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第章 A Way Out生路

第732章 第⑨章 [A Way Out·生路]

“这是我的第一次实验,在这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困局里。”

“它无始无终,和所有一切与之相关的概念,与之相连的事物,与之相爱相恨的人们,都像极了一团滚动的血肉,离经叛道的生命。”

梦呓般的话语从费克伍德嘴里缓缓念出——

——他是一个早该死去的人,他早该死在枪匠手中,却意外活了下来。

四年前,对九界第七十七行政区极北之地的剿灭作战,费克伍德作为癫狂蝶教派的领袖,在无名氏的围追堵截之中逃过一劫。

他有一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寒冷的冰原,留在了那片孤寂无声的北境。

费克伍德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对于七十七区来说,这里只有躁动不安的原初之种引发的极光,六十九区的薪王偶尔会探出半个脑袋,就立刻飞去一千一百公里之外的人类聚居地。

至于为什么癫狂蝶圣教要在这种鬼地方扎根?

费克伍德有一个很荒谬,也很执着的理由。

他想挖穿地心——

——和其他归一教的同僚不一样,成为肉食主义者也好,接受蒙恩圣血也罢。都只是为了满足费克伍德对于力量的追求,力量只是一种工具。

他有一个理想!理想与梦想不一样!

理想是可以实现的,理想是能够清晰的规划,然后逐步完成的!绝不是空想!

只要继续在七十七区深耕十六年,科拉深孔钻探工程无法做到的事情,苏联人的工程设备无法解决的问题,在这奇异的北境,矿物资源丰富,重金属和辉石能源充沛的条件下,一切都可以解决。

可惜费克伍德遇见了人生中最难对付的强敌。

阴森幽暗的化石丛林里,他拼命逃窜,只为了避开死神的侧影。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林野远处传来,闪蝶衣的罩帽头盔亮出好似野狼眼眸的光芒。

他依然心怀侥幸,觉得傲狠明德的忠犬只要找不到他,自然会被这恶劣的环境击败,随便抓走几个癫狂蝶圣教的干部交差了事。

但是他低估了枪匠的决心,也低估了无名氏的战斗意志。

事实正好相反,如果抓不到教宗教祖,无名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要千刀万剐的匪首败类都没死,哪里轮得到缴械投降的小鬼爪牙?

最终费克伍德在七十七区的风羽峡湾停下,在一片风速接近六十米的险峻地带绝望的嚎哭着。

他感觉到了,死神就在他身后。

费克伍德先生已经很老很老,他一直保持着七十二岁的颓老肉身,蒙恩圣血救不了他一点——因为他的魂威过于特殊,如果随意改变圣血配方,或许能收获更年轻的肌理皮肤,能收获更强壮的肉驱,但是逆转时间预知未来的[A Way Out·生路]或许会失效。

一旦失去这种力量,他要怎么完成理想呢?

这是费克伍德不能接受的,无法容忍的,要用生命去求得道途圆满的终身事业。

“可算找着你了。”彼时枪匠不过二十七岁。

费克伍德看清新任无名氏领袖的脸,只觉得这小子年轻得不像话,这副面孔有种出人意料的青涩和稚嫩。

老先生不打算逃跑,而是和枪匠讲起道理。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追到这个鬼地方来?!”

他完全不理解,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七十七区是什么山旮旯啊!是什么人间地狱啊!这里对傲狠明德来说没有半点开发价值!”

“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理想!为什么?枪匠!为什么!”

“你只要高抬贵手一次!就这一次!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

“我不会给周边车站带来任何麻烦!我需要人肉,我要活着!我要活下去!这只是生意对吗!”

“我要钻穿地心!我要看看这下边到底有什么东西!一定有办法的!枪匠!一定有办法!”

“秘文书库应该和我一起共同完成这个理想!恰好你的老板!傲狠明德也和我一样!”

