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三清山属于正一教派,可成亲生子,即便潘筠是道士,中国人依旧喜欢劝未成家的人成亲;劝已经成家的生孩子。

虽然大家不敢明面上催潘筠,却会私底下议论她,两只眼睛跟激光一样扫视与她来往密切的人。

国师会喜欢皇帝吗?会想要进后宫吗?

看潘筠像教导儿子一样对待皇帝,大家默默咽下这个疑问;

难道国师看上了于谦?虽然于谦已有妻儿,年纪又大,但他有才有权,还威严,且俩人可称知己。

智性爱,是可以超越年龄和金钱的。

至少朝上大半糟老头子觉得家中年方二八的小妾是真心喜欢他们,并不为他们权势折腰。

直到有一次听到潘筠一脸嫌弃地劝说于谦要爱卫生,当勤洗澡……

那一脸嫌弃的模样,大家瞬间打消此念。

最后把潘筠身边的人盘了一遍,他们发现,和国师关系最近,最有可能和她发展出感情的是薛韶。

俩人是公认的好朋友,早在给潘洪和薛瑄平反时便合作;

俩人不止合作一次,就连去倭国都有俩人的影子;

薛韶与她年龄相当,最妙的是,他修道,且扬言为修道,一生不娶。

所以,他们两个是真的男未婚女未嫁。

这怎能让人不怀疑,不多想?

朱见济就悄悄的磕俩人,可惜,他拜师潘筠后只见过薛韶两次,他就被外放到黑龙江做布政使了。

知道这次民间历练是来黑龙江,朱见济早准备着了。

他把郭布勒.乌云抛到脑后,一脸兴奋地跟在潘筠身后。

潘筠轻轻瞥了他一眼,似乎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灵魂:“知道朝中为何盘到薛韶后就安静了吗?”

“啊?安静?什么安静?先生,学生不知您在说什么。”

潘筠轻哼一声:“我在你这里有三个称呼,国师、老师、先生,你只有心虚时才会叫我先生。”

朱见济低下头,缩了缩脖子,结巴回问:“那,那是为何?”

“因为薛韶不满足任何一派的利益,”潘筠道:“瞧瞧他们给我胡乱配的那些人,就连于谦身后都站了一堆利益相关之人,但薛韶,他身后空无一人。”

朱见济心神回归,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薛大人出自河东薛氏,他这一支虽是旁支,官场上,即便是同姓不同宗也能因利益联宗,为何河东薛氏不站在他身后?”

“因为其叔祖,河东教谕公,连他的儿子薛瑄都受其教育不得结党营私,何况薛韶?”潘筠道:“当年薛瑄被推上刑场,他们也只是试着求情不让先帝砍了薛瑄,这些年来,薛韶刚正不阿,得罪的人不比薛瑄少。”

朱见济眼睛微亮:“孤知道了,薛韶乃纯臣,可信之、重任之。”

“他现在的确是,但人都是会变的,”潘筠瞥了他一眼道:“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太子应该记住,不要用既往的记忆去想当然,否则,你会变成瞎子聋子,最后大明怎么亡的你都不知。”

朱见济一脸严肃地点头。

“孤知道了,所以薛韶身后空无一人,他若与老师结亲,他们不仅寸利不占,还有可能损失很多东西,所以从有这个猜测之后,虽然流言四起,但再也没人提老师成家之事,大家都怕催急了,您真的跟薛韶结亲。”

“所以你看,催婚的人并不是单纯的催婚,只要婚姻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他们自会斩断红线,还会竭力劝阻你成亲。”

朱见济喃喃低语:“利益~~”

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老师,与您而言,抛开利益,您可愿与薛大人成家?”

潘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我志在长生,天下苍生方可与长生同摆一处,你说呢?”

朱见济嘀咕:“人总有私情……”

潘筠抬起下巴,骄傲地道:“贫道是要成仙之人,神仙无情方能一视同仁,神仙动情,三界不宁,你让我未成仙而动情,莫非是想阻我的成仙路?”

