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那位公孙世家的宿老名为公孙怀直,已有八十余岁,一身功夫靠着岁月磨砺,熬出来的四重天修为,若是打起来的话,如夜不疑这样,精悍勇武的年轻三重天,可以把这老头儿打翻在地。

但是论及公输班一脉的机关术,却算得上当代最强。

公孙无月虽是公孙世家家主,在机关术的造诣上,远不如他,此刻这位大长老却如屁股上安了弹簧一般,蹭一下弹出去了,瞠目结舌,看着李观一背后的俘虏,一时间说不出话。

然后拉着李观一的手臂叫道:“你一个人,又不是宗师,怎么做到的?”

李观一倒是客气温和,道:“兵家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上者也】,我做不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避实击虚,运气不错,加上我朋友的帮助,也算是拿下了这些人。”

公孙怀直蹲下来,看着被捆缚起来的戚俊松,道:

“乖乖,五重天的战将,还一身甲,你一个人拿下了这一千人,好,好,厉害!”

公孙怀直感慨叹息,道:“还是你的眼界比咱们更好啊,家主大人,老头子我算是服气了,成,就派遣三十个顶顶好的匠人,偷偷去江南。”

“您之前说的藏兵库,咱们也认下了,就请您带着这位一起去看看吧。”

他算是服气了,看着那被捆起来的人,倒错牙花子:

“乖乖,一千个人啊。”

“牛,真牛!”

一路随着回来的银发男子脸上神色并不喜欢。

“此番计策,若无瑶光的阵法和奇术,哪能这样轻易成功?”

“哼,才刚过了黄口之年而已,不过只一黄口小儿。”

“安敢……”

他看到那边少年道人把点心递给瑶光。

银发少女很娴熟张开嘴一口咬住。

咬,咬。

银发男子心脏一抽。

“竖子,把手拿开!”

左手伸出,右手却按住手腕:

“长辈不可和小辈一般见识……若如此,岂不为人所厌恶?”

公孙无月微笑颔首,便即下令,自是有公孙世家的心腹弟子将这千人都押下去了,公孙世家地处于中原江南之间,又是江湖世家,有类似于堡垒的建筑,勉勉强强把这千人困住。

又另遣弟子,骑乘快马前去方才临战之地。

后面跟着数名弟子,驾驭一物,构筑如木石青铜,灵动如风,能轻易行走刚刚李观一过来的那一条小路,什么复杂地形都在这机关面前如履平地。

只派遣出了三十个弟子。

就把刚刚这千军抛掷下来的兵器都捡拾了,然后轻而易举地运送回来,临战之地,距离这里足足有五十余里,来回一百里,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这些公孙世家弟子脸上轻松,不像是去拖拿重物奔走百里似的,谈笑如常,李观一惊讶,上去看着机关,却见形体如牛,中间中空,可以存放物件。

武者以内气催发,内部机关齿轮转动,则可急速攀行。

平地不如飞马,但是这种难以行走的地面,则是比战马更有效果。

公孙飞雪道:“这是先祖一脉传下来的【木牛流马】”

“木牛攀山,流马涉水,只需要一人,就可以搬运千斤之物,日行三百余里,而不会感觉疲惫,没什么用处的,只我自家所用。”

“什么没什么用处,这个可是大用!”

“公孙飞雪姑娘,这个多少钱?!”

公孙飞雪狐疑,回答道:“这个机关术也不算是便宜,需要三百两银,上面可以加入机关,牛嘴可以喷出火焰,具备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公孙飞雪微笑,自然地道:

“你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打个折扣。”

李观一:“…………”

他好想给雷老蒙,石达林这样麒麟军后勤军配备这玩意儿,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可以减弱其各方面的素质之后,用于民用。

但是三百两的价钱,击碎了少年的梦。

公孙飞雪不由笑起来,道:“开玩笑而已,你为我们解了围,本来就该有所回报的,只是此物本无大用,公孙家里也没有多少存量,可能需要时间。”

李观一大喜道:“这不算是什么。”

公孙无月又带李观一前去看公孙世家的迷藏之地,似乎是只有长老,大师级别的匠人,才有资格进入此地,李观一踏入此地之后,瑶光难得出现讶异。

此地在一处山腹之中,前方是巨大岩石,极为坚硬,即便是李观一的力量也无法推开这山,等到了日落偏三分的时候,这山地起了狂风,公孙无月伸出手轻轻触碰这巨岩。

极为坚硬厚重的巨大山壁竟然朝着一侧摇晃。

出现了一个通道。

“此乃风后门,唯独每日特定的时辰,有大风四起,借助机关和风力,才有可能打开这一道门,其余时间是绝对进不来的,就算是以武功著称的宗师级武者,可以打破这山岩。”

“轰碎这山,但是里面的秘藏也会随之被碎石覆盖,机关术又是极细致精巧之物,不要说是这样大的碎石滚滚压下去,就是有石头砸落,也有可能让机关失去效果。”