“我们都想知道答案!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地层侦测做了一万遍也是冷冰冰的数据!我要亲眼去看!我需要这些财富和力量”

费克伍德的话语声被狂风掩盖,枪匠听不清这老逼登在说什么。

他掏出武器的那一刻,费克伍德几乎绝望——

“——明明我在做正确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它与这颗星球上每一个生灵都息息相关”

“生长着,繁衍着”

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费克伍德中枪的那一刻,子弹却一路飞退,回到了枪膛里。

“狂笑着!嚎哭着!死亡着!”

“我想找到它,我一定要找到[A Way Out·生路]!”

他的肉身跨过了一万一千公里,飞过庞贝大海的阻隔,在清脆的快门声中,回到了四年前的大梁国,恰好是哀宗陵即将荒废,天宫院项目刚刚落地的时刻。

枪匠僵立着,传说这片雪原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灵能灾害,会使人迷失方向,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刚才那一枪——他分明已经扣下扳机,子弹也彻底出膛,景光的枪焰照亮了他的眼睛。可是子弹和弹壳一起重新回到了膛内,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从来都没有什么费克伍德·艾比,没有这个癫狂蝶圣教的领袖,没有任务报告里写的这个人。

他在这片寒冷高地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邪魔捉迷藏,最终颗粒无收悻悻而归。

四年之后——

——犹大失去了歌莉娅·塞巴斯蒂安,他找到了费克伍德·艾比,找到这第二根护命羽毛。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实验,在这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困局里。”

“它无始无终,和所有一切与之相关的概念,与之相连的事物,与之相爱相恨的人们,都像极了一团滚动的血肉,离经叛道的生命。”

“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解释这件事,我的领袖,我的至高偶像.”

费克伍德走着阿谀奉承的流程,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翁心里清楚,他早该死去,只是枪匠的子弹口径不够大,杀心也不够强——这才留他一条狗命,魂威将他带回了犹大身边。继续在香巴拉服无期徒刑。

金碧辉煌的开物阁里,犹大正在和这位技术骨干说最近发生的事,他没有摘下面具,扮作魂威的样貌来访问下属,披着宽大的斗篷,给金面具涂上绿油油的唇膏。

“歌莉娅·塞巴斯蒂安死了,我很担心”

“于是来看望你,希望你的精神状态依然健康。”

“时间同样是我们的敌人,会逐渐改变我们的个性,消磨我们的意志。”

犹大一字一顿,反复强调着。

“把你无聊且弱智的科研探索计划放在一边,你的天赋要完全为我所用,费克伍德先生。”

“你是我的第二道保险,只要不像以前,偷偷跑去热战区做你的地心探索工作。你对我实话实说——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什么理由我都能接受。”

在很久以前,费克伍德就已经是犹大的护命符了。

只不过这个犹大眼里的工具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像歌莉娅那样傲慢,从来不会过度的追求“自由”,也不是什么狂妄的红石人,他能对犹大卑躬屈膝,可以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虽然态度有了,但是费克伍德经常利用[A Way Out·生路]的超能力跑去很远的地方,他要收集信息,要做地心探索相关的研究,他是个有理想的教宗教祖——而且能够付诸于实际行动。

除了嘴巴上经常喜欢念叨谜语以外,这个老头就和蓝石魔术院的每一个学者一样。对现代科学有一种近乎于迷信的皈依者狂热。

他自认为是个远视主义者,与犹大的实用主义经常会产生理念上的冲突——每次他都得败下阵来,才能博取一些研究经费。

[Final·Caught丨抓住终曲最后一刻],这也是费克伍德·艾比送给犹大的礼物,是会盟里德高望重的[听众],是第二根护命羽毛。

只要不受到致命创伤,犹大能利用费克伍德的魂威回到上一个摄影棚,在大夏这种交通条件落后的原始社会里,犹大也可以利用这种超能力快速移动,往返奔赴于各个加班地点。

但是[A Way Out·生路]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如果仅仅把它当做一个存档点,也太小看费克伍德的力量了。

