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野神也是神啊

“开个会吧,我们必须得找到破局的方法才行。”

林间。

一团篝火炙烤着猎物,听到这句话,以钟判为首的三名神官同时放下手中的烤肉,看向赵都安。

开会?虞国不流行这个词,但几人莫名觉得很形象。

赵都安盘膝坐在地上,表情认真地看着三张脸:

“按照方才的推算,哪怕我们耗光剩余的一次传送的机会,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只剩下八个时辰……

恩,这还是往多了计算的,而如果我们不在此期间,想到破解这个局的方法,那单纯的逃跑,没有多大意义。”

是的,逃跑没有意义!

这才是赵都安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仍选择坐下吃饭休息的原因:

如果找寻不到正确的方法,甩掉徐敬瑭,那争分夺秒也就失去了作用。

因此,当务之急,根本不是立即逃走。

而是冷静下来,填充体能,发动脑筋,将精力投入在思考中。

三名神官愣了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陷入沉思。

如何摆脱一位神明的追杀?

这无疑是个难度极高的问题,钟判拧紧眉头,玉袖开动脑筋,至于金简……

少女困的厉害,一边闭着眼睛,一边白嫩小手捧着烤肉,往嘴巴里塞,整齐的牙齿吭哧吭哧,跟熊猫吃竹子似的,彻底放弃了思考。

反正她觉得,自己也不擅长这个,索性不浪费脑细胞。

“或许,可以从神明入手,”赵都安见几人不吭声,率先打破沉默,“我方才就在想,徐敬瑭是如何追踪我们的?”

说完,他盯着钟判和玉袖。

赵都安擅长动脑,但他缺乏对术士体系的了解,尤其涉及神明,因此需要两名正道神官给出答案,群策群力。

钟判盘膝在地,宽大的黑色袍子裹着身体,他沉吟了下,道:

“依我看来,应是循着我们身上的诅咒而来。神明并非全能的,每一个神明,都有对应的权柄范围,就如水神,便断然用不出火焰术法来。

何况,徐敬瑭召唤降临的丧神,大略也只是堪堪进入天人的层次。而丧神的掌握的术法,大多与诅咒相关,缺乏寻人,追踪,占卜类的威能。”

玉袖在昨夜奔波中,洁白的袖口已脏污了,这会钟灵毓秀的女道士放下烤肉,点头正色道:

“师兄所说不错,丧神最大可能,是通过感应我们身上残余的诅咒,才能大概知晓我们所在的方位,从而追踪。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赵都安疑惑道:“什么可能?”

“运气,”玉袖表情严肃,“丧神一派,可扭转人的运势,这一点你应深有体会。

倘若徐敬瑭令我们运势变差,那么他哪怕失去我们的踪迹,随便选个方向追击,在运气的牵引下,我们也会与他相遇……毕竟,只要运气差,我们的逃离就不会顺利。”

啊这……赵都安怔了下,表情古怪。

他的确深有体会。

当初在建宁府,他的运势就曾被诅咒。

玉袖认真分析道:

“并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方才徐敬瑭追上我们时,并不是从我们身上追上来,而是在前头拦截。”

赵都安想了想,说道:

“神官的意思是……若他是单纯循诅咒而来,应是从身后追击过来才是,却出现在前方,可能更多是运势的影响?”

玉袖点了点头。

钟判补充道:

“的确有可能。不过也不排除追踪诅咒的可能性,徐敬瑭抄近路,提前在前方阻截,也说得通。

并且,诅咒的感应理应与距离有关,每次我们传送开,距离拉远,他的感应变得模糊,如此也能解释昨夜他为何用了那么久,才追赶上来。”

赵都安点了点头,认为这两个猜测都有可能,甚至二者兼有,他总结道:

“总之,无论哪一种,都与我们身上的诅咒有直接关联,且徐敬瑭对我们位置的判断,可能并不是特别准确,只是个大概范围,越接近,定位可能才越清晰?”