公孙怀直道:“所谓机关术,到了大成的时候,就一定要借助天地万物的力量,单纯的机关,终究还是有极限的,唯以天地自然的规律,也混入了机关之中,才算是入门。”

这位老者是个很标准的狂傲类型的技术天才。

若是不可以折服他,便是天王老子也是一坨。

若是折服了他,那公孙怀直便是个极坦诚,极热心,没有什么心机城府的大机关师,他拿出一枚石头,解释道:

“这里面填充了一种【气】,不可见火,一旦见火,会立刻产生爆炸,在这种封闭之地内的破坏力,大约可以相当于七重天武者倾尽全力一击。”

“不过,放心。”

在这巨大岩壁被打开之后,有百丈巨岩在风中微微晃动,一缕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入,而后这秘藏之地,竟忽然大亮,李观一定睛去看,却是在光流入之地,有一种凹陷形,可以聚光的装置。

将自然光汇聚,引导向其他的方向,如此数次,就有一道道光柱落下来,落在了一个个石台上,上面皆摆放着一个个机关,却都只是微缩的状态。

李观一一人擒千军的事迹,直接把公孙怀直镇住了。

老者回去翻来覆去,瞪大眼睛,摸了摸那还暖和着的点心,实在是不明白啊不明白,就算是抓一千头猪,把这一千头猪捆起来牵回来,那也得花个好几天。

何况是一千甲士,加一个五重天的战将?!

他很确定,这些甲士都是入境以上的内功修为,穿着的是全覆盖式的鳞甲,属于中等类型铠甲,覆盖面积比轻甲更大,但是厚度不足,配备的武器是两侧开刃,有放血槽的大刃枪。

宽厚的,可以一刀劈断头骨的厚背大砍刀。

以及穿透力不比公孙家机关弩差的劲弩。

这是奔着不答应就直接覆灭公孙家的力量级别来的。

若不为我所用,则当为我所杀。

陈鼎业行事风格,便是如此。

再加上戚俊松用的兵法,乃是后军成前军,拉开阵势,保持行军灶数量不变以诱敌,而后孤军精锐深入绕后的战术,公孙世家根本没有应对经验。

三百年的乱世。

战场之上你来我往,彼此卷出来的战将作战风格。

哪怕只是戚俊松这样级别的将军。

对于寻常的江湖势力,都属于降维碾压。

毕竟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大家是想要争夺利益和好处,踢馆灭门这样的事情,对江湖门派来说都是少见的,而军队,巧了,军队战将,就是干这一行的。

手熟!

若无李观一在此,公孙世家怕是要遭此横祸了。

只要想想,若是戚俊松率领一千甲士绕后出现在公孙世家门口,公孙怀直后背都有些发寒,于是对于解决了这个危机的少年将军,态度极好,拉着少年手臂,大笑道:

“来,老夫为你介绍,这数百年来,我家代代积累的东西。”

“公输一脉不容于朝堂,先祖被杀,子嗣流亡在外,牢牢记住了先祖告诫,不再专门研究那些攻城略地的机关,但是公输一脉机关术的基础,就是自攻城出现的。”

“历代机关大师研究到最后,都会创造出战阵所用之物,然前数百年,天下承平,此物拿出去就是个死字;后三百年,四方争霸,此物拿出来也是个死字。”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付之一炬,彻底燃烧成灰烬。”

“但是历代先祖刻苦钻研,才有所收获,付之一炬,却又不甘心,只好将其卷宗皆储藏下来,存放于此,以待天下之大变,是如今也,请!”

公孙怀直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李观一,道:“此物,乃是机关弩车。”李观一手中捧着这个机关,见其颇精致小巧,但沉重,道:“此物何用?”

公孙怀直笑着道:“此物为连弩车,于《墨子》之中有所提起,彼时我家先祖公输班和墨子论道,我家先祖攻,而墨子守,此物乃为攻守皆可之器。”

“于此数百年,我家将其重新完善,以轱辘中轴,可迅速把弩矢上弦,这只是百倍缩小之物,成品极大,需要入境武者十个人才能够驾驭,能放在城门上,凌空而下。”

“此机关术。”

“可一瞬间射出长一丈的巨型弩矢六十根。”

卧槽?!

多少?!

李观一看着手里的这个东西,呆滞住。

一丈弩矢,就是三米三。

这么大的弩矢,六十根齐射?