这个小老头对自己的理想抱有深刻的执念,这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可以创造常人难以想象的奇迹——也包括犹大最关心,最在意的东西。

“如果这次傲狠明德准备全面总攻,我要逃到莫比乌斯环里。”犹大做了最坏的打算,“东南的仙台、东马、珠州、泰野都沦陷了,大夏皇帝还在装死,他在等我传信,要我亲身前往上京访问,此行十分凶险,如果让他找到咸鱼翻身的机会——他肯定会对我下手。”

“您确定要逃去莫比乌斯环么?”费克伍德再次解释道:“我没有办法改变命运,只能揭示一部分真理——真理是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的,我想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

“莫比乌斯环”则是费克伍德用[A Way Out·生路]创造出来的奇异灵界。

确切来说,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界,不是幻梦境或冥界,不是九层地狱或者炼狱净界这种物质位面可以到达的地方。只要人类对灵能的研究足够深入,对工程钻探的技术应用逐步更新换代,迟早有一天能钻开地核,与地球母亲贴贴,用肉眼近距离观察这些奇异的生物电场。

[莫比乌斯]在几何概念层面,是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无限循环空间。

费克伍德的[A Way Out·生路]可以通过摄像的方式,记录犹大的时间节点,同时吐出一张来自未来的照片。

在照片显影之前,它依然是黑色的,显影药液没有完全发挥功效的时刻,再用[A Way Out·生路]的灵能技艺对照片本身进行拍摄。那么犹大就会进入一种没有头尾,没有始终的循环状态。

照片里的图景也会无限延伸,在互相叠加的相框里,在照片里的照片要循环往复的显影,要不断揭示一个又一个“未来”,好像两面镜子互相反射,延伸出无限的空间。这种操作也会让犹大反复回到莫比乌斯环记录的时间节点,完全离开物质位面,常人眼中,犹大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处于这种奇妙的状态中,犹大必须经历至少一次完整的轮回,才能继续跟着物质位面的标准时间往前走。

这么说有些难以理解,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A Way Out·生路]可以将犹大困在十月一日,利用[莫比乌斯]灵界将他藏在这一天,除了费克伍德以外,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其实是滞留在“过去”,对于犹大来讲,物质位面可能已经是十月二号、三号、四号。

只要[A Way Out·生路]制造的[莫比乌斯]没有结束,他就能够永远躲在十月一号,直到这个循环被[A Way Out·生路]终结,费克伍德亲自进入莫比乌斯,为犹大拍下新的照片,犹大就能回到正常的物质位面。

“这两天有快刀的追兵跟来,你处理掉了么?”犹大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总觉得心里不痛快。

费克伍德应道:“已经处理掉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这位老人家还留了一线余地——

——[A Way Out·生路]几乎没有任何杀伤能力。

快刀的兄弟们在进入哀宗陵的一瞬间,就受到了[莫比乌斯]的影响,他们被困在各自的时间轴里,不断的重复循环着这个作战任务,不断的开始又结束,不断的经历着这段故事。

他们不会饿,不会困,不会死亡,也没有完全活过来,在奇异灵界里反复挣扎着。

没有同伴策应,他们只能反复发送各种各样强调时间的杂乱消息。

偶尔这些莫比乌斯环会互相触碰,互相干涉,于是三班的兵员会见到两个班长,或是三个四个,更多更多匪夷所思的时空错乱现象。

“尸体在哪儿?”犹大还想加餐。

费克伍德连忙说:“我已经处理掉了。”

犹大贴近费克伍德,逼问道:“真的吗?”

羽毛老头儿哪敢说实话呢?

