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向前

赤峰距离王权之柱并不算远,至少在荣光者们的前面,这点距离转瞬即逝、触手可及。

阵阵啸风环绕在伯洛戈等人身侧,在帕尔默的引导下,几人的移动速度又暴增了几分,节省下了驱动极境之力的以太,并令他们在这短暂的奔袭中,尽可能地恢复自身的体力。

刚刚的战斗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强敌正藏身于王权之柱内,无论是伯洛戈,还是锡林,他们都难以估测敌人在王权之柱内的力量,只能做足全部的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

“王权之柱也算是你的家乡了,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急促的风声中,伯洛戈对锡林问道,“比如,知晓王权之柱的某些薄弱点,直接从根基上击垮它,把它付之一炬,化作废墟。”

轻快的笑声响起,锡林扫了伯洛戈一眼,神情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家乡?自我年少时离开后,我就再也没回过那里了,即便有些熟悉的东西,在这么多年里,也早已被那头魔鬼弄的面目全非了吧。”

“听起来还蛮伤感的。”

帕尔默应和了一句,喃喃道,“要是我的房间被恶心的血肉填满……就好像我关于那里的回忆也被污染了一样。”

看向锡林那高大的背影,帕尔默不由地问道,“你的目的是复兴王室,夺回属于伱的冠冕吗?”

“复兴王室?夺回冠冕?”

锡林重复了一下帕尔默的猜测,不屑的笑声依旧,“曾经我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但现在都已消逝了,什么权力啊、王位啊……这东西其实挺无聊的,不是吗?”

帕尔默眨了眨眼,又说道,“我以为你会很在意家族荣誉之类的东西。”

“那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锡林的声音凌冽了起来,“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可憎的、被魔鬼玷污的。”

科加德尔王室曾有过所谓的荣誉,但随着初封之王向魔鬼献出灵魂,将这恶毒的诅咒在王室与血脉间蔓延起,科加德尔王室的所有荣誉都已化作了一地的废墟,留在原地的唯有浸透鲜血的罪恶。

关于这一切的详情,帕尔默不太清楚,伯洛戈倒是猜测出了一二,两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无论往事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在不久之后,它们都将得到彻底的终结。

锡林注视着逐渐清晰起来的王权之柱,过往的回忆自他脑海的坟墓下蠢蠢欲动,像是有数不清的手从过去伸了过来,抓住了未来的自己。

恍惚间,锡林似乎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时他一脸决绝地看着自己,向自己祈求着……

“你奔赴此地的理由中,也有着一些私心,是吗?”锡林忽然对伯洛戈发问道。

冷漠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继续说道,“伯洛戈,我能感觉出来,你怀着和我一样的心,复仇的心。”

“是,”伯洛戈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除了拯救世界外,我确实有那么一些……复仇的私心。”

“对初封之王的仇恨?”

“当然,”伯洛戈用力地点点头,反问道,“怎么,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吗?”

科加德尔帝国虽是秩序局的头号大敌,但一直以来,伯洛戈与其的纷争,大多发生在莱茵同盟境内,亦或是狭间诸国中。

仔细想想,自焦土之怒后,这还是伯洛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踏上科加德尔帝国的领土,也是他第一次与这帝国的至高权力们产生纷争。

锡林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没什么好奇的,复仇而已,无非是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是啊,杀死另一个人,这可太简单了,”伯洛戈莫名地笑了起来,言语里带着十足的暴力,“与理念无关、也与政治观点毫无冲突,甚至说,它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割开他人的喉咙就好……暴力真是世间上最简单的事了。”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在这两位荣光者之下,他可是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锡林是个疯子,伯洛戈也没比他健康多少,这种情况下,帕尔默居然也希冀自己能变得疯狂些……这鬼地方只有疯子能坚持下去。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好像是在笨拙地表达善意,帕尔默有些搞不懂,这两人就像于荒野上偶遇的雄狮们,小心翼翼,但又杀气十足。

疾行穿过茫茫焦土,伯洛戈等人距离王权之柱越来越近,一路上锡林保持着高度警惕,凭借他那辽阔到堪称恐怖的场域,他如同一座行走的人形雷达站,即便深埋在地下的呼吸声,也难以逃脱他的窥探。

但这一路过来,锡林发现除了血肉化的大地仍会本能地发动攻击外,他们就没有再遭到任何阻拦,看样子别西卜她们也发现,盲目地派遣沉眠者,根本阻拦不了他们分毫。

作为增援的伯洛戈抵达战场后,主动权一点点地被锡林夺了回来。

越过又一道隆起的山丘,锡林停下了步伐,伯洛戈也随之减速,站在堆满红沙的大地上,两人一言不发,眉头紧皱地看向远方。

速度较慢的帕尔默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见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帕尔默也跟了上来,向着前方看去。

刹那间,帕尔默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片刻。

王权之柱位于一片平坦的平原上,因此,它那庞大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座屹立于大地上的孤山。

先前因锡林强攻王权之柱引发的动乱,王权之柱的周边区域,也早已进入了凝浆之国状态,大地变得贫瘠、血肉化,如同一片被遗忘的禁忌荒原。

曾经肥沃的土地如今沙漠化严重,大片大片的红沙滚滚而来,像是无尽的波涛在肆虐,风卷起的沙尘在空中狂舞,形成了不息的沙尘暴。

夜幕下,这一切显得格外混乱,朦胧的烟尘中,王权之柱周边建筑群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就像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

高楼大厦、街道巷陌,都变得难以辨认分毫,除了哗啦啦的沙尘风外,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荒凉的鬼城,寂静而神秘。

“你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吗?”