难怪需要十个入境武者才能运转。

公孙怀直自豪道:“后辈子弟加以改造,我还把弩矢也改装过,经历过我们改造之后的弩矢,在触及于地的瞬间会迸裂,内部的机括会瞬间激发,”

“大弩矢会分散开,每一根巨弩内都有数十根细小弩矢,不规则性四散,足以笼罩方圆数丈范围内。”

“更可以淬毒。”

“引燃。”

李观一额头狂跳,道:“你说,车……”

公孙怀直这位老爷子露出了无害的爽朗笑容:

“您不会真的和飞雪一样,觉得木牛流马只是用来运粮食的吧?啊哈哈哈哈啊哈……”

他露出了纯粹的机关术知识分子的豪爽笑声。

李观一捧着手里精致,小巧,却极沉重的机关车。

心中默默道:

公输机关术·全自动上弩矢·大覆盖范围·分裂淬毒爆火弩车。

李观一觉得,如果不是公孙无月压制住这些公输一脉的匠人,公孙世家早八辈子就要没有了,他看着一脸自豪单纯的大机关师,嘴角抽了抽,只是回答道:“好,好。”

“是好东西。”

公孙怀直大笑道:“你知是好东西便是,来来来,还有!”

“此物为【转弩机】。”

老者又把一物塞入李观一的手中,道:“机关弩车威力大,但是还是太过于沉重了,此物轻便些,只需要三个入境级别的武夫,就可以操控了。”

“放在城门之上,其中一人内气雄浑者,操控机关弩。”

“一个则是把机关弩的专用弩矢放在转轴上,通过转轴上弩矢。”

“另一个则可以操控机关,令机关弩的基座旋转。”

“城门之上,左右各自放下三座巨型转弩机,可以覆盖整个城池正前方。”

李观一脑海中构思画面:“……”

少年脱口而出:“这玩意儿会冒蓝火吗?”

公孙怀直摸了摸头发不多的脑壳,道:“这东西不行,但是火攻之物,倒是也有。”

“嗯,肯定不行啊……等等,什么,真有!?”

李观一瞠目结舌。

公孙怀直眼里冒着光,拿出一物递给李观一,道:“此物,名为【悬火车】,三人操控,以烧红之炭,包裹火油,借助武者之力将机括力量拉满,瞬间爆发,可攻百丈。”

“哈哈哈哈,所谓之炭,名之为炭,实则非炭,乃机关。”

“内部中空,如一饱满球儿,汝可见过某种果实,落地瞬间破开,种子会被弹飞出去,散落四方,一百余年前,我祖师法自然,乃创此物。”

“乃有淬毒铁蒺藜,落地瞬间,轰然炸开,铁蒺藜三十六刃,借落地之威势,可笼罩方圆数丈,割经断骨,乃一等一的好东西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必杀人,而是废去士兵战力,乃是废大军之力!”

公孙怀直抱着这极精妙的机关器械,说起兴起,乃自大笑,笑声本来是爽朗,但是在这山岩内部的秘藏之中,狂笑回荡,让李观一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少年将军的嘴角扯了扯。

难怪啊难怪。

李观一本来觉得,墨家的机关术用作攻城之战上,已是极强,为何会被人称之为【擅守】,而今见到了公输一系的机关术,才明白过来。

擅守和擅攻,都是得对比出来的。

和这帮狂徒比起来,墨家确实是慈眉善目地多了。

难怪公孙无月之前打算和李观一这边联姻。

走这种古老却又是血脉相连的结盟之道。

是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公输世家的机关术为什么如此可怖,为什么公输世家的先祖会被迫害至死,后辈子弟,流落江湖。

这玩意儿谁看了不得头皮发麻啊。

李观一还以为应国姜万象就如此堂皇,可以容忍公输家,看来这位豪雄根本不知道这个江湖世家里面的狂徒有多离谱,李观一旋即意识到,若非是祖老和公孙无月的关系,就算是他,也绝对不要想能看到这些机关。

少年人不由握了下手中的松纹古剑,想到那老人:

“祖老……”

这一切也是您推断到了吗?

除此之外,公输世家还有能飞之鸟,能走之兽,等诸多器物,当李观一提出了雷老蒙这些神兽山庄弟子这一年多的成果之后,公孙怀直乃大喜。

“若是能够驾驭野兽异兽,背负机关弩车。”

“那么只需要一人在上,操控转弩机,即可成一攻城利器,哈哈哈哈哈,有异兽数百,那不就相当于有一座雄关级别的机关火力跟着?”

“只需要再有特殊机关,就可以一夜之间,建造雄城!”

“那小子在哪里?!我早就想要和神兽山庄联手了,就只是被家主压着,哈哈哈哈,此番可以如愿以偿了!”

公孙怀直,迫不及待。

公孙无月亲自遴选了匠人三十人,公孙怀直亲自率领,乃自此地外出,直奔赴往江南而去。

有青铜机关船,不靠帆,以机关旋转螺旋桨,破水而去了,因只是三十人,如同往日公孙世家做买卖的人手,这一批人抵达的时候,晏代清发了不大不小的火。

“又拉人!”

“又拉人!!!”

“李观一,匹夫,匹夫啊!”

清俊的少年文人恨不得把李观一之前寄过来的信给吃了!

