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怕伤离别

问钟。

问道问剑之钟,向离山挑战之钟。上次这口钟响起,还是天魔宗弟子蚩秀来离山扬威.

樊翘皱了皱眉头,正好他要出门,就势去看看状况。比翼双鸦一下子来了精神,这等好嚼的话题,非得大大的以论一番不可。

乌鸦们入归苏景门下的时间,仅次于六两、黑风煞,比着樊翘可早得多,个个师兄师姐,樊翘实在不好意思约束他们,硬着头皮在呜哩哇啦的聒噪声中前行,心中隐隐琢磨到了一重真相:会不会是师尊嫌它们太吵,才派我带它们出山办差?

喧哗声中,樊翘与比翼双鸦赶到上门。

值守山门的弟子正彷徨。

以往离山山门处会有内门弟子轮流常驻,真要有什么事端也能从容应付,可现在大家疗伤为重,派驻山门的一般是普通外门弟子再带上几个记名弟子。既然能被赋予值守,自然是在共水大阵中伤得不重;那阵越强则担负压力越大,伤得越请就说明修为越浅薄.看守山门的,几个无甚见识无甚本领的小修郎。

见樊翘出山应策,几位离山弟子面露喜色,急忙上前敬礼。樊翘挥手止住晚辈行礼,举目扫过来离山问剑之人:人数着实不少,足有百多个,看上去大都是年轻人,为首的那个稍大些,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样子,背背短叉、肤色黑红面生水锈,当是常年泡在海中之人。

见离山中有人迎来,水锈汉子并不出声,看一眼樊翘、看一眼乌鸦,目光一转又向山门深处望去。

来离山论道论剑,纵是挑战,也还是要挂起个‘切磋’的招牌,毕竟不是敌人,大家都得留些脸面才对。而敲钟、报名、入山、问剑,规矩一向如此,对方不说话要等离山人来问,显得无礼了些。

光明顶真传目光平静,扫过一众来人,心里有数,皆为一个门户下的修家,开口:“离山光明顶、苏景门下弟子樊翘有礼,哪一宗同道指教离山。”光明顶已碎,但阳火一脉传人仍自称光明顶弟子。

为首水锈汉子仍不开口,身后年轻弟子代为回答:“西海钓鳌屿,囚龙潭囚龙法宗门下,偶尔也炼剑,久闻剑出离山之名。今日得闲,登山问剑。”

光明顶是什么地方,樊翘又是什么身份,追随苏景后他与掌门、长老以兄弟相论,放于修行道上真正是高高在上的辈分了,何况他还报上了苏景之名,却只值得对方掌门驾前弟子开口相应。樊翘或不计较,乌鸦卫可没那么好相与。

“得闲?”乌上一嘎一声笑。

“哑子?”乌下一望向水锈汉子,也在笑:“不会说话,总能喊两‘阿巴阿巴’来听听吧。”

乌鸦卫开口没好话,登时惹恼了水锈高人身后门徒,怒声叱喝:“哪里来的狂妄妖孽.”

话才说到一般,樊翘原本低垂的眼皮忽然撩起,目光如电瞪向对方。

山门前风和日丽,但自水锈掌门以下,百多‘囚龙剑宗’传人刹那只觉身周烈焰如炽、眼前强光杀目!修家法器暗藏灵犀,主人心慌时宝物自然跃出护主,一时间叉铃急鸣法器呼啸,诸般宝物纵出。

催咒动诀,囚龙门下人人动法,但他们的心意才一勾连到自己的宝物,便是不约而同的一声惨叫——道理上讲,修家驭宝与凡人舞刀没什么不同,不过凡人用手抓,修家靠心念。

凡人的刀着了火、变成了红烙铁,一把抓上去会惨叫;修家的法器被炽烈火意入侵,心思一勾立刻烧心烫肺,照样惨嚎!

下一刻乱糟糟的法器摔落,百多囚龙弟子捂心抱胸摔倒一片,疼则疼到了极点,但未受重创,总算离山弟子心存仁厚,教训一下就是了。

相比苏景,樊翘算不得什么;可相比这群根本不入流却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家,樊翘何异高高在上的仙佛!他的一道法念,足够这些囚龙弟子修炼毕生!

乌鸦们心高彩烈,有的笑骂‘钓鳌?囚龙?我的个老天爷,好大气派’,有的则绷着脸应答‘咱们是光明顶来得妖孽’。

而这群乌鸦妖孽随苏景历练闯荡时候,什么西海钓鳌屿还是个野兽盘踞的无人岛礁!

樊翘收势,面上却并无喜色,反倒是叹了口气,转回头对驻守山门的几位弟子道:“莫仓皇,他们的本事远逊你们。”说完对乌鸦们招招手,出山办差去了。

见他神情有异,乌上十八拍他肩膀:“不过是些不开眼的小角色,随手打发了便是,樊哥儿怎么还皱眉头?跟刚挨了打似的。”

樊翘摇摇头:“钓鳌、囚龙,从未听说过的名头,当是大潮中立起的新门宗不懂事的人会越来越多。挑战不怕,搅扰烦人。”

新力添出时候,旧序打乱时候,今天这伙子眼界比着修为更浅薄的小修不算什么,但这只是个开始吧。

山门前,不片刻,水锈汉子身中巨痛消失,爬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在晚辈面前犹自口硬,对山门值守的离山弟子冷笑:“突做偷袭,邪门妖法,今日算是领教了离山手段”

话没说完,大白天的苍穹上忽然几颗天星闪烁,旋即巨力沉降,围住水锈汉子身边一次次狠击,砸地面不伤人,但星力过后他置身的那三尺方圆地面,被砸沉了七尺。力道、深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刚好就是水锈汉子的身高,贴着地面望去就只剩下小小一截发髻露出,说不出的滑稽。

星剑过后,赤目怒喝声音传来:“什么人问剑离山,扰了仙家清静!”