两名神官皆点头,从专业角度表示认同。

“吭哧吭哧……”金简仓鼠一样,吃光了手里的一条狍子腿,装模作样地也点了点头:

“师兄师姐说的对!”

然后她伸出小手,将玉袖放在地上的一条烤肉嗖地拽在手里,鬼鬼祟祟继续吃。

赵都安手中捏着一根拨动篝火的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冷静道:

“所以,理论上,只要消除掉我们身上的诅咒,就可以甩掉他?”

钟判叹息一声,摇头道:

“问题在于,我们做不到!

神明的诅咒,哪里容易驱除?

这一夜间,我尝试以修行法,削弱诅咒,但成效甚微,我估算了下,哪怕我一刻不停地修行,一点点运转法诀削弱,等到彻底抹除,也至少要半个月。”

钟判都要半个月,何况其他人……赵都安皱眉道:“诅咒会自行消失吧?”

这是他在建宁府时,被白衣门术士咒杀的经验。

钟判点头:“会。但神明级的诅咒,若置之不理,只怕半年都未必会自然消除,在此期间,哪怕徐敬瑭死了都是一样,因为神明只要不死,诅咒就还在。”

这么难搞……赵都安也觉头疼。

玉袖忽然气恼地说:“若是四师弟在,没准可以用他的那只骰子抵消诅咒。”

四师弟?天师的四弟子?赵都安冷不防听到这个名字,怔了下。

见赵都安目光好奇,钟判叹息一声,解释道:

“师尊的四弟子有一件来头不小的镇物,是一只骰子,骰子有不同的面,可投掷出不同的运势,还有诸多妙用。

是一样位格不低于天人级诅咒的法器。

若是能投掷出好运势,我们接下来一定时间内,将会鸿运当头,这鸿运,自然可以抵消我们身上的诸多恶意诅咒。”

这是什么怪东西……还有这种奇葩镇物?

赵都安眼睛一亮:“能否召唤他来?借骰子一用?”

钟判摇了摇头,道:

“他行踪飘忽不定,不知在何处。去年他曾经投掷出七七四十九天厄运,为了避开厄运,免得横死在外头,他跑去人迹罕至之地避难……便再没见过,只知道还活着。”

他又看了眼玉袖,淡淡道:

“也莫要指望他,且不说那骰子随机,哪怕真能召唤来,以我们几个如今一身诅咒的状态,找见他只怕情况会更糟。

你也不想厄运之上,再叠加一层厄运吧?到时候,怕是要诅咒直接爆发,原地死去。”

玉袖哼了一声,烦心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卧槽……赵都安顿时熄灭了求援心思,决定对这个没见过面的神官敬而远之。

不过,赵都安却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你方才说,那件骰子位格很高,可以覆盖掉丧神的诅咒?”

钟判点头,说道:“据说,那件镇物应是对应‘运气之神’的古代造物。

四师弟尝试修的,也是这位‘运神’,不过这尊神明很神秘,无法捕捉,虚无缥缈,历朝历代只有极少数术士能与这尊神明产生感应……而只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涨知识了……赵都安对于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神明见怪不怪,他的注意力也不在此。

反倒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脑子里隐约划过一抹灵光,手中捏着的树枝猝然停下,他低声喃喃:

“只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

玉袖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哪怕我们去削弱诅咒,也是去动用我们所主修的神明,借助其力量,来冲淡丧神的力量。”

吭哧吭哧……吃完了第二条烤肉的金简擦擦嘴,随口附和一声:“师兄师姐说的对。”

然后,又鬼鬼祟祟去偷钟判放在身边的烤肉。

赵都安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问道:“野神算不算神?”

啊?

这一刻,三名神官都同时愣了下。

野神算不算神?

玉袖下意识道:“野神虽相较正统神明,以及邪神要弱小许多,但同样乃是天地间诞生的神明无疑,自然是神。”

赵都安心脏砰砰跳动起来,他死死盯着玉袖,忽然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我们死了,我说假如,我们死了,那身上的诅咒还会存在吗?”