朱见济张大了嘴巴,见老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满,连忙摇头加摇手:“没没没,我没这个意思。”

潘筠轻哼一声,加快脚步:“少把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我看你就是作业太少了,今晚作业加倍,我会让你的其他七位老师也加大作业量。”

一时间,朱见济眼神都清彻了,僵在当场,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一刻钟之前,他把自己嘴巴给缝上。

都没走到布政司,师徒两个就在半路上见到了薛韶,哦,单方面见到。

怪就怪薛韶太显眼了,他正被人围在中间,潘筠素来爱凑热闹,朱见济更是狗憎猫嫌的年纪,一看前面围成了一个圈,他立即蹦着想看清楚圆圈中心。

蹦了三下也没看清,朱见济就要叫出暗卫,爬到暗卫的脖子上看。

他抱怨道:“这里的人也太高了,学生蹦起来都没看见。”

潘筠就拎起他的衣领,三两下飞到路边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一眼,他们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薛韶。

薛韶正被人指着鼻子用不知名语言骂。

虽然听不懂,但潘筠和朱见济能听出来话中夹杂了大量脏话。

潘筠耳力超绝,记忆力更是超绝,通过表情和对方的肢体语言,加上对方口中频繁出现的几个字眼,她迅速学会了他们骂人的话。

为了考验朱见济,她还扭头问他:“记住他骂人的话了吗?”

朱见济一愣一愣的,努力竖起耳朵听,只能重复几个词,不确定道:“不知是不是骂人的话,又是骂的什么?”

潘筠给他翻译,翻译得很脏。

朱见济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老师,其他太傅若知道您教我这些,定会弹劾您和我。”

潘筠拍了他脑袋一下:“蠢货,我是在教你骂人吗?我是在教你民俗,还有学习语言的能力,身为大明太子,将来要做皇帝,难道你打算只会汉话吗?我大明疆域辽阔,民族众多,贫道不要求你会每一种语言,至少,大差不差,你要有最基础的分辨能力,还有快速学习方言的能力。”

朱见济张大了嘴巴,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这样的了,为了让朱见济更了解当地的民俗,她还给在底下的锦衣卫们暗号,让他们挑了一个机灵的当地人送上来,现场翻译。

“当然,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听翻译,而是为了对照翻译的意思学习语言。”

朱见济:……老师,真的不是为了听八卦吗?您眼睛好亮。(本章完)

第1110章

被拎上来的人一脸怒容,即便脖子被锦衣卫掌握在手中,也激烈的挣扎起来,一脸宁死不屈。

潘筠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串钱吊在她面前:“向导做吗?”

被拎着的人一顿,足足停顿了三秒才伸手把钱揣怀里。

锦衣卫这才放开他。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屋脊在潘筠身侧坐下,见没有危险,这才介绍自己:“在下罗誉。”

潘筠扫了眼他的眉眼,道:“你不像是汉人。”

“我是女真族,罗誉是在下取的汉名,”罗誉一脸骄傲道:“在下已过了童生试,就要考秀才了。”

潘筠立即抱拳:“恭喜,恭喜,听闻朝廷给你们另开恩科,应试的卷子比汉人的要简单。”

“也只是简单一点,”罗誉道:“且通过恩科入选的举子只能在当地任官,我还是想与汉人一样通过大考入仕。”

他一脸期盼地道:“若有幸入宫面见圣上,此生无悔矣,而若能见到国师,三生无悔矣。”

“你也只能做今生的主,可没权利把接下来两世的主也做了。”潘筠抬了抬下巴,朝下面点了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人看上去被骂得好惨。”

罗誉往下看了一眼后道:“哦,那是我们黑龙江的布政使大人,薛韶。”

潘筠一开始还以为大家不认识薛韶,所以才敢这样围着他骂,结果,这一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他是布政使。

“谁不知道他啊,他来赴任,一路敲锣打鼓,进城的时候,道路两边都挤满了人,在这兀者卫,就没人不认识他。”

“他为什么被骂?”

“原因可就多了,”罗誉指着里面远处的一堵残墙道:“看到没,那处本是兀者卫的城墙,他来以后,兀者卫经商者众,人口繁茂,城池就扩大,那处就变成了内城,城墙被拆毁大半,。那老妪原先是那城墙里的人,现在布政使觉得内城道路太窄,房屋低矮又杂乱,想将布政司、府衙和县衙都挪到墙外来,如此内城变外城,她能愿意?”

