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划过最后的那个尾音。
如同求偶的凤凰，最后的一次颤翼。
黎雪衣目光慢慢抬起，看着林小苏的眼睛。
林小苏鼓掌而赞：“小姐妙手天音，真正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黎雪衣心头大喜，眼睛大亮：“真的？”
“发自肺腑！”
纠儿乐了：“公子，那你和一曲？”
和一曲？
何意？
回应她的“凤求凰”？
回应她的曲？还是回应她曲中意？
林小苏沉吟半响：“琴曲我是一窍不通，可没办法以琴回应……你随身可有带着笛？”
“笛？”纠儿轻轻摇头：“公子精通笛？”
“也算不得精通，只是略知一二……”林小苏道：“我听说祖殿之人吹笛、制笛之术神乎其神，揣摩着你应该也随身带着。”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林小苏对这个答案深度关注。
神庙有一管奇笛。
可以号令地落兽，笛声一起，地落大军成军，横扫而出，猛虎军灰飞烟灭。
那是记忆中最深的画面。
他想知道，这役兽之术，在黎族之中，究竟有哪些根脚。
黎雪衣眉头微皱：“吹笛、制笛之术神乎其神？我……我怎么不知道有谁擅长吹笛？”
纠儿妙目微转：“我知道了，公子肯定是弄错了！公子说的……莫不是术系？”
“术系？什么意思？”
纠儿笑了：“黎族有两支，我们这一支称为‘本系’；另外有一支以术闻名，称为‘术系’，他们传扬于世的役兽之术，所用的‘术器’，正是以所役之兽祖兽本源骨制作的笛。公子所说的笛，莫非是他们？”
林小苏心头大跳：“黎族竟然有两系，我……我也是孤陋寡闻，竟然不知。”
“听小姐说，公子来自外界，对此不知也是情有可原。”纠儿道：“我给你说说吧……”
黎族，地心异族中的一支。
以血脉之力立世。
原本走的一直都是这么一条血脉开发之路。
但三百年前，族中得到了一件绝世宝物，乃是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
月莲可以营造幻境，可以入侵他人识海，可以读取他们意识，可以控制各类地心异兽。
此宝一出，在鱼龙混杂的桥界，那是真正的霸主级利器。
黎族势力大张，成为桥界无人敢惹的超级势力。
一时风头无俩。
然而，在这繁华背后，族主和一批顶级长老深感不安。
因为他们发现，族人太过于依赖月莲之力，忽视了黎族之根本。
他们认为，黎族是大地造就的地心异族，血脉之力才是根本，不应该过于依赖外物。
而那些通过异宝尝到了甜头的人，却固执地认为，只要能快速达成目标，天下万物俱为己用，能用“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拿族人性命去交换？
两方矛盾不可调和，终于在某一日，黎族一场内战展开。
正式撕裂成“本系”和“术系”两个派系。
本系之人，留守祖地。以血脉为根基，不断开发血脉中的力量与神通，称为“本族”。
术系之人，带走月莲，进入南部蛮荒，以各种奇诡术法为基，打下了一片大大的基业，他们自称“祖殿”。
祖殿！
这就是神庙中人口中的祖殿！
他们换国计划需要的那朵“圣莲”，果然就是次神三宝之一的月莲。
林小苏心头流过万千思绪……
进入桥界，他是追左使而来的。
跟踪黎族三小姐，他也是冲着打入敌人心脏的战略意图而来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他完全弄错了目标。
跟地面那个神庙有染的人，不是他要去的黎族本部，而是三百年前与黎族本部分道扬镳的“术系”。
弄错了方向，需要调整吗？
或许也不用急，先去黎族本部走上一程。
术系虽然分裂，终究也是从黎族本部份出去的，他林小苏，直接进入术系“祖殿”，风险还是太大，曲径通幽，先在外围多些了解，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脸上或许终究露出了几许纠结。
黎雪衣会错了意：“公子来自外界，大概对于术系更加熟悉，也更加亲近，但是，听小妹一句忠告，术系之路是一条断头路，绝非公子该当选择的。”
她言，林小苏来自外界，对于术系更为熟悉。
只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本系这一边，是没有触角向外延伸的。
向外延伸触觉的只有术系。
他来自外界，对于祖先的归属感，来自于术系，对于家族的认同感，也来自术系。
但她希望他能正确认准祖宗，是故真诚相劝。
但她完全错了。
林小苏根本不是黎天一族的人。