玉袖一头雾水,摇头道:

“常言道身死道消,人一旦死去,身上背负的诅咒自然会消失……恩,不过,还要仔细区分,要看这个诅咒降在人的躯体上,还是神魂上。

若是诅咒在躯体上,哪怕人的神魂消散,彻底死亡,只剩下一具躯壳,诅咒仍在。

不过,如丧神这般厉害的诅咒,多是在神魂上的,至于我们身上,应是两种诅咒都有。”

真正厉害的诅咒,往往都是直指神魂,这也是最难解除的一类。

那些作用于身体上的,诸如“肌肤溃烂”之类的诅咒,要容易解除的多。

昨夜张衍一的法身就挡下了这类浅层诅咒,所以几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伤势。

不过,他们体内的修为被锁住,这意味着躯体上也存在诅咒,而钟判和玉袖通过冥想,也早确定了两种诅咒皆存在。

“你想说什么?或者你想到了什么?”钟判察觉到赵都安的不对劲,试探询问。

金简捧着偷到手的烤肉,强忍困意,歪着头看他。

赵都安迎着三人目光,沉吟片刻,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你们觉得,龙女能否覆盖掉丧神的诅咒?”

龙女?

这一刻,三人才猛地想到,昨晚的厮杀中,赵都安收服了野神龙女。

不只是龙女,还有一头山君也正封印在钟判体内。

“你是想要……”钟判吃了一惊。

赵都安不躲不避,盯着三人,说出了一个计划:

“如果,我操控龙女,将你们还有我自己,咱们四个人的神魂都困在龙女编织的梦境里,能否借助龙女的力量,覆盖、隐藏、遮蔽我们神魂上的诅咒?

而失去神魂,我们的躯体是否相当于死亡?”

钟判悚然一惊。

玉袖面露愕然。

金简手里的肘子都掉了……

用龙女,将他们所有人囚禁起来?!以此躲避徐敬瑭的追踪?

这是何等离奇的想法?诡异的思路?正常人躲避龙女都来不及,哪有人会想到主动藏进龙女的梦里的?

这完全处于神官们的思维死角!

可……

在最初的懵逼后,伴随思量可能性,钟判和玉袖却是陷入了沉思!

行不行?

似乎……还真有可能有用!

神明才能压制神明!

野神也是神啊!

当然,龙女这类野神的力量,肯定远远不如丧神,也压根无法正面与丧神对敌。

龙女的力量,拿来对付徐敬瑭,也几乎不会起到效果。

但……

他们要对付的,也并非丧神本体,而只是丧神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一些诅咒罢了!

一旦他们进入龙女的梦境,被这尊野神的神力笼罩,诅咒也许无法驱除,但被隔绝却是存在很大可能性的。

同时,他们躯体上虽仍存在诅咒,但一来……神魂被抽走,躯体会进入一种“植物人”的假死状态,诅咒未必还会起效。

二来,哪怕躯体的诅咒还存在,可少了神魂上的诅咒之力,徐敬瑭对他们的感应很可能变弱!

并且,玉袖之前担心的“厄运”,乃是作用在神魂上,一旦被野神覆盖,厄运也会得到削减。

“这……似乎……”玉袖眸子亮闪闪的,“似乎,可以试一试。”

她脑筋飞快转动:

“独角马本身存在灵智,哪怕无人驾车,它也可以载着我们继续朝着正阳山的方向前进,最多偶尔我们神魂归体,需要把控一下方向,服用丹药辟谷……

而独角马昨夜不在百世园林,它身上也没有背负诅咒……”

钟判也是呼吸急促,不禁抬手按了按手臂,有些可惜地说:“可惜,我没有收服山君,也无法驱使它。”

不……一头老虎野神,哪怕可以驱使,也没啥大用啊,总不能让山君把咱们几个的身体都吃了,吞进胃里吧……赵都安疯狂吐槽。

三人又仔细琢磨商议了半天,都觉得这个方法可以一试。

反正,他们还有一次传送的机会,还有试错的本钱!