那少年君主说的极诚恳,保证不拐人。

一转头三十来个人就来了。

好好好,不拐学宫学派,改拐江湖世家了是吧?

好好好,李观一,你厉害!

晏代清顶着一双黑眼圈,拿着能吓死人的浓茶往嘴巴里灌,此刻浑身上下冒出来的怨气,就连霄志都得要退避三尺,不敢和这家伙正面说话。

这一段时间证明了,处理内政是很痛苦的事情。

天下大计,兵马人才,后方给养都需要后勤,落实下来,又枯燥又艰难,和前方战将各有辛苦。

此刻并无战事,前面的军队行进,爽;将军练兵,爽!

诸侯拉人,爽!

作为后勤长官的晏代清杀人的心都有了。

牙齿咬得嘎嘣响。

“知不知道财政如何难看!”

“知不知道江南穷得要揭不开锅?!你自己在外面痛快了,内政,财政都扔给我头顶是吧,李观一!!!”

本来就在气头上,那边霄志淡淡道:

“你便说改没改吧。”

晏代清乃大怒,元执却拿着李观一的信来,晏代清本是怒极了,却见本来应该和自己一条战线的元执脸上有变化,拿来一卷信,道:“是主公的。”

晏代清劈手夺过来,道:“我要看看,要说什么!”

却是怔住。

霄志和庞水云走来一看,却见李观一笔锋徐缓记录下来:“天下大变,我已和应帝有约,三年之内,江南中原,不动刀兵,吾入西域,而江南需休养生息。”

“乃为九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公输班利器,乃【筑墙】。”

“诸君,有劳。”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晏代清的怒气慢慢消散了,他看着【筑墙】二字,听那边的公孙怀直说李观一,一人擒千军的事情,叹了口气。

洗了把脸,喝了口浓得要命的茶,晏代清重新回到职位上,江南默默开启了一个新的任务——正在开辟一个专门的道路体系。

“将公输机关·木牛流马巨大化,各地疾驰。”

“于是,可以令四方粮食,物产,消息,能日夜相传,昼夜不息,农家,墨家诸产物,可以最快速度传递到不同区域之内。”

“乃至于可以运送兵马。”

“有劳公孙先生,前去和后勤雷老蒙等人详谈,把【神兽山庄】和【公输世家】【墨家机关】的技艺壁垒打破,看看这三者结合,可否把我等的计划推动完成一二……”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和计划,元执看着晏代清,道:“代清,不如现休息些……”晏代清冷笑道:“休息,这般模样,让我如何休息得了?”

他喝了口茶,沉静道:“既然我等主公在外驰骋。”

“他的大愿,是要江南联系起来,物产,商业,兵员,如同巨人之内,血脉相联,便是可以如臂使指,汇聚为一,他既然有此大愿,我等自该把他的愿景拉近了。”

晏代清从容不迫,却仍旧有狷直之性:

“诸君,且辛劳!”

元执,霄志,乃至于庞水云皆神色微凛,回礼道:

“有劳。”

公输世家进入,麒麟军麾下,【神兽山庄驭兽术】【墨家机关之术】【公输攻城器】结合,彼此之间的技术打开壁垒,开诚布公,然后发现,彼此的技术壁垒。

对面早就解决了。

而三派联手,更可以创造出更强的机关。

乃皆大喜。

内勤压力加十。

麒麟军后勤长官指挥室晏代清因而胃痛不已。

时常以拳殴一木偶人,乃咬牙切齿,曰李观一。

霄志见之,转头便走,语旁人曰:

“我辈中人!”

……………………

李观一不知江南之地的年轻谋士大骂他,公孙无月和他谈论那一千陈国军队该如何处理的问题,这也确实是个麻烦,杀了不可,放了也不可。

正在李观一思考的时候,忽然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一支陈国军队的后勤军军官前来了,为首的两人年纪轻轻,但是气宇轩扬,武功似乎也不弱,正往这边来了。

那两人,李观一已从戚俊松处问出身份。

周柳营。

夜不疑!

(本章完)

第248章 黄口小儿;大胆狂徒;当世英豪

周柳营,夜不疑。

李观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终究还是神色微有变化,脸上神色复杂,明明只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但是这一年多经历诸多生死,跋涉,回想去年在江州城和关翼城的经历,已是恍然如梦。

竟然有一种在怀念年少时光的错觉。

李观一恍惚了下,公孙无月道:

“这两人都有三重天的境界,却都二十岁左右,年轻一代里面极为出类拔萃,公孙世家年轻一辈里,也只倾尽全力培养的飞雪可以在内功上相提并论。”

“至于军阵,行伍,乃至于一对一的厮杀,恐怕都不是他们对手,以三重天内功,可以凝气成兵,我家的寻常机关弩基本只能应对入境水准。”

“除非是拿出来禁忌的那些,否则却也难以拦下。”

“而今他们来,恐怕是为了那一千陈国兵马。”

“江湖世家,扣留大国的兵马将军。”

“不提每日的口粮损耗,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极大危险。”

“如今是放也不行,不放也不行。”

“观一,可有什么办法?”

