自信,你做的那些事情不留半点痕迹?”

幽瑶眼中泛冷,她已经可以确定,舒羽师弟正是死在眼前之人的手中。

“道友的话,我听不明白。”沈仪摇摇头。

“无所谓。”幽瑶不愿再多费口舌,缓缓转身:“安心过好你所剩不多的日子。”

在北洲这块地界,她想要查一个人……不对,其实都不需要查明什么证据,以她如今在教中的威望,想要给一个外来人安排些“罪名”,简直不要太轻松。

哪怕清光洞愧对此人,到时候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对了。”

幽瑶回过头,认真道:“开元府,本座要了。”

平静的话音,让这句话不再是开战的宣言,而更像是一道通知。

即便提前告诉你,你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着。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化作清光遁去。

“……”

沈仪垂手立于原地,过了许久,确定这女人真的离开了以后,他才重新回到了崖边坐下。

“啧,这就信了,北洲的年轻一辈翘楚好像也不过如此嘛。”南皇重新冒出头来,略有些忌惮的朝着幽瑶离开的方向看去,可口中却不肯服软。

这女人方才动手时展露出的气息,让它这尊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大妖,都生出些不可力敌的念头。

仙门真传和它这种凡俗大妖间的差距还是不可忽视的。

说罢,南皇看向沈仪的眼神里有多出几分敬畏,这种仙门翘楚,不是照样被主人牵着鼻子走。

“呼。”

沈仪盘膝而坐,远眺长空,脸上并没有多少自得。

没什么好骄傲的,毕竟这已经是被逼无奈下的选择。

以自己现在所处的局面,再加上之后要做的事情,想要彻底洗清嫌疑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暴露,那干脆主动露出一个更小的破绽。

一个野心极重,心思阴沉,又刻意隐匿了修为的外地修士,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才有可能靠着阴谋诡计反杀了舒羽真人这位清光洞嫡传弟子。

幽瑶信了这一点,就不会再往菩提教的方向去深思。

这也是为何沈仪着急忙慌要突破六六变化的原因,如果没有这个修为打底,哪怕他演的再怎么像,单靠明面上的实力,压根就不存在能跟舒羽过招的可能。

“底蕴好深。”

沈仪轻叹了一声,他虽然不像南皇那般,觉得幽瑶本身是不可力敌的存在,但就在方才简单的接触下,他便从那女人身上感知到了至少三种危险的气息。

不愧是仙脉大弟子,灵宝这种东西,一个人身上便能揣上好几件。

反观自己,也就只有从茂枫那里夺来的天星镜,而且此物还不是用来正面对敌的。

这就是当墙头草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哪边都混不进真正的高层。

如果是按正常情况去走菩提教的路子,沈仪现在大概率已经深受某位大自在菩萨的信任,甚至凭借他的经历,都有可能像金蟾那样,直接成为真佛亲传,再加上九九变化的修为,手中的佛宝绝不会比幽瑶的少。

可惜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只能慢慢来了。

至于对方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沈仪略微垂眸,笑了笑。

换做别人说不定会被唬住。

幽瑶先是表露出了杀意,随即又给了提醒,胆子稍微小一些的听了,大概率是先舍弃掉开元府,避免在明面上发生争端,待到自身安全以后再做别的打算。

但沈仪心里却很清楚,如果真的撤走,那才是死路一条。

毕竟丢掉了道场,就很难再做出什么功绩,引起三仙教那些金仙和同门的注意。

失去存在感,对于现在的沈仪来说就是最致命的事情,毕竟只有三仙教记得的人,清光洞才需要表现出亏欠,一个被逐渐边缘化的存在,又无师门庇护,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况且,沈仪也正好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外人想要立足,就必须要打出足够的名气,但主动的挑衅,又会激起北洲这群修士的不满情绪,很容易被联手排挤在外。

必须是被迫的……而且敌方还要有足够的凶名,最好是早就引起了同门不满的那种。

幽瑶的四府之地总不能是靠嘴巴谈回来的,这一路的争抢,想必得罪了不少人。

“想要开元府,那就来拿吧。”

沈仪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眸。

与此同时。

就在开元府的另一侧。

昊明真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悬在空中,久久都没有动弹。

幽瑶师姐果然出手了,最后却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那小子。

除去没能替自己解气以外,还说明舒羽真人这事情仍旧没有结束。

“先回师门。”

不知过了多久,昊明真人脸上渐渐涌现起浓郁的落寞。

他就知道,天底下哪有白吃的东西。

清光洞如今不止要收回原本属于舒羽真人的香火,现在更是连其余人的那一份也要顺手全占了。

果真霸道……

“回师门?!”

华明难以置信的看去:“凭什么,舒羽师兄出事又不是我们做的!咱们就坐镇此地……”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道场刚刚迎来了泼天的富贵,师兄居然甘心就这样拱手让人。

然而回应他的却又是一记巴掌。

“你已害死白猿,现在还要害死我吗?”昊明真人脸色阴冷,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句低斥。

“可若是我们走了,这偌大的开元府,不就全归那南洲蛮子了!”华明捂着脸,激动吼道。

“嗬,你放心,他跑的绝对比我快多了。”

昊明真人猛地挥袖,要知道,教中刚发生一起争夺道场身陨的事情,而且动手者竟是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这便算是开了先河。

若那太虚丹皇能像面对自己时那般硬气,真的不走,那倒是好事,正好替自己那白猿陪葬。

想罢,昊明真人不再多留,径直掠起,一道道法旨自袖中掠出,落到了道场弟子的手中,吩咐他们尽快回山。

见状,华明哪怕再不舍,也只得愤愤的跟着师兄朝自家仙门而去。

他们却是没有注意到。

就在自己两人离开后,不多时,一群身着灵虚洞弟子服饰的修士,便已经手捧太虚真君像,满脸顾虑的踏入了他们的道场。

“这样真的没事吗?”

“昊明真人脾气再好,遇到这事儿恐怕也得震怒。”

这群修士小心翼翼踏入其中,却在两个时辰后,脸上的表情全都化作了愕然。

这一路,畅通无阻。

见鬼了,偌大的开元府内,好似只剩下了灵虚一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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