伯洛戈向帕尔默问道,解析繁杂的气流对于帕尔默并不困难,他可以轻易地从这错乱的涌动中,辨别出大量的信息。

帕尔默轻轻地闭上了双眼,面露难色,数秒后他睁开了双眼,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无比。

“听不到……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

此时在看向那环绕王权之柱建造的城市们,一股淡淡的压抑感落在三人的心尖,即便有想象过战争的惨烈,但真正直面这一切事,还是没那么轻松、容易。

“凝浆之国爆发的瞬间,想必整座城市的活人们,都在扭曲的血肉中被吞食殆尽了吧,”伯洛戈喃喃道,“血肉化作养料,灵魂也将凝固,被残忍地夺取。”

锡林铁青着脸,突然,庞大的伟力自他身上爆发,绝对的意志降临大地,号令着滚动的沙尘,勒令着它们停下。

袭卷的沙尘暴发出一声声不甘的低吼,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地挣扎着,可在那绝对的意志下,它仍是无奈地落败了下来,被打断四肢,套上缰绳。

卷积的气流猛地上涌,化作直刺夜幕的长矛,将那堆积在天空上的乌云无情地撕烂扯碎,仿佛轰塌了天空的一角。

风止,乌云也坍塌了一角,明亮柔和的光芒从缺口之中洒了出来,犹如从洞穴上方坠落的刺眼光束。

它照亮了那一座座耸立的楼群、生机尽散的城市,它们如同瘫痪在大地上的庞大尸骸,没有任何的光亮,唯有风吹过时,才会发出仿佛是啼哭般的低鸣声。

一座座庞大的尸骸后,是屹立依旧是王权之柱,即便锡林驯服了狂风,散去了沙尘,但月光照耀下,王权之柱依旧处于一片朦胧的血雾之中,仅能看见模糊的漆黑剪影。

帕尔默默默地看着锡林的背影,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前方的道路上,而是专注于锡林本身,在锡林那霸主般的统驭之力面前,场域内的一切事物都将化作他的奴仆,就连帕尔默最擅长的狂风也是如此。

帕尔默心底不免庆幸,锡林是自己的盟友,而非强敌。

伯洛戈用力地跺了跺脚,松软的大地深处传来嗜血的低鸣声,血肉造物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像是生长的根芽般,蠕动着前进。

王权之柱是魔鬼们的老巢、凝浆之国的核心所在,如果将科加德尔帝国视作一头被血肉化的怪物,那么这就是心脏的位置所在。

地底深处的血河激荡之声格外猛烈。

“越来越近了。”

伯洛戈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脐带凝结在空气中,不止他自己出现了这种情况,就连一旁的锡林、帕尔默,他们的腹部处都一并出现了这种诡异现象。

他们与魔鬼越来越近了,哪怕身处于物质界,模糊的联系也变得越发紧密起来。

隆起的庞大血雾中,标记恐戮之王的光柱闪亮依旧。

突然,一阵莫名的笑声从锡林的嗓子里响起,伯洛戈与帕尔默都弄不清他的意图,锡林是一位复仇者,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于复仇的执念,他比伯洛戈还要偏激、疯狂。

疯子总是不可控的。

伯洛戈谨慎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是一处不错的战场,你不觉得吗?”锡林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曾经也许温柔过,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我不是魔鬼,再怎么疯狂,多多少少,也要受到一些道德感的约束,如果直接在城市间展开大战,难免会导致许多平民的丧生,而现在,这里不再有平民了,就连活人也没有几人。”

锡林的声音冷酷了起来,“除了我们之外,任何可以呼吸的存在,都是我们的敌人。”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道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犹如无数条巨龙破土而出。

破碎的岩石和尘埃在空中飞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悲鸣。

混乱之中,一位位凝华者破土而出,他们乘着地下血河而来,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眼神冷酷而空洞,像是无魂的空壳。

锡林厉声道,“早就发现你们了!”

统驭之力如狂暴的洪流般全面爆发,无垠的场域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压缩,凝华者们的动作纷纷僵在了原地,就像被一双双无形而巨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可怖的力量下,就连空间本身似乎都在扭曲变形,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伯洛戈镇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短暂的混乱后,他已看清这些奇兵们的装束,他们都是国王秘剑的成员,为首的几人手中还握持着秘剑。

只是和伯洛戈熟悉的国王秘剑们不同,这些人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浑身散发着疯嚣邪异的气息,像是被别西卜的力量完全支配,完全成为她的奴仆。

这倒也是……

曾经,别西卜还会尽量隐藏一下自己的存在,但现在,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整座王权之柱及周边地区,都已化作血腥的魔窟,平民们尽数丧生,凝华者们也难逃一劫。

一切的罪恶都血淋淋地平铺在众生眼前。

锡林攥紧了力量,一瞬间,凝华者们身上的炼金矩阵,在这突如其来的压迫下急促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

脆弱的血肉之躯诡异地形变了起来,骨骼断裂的爆鸣声不断,纤细的人体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腰椎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然后猛地一拧,整个腰椎瞬间断裂。

手臂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朝着反方向曲折,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就连他们的头颅也硬生生地转动了一周,整张面孔都因痛苦而扭曲。

顷刻间,这些强大的凝华者们就被拧成了麻花状,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挣扎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锡林的脸上带着复仇的狂喜,那种病态的情绪同样毫无遮掩地释放着。