李观一缄默许久,回答道:“这两个人,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有办法把这件事情解决,只有一件事情,此事需得遵我的想法。”

他便即开口说此事,公孙无月先是诧异,旋即看着李观一神色复杂,见那少年人极坦然平静,方才无可奈何,笑着点头,道:“我算是知道祖文远为何收你为徒了。”

“见这样的人,不收下为弟子,就不再是他了。”

“你还这样年轻,一定是他不惜身死也要保留下来的火种罢?”

公孙无月走出院子来,忽而复杂地笑起来,她伸出手接住了一枚落叶,轻声道:“周大哥的孙子,祖文远的弟子,还有我公孙家,世事变幻莫测,却是谁都想不到的啊。”

她任由这落叶飞舞,然后伸出手指,拈着鬓角的白发:

“唯独此刻,才知韶华易逝,岁月如梭。”

“当年我们一起联手对付了那大世家的家主,赢得了江湖的名气,可是一转眼,而今在这天下绽放光彩的,已是我们的晚辈了啊。”

银发男子则只在此,注视李观一和瑶光。

瑶光正在给翻看书卷。

银发男子平静俯瞰。

‘看起来,观星一脉在培养后辈上是出力了的,即便是于此江湖之中,也不忘翻阅书卷,认真修行’

‘吾来看看,嗯,《初代瑶光手册》。’

‘倒像是古籍。’

‘不知是什么内容。’

‘但是,看书有益,总是不错的。’

银发男子见到瑶光把这手册翻阅到后面,而后掌心摊开,银色流光在掌心上流转变化,在淬炼自身的元神,修行阵法之术。

复又见李观一,坐在那里,拿着一张纸在细细写着什么。

银发男子见他不喜。

毫无理由,不喜便是不喜,只自言道:“黄口小儿!”

“何等狂徒!”

李观一不知那银发男子看着自己,只是在记录公孙世家的收获。

公孙世家,家中最顶尖的武者有六重天境,虽然没有什么神兵之类,却也有两把玄兵在,门下弟子可堪一战的百八十人。

这样的世家,靠的是机关术,堡垒,缥缈阁的生意,立足于江湖,并非是擅长争锋的,如戚俊松这样稳扎稳打的五重天境,若是不讲究什么绕后,施展开军阵。

引动军阵气韵如法相,硬拼硬打,是可以顶住弩矢齐射凿穿公孙世家的堡垒的;而如凌平洋,则更是,给他五百重骑兵,可以直接凿穿此刻的弩阵。

越千峰可一拳轰碎山头,薛道勇可一箭射穿五十里。

而天下名将,驾驭军阵,都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

换句话说,能做到这些的,天下偌大,披甲之士百万,至少有一百个家伙能做到。

然这样的武功毕竟是少有。

绝大多数的武者是顶不住连弩骑射的。

军阵施展开来,具备有各种属性的加持,寻常弩矢对付得了入境武者,却绝对对付不了巨盾重步兵的阵法,公孙世家的机关弩强在一点,只要人数足够,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弱点是,普通人持弩的时候,无法跟上高速机动的武者军阵,目前来看,只可以用来守城。

在守城的时候,更是能发挥奇效。

却也要注意这种弓弩据点,不能够被个体武力极强大的武将一个人端了,在弓弩据点周围必然需要有单体武力足够的精悍武者负责保护。

“嗯,长于突破和持续性,特性是对使用者要求低,齐射的情况下,可以对普通军队的军阵进行饱和式的打击,缺点却是一旦对方结阵之后,难以突破兵家煞气大阵保护下的重甲盾步兵。”

“啧,遇到鲁有先的特殊军阵的话,恐怕被克制的死死的啊,那老乌龟,不过,如果老乌龟在我们这边,掌握了这种阵法的话,就不是老乌龟了。”

“那是会往外面冒刺的龙甲刺猬龟。”

“可以作为一支特种军阵来备用。”

“真希望把老乌龟拐……不是,请,请过来啊。”

李观一的军阵基础,是天下名将宇文天显所传。

风格就是多兵种混合作战。。

银发男子听得清晰,微微皱眉,纵是乞儿出身,自是倨傲轻狂,但是见李观一设下计策,一人拿下千军,又得到了公孙世家的帮助,在此之后,即立刻着手于编撰战阵。

钓鲸客也不得不沉默片刻,心中憋气,却仍旧自语道:

“虽然狂妄,却不算是寻常的黄口小儿。”

“还算是……有些本领。”

顿了顿,道:“一点点而已。”

………………

夜不疑,周柳营正骑马急速往公孙世家所在而去,后勤兵马都已安置妥当,夜不疑沉静道:“戚将军孤身离去,许久不归,计策恐怕失败。”