他一直都想报恩——

——报的是枪匠的不杀之恩。

在七十七区的峡湾尽头,如果枪匠拿的是狩猎女神狄娃娜,而不是膛压较低的景光,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他早该死了,只是上天认为这个老头命不该绝。

费克伍德比犹大更具远见,思想的局限性会蒙蔽犹大的眼睛,会让这位会盟领袖误判局势,但他也不想点醒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长辈”——

——傲狠明德绝不会善罢甘休,过于臃肿的政务会拖垮犹大的心智。这一切都会慢慢把这个旧时代的魔头引去一条死路。

费克伍德没有选择直接了当杀死快刀的侦察兵,而是用莫比乌斯把他们藏了起来。因为他的钻探工程即将得到突破性进展,彻底打穿哀宗陵遗址的玄武岩,地下温度也和尼福尔海姆为代表的北境一样,它越来越冷——对于深孔钻探的设备来说,恰好是极为优秀的工况环境。

他更希望能找到机会,赶紧把犹大送走,把快刀的侦察兵送回去。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镇子里,还有一个求道者在默默的追寻理想。

没有傲狠明德的军队因为走失的士兵来找他的麻烦,也没有犹大来捣乱。

犹大点醒了费克伍德:“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费克伍德老先生直言不讳道:“生命以生命为食,循环往复,一直如此,所有的痛苦和争端都来源于肉食主义。”

“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如今傲狠明德也没办法继续往下深挖。”

“如果不能向上飞,往穹宇索取更多的元质。”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

“那么就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原初之种是生命的设计师,我要去问问它。”

犹大冷笑道——

“——你以为你是谁?费克伍德?拥有卢恩符的巨人们也没办法对抗盖亚妈妈,在这颗星球上,万物生灵都要争夺它的元质,你只是打了个洞,想亲眼看看地球母亲。”

“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人不吃肉怎么做人呢?只能被别的生物吃掉呀!如果没有我帮你,没有我来喂你人肉——你活不过八十岁,早就化为一把尘埃!没有钱!没有权力!没有如此丰富的资源!拿什么谈理想?”

费克伍德立刻佝身探头,连连称是,绝不敢忤逆领袖的意见。

大脑却传出不一样的心声,他无法背叛自己的心。

“我要踏出第一步,总会有人踩着脚印走第二步。”

(本章完)

第733章 从树上跌落

“汤姆!大角鹿!不!不不不!”

三班A组一号,杰弗里斯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惊魂未定,恰好是鬼使神差心灵失守的一刹那。

似乎有一种强大的灵能冲击使他身体失衡,在哀宗陵周边的暗哨观察点摔下来了,幸好藏身处周边没有裸露的岩块,都是柔软的草地,从树上掉下来也没受伤。

他迅速检查装备,首先是武器袋的爆破物引信,然后排查枪械故障,再次检视敌我识别标志和夜视装备,传唤铃依然保持着收信状态,每隔五秒钟就能接到同伴的信息。

杰弗里斯先生是快刀的精锐尖兵,也是三班一组的班组长,对此次跟踪犹大的任务全权负责。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

“——我在说什么?”

“汤姆?我在说什么?我刚才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发红,全是血丝,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好。

大脑一片混沌,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有一小部分任务相关的记忆。

三班各组在执行任务时装备齐全,头盔会遮盖他们一部分真实面目,汤姆则是A组的先锋兵,是杰弗里斯的左膀右臂——

——至于刚才那一声“大角鹿”,这才是杰弗里斯感到困惑的地方。

由于班长的名字太长,经常抱着战术电台跑来跑去的,组别之间调侃这事儿,就用Megaloceros·巨角鹿这个冗长的拉丁词来称呼班长,因为他脑袋上顶着一对好似鹿角一样的天线。

到了香巴拉,队员们只需要在传唤铃里摇出M字头的铃声,杰弗里斯立刻就能明白,这是在向他报告信息。

久而久之,他有了各种各样M字头的短语称呼,比如M先生,还有医护后勤的姑娘们喜欢喊他妈妈(Mom),一旦队员们开始瞎编,他还是更喜欢大角鹿这个称呼,在携行具上搞了一张巨角驯鹿的魔术贴。

“我究竟在喊谁?我.”

