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威逼

石庸这厮当天晚上就抵达挺县城外。

说是县,其实就是一个木头营建的军寨罢了,骗开之后,一举突入,袭杀县令,占据城池。

混乱一直持续到二十四日晨,石庸又将三千兵分作三队,至几个侨乡,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

这些北方来的侨民为苏峻掌控多年,最是不稳定。

当天傍晚,他集结一千人,冲向邻近的掖县,结果败了,被一帮青州武装流民杀败了……

遣人飞报堂邑后,石庸狼狈退回挺县。

该县有人听到消息奋起反抗,双方好一场大战。也幸好挺县的青州流民被突袭打瘫痪了指挥机构,最终被石庸勉强镇压,很是杀了不少人。

陈严听到后气得不行。

怎么他手下都是些平庸之辈呢?怎么就没一个脑子清醒、能力上佳、干事也很利索之人呢?全他妈是走关系塞进来的废物。

嗟叹一番后,他接受了事实:若非石庸这个关系户在,他也不可能如此利索反正不是?

二十五日,他还扣下了江南来的信使。

这信使稀里糊涂,压根不知道堂邑发生了什么,直接被绑起来一顿拷打,让陈严、殷乂以及新近带着横冲、黄甲、铁骑三营两千一百余骑前来的仆固忠臣得到了许多消息。

首先,建邺局势已经稳定了,至少表面上稳定了,人心则难说。

丹阳及宣城大族欲聚兵数万,先期集结起来的万余人在刘超的率领下,直趋阳羡。

双方战于永世,周氏前锋溃败,刘超收复永世、平陵二县,复东进。

双方又于二十三日战于漳浦亭以西,周勰身披重甲,勇猛冲杀,身负数创而不退,刘军稍却之后,周札遣兵猛攻,刘超前军溃败,丹阳豪强时健战死。

刘超遂退后十余里扎营,等待援军到来。

这个消息让陈、殷二人颇为忧虑,不由地暗骂周札不干人事,得罪秣陵陶氏做甚?人家现在摆明了要你死。

丹阳、宣城豪族兵马集结起来,压都压死实力大不如前的周氏了。

第二个消息是刘琨分出了五千兵马,加入围攻金城的行列。

这让仆固忠臣大为紧张。

天子让他统御数千精骑,结果他前后送了接近四百人过江,看似豪迈无比,其实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这些人会死,而是担心天子失望。

殷乂也有些不满。临行之前鲁王面授机宜,尽可能接应已经渡江的人,如果不行,也要想办法让他们撤回来,免得折损士气,将来军士们不敢孤军渡江。

第三便是江东豪族还在征集兵员、舰船,首批就位的已经自会稽、吴郡出发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神色一凛。

不管他们来了多少人,这却是生力军无疑了,一旦投入战场,有极大可能改变战局。

“立刻出发,抢在贼援军抵达之前,渡江直取建邺。”殷乂一拍案几,怒道。

“殷公,建邺水师还在江上,如何南去?”陈严面色发苦。

“我问你,周莚有多少船?”殷乂说道。

“百余艘总是有的。他把人分成两半,一半巡视江面,一半休整。”

“五十多艘船,能封锁江面么?”

“若不想为人于江上截杀,最好不要。”

“若拼着死人呢?”

陈严有些吃惊,随后默然。

士兵的命不值钱,渡江撞上建邺水师死了,那算他们倒霉。

没撞上的就继续前进,在江南登陆。至于登岸的过程中会不会受到阻击,那还要看他们的命好不好。

像五马渡那种地方,江阔浪急,第一次是打了个出其不意,现在再从那里渡江,以陈严浅薄的军事常识也觉得不可。

“可现在没兵啊。”陈严无奈道:“不如等王师大至之时再渡江。”

“不可!”殷乂不容商量地说道:“徐州大军南下,能不能抵达广陵还是个问题呢。淮南大军过来,亦需不少时日。等他们来了,吴地大族兵马早已严阵以待,船舰盖江,旗甲星烛还怎么过去?现在不过百余艘舰船,将来可不止千艘!”