“千军都进犯不得,我等八百后勤兵士,虽然习武,却比不得主力都是入境武者身披重甲,就算是全部压上去,恐怕也毫无用处。”

“你我孤身来此,借大势把戚俊松将军带回来。”

周柳营道:“若是不行,那就让后勤与应国分说,派遣大军围剿了这公孙一脉。”

夜不疑道:“嗯,成与不成,你我二人,不必怕他。”

公孙世家早就知道有陈国兵马来此,早早退入内部,外面院落就仿佛成了个护卫之地,化作一堡垒模样,未曾想到,来了的竟然只是两个年轻的将军,背后没有半点兵马追随。

警惕戒备的公孙家弟子都惊愕住,一时间诧异。

周柳营手持长枪,用力敲击大门,道:“快些开门!”

“你周爷爷来了!”

颇为狂傲,嘴倒是亦如当年的臭。

夜不疑把手中的战枪抵着地面,微一抱拳,不卑不亢道:“大陈国,夜驰骑兵骑都尉,夜家长子,夜不疑,前来拜见公孙家主,愿与一见。”

一者狂傲如猛虎,一者却沉静如山。

两人的气度如水火一般,气度却皆从容不迫。

公孙世家弟子骑马奔出去数里,回报却是不曾见到有什么伏兵,那些陈国的兵马,竟然远在十数里外,公孙飞雪知道这事情,看着公孙家外,夜不疑和周柳营,慨叹道:

“兵家豪勇之人,往日只在史书中听闻,没有想到,在这短短时间里面,却见到了这好几个,打开大门吧。”

公孙世家大门打开来,仍旧有公孙家的弟子手持劲弩戒备,周柳营乃大笑,忽然拍马上前,手中的战枪倒转过来,只两个来回,用枪尾戳倒了十几个人,其余诸弟子射出弩矢,却被他都嗑飞。

夜不疑道:“柳营!”

周柳营才止住了来回驰骋,他得了姬衍中所传的《赤龙镇九州》神功当中的一篇,这一年多来,功力突飞猛进,也已有了三重天,凝气为甲,凝气成兵的手段。

这些弩矢射不穿这猛将的气机。

乃自笑道:“非是发泄,乃叫这公孙一系知道,我大陈的男儿,却也并非皆是什么草囊饭袋。”

又自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却是那戚俊松。”

“何不自尽早死了!”

“却要我等来救他!”

夜不疑凝声道:“下马!”

周柳营这才翻身下马,把手中兵器重重掷在地上,枪刃插入地面之中极深,乃是周家钩镰枪,锋锐森然,可刺,可锁,可勾人兵器。

夜不疑,则用夜驰骑兵武备。

公孙飞雪注意到夜不疑腰间狭长锋锐的刀。

夜驰骑兵是高速突进类型的重骑兵,配备的兵器是极长的长枪,刃的长度如同大剑,以及狭长锋利的战刀,其中战枪为马上兵器,战刀为步战兵器。

夜驰骑兵,马上马下,皆天下独步的强军。

单兵素养个体武功,是可以撕扯出剑气的二重天。

公孙飞雪见此两人,也不落下风,微微一礼,乃自笑道:“公孙家,飞雪见过二位,周世兄,早已听奶奶说过你,而今终于有机缘见到。”

周柳营也知道自己爷爷和公孙家家主的关系。

脸上没有了方才的轻狂,回礼,然后大笑道:“飞雪世姐,方才是为了证明,我大陈的男儿,并非是什么草囊饭袋,可不是对公孙家有什么意见啊。”

“乃国事也!”

看似是轻狂得很,实则却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被周家认真培养出来的弟子,绝不是如陈国戚俊松之子那样的废物。

周柳营道:“不知道公孙家怎么样拿了戚俊松?”

“哈哈哈,那位画画将军虽然不算什么名将,可是能把他和一千兵马一口气吞了,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吧?我等去看了,两侧有伏兵旌旗痕迹,不是江湖的手段。”

公孙飞雪道:“那位就等着两位。”

周柳营,夜不疑对视一眼,把长柄兵器直接舍下。

就这样只带着配剑,从容不迫地走进来了,自有那豪雄气概,却没有想到,公孙世家的弓弩手和武者,却没有在后面跟着,只是止步。

公孙飞雪噙着微笑道:“两位世兄,请往前走。”

“在下就不打搅了。”

夜不疑和周柳营心中有些疑惑。

周柳营用肩膀撞了下夜不疑,道:“喂,老夜,你说什么情况,这些江湖人,也这么光明磊落?”

夜不疑道:“唤我校尉。”

周柳营翻了白眼,道:“宫振永将军都被从金吾卫里面撵出来,到了边关去和摄政王死磕了,你怎么还和跟着宮将军似的,称职务是吧?”