唯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也唯有冷酷无情的嗜血者们,才能从魔鬼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如同拧干浸水的抹布般,凝华者们的躯体彻底扭曲成了一块块畸形的血肉,鲜血止不住地从破裂的躯体中榨了出来,但诡异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空洞的眼神中闪烁着以太的辉光,禁忌之力滋生扩散。

“果然啊……”

锡林望着这一道道完全扭曲的身体,寻常的凝华者遭到这种程度的攻击,哪怕有着以太化的躯体,也必死无疑,可这些凝华者们仍具备着一定的生命力,来自凝浆之国的鲜血在他们的体内流淌。

没什么麻烦的。

笼罩的力量进一步压缩,只听一声低沉的鸣响,凝华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爆裂成了一团浑浊的污血,骨骼变成粉末、血肉碾为烂泥,混合成一团细腻的血污,哗啦啦地洒向开裂的大地深处。

锡林尽情地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一把把失去主人的秘剑腾空而起,反过来加入到锡林身后的剑之环中。

杀戮之环缓缓转动,如同碾压生命的磨盘,将一切的生灵碾压成最原始的血与肉。

赤红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照明弹般,照亮了几人所处的位置,连同他们的身姿也一并被点亮。

伯洛戈仰起头,一道道致命的流火划过天际,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点燃。

王权之柱的巨大阴影上,有人正在操弄着焰火,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犹如幽灵般神秘莫测,以太涌动,挥洒下一片片的流星,犹如雨点般密集,狠狠地轰炸着大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连同空气也扭曲燃烧了起来。

“我本以为,他们会乖乖待在原地,等我们杀过去的,”锡林大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也希望让这场游戏变得有趣些啊。”

统驭之力撕扯着大地,锡林从容地向着坠落的火流星们,投去一块块巨石,彼此碰撞,惊人的爆炸在半空中响彻,密密麻麻的星火四散飞舞。

锡林如同小孩子一样,发出一阵愉悦的欢呼声。

伯洛戈发现,越是靠近王权之柱,锡林心中的那股情绪越是难以压制,难以想象,当年他离开王权之柱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伯洛戈,要不要来比试一下。”

锡林一脸兴奋地问道,空中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伯洛戈问,“比什么?”

锡林抬手指向血雾之后的巨大剪影,“就比谁先杀穿他们的防线,抵达王权之柱。”

“赌注是什么?”

伯洛戈说着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段路途过来,杀敌的都是锡林,刚热起来的身子,又冷了下去。

“赌注……”锡林想了想,无奈道,“都这种时候了,我还真拿不出什么赌注了。”

他又说道,“你赢了,我就承认你比较厉害,如何?”

伯洛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锡林一眼,眼神确认后,他哑然一笑。

“好啊!”

伯洛戈攥紧剑斧,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扭曲成了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延迟了一秒后,轰鸣的爆裂声原地响起,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尘土飞扬。

几乎是一瞬间,伯洛戈就冲出去了百米之远,见他那迅速缩小的身影,锡林高声欢呼着,他看样子不急于追逐伯洛戈,回过头,对一脸警惕的帕尔默说道。

“你也来啊,算你一个!”

说完,锡林腾空而起,直直地跃入高空之上,与他一同上升的还有剑之环,以及上百块从地表剥离的巨石。

锡林犹如一道疾驰的彗星,凭借着自身恐怖的引力,拖拽着千军万马。

王权之柱上释放的无数火流星,丝毫没能阻碍锡林的步伐,帕尔默仰头追逐锡林的身影,他看不清锡林具体的位置,但他能看到空中一连串的爆炸,尖锐的啸鸣回荡不绝。

帕尔默站在原地咬牙切齿道,“真是……一帮子神经病啊……”

零星的爆炸落在帕尔默的身边,袭来的热浪吹起他的衣袍与发丝,于风中猎猎作响。

锡林如同一头凶蛮的野兽,他不满足于一路的途径,在高空中的疾驰中,他还时不时地向王权之柱投射巨石,试图撼动这头屹立于天地的巨人。

伯洛戈的行动倒更为简单粗暴些,他只是加足了马力,向前狂奔,以及顺手解决掉那些试图拦住他的敌人。

诸多的凝华者从王权之柱的血雾中走出,亦或是从开裂的大地下崛起,他们一部分穿着国王秘剑的装束,还有一部分像帕尔默那样,身穿着古老的贵族长袍。

看样子别西卜也调动起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所有超凡势力,用胁迫、用利益,将他们送上战场。

一道道以太反应如同击穿了物质界的宁静,片刻间,整片区域的以太便抵达了一个恐怖的数值,并非沸腾不止,地面随之凝结出一层层的冰霜,电弧击穿了空气,烧红了那些纷飞的碎屑。

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向前疾行,剑斧狂斩,血肉横飞!

太快了。

伯洛戈的攻势实在是太快,也太凌冽了,许多凝华者的秘能尚未调动起来,伯洛戈便已杀至了他的眼前,缠绕着焰火的怨咬斩开他们的血肉之躯,随后熊熊大火从伤口之中蔓延喷发,将一具具残躯付之一炬。

有些凝华者成功调动起了秘能,但紧接着,完全复苏的伐虐锯斧轻轻一扫,交错的锯齿状利刃,就如同怪物那布满倒刺的口腔般,将他们的身体撕扯成了碎片,大口咀嚼。

密集的以太闪电从战场的另一侧激射而来,这批凝华者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有段时间了,伯洛戈步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汇聚起来的雷暴,咆哮着将伯洛戈吞没。

凝华者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一轮的奇袭,成功遏制住了伯洛戈的前进,但很快,炽白的万丈雷光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快速显现。

