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团建

一眨眼到了腊八节,范阳王府内高朋满座。

与士人聚会三宝(五石散、美女、音乐)不同,武人聚会就粗犷多了。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吃喝得高兴了,还会有节目,比如——

徐朗、金三二人在地毯上角力。

徐朗身材高,但比较“细狗”。

金三矮壮敦实,下盘极稳,力大无穷,于是很快把细狗击败了。

徐朗笑呵呵的,不以为意。

他是士人,出身东海徐氏,与金三这类从底层一步步走出来的将领不同。

一为儒将,一为勇将,角力这种游戏玩玩就行了,没必要当真。

“金正胜。”充当裁判的唐剑高声喊道。

金正是金三的大名,邵勋给他取的,希望他做人方正,战场上以堂堂正正的武勇破敌。

邵勋拍了拍手,亲兵端来一个托盘,内置俩耳杯。

耳杯又称“羽觞”,既是酒器又是食器,是“流觞曲水”这类活动上的必不可少之物。

而且,这两个耳杯是一对,乃白玉杯,上有鸟纹,十分精美。

金三领了耳杯后,立刻上前致谢。

邵勋笑道:“你家现在开销也大了,都没置办几件像样的家什,收着吧,一会再领五匹绢。”

“谢邵师赏赐。”金三再一次致谢,然后退下。

金三已经娶妻。

妻家来自襄城,出身当地一个家道中落的寒素士人家庭。

金三还是有情有义的,娶妻之后,把岳家那些饭都快吃不上的亲人都养了起来,再加上他父母、兄弟那边十几口人,负担相当大。

邵勋最近打算提高银枪军儿郎的薪饷水平。

像金三这类核心军官,银枪军两位副督之一,就按第六品官的标准发放,即每年领480斛粟麦、70匹绢、50斤绵,外加五顷禄田,力役若干。

这样一来,他的收入将大大增加,甚至可以在亲戚中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严加操练,充当他的亲兵。

有没有亲兵,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完全不同。

王雀儿与金三同理,都按这個标准发放。

毋庸置疑,这个薪资标准是把金三、王雀儿提到公府傅、友、文学、大农一个级别了。

如果是王国那套职官班子,就是上、中、下三军将军、王国中尉这个级别的。

其实银枪军完全担得起这个崇高的地位。

嫡系军队、头号王牌,又忠心耿耿,屡立战功,谁敢不服?有能力就是要多拿。

两位副督之下,拟设长史一员、司马一员,处理庶务。毕竟人越来越多了,正规化建设非常重要——这两位按第七品待遇发放薪饷。

十二位幢主按第八品待遇。

督伯按第九品待遇。

队主按公府舍人(无品级)待遇,即50亩禄田的收入,但他们比舍人多36斛粮、10匹绢、5斤绵。

邵勋算过,每年要额外增加一万多斛粮、两千多匹绢、一千多斤绵的支出——至于拨出的禄田,那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多增加的开支,就要靠广大豫州人民贡献了。

老大升官了,地盘扩大了,当然要给小弟们多发钱,这是上位者权威的重要组成部分。

金三领完赏后,坐下喝酒吃肉。

徐朗坐到邵勋身边,敬了一杯酒,道:“七年前,与明公相识于辟雍。七年过去了,明公俨然已是大晋擎天玉柱。府中人才济济,帐下猛将如云,起势矣!”

邵勋已有几分醉意,听了徐朗的话,难以抑制心中的得意,笑道:“跟着我,将来都有富贵。”

想当年,司徒不在洛阳,他、糜晃、徐朗、庾亮四人经常凑在一起,商讨军国大事,时不时集体去一下曹馥府邸,将洛阳的大小事务敲定。

几年过去了,庾亮在广成泽当“典狱长”,徐朗在禁军为将,糜晃则因为他性格中愚忠的一面付出了代价,与他们三人有点生疏了,真的可惜。

“洛阳衮衮诸公,多徒有虚名之辈,今后唯明公之令是从。”徐朗高举酒杯,先干为敬。

邵勋心中喜悦,亦一饮而尽。

不远处的殿中将军苗愿听了,也走过来敬酒,只听他说道:“昔年上官巳在城内作乱,张方于城外侵逼,危急之时,全靠明公力挽狂澜。仆在禁军为将多年矣,余子皆看不上,只奉将军号令。”

说罢,一饮而尽。

邵勋哈哈大笑,又一饮而尽。

接下来又有数人过来敬酒。

刘灵在一旁急地抓耳挠腮,忍不住说道:“明公,仆亦愿角力。”

邵勋瞄了他一眼,道:“金刚奴素有勇力,正要见识一番。”

刘灵大喜,立刻奔到庭院中,左等右等,居然没人和他角力。

邵勋忍不住笑了。

刘灵这厮,传闻力制奔牛,走及奔马,这他妈是力气大还速度快,怎么看都不科学。

制服奔牛应该是用了技巧。

所谓跑得和马一样快,莫非是趁着马没提速的时候比试的?