夜不疑不答,当日大祭之事,宫振永作为金吾卫将军,终究收到了牵连,乃被剥去了一切官职,被打入西域,成为了一介西域戍卒,和摄政王厮杀。

听闻原本在江州城当金吾卫时,足足四五年都死寂不动了的功体,倒是硬生生突破,一年多的血战,恶战,大战,甚至于和摄政王主力鏖战。

在一场大战之后,成功突破到了五重天层次,成为了主力级别的战将,麾下有一万八千甲士,宫振永,擅长重甲步卒和战车的协同战斗风格,麾下特殊训练的战士为战戟重甲兵。

和摄政王的轻骑兵厮杀的时候,让后者麾下战将头痛。

真正的名将根器,都要在战场上才可以打磨出来。

在皇宫大内之中,穿着华丽的铠甲,手持只作为仪仗之物的斧钺战戟,对于心中有热血激荡,渴望报效家国的男儿来说,只是一种可悲的死亡。

周柳营朗笑道:“不过,我总觉得,宫振永将军在边疆厮杀,为国家戍边,比起在江州城里,做个金吾卫,要来得更痛快,更自在。”

“我辈男儿,身居于天地之间,该为家国效死,马革裹尸,怎么能够在江州城,给权贵和皇室当一条狗呢?”

“好了,柳营,噤声,要见面了。”

周柳营肃然,两人穿甲而顺台阶往上,在中间的亭台之下,见到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穿一身浆洗发白的道袍,木簪束发,腰间松纹古剑,模样长开。

周柳营和夜不疑身躯猛地僵住。

夜不疑道:“李观一……”

只是个恍惚而已。

就仿佛,彼此之间,不再是投身于军伍之中的战将,不是已可以率领军队,在这乱世的天下驰骋的豪杰,而是当初在江州城里,快意纵马的少年。

只是下一个瞬间,周柳营呢喃道:“老大……不好!”

周柳营面色大变。

赤龙长吟之声暴起,自身功力近乎于接近当时大祭比武时之宇文化的夜不疑已暴起,右手握拳裹挟龙吟,怀抱着杀意,朝着李观一拼杀去了。

当日割袍断义,天下豪雄,纵是往日情谊是真。

当日割袍断义,亦是真!

相见不需讲求旧情,拼杀便是。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自有傲气,自有情谊,却也自有风骨,自有家国,彼此为敌,厮杀便是,了不起身死之后,石碑之前,浊酒一杯!

夜不疑只瞬间就靠近过来,右手如赤龙獠牙朝李观一咽喉锁去,与此同时,右脚抬起,朝着少年人腹部横踹,李观一知道夜不疑秉性,往旁边避。

夜不疑一拳轰在这山中亭台,龙吟不止。

这一座亭台就直接被夜不疑一拳轰塌!

高境武者那种本身如同人体暴龙般的破坏性彰显出来,反手拔出了夜驰骑兵名动天下的狭长横刀,就要施展出夜驰骑兵的战法,朝李观一杀去,却是半句话不说。

周柳营扑上去,双手死死卡住夜不疑的胳膊,死死困住他,夜不疑只在方才就弄明白了一切,道:

“是你!”

“不错,也只有你这江南麒麟,可以破了戚俊松那废物!”夜不疑知他杀不死眼前的道人,更何况周柳营知道夜不疑的烈气秉性,玩了命地拉着,夜不疑手中的刀重重贯在地上,乃大骂:

“戚俊松,何等废物!害我大陈好儿郎的性命!”

周柳营死死拉着夜不疑,额头冷汗都要冒出来,道:

“冷静,冷静!”

“这,咱们和观一许久不见,又不是战场上,不要这样大的火气。”

李观一道:

“那一千陈国的兵马,我不曾害了他们性命。”

夜不疑不曾怀疑李观一,道:“多谢!”

“你那麒麟军呢?”

李观一乃自笑而答道:“你都说了,酒囊饭袋,我自一人即可,用得什么兵马?!”

和好友,哪怕是为敌的好友交流,李观一却也没了拘束,言谈之中,当年的轻狂,仍旧可以窥见,夜不疑这样的性格,也只赞一句道:“好!”

话语说出,知道立场不同,骂一句道:

“戚俊松,废物!”

李观一道:“确实是废物,只是可惜了那些大陈军士。”

“今日你们来,我本来是想要和你们和一杯酒,但是可惜,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带上来吧!”李观一说了一句,有公孙家弟子带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华服,须发精致,中年模样,一身内气颇为雄浑,哪怕是用了丹药克制住其内气,用的是混合钢丝,犀牛筋,猛虎筋的绳索锁住了筋脉,才能防止其暴起。

正是戚俊松,戚俊松见到了夜不疑,周柳营,眼底一喜,知道是来救自己的,才放下心来,大笑着道:“哈哈哈,夜校尉,周校尉,你们来了!”