杰弗里斯感到无比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喊出自己的代号?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

喊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后,他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班长!你没事儿吧!”汤姆从另一个暗哨摸了过来,是个精气神十足的芬兰小伙。揭开护目镜就露出一对碧绿的眼睛,眼神中带着机警。

杰弗里斯这才回过神来,任务正在等待他,任务正在召唤他。

如果犹大藏在这支商队里,这就是结束战争的绝佳时机

“哎!队长?”汤姆笑嘻嘻的问道:“我在泰野看到好多漂亮的小姐姐喔!都是华夏汉风古香古色的,而且人家嫁娶标准也低,有口饭吃就行了,多可怜的人呀,被当做财产买来卖去的,你说战争结束以后,我要不要带个媳妇儿回去?我这人可善良了!就想多拯救几个姑娘!”

“进入战斗状态!”杰弗里斯骂道:“混账小子!犹大就在你面前!”

“对表!对表!对表!发信给三组四组,我们六个摸进去!汤姆!机灵点儿!”

“收到!收到!”汤姆挨了骂,连忙开始摇铃传信。

杰弗里斯等不了那么久,他提前执行进近程序,太阳越来越毒辣,他要周边队员协同掩护慢慢靠近哀宗陵的界碑。

这地方的建筑风格十分诡异,原本周边白贝港区和稻恒县雾江河畔的无名村镇里,大多都是儒家文化圈的古文明建筑,可是到了哀宗陵范围,四处都能见到简易的铁皮房。

这里有一支规模极大的施工队伍,他们有现代化的工程器械。

往界碑之后的接引道路看,哀宗陵村镇里处处都是灯光,那并非是煤油燃料带来的光,在自然日照的光源条件下,这些灯光依然明亮,这是一整套埋地电线构成的电力系统。

他绕开了界碑所在的官道,跟着目标商队越走越远,沿着潮湿的树丛趟水爬坡,来到一处农庄草垛,也找到了下一个隐蔽点。

杰弗里斯正准备稍事休息,等待身后队友同步推进,各自寻找新的观察地点。

就在这时,从农庄后院跑出来一个小孩子——

——那是哀宗陵本地土生土长的土著,听见粮仓旁边有动静,就跟着自家猫咪一起跑出来了。

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脸上还有维塔烙印的斑疮,从脸型来看,完全不像大夏人种,一绿一黑的异色眼,是个混血儿,或许是犹大队伍的异国雇佣兵留在哀宗陵的野种。

杰弗里斯呆滞了那么一会儿,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暴露行踪,身上的灾兽信息素喷雾也有驱赶家禽和野兽的效果,为什么会失效呢?

斥候组为了对付各种各样的护院猛兽,都会配发一整套驱虫驱鸟恐吓禽兽的信息素装备——当他看清这女娃脸上的维塔烙印时,心中也想明白了七七八八。

这地方的灵灾浓度不低,体质较弱的平民幼儿光是生活在这里,就会经常诱发维塔烙印。

刚刚溜进仓储房的猫儿也一样,它的父母经过弱肉强食的筛选,已经适应了这个鬼地方的灵压,根本就不怕杰弗里斯身上的信息素。

可是这只猫也太黑了!它简直比BOSS还黑!跑进仓库的阴角然后凭空消失了一样!真见鬼!

“嘘”

杰弗里斯不敢声张,这已经超出了斥候兵团的任务内容,对于平民的处置办法,快刀自然有一套完整的执行标准,斥候兵团如果被平民发现——要立刻暂停任务进度,估算战时情报被敌人截获以后带来的最坏结果。

班组长的内心正在接受考验。

他倚着通风窗,余光瞥见目标车队越来越远,彻底被偏执击垮了心智。

“阿妈.阿妈”小女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跑出门去。她的小猫咪反倒是弓起身体凶相毕露,对着粮仓里的不速之客露出尖牙。

杰弗里斯没有犹豫,拿出消音手枪打死了这只黑猫。

他迅速冲出仓储房室,越过草垛,来到农庄石坪,追上这个小姑娘——

——坪地旁的民居一楼的侧门叫人推开,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已经跟来了。

杰弗里斯吞咽唾沫,他感觉手在发抖,可是A组B组五条人命都在他手上,不能因为这些平民就断送了绝佳的战机。

他是一个能背负起所有责任的班组长,这种突发状况一定能处理好。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射杀女孩的前一秒,另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头盔。

“汤姆!你在干什么?”