统驭之力汹涌爆发,正如锡林驯服沙尘暴般,伯洛戈以绝对的以太之力击散了雷霆,毫发无损地从其中杀出。

伯洛戈没有靠近那群凝华者,仅仅是用冷酷的视线扫过他们,随即凝华者们的动作僵硬了起来,一股诡异的严寒从他的们脊柱上蔓延,随着神经传递到了全身,接着是一阵难忍的刺痛。

痛感全面爆发,撕碎了他们的理智。

凝华者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夺了灵魂,炼金矩阵的辉光急速闪灭了几下,像是故障的机器般,熔毁崩溃。

伯洛戈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继续向前,随着受害者们呈指数级增长,伯洛戈也越发善于击穿他人的炼金矩阵了。

茫茫的血雾近在眼前,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迎面而来。

伯洛戈猜测,那应该也是一位自旧时代而来的沉眠者,换做之前,伯洛戈一定会放慢速度,对这位旧时代的强者予以一些尊重,至少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可这些事与自己和锡林的赌约相比,显得这么不值一提……哪怕他们的赌注也是如此地滑稽。

伯洛戈率先斩出一道流火,毫不留情地扫向那道身影,紧接着,轰鸣的爆炸从前方传来,致命的热浪扫向四面八方,但在触及笼罩住王权之柱的沉重血雾时,却像是撞在了一面高墙上般,被轻易地化解。

滚动的浓烟中,荣光者的身影逐渐显现,正当伯洛戈准备新一轮的攻击时,一块燃烧的烈火的巨石从天而降,它正正好好地砸在了荣光者所处的位置上,四分五裂,天摇地动。

待伯洛戈荡开烟尘时,他看到的是锡林的背影,以及一具被数把秘剑反复交错,躲得支离破碎的可怖残躯。

锡林一把扼住荣光者的头颅,场域如同液压机般压缩至极限,以极为粗暴简单的方式,将这名荣光者震成了一团肉泥。

时代的鸿沟令彼此的炼金矩阵间,产生了难以弥补的巨大差距,即便对方经受了别西卜的改造,可锡林同样也身负利维坦的力量。

至高的力量肆意妄为。

锡林转过头,看了伯洛戈一眼,像是在告诉伯洛戈,自己已领先了他许多,又像是怕伯洛戈超过自己般,锡林还不紧不慢地斩出了一道猩红十字,血色的光芒在大地上显现,接着又于高空中绽开。

伯洛戈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一块块巨石再度上浮,如同弹药般,填补而去,流火与巨石在高空再次交锋,连续不断的爆炸犹如烟花般灿烂。

停顿片刻后,伯洛戈再次向前,不待那些潜在的敌人对自己发动攻击,他自己便先手强攻了起来。

高浓度的以太凝聚在怨咬的剑锋上,伯洛戈号召起了周遭的无穷以太,这次不再有复杂的炼金设备作为辅助,但以伯洛戈如今的力量,达成这一点也没什么勉强的。

精纯的以太将漆黑的怨咬映亮,蠕动的流光轻盈地划过空气,撕裂出了一道幽蓝的裂缝,这并非是曲径裂隙,而是撕裂物质界壁垒的以太界裂口。

顷刻间,海量的以太自这转瞬即逝的裂口中涌入,伯洛戈也利用着这瞬时的庞大以太,果断向着前路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近乎金色的火花一闪而过。

光灼犹如一颗初升的星辰,光芒璀璨夺目,瞬间划破了夜的沉寂。

在伯洛戈的引导与以太界泄露的无穷力量下,扭曲的焰火凝聚成一把无限延伸的火剑,仿佛是由天神亲手锻造般,裹挟着无尽的热浪向前疾驰,瞬间将途径的一切化为灰烬。

滚滚热浪四下翻涌,如同火神向着世间的深沉吐息,无论是坚韧的岩石还是血肉化的大地,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在这股热浪的席卷下被烧成了焦炭,一些潜藏起来的凝华者,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蒸发成了虚无。

空气在这股高温加热下扭曲了起来,地面被熔化成了玻璃般的质感,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形态,就连挡在伯洛戈身前茫茫的血雾,也在这股热浪的蒸发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清晰的空洞。

以太界的裂隙愈合,伯洛戈沿着大地上尚未冷却瘢痕前进,穿过血雾中的巨大空洞,抵达了王权之柱的脚下。

伯洛戈刚刚停下,锡林便一头砸入血雾之中,降落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锡林扭头看了眼后方的路,感叹道,“破坏力惊人啊。”

“你也很强。”

伯洛戈这番话并非客套,在锡林降临后,王权之柱顶端的那不断投射的流火消失了,可以预想到他们的结局。

锡林开口道,“那算你厉……”

话未说完,锡林忽然看向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帕尔默站在两人的前方,看样子他才是第一个到达的。

锡林疑惑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伯洛戈则开玩笑地说道,“我好像没和你介绍过,他是我的搭档,一个运气非常好的家伙。”

在伯洛戈和锡林与阻拦者畅快厮杀时,帕尔默早就凭借着自身的急速超越了他们,而且他还发现,这两个家伙吸引了所有人的火力,根本没人管自己,就算有那么零星几个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这两头怪物吸引去了。

因此,帕尔默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王权之柱下,然后……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伯洛戈与锡林来到帕尔默的身旁,与他一起仰望向那宏伟的造物,接着,就和帕尔默一样,僵硬在了原地,犹如雕塑一样。