但他这块头着实不小,而且身材匀称,是一等一的优秀运动员苗子啊。

天下太平之时,别人虽然惊异他的能力,名气很大。无奈出身太差了,没人举荐,最后投身天师道,并时不时抱怨为什么不天下大乱。

这样一个人,其实没有什么道德准则。

他投谁都无所谓,公师藩、汲桑、王弥、刘聪、石勒、刘渊等,他都不介意,只要让他发达就行了,纯粹有奶就是娘。

若非实在惜才,邵勋也不会用他,早在弘农一刀斩了。

“谁来与我角力?”刘灵站在那里,大喊三声,却无人应答。

这是何等的卧槽!

刘灵悲愤之下,拿起庭院内的两个大石锁,舞得上下翻飞,颇有举重若轻之感。

邵勋拍了拍手。

亲兵又拿出一份礼物:一个银盘、两个银碗。

银盘乃圆形、矮圈足,上刻人像,脑后有长飘带。

银碗上也有头像,乃侧身,戴球形冠。

这两样东西,一看就不是中原型制,多半是胡商从西域带来的商品。因为是不同的艺术风格,比一般的中原银盘、银碗更贵,胜在稀奇。

刘灵接下赏赐后,大声告谢,心满意足地下场了。

接下来又有十余将校过来敬酒,邵勋不拿架子,酒到杯干,十分痛快。

众人也觉得很有面子,坐回去后大声谈笑,气氛热烈。

凝聚力,就是这么一点点起来的。

醉眼蒙眬中,邵勋还看到黄彪、王阐这两位新入左卫的将校去向人敬酒拉关系。

这就对了嘛。

从今往后,左卫将是一个集体,互帮互助,互相抱团。

邵勋也会抽时间召集左卫将校,或饮宴,或打猎,或操演,不断加深感情,提升威望。

另外,也要找时间练一练。

这支部队,战斗力有点差,正面与匈奴野战肯定是没戏的,要慢慢提升。

当晚邵勋宿在范阳王府。

唐剑还安排了暖床侍婢,这小子越来越机灵了。

就是这个侍婢反应有些大,且惊讶无比的样子。

到最后,侍婢推拒邵勋胸膛的手渐渐变得无力……

十二月初九,邵勋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盥洗之后,便带着亲兵离开了范阳王府,先去金墉城,下令整顿行囊,返回梁县。

将士们顿时欢呼连连。

出征半年,终于可以回家与妻儿团圆了。

邵勋想了想,大概没什么遗漏的事情了。

他的吃相一点都不难看,兼顾到了各方利益,京中应不至于有太多人反对他。

司马越就那样了吧,幕府内或许还有很多忠心于他的人,但面临着天子和王衍双重挖墙角的窘境。

他的心气可能也不太行了。

世间有些事就那么奇妙。

邵勋与司马越各据一方的时候,互相算计,互相厌恶。但当他们面对面坐下来时,预想中的火星撞地球没有发生,整个过程居然相当平和。

邵勋甚至有种感觉,他和司马越之间的关系可能有所改善。

这个感觉毫无理由,看起来也很荒谬,但邵勋直觉就是这样没错。

别了,洛阳大火坑,下次再来拜访。

十二月初十,大军分批离开了金墉城,带着大批缴获的财物、洛阳武库内搜刮的军资消耗品,浩浩荡荡南下。

十二日,过伊阙关。

陈有根等人早就撤了,朝廷又开始在这收税,却不知能收得几个。

入目所见,到处是迁移南下的洛阳士民。

匈奴大军固然被逼退了,但造成的破坏相当剧烈。如果说以前只是陆陆续续有人离开的话,从现在开始就已经进入一个高峰了。

无论是升斗小民还是衣冠士人,只要有能力,都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而只要有一部分人开始付诸行动,其绝对数目都将是非常庞大的。

看着几乎将伊阙关堵塞的人流、车马,邵勋叹了口气。

他完全能理解这些人。

去年是王弥,今年是刘聪,明年又会是谁?