“但无兵啊。”陈严叹道。

殷乂怔了一怔。

要怪就怪这场战争毫无准备,对梁晋双方都是如此。

等天子发现铁骑纵横江北,晋军都不敢野战,且有人自瓜步渡江南下的时候,决意在江北攻城略地。而这个时候,江南叛乱频发,晋廷手忙脚乱,一个灭晋良机似乎出现了,只可惜天子还不知道。

他若收到钱凤、周札叛乱的消息,这会可能已经动员府兵和禁军主力了,但动员是需要时间的,再加上行军赶路,哪怕少许动作快的先锋先行抵达,至少也得大半个月后了,等主力抵达,怕是要一两个月,这还算快的。

这个灭晋的良机真的存在吗?

殷乂脸色阴晴不定。到最后,终究还是抵挡不了泼天功劳的诱惑,死死看着陈严,道:“全椒那边有数千人马,大不了不攻淮阳丘了,可全数调来堂邑。你休要推诿将石庸的郡兵派过江去。”

殷乂说话的同时,有人在仆固忠臣耳边翻译。

他听了有些忧虑,但又想救回江南的丘孝忠等人,更想立功,于是就没说什么。

陈严被殷乂所逼,最后只能说道:“老夫可调拨一部分郡兵过江,但船只不够,一次最多渡千人。”

“船呢?”殷乂问道。

陈严苦笑:“殷公莫要玩笑。多年前开始,建邺朝廷就不太准许流民过江。江北各处,唯有东关、历阳有水师,广陵偶尔有京口过来的水师舰船驻泊。便是这些水师,也只归山遐、刘琨二人调遣,你问问苏峻如果想渡江,京口、广陵水师听不听他的?怕不是如临大敌。我搜罗的船只,也只是江北民家渡船,仓促之间只得这么多。若殷公愿意等,兴许能调来更多船,不知——”

“船你先搜罗着。”殷乂立刻摆了摆手,道:“兵贵神速,今日——最迟明日就调拨一部分船只,载运兵士直奔五马渡。”

“那个地方不好渡江。若无备便罢了,今必然有备,去了不是送死么?”陈严苦劝道:“不如换个地方。”

殷乂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陈严到一边,轻声道:“你拣选一批老弱,下午自五马渡过江,声势弄得大一些。待入夜之后,再选精壮至江乘渡。仆固将军或许也会调发一部分精锐南渡。你照此做便是,如果夜间他们还是遇到贼军水师,那是他们命不好,不怪你。”

陈严嘴里发苦。

这是想要去五马渡的那帮人死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是不想好了。一旦惹得鲁王殿下震怒,我看你怎么收场!”殷乂恐吓道。

陈严确实被吓了一跳。

在殷乂满是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他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道:“仆尽量多找些船只。”

******

正月二十六,夜已深,一丝光亮也无。

西北风卷起细碎的雪头子,抽得人面颊生疼。

石庸紧了紧身上的“坚甲絮衣”,又将几乎冻僵的手使劲搓了搓。

风浪稍稍有些大间或发出涛涛之声。

渡船在江中浮沉不定,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倾覆一般。

“将军仔细了!”舵工嘶哑着嗓子提醒道。

石庸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天空。除了随风飘落的雪屑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对岸,远远地似乎有点黄豆般的光晕,在浪涛中忽明忽灭。

他不清楚那是船上的火光还是岸上的灯盏。

舱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快被人喝止住。

石庸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随船南下的郡兵在哭泣。登船时似乎有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应该是他们了吧。

远处隐隐传来了呼喊声。

风太大,听不清,天太黑,也看不清。

“别出声。”船工们一边划桨,一边对坐在舱正中央的郡兵们说道。

郡兵们脸色发白,死死握紧了手里的器械。

在江面上,他们真的很无助。

如果遇到那种高大的敌舰,从窗口伸出密密麻麻的弓弩,能够轻易地将他们这船人尽数射杀——不,那已不是射杀,而是虐杀。

幸好黑夜遮蔽了他们的身影,一切都还有转圜之机。谁若真被敌人碰上了,那就真的是命不好。

石庸则比他们想得更深一些。

其实这便是偏安江南的政权为何一定要守江北的原因。

没了江北的城塞、驻军,让敌人自北岸随意涉渡,简直防不胜防。

如果据守江南渡口的军队能战便罢了,还可以将小股偷渡上岸的军队歼灭,或者让对方不敢偷渡,觉得没意义。

如果据守南岸的军队人心涣散,战力不济,那可就危险了。

这会历史还短,石庸没法找出历史上对应的例子,但不妨碍他有这种认知。

胡思乱想之间,江面上的呼喊声渐渐远去。

夜漆黑如墨,时间过得很慢,又好似很快,石庸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地。

他只知道涛涛浪花不断拍击在船舷上,把绵衣都打湿了。

“收帆!快收帆!”船头响起了低声呼喝。

船工们踉跄着走来走去,调整帆桅,降下帆面。

浪涛声更大了。

石庸有些疑惑,难道到了江中心了?