当下,三人不再耽搁,草草熄灭了篝火,拽着吃饱了更加犯困的金简,一起钻进了马车。

钟判趴在独角马耳畔,给它嘀嘀咕咕,交待要前往的方位。

至于几人神魂进入梦楼后的安全问题,并不太需要担心。

一来奔行中的马车本就是无形的,世间境之下根本无法上车。

二来,赵都安哪怕驱动龙女,也不会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应。

车厢内。

赵都安看了眼抱着膝盖,已经快睡着的金简,又看了眼盘膝打坐的玉袖,等钟判也钻进车厢,放下车帘。

“准备。”他深吸口气,摊开右手一抓,掌心佛光浮现,一株青莲摇曳。

莲心中央,一只拇指大的,通体透明,可以看到血管脏器的龙女缓缓浮出,在赵都安的召唤中,扬起小脸,冷漠的眸子同时看向莲花四周围拢的四双眼睛。

目光相触。

“啪嗒。”

四人同时合上了眼皮,好似死了。

与此同时,休息过的独角马甩动马尾,嘶鸣一声,拉拽马车再次进入虚幻状态,风驰电掣,朝正阳山狂奔。

……

……

遥远处。

一座山林中,暴怒状态的徐敬瑭阴沉着脸,驾驭着丧神法力飞行。

凭借丧神与诅咒间的联系,他隐约能感应到赵都安等人的方位。

此外,“运势”也会让双方技巧巧合相遇。

“你们跑不掉。”徐敬瑭眼珠赤红,杀意沸腾。

他虽不解,但大概猜出,对方是朝着云浮逃窜的。

“莫非是想要反其道而行,认为朝着本王的大本营而去,才更安全么?”徐敬瑭冷笑。

若是这帮人往北方跑,他还要迟疑下,但天堂有路不走,偏要去自己的老巢,岂非愚蠢至极?

忽然,徐敬瑭轻咦一声,只觉对诅咒的感应骤然消失了大半,几乎要失去对赵都安一行的感应!

只模糊残余一点,却是令他的追击更加艰难了。

“怎么回事?难道诅咒被解除了?不可能……”徐敬瑭不理解。

若是真有办法解除诅咒,为何还剩下一点点,令他仍能勉强定位大概方向?

不理解。

但他已经追出来这么远,已不可能掉头回返镜川邑,只能继续追下去。

“赵都安,本王必要亲手斩下你的首级!”

徐敬瑭眼神狠厉,不再犹豫,继续大步朝云浮追击。

……

ps:水了点,下章徐敬瑭死。

(本章完)

第577章 想杀他们,问过本座没有?

用野神对付神明,是否会奏效?

赵都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已是他当前状况下,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很快,伴随“幽灵马车”承载着四个卡bug,进入“假死”状态的人朝西南狂奔,这场神明的追杀之旅,再次开启。

四个时辰后,徐敬瑭没有出现。

八个时辰后,徐敬瑭没有出现。

这个结果令赵都安几人欣喜异常,显然,这个方法的确起到了效果。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找到了甩拖徐敬瑭方式的时候,在某一次停下歇息的时候,徐敬瑭再次驾驭着丧神,从后方追了上来。

不得以,赵都安动用最后一次“传送”的机会,完成逃离。

榕树叶内的法力耗光,众人也彻底失去了保命的底牌。

同时也证明了,这个方式虽可以延长被追上的时间,但仍旧无法彻底断开丧神的感应。

于是。

众人心情沉重地,再一次踏上逃生之旅,许是有了经验,亦或者诅咒随着时间在冲淡,接下来的旅途中,徐敬瑭再没有出现。

而以独角马的速度,经历了近三日的奔袭,众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前方就是正阳山了!”

云浮道内,荒野上,马车再一次停靠休息的间隙,赵都安几人从“梦楼”中醒来。

玉袖以术法定位,对比了地图后,惊喜地道。

几日来的逃命,令这位女道姑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而此刻,她眼中终于透出光芒。

“到了?!”