杰弗里斯十分敏锐的捕捉到了队友的位置,从射击方向来看——这颗子弹就是汤姆射来的,在五十六米之外的菜地里。

“不是我!大角鹿!”汤姆刚刚爬起,从匍匐姿态回到半蹲待机,就看见菜地里走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模糊人影。

看清那人头盔之下的脸部轮廓,汤姆惊声尖叫着:“天哪!为什么?为什么有两个班长?!”

女主人听见消声器发出弹头爆破音,它虽然沉闷,但依然有一百分贝左右的噪声。连忙拿出看家护院的法宝,拿出皓首天尊送给平民老百姓的拍立得。

快门声响了一下——

——杰弗里斯吓得浑身一紧,再回头仔细观察。

“她有武器吗?汤姆?!她躲在门廊立柱旁边!我看不见!”

汤姆几乎一边摇铃发信,一边仔细观察:“我不知道!她好像在给你拍照?!”

“她是敌人?”杰弗里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些莫名其妙的变故,还有八点钟方向传来的灵感压力让他失去了一部分判断力——那种灵感压力至少是个羽化期强者,与他一样。

至于汤姆说的“两个班长”这件事,杰弗里斯先生根本就没工夫去管,他的心已经完全迷失在这种变化多端的信息狂流里了。

一边是渐行渐远的车马队伍。

另一边是即将退回一楼房室的平民女孩。

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用照相机偷拍的女人,目前还不能确定敌我属性。

汤姆到底在发什么疯?两个班长?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切枪形物都当做高威胁目标,至于刚才那颗打中他脑袋的子弹,姑且算作同伴射来的药弹,是紧急情况下提醒队友的信号弹药,完全无视了汤姆的话。

距离太远了,他实在看不清这婆娘手里的东西——也不敢相信汤姆传递的情报,如果那是一台照相机,快门声听上去也像子弹入膛的动静。

直到第二声快门响起——

——杰弗里斯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由内到外经历了一次里外翻转,内脏与骨骼一起翻涌出来,紧接着完全包裹住他的皮肤和衣物装备。

手雷拉环插销也跟着这股巨力迅速解脱,弹片和火焰将他撕碎了!这团熊熊烈火也在一瞬间往中心坍缩,跟着这七尺壮汉一起翻腾聚拢,天旋地转。

杰弗里斯消失了,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消失了,连破片手雷的烟气都没有留下,没有任何一滴血,没有任何一片破布。

“队长?!”汤姆几乎难以置信,连忙抱住头盔。在这种诡异莫名的灵能现象的影响下,他已经濒临疯狂边缘。

他看向身侧不过五六米距离,浑身是血的“杰弗里斯”队长。

“大角鹿?”

“你他妈到底是谁?”

《万物大裂》对于各类星界异种都有详尽的描述,也有一套分辨拟态化形灾兽的方法。可是此时此刻,汤姆分不清这两个队长——无论是从灵压特征,还是他们的元质丰度,从信息素层面做识别,眼前这第二个杰弗里斯似乎受了伤。有开放性伤口和血液作为智人的证明,汤姆根本就不敢贸然开枪。

“没时间解释了,汤姆”二号杰弗里斯先生眼神阴沉,似乎遭遇了重重阻挠,越过道道难关才回到这个地方。

另一边,受到[莫比乌斯]影响的一号大角鹿再次从树上跌下。他口吐鲜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一颗进攻手雷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嘶啊.啊.啊.我的妈呀疼死我了。”

他的侧腰有一处恐怖狰狞的撕裂伤,那是轻型防弹护板照顾不到的地方。

他迅速找到急救包,拿出镊子酒精,清洗伤口夹取弹片。

他一边给总台发信,一边低声呢喃着:“对表.对表,大角鹿你要撑住大角鹿.”