“将军,快到岸了。”舵工讨好地说道:“那是江水拍击崖岸的声音。”

石庸如释重负。

猛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不仅绵衣被江水浸湿了,就连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道灰扑扑的石阶……

是夜,五百堂邑郡兵、二百铁骑营、一百横冲营骑兵携部分粮草登岸,抵达了蒲洲津。

渡江过程中,另有三百步骑或被晋军水师拦截,或慌乱之中不慎翻船,葬身鱼腹。

而当天下午,四百郡兵自瓜步出发前往五马渡,大部在江滩被晋军俘斩。

战至今日,金城内骑兵已然不足二百,就连丘孝忠本人都已负伤不能战。

钱凤部每晚都有人偷偷出城投敌,顺带送去城中情报,他手头能掌握的人已经只剩五百。

石稹还剩三百人。

就这剩下的不到千人,负伤者还比比皆是。守到现在,已近油尽灯枯。

当天夜里,以丘孝忠为首的受伤将士、琅琊国上下一干人尽数随船北返。

这可能是短期内最后一个撤离窗口了,再不走就是死。

铁骑营督军娄国昌(匹娄氏)领城内黄甲、铁骑、横冲三营计四百四十骑。

石庸、钱凤、石稹领步卒一千二百人。

二十七日,得知金城来了援军后,晋军上下无不破口大骂。

以赵胤为首的将领联名上书,要求将京口以下江面的水师调来,加强封锁。

二十八日,几乎与赵胤的奏疏前后脚,刘超在义兴击败周氏,阵斩周札之子周澹,进围阳羡城的消息也传到了建邺。

一喜一忧,局面似乎有些僵持。

(本章完)

第1219章 各自应对

“五马渡俘贼军三百,多为老弱。臣亲自逼问俘虏,得知其为堂邑郡兵,为太守陈严裹挟叛乱。”自江边返回的襄阳王司马范侃侃而谈,平淡的语气中略带了点兴奋,似乎其率两千人于石墙后好整以暇射杀数百老弱残兵很威武一样。

说到这里,他又道:“昔年陈严居丧间饮酒作乐,为人纠劾,本应免官,然为石贵嫔所阻。其人叛乱之后,自言奉石贵嫔、琅琊王之命,讨伐丞相、尚书令等重臣。臣不知真假,陛下明鉴。”

司马裒眉头微皱。

“够了。”皇后山宜男斥道:“如此拙劣之辞,何须多言?按卿所言,梁贼实则为了增援金城,五马渡不过佯攻罢了。”

“正是。”司马范笃定地说道。

“金城就打不下来吗?”山宜男问道:“赵胤也算宿将了,为何迟迟不能克复?”

“皇后、陛下,臣愿赴金城,不破此城誓不还。”司马范慨然道。

山宜男看了他一眼,心中估计这不是换人就能解决的事情,可能要增兵,还得是能打的兵,不然就只能慢慢磨。

再者,司马范自夸知兵,但当年司马越也没用他不是?连司马越都看不上他,有几分本领可想而知。

山宜男不知兵,但她知人。

“此事容后再议。”山宜男说道。

司马范也知道让他去取代赵胤有点不太可能,遂不再提及此事。

“卿有两千之众,当守好五马渡,勿令贼人偷渡。”山宜男说道:“待扫清贼人之后,朝廷自有封赏。”

“臣遵命。”司马范应道。

见帝后二人没有更多的话想问了,便行礼告退。

司马范走后,侍御史许照入内,躬身行礼。

他刚跑了趟吴兴郡,快去快回,非常辛苦。

“许卿。”这次换司马裒开口了:“阳羡战事如何了?”