继续留在洛阳,早晚是个死啊。

所谓的永嘉之乱、衣冠南渡,或许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吧。

从洛阳开始,蔓延到河南,最后是整个北方。

他们走了也好,洛阳盆地内上好的膏腴之地空出来了,以后与贼人征战时,还能见缝插针利用这些田地。

走了也好……

(本章完)

第281章 试探

顺阳太守羊曼来到了广成泽。

老实说,他担任梁令的时间不短,但到广成泽的次数却不多。仅有的几次,也都是来找邵勋,谁让他像个老农民一样,整天在这里侍弄庄稼呢?

冬日的广成泽,场景非常单调。

满眼望去,到处都是枯枝败叶。一场白雪过后,甚至连这些枯枝败叶都被掩盖住了,余下的唯有茫茫雪原。

但与萧瑟的环境不同,广成泽的人却非常生动。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邵公陂附近的禄田内,人头攒动。

力役们熟练地挖出一棵棵芜菁,置于车上,拉向远处。

这是鲁阳县公——哦,现在该叫陈侯了——的禄田,原有十顷,都种了苜蓿,喂养牲畜。后来又划拨十顷,全种了芜菁。

二十顷禄田,一直是羊献容派人打理,陈侯从来不问,甚至连收了多少都懒得管。

羊曼看了眼族妹,深深叹了口气。

你是惠皇后啊,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后汉永兴二年六月蝗灾为害,诏令所伤郡国种芜菁以助人食。”羊献容的曳地长裙在田间拖行着,已满是污秽,但她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闻芜菁在冬日仍能生长,便遣人栽种,原来竟是真的!”

羊献容的脸上焕发着难以形容的光彩,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兄长怕是不知道芜菁亦名‘诸葛菜’吧?传闻诸葛孔明在外征战之时,命军士种此菜以助军食,故得名。此菜一年四季皆能生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冬日牧草枯萎,亦可食芜菁。这样一来,深秋之时便不必大量宰杀牲畜了,我养的那些牛羊,明年会更多。”

“到时候无论制干酪、熬奶粥还是做髓饼,都大有余裕。”

羊曼听着听着,倒有些感动了。

你有没有全身心为了一个人着想的时候?妹妹当皇后时,怕是都没对先帝如此关心过。

“芜菁乃前汉年间引入中原,三百年了,种者寥寥。”羊曼说道:“若能广泛栽种,冬日牲畜便不缺草料,百姓桌上也能多一道冬菜。”

他知道,此时大部分州郡仍然是春种秋收,然后田地便空在那里,待第二年春播。

如果能在八月秋收后栽种芜菁,那么冬天就能收获了,对百姓生计不无裨益。

至于说种芜菁会不会把田种瘦了,这真不是问题。

天下大乱,人少地多,轮种就行了。

“那边是崔相家的禄田,也种了芜菁。”羊献容手一指,说道。

羊曼懒得看。

早闻崔相经营有术,别人的禄田种粟麦,他非要拿出一部分种菜。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种菜收益更高,尤其是冬菜。

“你现在像个田舍夫。”羊曼看着妹妹,说道。

“明年就是守园人了。”羊献容笑了笑,道:“我去岁遣人至吴地,取得菘菜回来,种于广成宫下翠园内,已历两年。明年要在陈侯的禄田内栽种,说不定寒冬腊月之时,又能多一道菜蔬呢。”

菘菜产自南方,与后世的青菜比较相像。

经过漫长的自然杂交,到北魏孝文帝时,被引入北方,于洛阳周边种植。

从南方至北方后,又适应了北方的气候,并且进一步杂交变异。

到北魏宣武帝时期,洛阳的菘菜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他们送了一船洛阳菘菜给南梁。南梁太子萧统尝到后,觉得非常好吃,专门写了两篇答谢词文送到洛阳。

随后几百年,菘继续在变异的路上狂奔,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与芜菁杂交后,菘菜渐渐开始能经历风霜严寒。

白居易曾有诗云:“浓霜打白菜,霜威空自严。不见菜心死,翻教菜心甜。”

演变到最后,变成了不结球的白菜,有些地方叫“黄芽菜”。

当然,此时的菘菜还不能在冬天生长,一般在秋末收获,储存起来,作为冬菜的一种,即“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是也。

今年翠园内也收了不少晚菘,储放在地窖内。

羊献容已经遣人送了几十车至公府,与芜菁一起,作为过年前的赏赐。

她知道邵勋回来了,过年前也会发放一些礼品给官员军将,如盐、肉脯、冬菜之类,作为他们收入的一部分——这是传统了。

“陈侯的基业,愈发稳固了。”羊曼感慨道。

禄田内大部分种植的还是小麦。老天爷开恩,八月下旬开始连场大雨,九月头上便下种了冬小麦,明年五月就可以收获。

禄田由青州屯田军第五、第六营(现下降到七千人左右)耕种。

禄田收获有保障,官员军将的心就定下了。

他们的心定下,陈侯的基业就稳了。

恤田、禄田、材官庄南北二园,以及公主陂一带新开辟的田地,再加上棠梨院、流华院的少量田地,这里确实是一片热土。

只不过,未来要向东发展了吧?