惊人的求生意志使他完成了这次外科手术,并且用万灵药治好了自己,当他爬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天才微微亮。原定计划是九点开始进近,时间对不上。

他好像又回到了八点四十分左右,太阳也回到了雾江河畔上游的矮丘,刚刚钻出山头。

手表好像已经失去了作用,杰弗里斯迅速在脑内想清楚这些事——

——他被困住了,被一种奇怪的灵能技艺困死在这个时间囚笼里.

如果继续在这里等待,就会和下一个自己迎面撞上!可是

“我没有看见任何人,完成观察哨的任务分配以后,我就执行了进近程序”

“如果我被发现的话,这和之前的遭遇对不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是魂威攻击,我遭受了魂威攻击!我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将杰弗里斯包围,要是在他改变了过去的事件进程,只会给队伍带来更大的混乱——斥候兵员不可能用摇铃的方式在三言两语之内,把这种复杂的魂威特质讲清楚!

杰弗里斯没有放弃任务的意思,犹大必须死。

这种偏执已经将他牢牢锁死,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中招,必须保证其他队员不受这诡异灵能的影响,继续完成任务。

这么想着,他径直朝着农庄走去,准备预先埋伏。

到了菜园里,他才猛然醒觉,自己这身血污根本就没时间处理,强烈的气味依然会把那只可恶的家猫引来。

而且他仔细琢磨,却有种莫名肝颤的恐怖臆想逐渐开始占据大脑。

灵能的发动条件,应该是拍摄照片的古怪仪式——

——那婆娘把我送回了界碑官道外边的树上,上一次,我也是这么从树上掉下来的。

杰弗里斯,好好思考,你得想清楚.

如果抢占先机,就这么提前杀死她,不让她拍照的话。大角鹿先生就没办法回到九点以前,没有九点以前的大角鹿,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我会把自己杀死的,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把自己杀死.

从因果律的角度来说,要是没有这道灵能仪式,我根本就不该存在。

民居的堂屋里还供奉着两台拍立得,这就是皓首天尊交给百姓人家的神像,这种法器能够驱邪避灾,可以送走侵犯庄稼的野兽,可以封印拦路抢劫的土匪——拍下歹徒野兽的相片,再对着相片拍一张。这两张照片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莫比乌斯环],好似紫金葫芦,能降妖伏魔。

留给杰弗里斯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自己摸进农庄,紧接着倚靠在侧窗观察车队。

然后就是黑猫登场,女娃呼唤阿妈。

杰弗里斯过于旺盛的求生意志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有其他办法能解决这种困局?或许可以两全其美?

粮仓里的一号大角鹿追出来,据枪打死家猫的画面,在二号大角鹿眼里简直不可思议!

“我原来是这样残忍的一个人么?!”

“为什么?这真的是我么?”

“为了杀死犹大?杰弗里斯,你能对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开枪吗?”

他开始怀疑自我,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快——

——正常人很难从这种视角来仔细观察自身的行为。

在临战状态,一号大角鹿的反应射击过于果断凶狠。

当枪口指向农夫家里的小女孩时——

——杰弗里斯毫不犹豫换上药弹开了一枪。

白夫人冻干粉在防弹头盔上敲出一团雾气。

“汤姆!你在干什么!?”一号大角鹿随口喊道,以为是队友的提示信号。

就在这时,汤姆也适时钻出菜园,紧跟班长的节奏进近。

“不是我!大角鹿!”

“天哪!为什么?为什么有两个班长?!”