“陛下勿忧。”许照说道:“虞府君已召钱氏、沈氏耆老入郡城,问以宗内情形。钱氏似有异动,沈氏自沈充亡后,又迁走了五千庄客,声势大衰,想反也反不起来。”

司马裒松了口气道:“有虞卿在,朕是放心的。”

说完,看了眼皇后。

山宜男沉吟片刻,问道:“钱氏若有异动,虞思奥可有方略?”

“虞府君已暗集郡兵,并联络心向朝廷之人,一有异动,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杀过去。”许照回道。

山宜男摇了摇头,道:“你再跑一趟吴兴,令虞府君即刻出兵,趁着钱氏尚未征集丁壮,奔袭钱氏老宅,一定要快,勿要让其反应过来。”

许照愕然。

“钱凤作乱,钱氏诛不得耶?诛完钱氏,可将其田地、庄客处分掉,安抚人心。”山宜男说道:“勿要迟疑,现在就走。记住,一定要快。”

“是。”许照暗叹。

“陶、许、纪、葛、戴等丹阳士族勤于王事,平灭周氏、钱氏之后,自可分一杯羹。”山宜男补充道。

“臣遵命。”许照心悦诚服。

许照退下之后,又陆续有人入内问对,至午方罢。

“皇后一番处置,局势似乎大有可为?”司马裒上前,牵着皇后的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山宜男朝他笑了笑,道:“有陛下撑腰,妾才能勉力施为。”

说完,似乎想起一事,道:“陛下午后可拟旨发往广陵,以苏峻为司空、加侍中、择一好地方为其食邑,县公即可。苏峻第五子在京,尚未婚配,可以宗室女妻之。如此之后,再令其统率兵马西进,攻取堂邑。”

“封赏这么多?”司马裒惊讶道。

山宜男笑了,上前一步,为司马裒整了整衣袍,道:“陛下富有四海,如何吝啬些许官爵?做君王就要大气一点,如此臣子们才会卖力。”

司马裒微微点头,又问道:“苏峻会听话么?”

“会的。”山宜男说道:“苏峻部足有七千人,至少有三一之数的家眷在堂邑二侨县内。陈严帐下兵马在挺县杀戮甚众,苏峻便是为军心计,也会攻陈严的。陛下又封赏如此之厚,他没有理由不听令。不过——”

“不过什么?”司马裒追问道。

“若有人在陛下耳边提及召苏峻之兵南下平叛,万勿答应。”山宜男说道。

司马裒恍然大悟,道:“朕还是不能信任苏峻?”