广成泽开荒难度太大了,而且山地、水泽很多,不如豫州阡陌纵横的土地。

若能花个几年时间,稳稳吃下豫州十三郡国,那才叫霸业有成。

******

羊氏兄妹离开广成泽的时候,看到一大群马被拉到野地里,似乎在训练拉车。

是了,广成泽内的鲜卑马数量庞大。

前些年,陈侯一直在售卖马匹,买卖颇为兴旺,换回了不少粮食。

这两年卖得少了,大概是大家都缺粮吧。

羊曼离开梁县前往顺阳的时候,听闻广成泽内的马已经不足五千匹了,如今却不知还有多少。

战争消耗是最大宗,即便能缴获,也弥补不了战损。

另外,这批马也好几年了,每年都有老死、病死的。再等几年,怕是都跑不动了,拿来拉车确实是无奈之下的最好选择。

回到广成宫时,羊曼坐了下来,组织了一下言语后,说道:“我出任顺阳太守后,泰山那边有所触动。上個月收到家书,过阵子会有一批人过来。”

羊献容听了会,冷笑一下,道:“终于舍得下血本了?等洛阳之事传回去,他们怕是又会后悔本钱下得少了。”

羊曼闻言,皱了下眉头,道:“你也是羊氏族人,说话就不能中听点?羊氏发达了,即便你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羊献容一听,终于安静了下来,随即又有些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族中已经知道洛阳之事了。”羊曼说道。

“这么快?”羊献容有些惊讶。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羊曼无奈道:“况这等大事,即便无法五百里加急传回泰山,总得派心腹快马送回去吧?”

“他们终于心动了?”羊献容讥讽道。

羊曼看了她一眼,道:“族中打算争取一下,让陈侯娶你二叔家的小懒为妻。”

“小懒她敢!”羊献容怒目圆睁。

羊曼轻笑一声,道:“我写信劝阻了。”

羊献容心下稍安,又道:“族里那帮老糊涂,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羊曼提到的“二叔”名羊冏之,是羊献容之父羊玄之的亲弟弟。

羊玄之死后,直接弃官回了泰山老家避风头。

“族里这次动真格了。”羊曼说道:“鲁国相之职,势在必得。谯国那边也有些关系,会想办法用起来。”

鲁国就在泰山郡南边,羊氏旁支子弟、门生故吏多有在鲁国任职者,影响力很大。

至于谯国,则更复杂了。

首先,羊氏与谯国夏侯氏联姻过,关系密切。

其次,谯国龙亢桓氏与泰山羊氏交好——甚至可以说依附过羊氏。

出身桓氏的桓豹,就曾做过羊献容祖父羊瑾(时任尚书右仆射)的主簿,可谓心腹了。

羊献容默默听着,突然问了个问题:“邵勋会接受吗?”

羊曼闻言,并不惊讶。

他知道这个妹妹还是很有眼光的,能想明白很多事情,问题就在于邵勋。

羊曼曾经就府兵一事与邵勋深谈过,认为这事会动摇世家大族的地位。

邵勋没有否认。

从这几年的接触来看,邵勋倒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而且他与张方、苟晞那种出身寒微的人不同,是有手段、有能力让士族认可的。

他会接受羊氏的“好意”吗?

如果鲁国、谯国由泰山羊氏帮你打理,能接受这种事情吗?

羊曼觉得还得再试探下。

或许,在卢志出任豫州刺史的消息传开后,中原大地上有太多士族想认识、试探邵勋这个人了。

如果有选择,这些士族应该想换一个出身更好的人执掌豫州权柄,但如今不是没有选择么?

刘乔、裴宪、王士文……

前者直接被邵勋给打得没有人样。

裴宪弃军而逃。

王士文兵败身死。

换了一个又一个士人,换汤不换药,没用啊。

两个月前,传闻石勒将渡河南下,豫州一片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经历了这几年,豫州士人大概也没办法了,对军户出身的邵勋执掌豫州没那么抵触了。

谁能保护他们的利益,谁就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羊曼曾经想过,如果邵勋愿意将地方大权委任出去,一两年内就能在豫州站稳脚跟。

他愿意这么做吗?

这几日传出风声,邵勋将在年后前往陈郡封地。

对豫州士人来说,这是一次令人瞩目的出行,或许将决定中原大地的未来。

邵勋的一言一行,都决定了很多人的向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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