王权之柱。

这座高耸于平原上的巨大孤山,经过后人的鬼斧神工,被雕琢成一座仿佛触碰天穹的巨型建筑。

表面上,它的存在是科加德尔帝国权力的象征,但在暗地里,此地是魔鬼的巢穴,孕育着灭世的危机。

如今,它已不再是繁华与权力的象征,反而沦为了一个充斥着无尽恐怖的死亡之地。

建筑那曾经精美绝伦的表面,此刻被一层厚厚的、血淋淋的菌毯所覆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面容从菌毯中浮现,它们张大嘴巴,发出无助的绝望呼喊。

这些面容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灵,时不时还有细长肢体在空中痛苦地挥舞,每一次挣扎都透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尽的折磨。

阴风吹过,那建筑上蜿蜒曲折的铜管仿佛变成了恶灵的喉咙,吹响的不再是悠扬的旋律,而是一曲曲凄厉、可憎的哀嚎与尖叫,仿佛有人诅咒着、诅咒着世间所有的活物与奇迹。

“天啊……”

过了许久后,帕尔默才发出了这么一个苍白的感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这片土地上徘徊,曾经代表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王权之柱,如今已经彻底沦为恐怖与绝望的化身,它静静地屹立在平原之上,每一砖每一瓦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紧闭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如同开闸的水坝,决堤的鲜血漫过三人的脚踝,无数的断肢残躯从中浮现了出来,胡乱地散落在地上,像是有头怪物刚刚畅快地进食过了。

伯洛戈向前走了一步,别西卜那邪异的笑声突兀地从耳旁响起,像是在欢迎众人的到来。

(本章完)

第1108章 帝国崛起

王权之柱的大门敞开,犹如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凝腥的气息从中涌现,像是自洞穴深处传来的邪祟之风。

帕尔默下意识地叹息道,“前方就是魔窟了啊……”

最终,帕尔默这个倒霉鬼、幸运儿,还是抵达了这里,站在扭转世界命运走向的歧路点前。

在来之前,帕尔默的内心有着诸多繁杂的情绪,如同海潮一般澎湃翻涌,自己的意志也像狂风中的火苗,摇曳、脆弱不堪。

但现在,当帕尔默真正地站在这里时,他的内心意外地安宁……哪怕再向前一步,他就要步入魔鬼们的盛宴狂潮之中。

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恩怨情仇、功过是非,魔鬼们的纷争、人类的分歧,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它们都将在这里得到最终的解答。

“真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啊。”

帕尔默握了握手中的匕首,锃亮的刀身倒映着他的脸。

他看了看伯洛戈,又瞄了瞄锡林,自顾自地说道,“沉重的责任带来压力,但沉重的责任也将带来勇气……我有一种我不再是我的感觉,而是一个被某种更伟大的意志借用了自己的身体,去执行眼下的种种。”

伯洛戈向帕尔默投以淡淡的笑意,接着,他毫无畏惧地向前迈步,率先踏上布满碎肉的黏腻阶梯。

帕尔默的内心莫名地轻松了起来,他快步跟了上去,就像往常他们一起执行任务那样。

对,没什么不一样。

锡林停留在原地,慢慢地仰起头,注视着王权之柱那庞大扭曲的身影,一瞬间,锡林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的回忆。

血色之夜、与魔谋易、秘密战争、衰败之疫……

锡林的如今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噩梦的延续般,他回到了过去、自己记忆的深处,但和那时的自己不同,这一次锡林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孩子了,他掌握了世间至高的力量。

他的归来是为了复仇,不止是为了自己,为了科加德尔帝国王室,更为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绝望不已的男孩、曾经的自己。

锡林看向前方,他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了伯洛戈与帕尔默,抢先走入挂满血肉、完全扭曲异变的中庭内。

“这里是我的故土,虽然很久没回来过了,”锡林环视着四周,继续说道,“就让我为你们带路吧。”

锡林身后的剑之环停止了转动,垂落在锡林的身边,如同环绕着剑卫,杀气凌然。

越是深入,内部的气息越是令人窒息、作呕。

“别西卜国土位于王权之柱的深处,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内部溶洞,唯有一道升降梯可以前往那里。”

锡林冷静地分析道,“看样子,别西卜的力量已经从那溶洞里涌了出来,连带着整座王权之柱,都被她无情地腐蚀、归于国土之内了。”

曾经宏伟辉煌的宫殿,如今已变成了一处恐怖血腥的地狱,它被魔鬼的力量完全邪侵蚀,每一寸角落都被血肉完全覆盖、扭曲,失去了原有的庄严与秩序。

伯洛戈目之所及,尽是各种类似器官的组织结构,它们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蔓延生长,有那么几个瞬间,伯洛戈都怀疑自己其实正走在某个巨兽的血肉之中,而非一座宫殿。

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传来,温热的水珠打在伯洛戈的脸上,轻轻擦拭,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伯洛戈抬起头,只见无数血淋淋的肠子从穹顶之上垂落下来,有的正淌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有的肠子则如同绳索般,紧紧地缠绕着一个个身影,将它们吊死在半空中,凄惨无比。

这些身影或许曾是宫殿的侍从或宾客,当魔鬼的力量突破国土的束缚时,他们也被困在了此地,于绝望与疯狂中被夺去了生命。

“这边。”

锡林引领着两人来到了回廊的入口处,他说,“这条回廊沿着王权之柱的主体螺旋上升,通过它们,我们可以到王权之柱的各层。”

漫长的阶梯上也布满了猩红的绒毛,鲜血一阶阶地溢了下来,仿佛在其尽头,有座鲜血喷泉正不眠不休地吞吐着邪恶。

回廊的外沿则是一根根巨大的圆柱,从这里可以轻易地俯瞰外界的事物,曾经这条回廊是处不错的观景地,但眼下能看到的唯有触目惊心的毁灭与死亡。

阵阵冷风裹挟着血气与沙尘涌入进来,那绵绵不断的哀鸣声响彻耳旁。

伯洛戈站在回廊的边缘向着上方看去,朦胧的微光在最高的一层。

“恐戮之王在最顶层。”伯洛戈笃定地说道。

锡林好奇地问道,“怎么,你有能力发现他的位置吗?”