“陛下信你家娘子就行了。”山宜男笑着挽起司马裒的手,说道。

司马裒摇头失笑。

这个娘子虽然没甚情趣让人厌烦,但做事一板一眼,甚有章法,不知道省了多少心。

江南的局面,在她和王导的操控下,似乎渐渐稳定了下来,甚好。

******

淮阳丘的战斗已经展开,最先抵达战场的是西曲阳屯军杨韬部。

一群杂胡轻骑穿梭于历阳、淮阳丘之间,继续隔断交通。

张硕接到命令后,没敢耽搁,亲自抵达全椒,部署作战。

谯郡太守桓宣带着本部郡兵围攻义城,数日即克然后挥师直抵钟离城下。

正月底,谯郡丁壮数千人抵达,加入围攻序列。

但桓宣还是觉得速度太慢,不停催逼。

汝阴郡丁壮接到张硕命令,配属桓宣指挥,誓要拿下晋人的这个淮水重镇。

钟离常年驻有三千兵,大战开启后,临时征发了一千多丁壮,粮械充足,短期看是可以坚守的。

但守将比较悲观,因为他只能断断续续得到外界的消息,士气有些低落。

之所以还没投降,便是想着守到河水化冻,对外联络比较畅通的时候。

说白了就是观望,如果长期得不到援军,他也没有太多坚守下去的信心了。

汝南氐羌万人直奔庐江,目标是郡城舒县。只不过他们还在赶路,大概要二月中下旬才能抵达战场。

周谟刚刚在舒县以北区域被庐江何氏的兵马击败,损失数百人。

骑军快速驰援,贼人又退了回去。

由此可以看出,经历多年拉锯,庐江地方豪族的战斗力和警觉性是相当可以的,不动用大军别想轻易占领。

弋阳太守樊峻投降,举兵东攻安丰郡,解除淮南大军的侧翼威胁。

寻阳周氏开始大肆征兵,修缮舰船,准备与梁军死战。

整个江北的战局,开始进入加速状态。

二月初一,下邳城外。

寒风吹动着北宫纯的须发,年近六旬的他带着先行集结的前线戍兵,兵分两路。

一路自淮浦南下,原祖逖旧部、牙门将童健率两千北府兵及两千土兵投降,接应大梁王师。

另一路自下邳南下,直趋重镇淮阴,北府从事中郎韩潜在城内举兵降梁,为部将刺杀,余众紧闭城门,死守待援。

北宫纯的目标就是这些人。

“都督但南下击贼,仆自下邳征集兵员、粮械送上。”太守缪恺躬身行礼道。

“昔年李公表你为下邳太守,我不如他,没法让你再往上一步,但挪个地方,下邳换成广陵,却不无可能。”北宫纯一边往浮桥走去,一边说道。

缪恺乃文学世家出身,但在下邳镇守多年,与吴人真刀真枪干了不少回了,已经习惯武人的这种说话方式,闻言笑道:“若能换成丹阳太守,岂非更妙?”

北宫纯哈哈大笑。或许这只是玩笑之语,短期内没法打过长江去,但并不妨碍他们畅想一番。

“刘遵镇盱眙,帐下有劲兵数千。朝廷数次招降不果。都督攻打淮阴之时,小心此辈乘船拊背。”缪恺又提醒道。

北宫纯脾气不错,点了点头后,便登上了吱嘎作响的浮桥。

桥面之上,一队队军士正在南行。

他们愁眉苦脸,一副根本不想打仗的模样。

他们要么是世兵,要么是田舍夫,本来就不可能做到闻战则喜。依着他们的心思,最好不要打仗,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这会被强逼着南下,心中苦楚可想而知,家里春耕怎么办哟!

但没人在乎他们的想法,一队队、一营营如同犬与鸡一样被驱赶着前往淮阴。

北宫纯敏锐地嗅到了军中士气有些低落。

如何鼓舞士气呢?他在凉州那种狂野之地带了半辈子兵,经验太丰富了,立刻遣人沿途宣扬:南下广陵之后,可大掠女子、金银、财货,有事他担着。

全军士气大振!

二月初二,邵勋在广成泽收到了“更新后”的第二份军报,稍稍得知了一些江南的乱局。

在这一刻,他更加无奈了。

若能将水师主力从巴东、巴郡及南郡瞬移到广陵就好了……

“传令诸营加快进军,死死看住江北贼军,不令其回援江南。”

毫无疑问,这是想尽得江北之地,打成历史上后周、北宋对南唐的局面。

至于下一步能不能自此渡江直取建邺,邵勋其实没什么信心,因为北宋推到了江北,经营不少年了仍然不敢自瓜步一带直取建邺,而是从上游湖北偷渡过江。

“河阳诸渚、汴梁沙海还有多少舰船?待江河化冻之后,悉数调往寿春。朕知其屡战屡败,不是吴人对手,兵部会同供军院拨发赏赐,以激励士气。”

这批人在黄河及汴梁湖泊里再练五十年也不是江东水师的对手,寿春大战时拙劣的表现已然说明了问题。且精锐早就抽去江陵担任水师的军官及基层骨干了,留下的战力不行,只能说聊胜于无,寄希望用重金激励士气,逼他们去死战,创造可能的战机。

“尽力救援金城,将伤兵、俘虏撤下来,再增派援军。城池给我守住,战后自有厚赏。”

金城在蒲洲津上。渡江就那么几处地方,晋人也主要防守渡口,金城虽不是什么好渡口,风高浪急容易出事,但却是大梁唯一掌握在手中的渡口,没别的选择了。

“传令禁军各营、府兵各卫、诸州,二月——”

说这句话时,他想了许久,最后说道:“战事频繁,还是先准备春耕吧。一俟春耕完毕,分批出征,协助攻取历阳、合肥、广陵、寻阳。”

“另,朕手书一封,着鸿胪寺选取能吏携至武昌。琅琊诸葛氏与朕乡里比邻,相望咫尺间。既为比邻,情谊自深。道明之才干,朕素知之。若举州降顺,不失公侯之赏,台阁重臣虚位以待,决不食言。”

“就这几份旨意,即刻发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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