车厢内,赵都安、金简、钟判三人同样露出喜色。

彼此对视,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

钟判掀开车帘,跃下马车,阳光从外头洒进来,令几人都眯了眯眼睛。

云浮地处南方,气候湿润,饶是深秋时节,这边的气候仍好似夏季,绿树随处可见,天穹上云絮交织。

温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令赵都安精神一振。

他跃下马车,手捧地图,抬头看到前方拔地而起一座山峰,绿树掩映间,隐约可见山上一片建筑。

“这就是正阳山?”他轻声呢喃。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云浮道,可惜一路逃命,也没有机会欣赏风土人情,只觉气温日益温暖,好似逃入盛夏。

玉袖也跃下马车,微笑道:

“没错,正阳山上有一座书院,也有数百年历史了,正阳学派的读书人在其中求学,师尊既要我们往这里来,必有道理。”

女道姑这些年在云浮道游历,对这边很熟悉。

赵都安在这里也有熟人,就是便宜徒弟正阳先生,他吐了口气,道:

“这一路上过来,虽没有时间观察,但整个云浮道明显要和平许多,徐敬瑭带二儿子上前线,留下世子在云浮道坐镇……

这时候,镜川邑的情况只怕还没传回来,也不知淮水如何,云浮叛军撤回来多少人。”

作为大都督,赵都安这几天焦虑的很,既担心身后的神明,又担心镜川邑的局势。

“走吧,距离不远了,一鼓作气上山,迟则生变。”赵都安收束思绪,平静道。

几人都点头。

钟判给金角马匆匆塞了口草料,令其稍歇了会,众人就重新上车,朝正阳山赶去。

两日狂奔,金角马也将要力竭,这会已难以进入“幽灵”状态。

好在距离已不算远,哪怕正常拉车,也比寻常马车快许多,众人精神亢奋,也没选择进入梦境。

等循着官道,抵达正阳山下,赵都安却惊讶看到山脚出现了哨卡。

有云浮叛军设卡拦路,看到马车行来,一名低阶军官按着刀鞘,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等瞥见“独角马”,一群军卒如临大敌,气氛凝重肃杀起来。

“正阳山已被封锁,严禁出入,尔等何人?停车报上名来!”军官厉声呵斥。

封山了?

赵都安愣了下,示意钟判减缓马速,等车子停下,他略微掀开车帘,皱眉道:

“我等前来访友,与正阳先生有约,谁人封的山?”

军官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悄然紧握刀柄,朝身后士兵做了个手势。

盯着赵都安,沉声道:“正阳学派播散歪理邪说,慕王爷下令囚禁,你等既与正阳相识,速速下车,接受盘问!”

与此同时,哨卡的十几名士兵缓缓拔刀,以扇形试图将马车围拢起来。

赵都安心头一沉,不想浪费时间,就要出手,耳畔却先一步听到低沉啸叫。

青玉飞剑跃出车帘,于刹那功夫,以近乎音爆的速度,穿行于这些士兵间。

“啊——”

叛军们几乎来不及惊呼,尸体便倒了一地。

玉袖抬起手指,捏住飞回车厢的青玉飞剑,面色冷寂:“没必要废话,我们赶时间。”

赵都安眼神怪异地看她,打趣道:

“神官,对叛军出手,岂不是违反了你的规矩?天师府神官不插手俗世王权争斗。”

他没忘记,玉袖是个原则性特别强的女道士。

玉袖淡淡瞥了他一眼,装傻道:“什么插手?我做什么了吗?谁能证明?”

赵都安一愣,哑然失笑!