“她有武器吗?”

“我不知道!她好像在给你拍照?!”

“她躲在门廊立柱旁边!我看不见!”

“她是敌人?”

紧接着两声快门敲下,杰弗里斯眼睁睁的看着手足无措的自己,渐渐变成手雷爆炸散发出来的一团扭曲火焰,彻底消失在这条时间线里。

杰弗里斯神神叨叨的说:“这才对,是的,这才对。”

汤姆牙齿打架,咄咄逼人据枪问道:“你他妈到底是谁?”

杰弗里斯:“没时间解释了,汤姆。要继续执行任务”

话音未落,农庄的女主人惊慌失措的跑进里屋,要找家里的男主人来帮忙。

杰弗里斯跟着汤姆一起进门去,想销毁这奇异的灵能道具,确保平民安全的前提条件下,彻底封住这户人家的嘴巴。

可是跟到后门猪圈,就见到一个农夫打扮的壮年汉子,神色疲惫的抱住相机,手里拿住两张照片,把镜头对准了二人。

在最后一刻,杰弗里斯先生看清了这男人的长相。

男主人有一嘴浓密的络腮胡,看上去已经三十来岁了,握持拍立得的架势好似据枪射击那样标准挺拔,五官完全不像大夏的黄种人。

班组长忘不了的是,那一对好似碧玉一样浅绿色的眼睛。

没来得及按住同伴身上的手雷插销,汤姆·克雷德和杰弗里斯·罗宾逊变成了两团里外翻转的混沌气旋。在羽毛大人的魂威引导下,大角鹿永远都无法抵达死亡的真实。

汤姆·克雷德没有当场“死亡”,这小子意识模糊,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另一个暗哨观察点醒来,肋骨断了七条,浑身上下都是爆破物留下的伤痕,作为先锋兵员,他身上有爆炸威力更大的防御手雷。

万幸的是,只炸了一颗,没有立刻把他杀死。

不幸的是,只炸了一颗,没有立刻把他杀死。

他已经完全不能动弹,右边胳膊从手肘处完全消失,不断的往外吐血,想要往急救包里掏万灵药,或者动动脖子,咬碎贴身衣物的立领药包也做不到了。

他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大出血迅速带走了他的视觉。

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将他扶起,从他的包里掏出万灵药,注入这副破破烂烂的肉身。

“听得见吗?听得见吗?!”

汤姆逐渐找回了知觉,强烈的耳鸣声也渐渐消失。

女人急切的问候道:“听得见吗?小弟弟?”

一股蕨菜叶的泥腥味冲进汤姆的鼻子里。

他动了动手指头,强行扒开黏连在一起的眼皮,打量着这片天地。

眼前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夏姑娘,刚从雾江上游东岸采蕨菜回来,走了很久的山路,布衣留了许多泥点,面色发白,眼中满是焦虑紧张。

汤姆随口应道:“啊没死”

“汤姆!大角鹿!不!不不不!”

三班A组一号,杰弗里斯从树上掉了下来——

——他惊魂未定,恰好是鬼使神差心灵失守的一刹那。

似乎有一种强大的灵能冲击使他身体失衡,在哀宗陵周边的暗哨观察点摔下来了,幸好藏身处周边没有裸露的岩块,都是柔软的草地,从树上掉下来也没受伤。

他迅速检查装备,首先是武器袋的爆破物引信,然后排查枪械故障,再次检视敌我识别标志和夜视装备,传唤铃依然保持着收信状态,每隔五秒钟就能接到同伴的信息。

杰弗里斯先生是快刀的精锐尖兵,也是三班一组的班组长,对此次跟踪犹大的任务全权负责。

可是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

“——我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我刚才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发红,全是血丝,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好。他浑身上下都留有灵能冲击带来的神经痛,在这永世不得超生的诡异灵界,已经想不起任何事情。

一个新的莫比乌斯诞生了,它变得更加复杂,几乎打了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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