“当然,”伯洛戈点点头,想起那久远的回忆,“那是我与玛门做的一笔交易……具体过程有些复杂,我就不阐述了,总之,恐戮之王是我复仇名单上的最后一人,无论他在哪,我都能找到他。”

“那你介意我杀掉他吗?”锡林向前迈着阶梯,“我是指,没能让伱亲手杀了他,可以吗?”

“可以。”

伯洛戈点点头,随意道,“我比较追求结果,只要能杀掉他就好,至于用什么手段,我并不在乎。”

“哈哈。”

锡林不由地笑了起来,他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但在今天却意外地开心。

帕尔默静静地聆听着两人的对话,说实话,他对这两人的复仇没什么兴趣,只是在看向外界那茫茫焦土时,他的内心不免地感到一阵悲凉。

已经有许多人死去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死去……甚至说,他们都不清楚自己因何而死。

和锡林、伯洛戈这种疯子相比,帕尔默确实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凡人,在他们感到狂欢、兴奋时,帕尔默只会感到悲伤。

别西卜与玛门像是放弃了对三人的阻击,回廊的行进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倒是随着三人的向上前进,王权之柱的扭曲程度越发严重了起来,许多血肉开始对他们进行了主动的攻击。

但这些攻势往往弱小的不行,都不需要伯洛戈动手,光是锡林统驭的秘剑,就足以把它们剔除干净了。

坚硬的墙壁变得柔软起来,如同一面面巨大的胃壁,轻微地起伏着,肉墙的表面还分泌出腐蚀性的液体,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落在地上,侵蚀出一片片的坑洞。

在角落里,伯洛戈能看到一个个残破的躯体,他们的衣服已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些贵金属的首饰残留了下来,从这些残留中,可以推测出死者们生前身份的高贵。

向前,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这段路途里,他们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眼神时而清澈、时而迷离,像是沉浸于各自的回忆之中。

渐渐的,周遭那扰人的风啸声不见了,扭曲的血肉们也逐一安宁了下来,像是害怕吵醒某些尊贵的存在。

静谧之中,唯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回响着,伯洛戈注视着前方,那抹灿烂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了,近在眼前。

三人在回廊的尽头停下,一道铁铸的大门拦住了三人的去路,斑驳的金属泛着寒芒,没有丝毫的血肉粘连在其上。

从伯洛戈的视角去看,微光的光芒从铁铸大门的缝隙中溢出,伯洛戈知道,打开的并非是天国之门,而是一处地狱之境。

伯洛戈开口道,“恐戮之王就在门后。”

锡林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两人,“你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伯洛戈不屑一顾,“准备什么?还有什么好准备的呢?”

帕尔默倒没伯洛戈那么坦然,他习惯性地握了握手中的武器,接着向锡林用力地点了点头,帕尔默也准备好了,为了世界、为了……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而战。

见此情景,锡林的脸上再度洋溢起笑意,笑容转瞬即逝,他的神情很快变得安宁起来,感叹着,“我无数次幻想过这一日的到来、种种可能,但我唯独没有想过,我居然并非孤身一人。”

伯洛戈表示对锡林的认可,“我也没想过,我居然会和传说中的霸主并肩作战。”

“哇哦,”帕尔默夹在两人之间,苍白地开着玩笑,“我根本没想象过,我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再次强调道,“按照小说剧情,我应该是被拯救的那个,而不是来拯救的!”

伯洛戈哈哈大笑,锡林则调动统驭之力,无形的大手猛砸铁铸的大门,叩响地狱之境。

大门四散崩碎,救世主们冲入最终的战场之中。

这一次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凝腥的血气,而是微凉的晚风,映入眼中的是一处环形斗兽场般的露天中庭,中庭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每一层都足够宽敞,可以容纳大量的观众站立。

石阶环绕着由大理石铺就的广阔地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污血与碎肉,像是此地的主人,特意为救世主们所准备的。

伯洛戈仰起头,令人窒息的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天空。

乌云汇聚,仿佛厚厚的黑色帷幕,将整个中庭笼罩在阴暗之中,重重石阶上的燃烧着摇曳的烛火,勉强映亮了这一片天地。

伯洛戈能察觉到,高浓度的以太在此聚集,魔鬼的疯嚣邪异之力,也酝酿至了极限。

“呼……”

伯洛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环境下变成一团溢散的白色雾气,消失不见。

在三人的正前方,重重石阶上凸起出一座黑色的看台,这似乎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所雕塑而成的,同样,工匠也在这沉重巨大的岩石上,劈砍出了一座粗犷野蛮的王座。

因轻微扭曲的现实,伯洛戈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已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云层间不时有闪电划过,惨白的光芒闪过,照亮了看台王座上的身影。

恐戮之王的身影。

锡林注视着王座上那团死寂的黑暗,喃喃自语道,“如今的恐戮之王,曾经的初封之王,流淌在科加德尔血脉里的诅咒……终于要结束了啊。”