所以说,坚持原则的女道姑也是个妙人。

越过哨卡,一行人开始登山,正阳山势和缓,山坡弧度逐步抬高,为了方便出行,修筑有一条盘山山道。

马车上山途中,愈发清晰地看到山上书院建筑,一株株古松在薄云下极为醒目。

等一行人抵达半山腰处,这里有一座歇脚的亭子,赵都安惊讶看到,亭子中竟然走出一个青年,朝他们摆手。

“停车。”

赵都安说道,而后掀开帘子,诧异地看了眼这名约莫三四十岁,气度儒雅非常,穿着读书人长衫的青年,只觉很是眼熟。

皱眉思索了下,他脱口道:“你是……陆成?”

陆成!

正阳学派大弟子,也是正阳先生的高徒。

当初在京城中,赵都安与正阳于白鹿书院探讨心学,陆成这位大弟子与宋家庄的宋举人陪同。

“赵学士!”陆成看到他,也是颇为惊讶,主动拱手行礼。

并以学士称呼。

赵都安诧异道:“你在这里等我?”

陆成点头,微笑道:“的确是奉家师之命,在此恭候大驾。”

正阳那腐儒怎么知道我要来?赵都安疑惑道:“我过来时,见正阳山已被封锁。”

言外之意,要他给个说法。

陆成苦笑一声:

“的确,当初家师从京师回来后,慕王府便对家师冷淡,不满。

等后头起兵,家师曾去阻拦,惹得慕王不悦,便愈发不喜我们,为免我等妖言惑众,更命人封山,好在终归忌惮家师的名声,不曾对我们动武。”

顿了顿,见赵都安依旧警惕,陆成继续道:

“只是前些天,家师有一位朋友越过防线,上山来做客,已在书院小住数日,今日也是那位朋友说会有人来,家师才命我一早就来等,只是不想来的竟是赵学士。”

正阳的朋友?

车内四人对视,愈发表情怪异了。

不过再多的疑虑,终归要上山才知道。

钟判看了眼已经累得要脱力,爬不动山的独角兽,心疼地道:“再往上难以行车了,我们步行登山吧。”

赵都安点头,当下,几人下了马车,跟随陆成沿着山道往上走。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走在后头的金简若有所觉,猛地扭头,朝山下望去,少女惊呼出声:“他来了!”

赵都安扭头回望,瞳孔骤然收窄!

只见远处大片阴云汇聚,天空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阳光也被遮蔽。

一道滚滚浓烟,自山林中升起,继而,一个披着盔甲的身影,如炮弹般狂奔至山脚。

仰起头来,发出狞笑:

“正阳山,你们竟来了正阳山?哈哈,本王正好将你们这群杂碎一锅端了!”

徐敬瑭!

他终于还是赶在最后时候,追了上来!

两三日的狂奔,饶是有神明之力,徐敬瑭仍是风尘仆仆,颇为狼狈。

他的头冠不知何时掉了,头发披散开,面容冷峻,含着怒火。

他何等样身份?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几条性命,却令他苦苦追了这么久。

“跑啊!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跑几次!?”

徐敬瑭暴怒至极,抬步便朝山上冲来,因盛怒下,盔甲中喷出滚滚浓烟,那是强烈的丧气,甫一扩散,草木都在枯萎。

“糟了……快上山!”

赵都安脸色狂变,众人已没了保命的法子,他下意识便要拉着众人上山。

然而钟判却没动,只是双手拄着大剑,平静道:“来不及了。”

徐敬瑭来的太快,几乎再有几个呼吸功夫就会追上,根本逃不掉。

赵都安、金简、玉袖皆是面色发白,他们逃了这一路,眼看抵达目的地,难道就要功亏一篑吗?

然而钟判却已先行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小天师头也不回地道:

“你们继续上山,我尝试拖他一会!”

“师兄!”玉袖脸色一变。

钟判淡淡道:

“我这几日,身上诅咒冲破了许多,已恢复了不少修为,若催动秘法,可以短暂恢复境界,也只有我能尝试阻拦他,不要浪费时间,快走!”