他对黎天一族何来认同感？
唯有深深的敌意！
不过，她也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这份深深的敌意，还真是来自术系……
在外组建乌托邦的是术系。
打算执行换国计划的是术系。
对大夏形成巨大祸患的是术系。
跟林小苏刀兵相见，不死不休的还是术系。
术系虽然源于黎族，但是，三百年前就已经分裂，分裂之时还打过一场，即便算不得死敌，总也是有极深矛盾的……
敌人的敌人，能否是朋友？
林小苏大脑中一顿乱转，化为一句话出口：“你言……术系之路是一条断头路？”
“是！”黎雪衣斩钉截铁。
“就因为他们抛弃了黎族身为大地之雄的超级血脉？使用了外物？”林小苏道。
实话实说，对于这个执念，他是理解的。
但是，却也绝对不会盲目认同。
使用外物就是断头路？
现代社会，科技日新月异，科技产品是不是外物？
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就是有效的。
自信是好事，但固步自封就不是什么褒义词了。
黎雪衣道：“不！不仅仅是这个！我说它的路是断头路，最关键的还是月莲自身的桎梏。”
“月莲桎梏？又是何意？”
黎雪衣作了解释……
月莲，次神三宝之一，作为宝器，它自身可以演绎次神秘术的种种奥秘，功能之强大无与伦比。
但是，它只是一件器物。
任何一个派系，将派系的发展完全寄托于一件器物，那显然是悲哀。
所以，修行道上最看重的，还是这件异宝，真正能够给宗门弟子带来的好处。
术系子弟从月莲中得到了好处，那就是他们的次神造诣快速提升。
快速达到三十级。
然而，也只能达到三十级。
为何？
因为人体是奇妙的，天道地道俱是均衡的。
人体有一道隐藏的“天人锁”。
月莲无法突破这道锁，所以，月莲提升人的次神造诣有个上限，上限，就是三十级。
想越过，唯有另一样次神至宝：失路莲。
天地玄关为锁，失路莲可“失路重开”。
也就是说，没有失路莲，仅有月莲，次神造诣最多只能到达三十级。
黎雪衣言术系之路，是一条断头路。
指的就是这个！
修行道上，最忌上行无路。
上行无路，就是断头路！
林小苏心头怦怦乱跳……
次神术，他得来偶然。
次神三宝的概念名词，他得自体内的那个远古大黄。
但次神术这门功法太偏，即便大黄，也不知道其中详情。
绝没有想到，在这地底桥界，他竟然知道了次神术真正的奥秘。
月莲是提升次神术的异宝。
但它只能提到三十级封顶。
人体有天地玄关，是一道神秘的锁……
失路莲，有断路重开的功效……
“失路莲……他们找不到？”林小苏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失路莲，只有传说，没有印证！”黎雪衣道。
“什么样的传说？”
黎雪衣道：“传说中，昔日昆帝，取自身十三根肋骨，融失路莲之‘失路’真意，成绝天绝地之大阵，就有人说了，这株天外奇莲，被压在幽渊界壁之下。”
“幽渊界壁……”林小苏喃喃道：“这于我又是一个新名词。”
黎雪衣嫣然一笑：“那还是因为你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对这个名词熟得不能再熟，因为幽渊界壁，是阻断地心大世界与桥界的界壁，也是昆帝一根肋骨所在地，桥界一百九十三族，亿万人、数万年共同的目标，就是打开这个界壁。”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看着外面的江面。
江水翻波，他内心的波涛比江水更高。
桥界一百九十三族，亿万人，数万年共同的目标，是打开界壁。
界壁那边有昆帝的一根肋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昆帝肋骨后面，就是地心大世界。
这样的肋骨，他见过一根！
他还亲手修复过一根！
进入桥界，他觉得地心大世界与那个世界隔得很遥远，因为中间还隔着桥界这个过渡界，但突然听到“肋骨”这个词儿，他才发现，他那个世界跟地心大世界其实一步之遥。
并不是每个阵台后面都有缓冲地带。
宁城地下，搞不好就是一个直通！
“公子遥观江面，思绪万千，是不是想到了外界的江面？”耳边传来黎雪衣的声音。
“是啊。”
黎雪衣道：“外界的江面，是怎样一幅景致？”
“这个时节，绿树红花掩映于堤岸，清风送来席席清凉，白云飘于天际，夕阳晚照炊烟，待得入夜，星月当空，碧波荡漾，鸡鸣狗叫……”林小苏遥望穹顶之上，思绪似乎回到了家乡外的义水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