雷霆又一次划过,声势惊人,落点位于这决斗场不远处,强光将恐戮之王的身影彻底映亮。

就和伯洛戈之前遇到过的沉眠者相似,他身披着醒目的血色长袍,如瀑布般从王座上洒下,远远看去,像是一道巨大血痕。

科加德尔帝国的王冠戴于他的头颅之上,脸庞则镶嵌着一张金色的骷髅面具,像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等人的到来,他缓缓地起身,宽松的衣袍衬托出了他那枯萎干瘦的身体。

“锡林……我的孩子……”

沙哑邪异的声音在夜幕下回荡。

“你终于回来了。”

骇人的邪异气息如洪水般从漆黑的王座上倾泻而出,浑浊的以太混合着魔鬼们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出。

重重石阶上的烛火们,突然如火炬般爆燃了起来,炽热的火光汇聚在了一起,变成烈焰的浪涛环绕着决斗场上的石阶,直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所有人困在其中,烧红了乌云。

“你们还是来了啊。”

慵懒有人的声音响起,只见恐戮之王的身后,别西卜显现了出来,她从后环抱住了恐戮之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轻蔑地看向决斗场上的三人,发出吟吟的笑意。

刺耳的锐鸣声骤起,一道秘剑破空而至,准确无误地贯穿了恐戮之王的心脏,连同他身后的别西卜也被一并贯穿。

“真急躁啊。”

别西卜笑眯眯地打量着决斗场下的锡林,他神情的无比阴沉,铁青着脸。

恐戮之王一言不发,也没有丝毫的行动,但诡异的是,刺入他心脏的秘剑,居然自我崩解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巨力扭断般,剑刃弯折破裂,一条条纤细的血丝从胸口的伤势里钻出,一重重地缠绕住了秘剑,将它纳入这干瘪的躯体中,消失不见。

“不打算再聊聊吗?各位,”别西卜一副困扰的样子,“我们这样和平对话的机会可不多了啊。”

“说什么呢?”

伯洛戈高声打断了别西卜的话,漆黑的怨咬上燃起一簇火焰,伐虐锯斧也完全延展开了,斧刃裂解成一道道致命的锯齿刃,如同分裂的树杈。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再多说什么,都只是苍白无力的废话罢了,”伯洛戈恶狠狠地说道,“拔剑相向吧,你们还等什么呢?”

别西卜抿嘴微笑,脸颊鼓了起来,如同一条色彩艳丽的毒蛇。

阵阵掌声响了起来,接着是不断靠近的脚步声,玛门从黑色看台下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又一名的无言者。

转眼间,成百上千的无言者从石阶下的通道中走出,他们如同军队一般,将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你说的对,伯洛戈,”玛门赞同道,“无论是你,还是我们都已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拔剑相向吧!”

刹那间,整个决斗场的上空被浓厚的以太所笼罩,此起彼伏的以太反应如同一团团爆炸的雷霆,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势原地升起。

伯洛戈与锡林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身的秘能,恐怖的统驭之力掠夺着周遭的以太,如同漏斗般,要将这片天地间的所有以太都凝聚于手中。

帕尔默同样不甘示弱,全身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眼底炽热的光芒掀起阵阵强风。

“自己不需要当一世的英雄,”帕尔默心底低语着,“一时的英雄就足够了。”

三人的以太反应汇聚成可怖的威势,如同喷发的火山。

而在他们之外,那成百上千的无言者们也齐齐唤起了自身的力量,自身的以太反应如同璀璨群星般接连绽放,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骇人的力量,紧接着,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汹涌澎湃的以太之海。

狂躁的以太流与刺耳的喧嚣中,伯洛戈清晰地听见了一连串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那是物质界的悲鸣。

现实破碎出了一道道幽蓝的裂隙环绕着决斗场,有些裂隙迅速愈合,但又有诸多的裂隙崩溃显现,仿佛只要再施加些许的重压,此地便会像永夜之地般,不受控制地坠入以太界内,而在那……魔鬼们的真实形态正虎视眈眈。

“真可怜啊。”

别西卜注视着凡人们的挣扎,冰冷的评价道,“懦弱的凡性之躯,居然也胆敢挑战世间至高的权威所在……实在是太可悲了,不是吗?”

她说着,贴近了恐戮之王的身体,轻抚着他那黄金骷髅的面具。

“但我们不一样啊,”她轻声细语道,“我们啊,生来就是那至高者啊。”

纤细温暖的手顺着衣袍的缝隙伸入了恐戮之王的衣襟里,别西卜轻抚着那冰冷僵硬的躯体,按压在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旺盛、真切的生命力。

“来吧!”

别西卜兴奋地向着世界宣布,“我的帝国,将于万千的灵魂之中崛起!”

魔鬼的诅咒响彻于广袤的天地间,犹如雷音般,久久不肯散去。

伯洛戈一斧头砍爆了数名无言者的头颅,他正准备和锡林一同杀向那王座之上,突然,王权之柱剧烈震动了起来,它有节奏地摇晃着,就像……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用力地颤抖。

王权之柱的核心处,那完全由血肉填满的溶洞内,在别西卜的旨意下,它剧烈地震颤着,如同一台巨大的水泵,随意地起伏间,压榨着上百吨的鲜血,推动着地下血河的激荡,泛起禁忌的波澜。

伯洛戈察觉到了,那颗核心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引发了范围辽阔震动,如同一个巨大的地震源般,涟漪的范围通过血河的扩张,轻易地辐射数百公里以上。

此时再看向王座之上,恐戮之王犹如雕像般呆滞地站在原地,而他自身的以太反应则在一瞬间抵达了荣光者的极限。

别西卜藏在他的身后,嘲讽似地微笑着,“伯洛戈,这样,你该如何应对呢?”