说着,不等赵都安等人反应,他双手拄着的猩红大剑,猛然举起,宽大的剑身骤然亮起殷红的光,一股沛然气势,缓缓升起。

小天师面无表情,隔空斩出一剑!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自剑刃上脱离,化作一道虹光,撞向裹挟浓烟而来的徐敬瑭。

“区区世间,妄想阻我?!”

徐敬瑭的精神状态有些癫狂,见状大笑着,一拳打过去。

拳头出时,层层叠叠的灰色浓烟凝成一个拳头,轻易将粗大剑气撞碎!

徐敬瑭的双脚,也站在了山道之上,仰头睥睨地看向钟判,讥笑道:

“天师府的高徒,就这点本领?本王本不想与天师府为敌,但怎奈何你等不知进退,那就休怪本王不留情了!”

钟判面无表情,只是沉默地将大剑凌空悬在身前,剑尖直指慕王。

他单手按在剑柄上,忽然凌空画了一个圈,刹那功夫,猩红大剑也在空中画了一圈,竟是多出了几十柄长剑。

正阳山上,天地灵机疯狂汇聚。

数十柄大剑组成环形剑阵,在小天师身后疯狂旋转,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在酝酿。

钟判抿着嘴唇,丑陋凶恶的脸上眼神凝重,右手肘骤然后拉蓄力,山中有雷鸣之声。

继而,钟判右拳猛然击出,狠狠砸在剑柄上!

骤然间。

正阳山上狂风席卷,天空的云絮仿佛被牵引,猩红大剑轰然飞出,裹挟着后方整个剑阵,宛若东海怒涛,爆发出璀璨的虹光,朝徐敬瑭狠狠刺去!

赵都安心神颤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强大。

这是世间境界能爆发出的,逼近最强的一剑。

“不自量力!”徐敬瑭却只是眼神一冷,迈出一步,右手张开五指,迎着长剑抓去!

阴风怒号,天地变色,整座正阳山都被灰云笼罩了。

方圆数里地都陷入黑暗,仿佛无数生灵在哀泣,一尊虚幻的神明臂膀出现,被徐敬瑭牵引着,迎向这一剑。

下一秒,徐敬瑭的右手抓住了剑尖,狠狠一握。

“咔嚓!”

那猩红大剑竟是剑尖崩裂开,钟判怒而双手一推,体内的山君于这一刻都隐约浮现出来,而后,强大的动能推动长剑竟是震开了徐敬瑭的手臂。

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中,将徐敬瑭的手掌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后,巨剑悍然撞击在徐敬瑭覆着甲胄的胸口。

然而……

巨剑未能洞穿,而是在一阵牙酸般的哀鸣声中,猩红的剑身竟是一节节崩碎,扭曲,变形……

最终,只剩下个剑柄,以及一坨扭曲的剑刃堆在徐敬瑭的胸口。

他张开手臂,轻轻一震,废铜烂铁的长剑崩飞,钟判猛地仰头喷出一口鲜血,人朝后倒飞而出!

在赵都安等人的目光中,狠狠撞在山石上,躯体近乎大字形嵌入地面!

“师兄!”金简、玉袖二女急了,猛扑过去,赵都安大脑嗡的一下,也忙冲了过去。

只见钟判胸口染血,艰难从地上挣扎坐起来,脸色晦暗,摇头道:

“我无大碍……咳咳……这神明……好强……”

徐敬瑭抬起手掌,看到其上血肉飞速愈合,眼神中怒意更胜:

“你们对本王的力量一无所知,螳臂当车,何其愚蠢,好了,本王这就送你们一同上路。”

说话间,他再次迈出一步,五指张开,遥遥就要将赵都安几人咒杀。

然而……

就在这一刻,众人猛地听到正阳山上,那座书院中,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

“想杀他们,问过本座没有?”

那声音极淡,却轻而易举跨过千米,灌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畔低语。

徐敬瑭猛地抬头,心头生出强烈警兆。

赵都安也猝然仰起头,只见视野中,天空上,一道磅礴青光骤然……迸发出来!

——

ps:打脸了,没来得及杀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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