他肩膀一晃,周围压着他的几个公孙世家武者就被直接振飞出去,大步过来,道:“你们来了就好,这李观一狡……,英武聪慧,我实在是不是对手。”

他晃动肩膀,笑道:“看来,几位聊的不错,把我的绳索也解开吧,既然都把我带上来了,那自是要谈和了,不是吗?”

“这绳索实在是太紧了,那位先生恐怕得吃苦头了。”

李观一道:“绑野兽,怎么能不紧一点?”

戚俊松心中不喜,他是个合格的政客,却已不再是合格的将军了,虽然说在五重天有了一段时间,但是此刻的他若是好初入五重天的宫振永厮杀。

则必会被那口头禅是‘职务’的将军在十个回合斩于马下。

他在确定自己可以脱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

陈鼎业,刻薄而寡恩,暴虐,自己没能完成他的任务,陈鼎业心中定然是恼怒,得要找两个目标,来引导陈皇的怒火……

戚俊松目光掠过,看着夜不疑,周柳营。

心中微动。

夜不疑是夜驰骑兵主将的独子,周柳营也是钩镰枪战阵的未来主将,这两个大军,皆是陈国顶尖的战阵兵团,一个是王牌级别兵团,一个也是一线兵团。

陈皇定然忌惮两军之主帅。

不如回去之后,就说,是夜不疑和周柳营和李观一暗中通信,这才导致本将失误,为其所擒……

不需要事实,只需要陈皇相信,就可以。

李观一看着夜不疑,道:“我可以将陈国千军,还给你,但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事。”

不等夜不疑回答,戚俊松已道:“那有什么,我是主将,一并同意了!”

夜不疑和周柳营眼底厌恶。

李观一道:“好。”

“多谢你同意。”

戚俊松心底一宽,正要笑,却听一声剑鸣,而后就是夜不疑和周柳营的怒喝,戚俊松心中一寒,李观一却已拔出了【凌云木】,只是一剑横刺。

剑狂指点的剑术,这一剑已有火候。

只是瞬间就刺穿了戚俊松的脖子。

【凌云木】的松纹,此刻却是有一种类似于血槽的效果,这把剑虽然没有什么玄奥,但是材质和锋利度是抵达玄兵的层次,戚俊松的体魄,就算是寻常刀剑都刺入不得。

却被则一剑直接斩断了脖颈。

而在同时,哪怕是对李观一颇为有善意的周柳营,却也毫不犹豫拔剑要对李观一出手,阻拦其动作,李观一抬脚踢开周柳营的剑,忽而剑鸣清越,鲜血逸散。

夜不疑顿住。

千锤百炼的武功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效果,他手中的夜驰刀刺入了李观一的胸口,鲜血从少年道袍落下,但是李观一手中的【凌云木】刺入戚俊松的脖子却也没有松开。

这个成熟且优秀的政客,废物般的将军挣扎了十几个呼吸才死去,夜不疑怔怔失神,下意识要拔剑。

李观一抬起手,按住了夜驰刀的刀身。

忽然猛烈一用力。

夜驰刀的刀锋从少年的后背穿出去。

李观一嘴角流出鲜血,看着自己的好友,只扣住夜不疑的刀,而后道:“戚俊松此人回去,你们两个少不了和我私自联络之事,我今为君,杀此祸害!”

“你的刀刺穿李观一的胸口,染了我的血。”

“可以对那一千甲士,对陈皇交差。”

夜不疑用力把刀抽出来,刀身前端染红,他把刀抛在地上,铮然作响。

李观一嘴角带着一丝鲜血,看着夜不疑,他道:

“当年那一刀,今日李观一还你了!”

“他日沙场之上,再见面,再相逢。”

公孙前路已打开来,没有谁阻拦,夜不疑看着刀身的血,看着李观一,他伸出手,把这把夜驰刀拔起来,沉默了下,回答道:“沙场,再相逢。”

夜不疑,周柳营离去,千军已在外面等待着了,李观一胸口流血,只站在亭台,看着两个好友离去的背影,自语道:“可惜,没能共饮一杯。”

他大喊道:“不疑,柳营,我们还是朋友。”

少年将军握着剑,笑容轻狂:“我已杀了你们的敌人,你们的剑也刺穿了过去的叛徒。”

“下一次再见面,我请你们喝我手中最好的酒。”

“看最好的风景。”

“然后用天下最豪气的战鼓声下酒!”

“好不好?!”

周柳营和夜不疑背对着他,周柳营提起剑,夜不疑手中刀也举起来了,然后拍马远去了,不再回头,唯那少年道人后撤半步,坐在地上,捂住胸口贯穿伤。

痛得咧嘴,却自大笑。

痛快!痛快!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银发男子亲眼见此一幕,沉默许久,终长叹息:

“白虎大宗。”

“当世豪雄,诚不我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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