“那三个则是附近三个部落的人,布政使愿以低价给他们提供各种机器,让他们请先生回去教导族中子弟,但他们觉得汉人会妖术,拒绝汉人入部落,布政使便让人在三部落交界处建了一所学堂,让他们把部落中适龄的人都送去读书。”

罗誉摇了摇头道:“那些部落的男人都怕汉人的妖术,不肯去,但布政使下了铁令,给他们规定人数,若进学堂的人数不够,便重罚赋税。”

朝廷现在对这些桀骜不驯的少数民族是扶持居多,只收少量税收,大部分被减免。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不懂汉人的赋税,相反,他们很久以前,是受过重税压迫的。

所以权衡之下,他们就把部落里的女子和一些体弱、残疾、或是家境非常差的男子送进学堂。

罗誉嘲笑道:“他们不得不应付朝廷,就只能推出这些弱者出来受汉人的妖术,却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这些人在学堂里学了种地、纺织、打猎、甚至是巫术,不仅自己,连他们家庭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潘筠:“肉眼可见的好处,即便还担忧汉人的妖术,他们也心动不已。”

“不错,所以他们重新选了一批人送到学堂。”

潘筠:“薛大人应该很高兴才是,怎么还会被骂?”

“因为他们要的是交换,新生入学,之前那些学生则要被带回去,”罗誉道:“部落庇护子民,子民对部落也有应尽的责任,他们每季度都要上交采摘、狩猎和种植的东西,还要为部族挖水渠、修路,部落里一下送出这么多年轻子弟读书,部落里的事谁做?”

潘筠垂眸看着那三人的目光便不由冰冷起来。

罗誉是女真族人,相比之下,他的部族就要开明得多,他们可不相信什么妖术。

他们只知道,南边的汉人夏天穿着冰凉的绸缎、冬天穿着像云朵一样轻盈却又保暖的棉花;

他们有吃不尽的白米饭,有饮不尽的酒水和茶水;

他们还有变幻莫测的道术,医术高超得像是仙术;

所以,汉人很有本事,他们要向汉人学习,学习他们的技艺,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所以,薛韶在黑龙江推广的教化,女真族推广得最好。

他们不仅会送六岁以上,二十四岁以下的人进学堂学习,等这些人从学堂里回来,还要教家里人的。

这样的学习方法也是学堂的先生们教的。

学堂里还有相应的奖励积分,罗誉就曾经为了奖励积分努力教他的兄弟姐妹们,连他岁数已高的爹娘都没逃开他的魔手。

可惜,他们那个部族的学堂最高积分是他表姐,叫萨日娜,以至于她先他一步被送去了京城读书。

作为学堂受益者,罗誉就很看不上这三个部族,所以他才越发佩服薛韶。

“若是我,我早乱棍把他们打出去了,最好把学堂撤了,让这三个部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罗誉冷笑连连:“待他们部族出不来一个人才,被其他部落都抛在后面时,他们自会知道布政使大人今日的远见,自会后悔不已,这才是报复。”

潘筠看看他,又低头去看被人围在中间的薛韶,似笑非笑。

潘筠对罗誉道:“这是我家徒弟,我带他出来历练,想学各部方言,还请你帮忙翻译一下吧。”

罗誉皱了皱眉道:“他们话说得粗鄙,你们要想学语言,还是应该请正经先生认真教一教。”

“不打紧,你就逐字逐句的翻译,这孩子别的不行,语言天赋还是有一些的。”

罗誉看在钱的份上,只能勉为其难地给他们翻译,他不知道潘筠学了多少,但他这小弟子的语言天赋岂止是有一点,那是相当的多啊。

一个词,他只要多听两遍就记住了,然后还能自己组词造出一句话来。

罗誉被打击到不行,心不断的往下沉,汉人的孩子都这么聪明吗?

朱见济自然不是一般人,从收他做徒弟后,潘筠就没少喂他聪明丸。

当然,这丹药没那么玄乎,它只是能提神醒脑,让人清醒,人清醒就能学到知识,知识学多了便是开智,智开便是聪明,过程曲折了一些,但的确达到了药效。

朱见济的语言能力本就强,这一强化,便走在了大多数人的前面,陌生的语言,只要多学两次便能记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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