心脏跳动、血河激荡,魔鬼的力量随着一重重的涟漪袭向四面八方,茫茫无边。

同一时间,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国土开始颤抖,那些原本深藏在地底的血河,受到了别西卜的召唤,纷纷躁动了起来,它们不再满足于地下的黑暗与沉寂,而是带着无尽的狂暴与愤怒,开始向着地表疯狂蔓延。

别西卜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迅速地朝着全国扩散。

“你又该如何准备呢?利维坦。”

血河犹如一条条猩红的血色触手,无情地侵蚀着所触及的一切,土壤下渗出猩红的血水,树木在它们的侵蚀下,瞬间失去了生机,枝叶枯萎、树皮剥落,最终化为一具具狰狞的枯木。

那些原本在林间沉眠的飞禽走兽们,此刻也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它们悲鸣着、挣扎着,但还是一道道生长出来的血色菌丝所包裹、吞噬,健全的身体就迅速衰败了下去,被抽干血液与生机,只留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这片血腥的丛林中。

城市中的居民们还在睡梦中,有人毫无知觉地被蔓延过来的血肉包裹了起来,还有的则被腥臭的气息所惊醒。

有人来不及反应就被完全覆盖,也有些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层猩红的茧所包裹大半,人们在这血色的牢笼中无助地挣扎着、呼喊着,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那片猩红的海洋中。

街头传来刺耳的喧嚣声,汽车失控撞向街头,绝望的悲鸣声中,混乱的枪声响起……

随着血河的持续蔓延,一座座城市群被覆盖上了猩红的蛛网,高楼大厦、街道巷陌、公园广场……一切都被这股邪恶力量所侵蚀,被自大地之上生长的猩红根茎所覆盖。

世间万物都在这场黑夜中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下血红的绒毛菌丝仍在风中摇曳着。

数不清的人类在今夜被凝浆之国捕获,他们尚未立刻死去,而是在其力量下,痛苦地被凝华起实质的哲人石,这些晶莹剔透的宝石在血肉的蠕动下被输送至地下血河之中,又在血色的河流里互相碰撞、被消化。

血河里,不计其数的灵魂哀嚎尖啸。

凝浆之国的全面启动下,科加德尔帝国全境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由血肉与恐怖构成的炼狱,血河的统治下,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类被捕获,还有诸多的人类于黑夜中惊醒,他们试图保护自己,却发现无路可走。

如今从高空俯视向科加德尔帝国,其全境都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而在其边境的位置,一连串的火光接连升起。

“向前,向前!”

男人的咆哮声在频道里响彻。

在伯洛戈等人奋战不止时,莱茵同盟的军队也杀入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可在这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同样武装森严的军队,而是随着凝浆之国全面启动,源源不断从地底深处爬出的血肉造物们。

它们嚎叫着、咆哮着,挥舞着巨大的利爪,冲向装甲部队,每一次声的咆哮,都伴随着腥臭的气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

坦克的履带在柔软的血肉大地上艰难地行进着,时而陷入深深的血肉烂泥之中,时而被破土而出的触手缠绕住无法动弹。

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刺刀,将触手们一一斩断,接着,勇敢地向靠近的血肉造物们冲锋,将它们一一斩杀。

然而,这些血肉造物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即使被刺刀贯穿头颅,胸膛被子弹打碎,也依然咆哮着冲向士兵们,割开凡人士兵的喉咙,大口吮吸着他们的鲜血。

对于这群超越想象之物,士兵们每一次刺刀的挥舞,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勇气,但很快,过度的恐惧就已麻木了起来。

机枪吞吐着致命的火舌,将一串串子弹倾泻在它们的身上,密集的弹雨在血肉潮中炸开,将它们打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可任凭大部队怎么杀戮,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即使倒下一片,又会有更多的狰狞身影从地底涌出,继续冲击大部队,他们就像陷入血肉的泥潭中,寸步难行。

刺耳的呼啸声从混乱的战场上方传来,夜空中,轰炸机编队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将炼金炸弹准确地投放在怪物群的中心。

炼金炸弹在血肉大地上爆炸开来,掀起一股股巨大的气浪和火光,将周围的怪物瞬间吞噬,而后,填装在其中的衰败之疫开始扩散,以那极致的死亡之力,暂时压制住了凝浆之国的狂涌,在稠密的怪物海洋里清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但很快,这条被清扫而出的道路,就被源源不断的血肉造物们再次填满。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士兵们的脸上被烟尘和汗水染得漆黑一片,衣服也被自己的鲜血、战友的鲜血,或是怪物的鲜血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移动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还有些士兵被血肉腐化,尖叫着被畸形的肉瘤长满身体。

诸多的以太反应在战场的各处升起,派遣而来的凝华者们也加入了战斗中,他们成功维持住了战线的稳定,可这些怪物是杀不绝的,而凝华者迟早会有疲惫的那一刻。

这般绝望的战斗发生在科加德尔帝国边疆的每一处,莱茵同盟谋划已久的大规模进攻,到头来反而成了阻止血肉潮扩散的防线。

在大陆那遥远的北方,滚滚风雪中,霍尔特神情凝重地盯着眼前的大裂隙,在他周身的凝华者们早已严阵以待。

一抹猩红忽然从大裂隙的光耀中闪烁,霍尔特果断引爆了自身的秘能,咆哮的以太回荡在大裂隙周边。

准备就绪的凝华者们向前发动攻势,源源不断的鲜血自大裂隙中决堤而出,畸形与扭曲的躯骸狂欢着袭向人世间。

从南至北,无人能置身事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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