雷动紧接着开口:“星天劫数、玄天覆灭刚过十年,离山尚在休养中,这时候来论剑论道,道友你的脸皮修没了么?”

两句话里三大宗师齐显身,拈花收了剑快步跑到坑前,蹲下来,压低声音:“道友快快走吧,那光明顶苏景正赶来,他都好久不曾吃过碳烤人肉了,最近口滑得紧。”

坑中跳出来,水锈汉子哪还敢再多逗留,回头对诸多弟子道:“我们走!”说着,伸手去招自己掉落的叉子法器,不料忽觉得心中一阵冰冷冲腾而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之后自己与法器就此被截断。

水锈汉子又吃惊又心疼,本能抬头,这才发现山门处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年轻男子。漂亮男子冷冷开口:“自己不解剑不懂道,却来离山论剑论道的,法器留下来吧。”

说着大袖一摆,百余道剑气呼啸去,囚龙弟子散落在地的法器被尽数击碎。再明白不过的意思:这种东西我离山不要,但你也休想再拿走。

尘霄生一直不喜欢‘谁都能来离山敲钟论剑’的规矩。今日由他主持门宗,离山有关敲钟问剑的规矩须得小小的修改些了。

哪里还有强撑、嘴硬的余地,水锈汉子面色灰败,带着弟子匆匆下山。

拈花凑到师兄身边,笑道:“这也就是在离山,若在齐凤,他们能活?”

雷动天宗手摸下巴,撇嘴:“所以没人敢去齐凤问剑,都来离山敲钟!”

尘霄生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太厚道了不好。”言罢转身回山去了。

师兄回山时,正逢苏景赶来,尘霄生笑道:“师弟来晚了,刚打发了,樊翘一个法势横扫一片。”

拈花出主意:“无妨,你若有心,我带你追上去再打他们一顿!”

苏景才不会去去追,直接迈步来到‘问钟’前,无声咒催运片刻,抬手将一道篆法加持于钟内,矮子们从一旁看得好奇:“什么法术?”

苏景不急着回答,又催动火法炼制了十余道符撰,递给驻守山门的普通弟子:“值守时佩戴,轮值时候,记得将护符传下去。”

待几位弟子点头、将符撰带好,苏景挥手敲了下问钟,刺耳钟声内猛又添出一道高亢啼鸣、直冲云霄!

啼鸣巨响,只得闻于方圆三百丈内,若在三百丈外,再听不到丝毫声息。

小小一道‘喝棒’法术,若修为浅薄者闻之,当场便会两眼一翻,先昏睡个三天三夜再说。苏景加持下的这道法术,意思再明白不过:别什么人都来敲钟,连这钟声都挡不下,睡醒了就赶紧回家去!

加持法术于钟,苏景拍了拍双手,问师兄:“会不会显得小气了?”

刚连人家小修士的法器都砸烂了的尘霄生应道:“反正不大气。回头你记得再寻几块平整石板摆放路旁,离山门口总乱七八糟躺着些闲杂人等,不太像样。”

相顾大笑,师兄弟返回门宗去了。

一晃又是六个月过去,樊翘巡游人间,以无双城的收徒标准寻得三十四名娃娃,请乌鸦卫带上他们去往无双城,樊翘自己赶回离山向苏景复命,进入山门时微微吃了一惊:

山门左侧,石板铺坪,上面躺着好几十人,正沉沉昏睡

短短半年,这已经是第四批上离山敲响问钟的修家了,无例外,都是得大潮之惠,新晋的散修、小宗。

大潮来得好,但是对这些修家来说时机却不算太好:天门大宗、前辈名宿都在疗伤之中,这是给了他们崭露头角的机会?错了错了,修行不是考武举、不是打擂台,何必出头何来争胜?!

新晋修家只看到离山好大名头好大光彩,却未见过星天劫数时,那一道道又无名隐修结阵打上天空的浩然力量,更是夺目风流!

东土名宿的隐遁,对这些后起之秀来说影响:少开了一重高远眼界、少见一重真正风采。他们见不到高人深法,且又是类似‘一朝得道’般得跨入修行少了心境上的陶冶自省,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狂念。一剑飞去大岩崩裂,沾沾自喜、只道‘比着离山又如何’。

樊翘摇摇头,没多说什么,直接如山去见苏景。

随后时间苏景愈发忙碌了,每半年里会再单独抽出两个月,留驻于正兴建的无双城,指点破后重立的第一批无双弟子。

樊翘对无双城主戚弘丁心怀崇敬,在甄选娃娃的时候着实投入了大把精力,而让苏景十足惊喜的,三十四个弟子中,真真正正藏了一颗仙苗,是个小囡囡,名唤孙希佳,身骨上佳天赋羡人,心中更有一段灵慧根,法术事情苏景一说她便明白,全不觉那些经络、气脉、穴位有什么难解之处。更讨喜的是这孩子出身于北方贩马大豪之家,天性里透着一份豁朗,偶尔同门间有些磕绊她从不在意,成天里笑容挂在小脸上,开心,就是开心。

但欢喜之余,也出了一件让苏景着实恼怒的事情:有新晋修家来无双城挑战。

无双城除了工匠就是小娃,若非苏景恰巧在城中,来挑战的修家便可落个‘我击败天宗无双城’的大名头了。

这不是苏景的无双城,而是重伤之中秘法结力,以一段红红之舞昭告天下‘天下秀、独立无双’戚弘丁的无双城!

守护过离山的戚弘丁,他的城苏景守护。

离山仁厚、苏景柔善,不过也要分情形、分对手,这次争斗苏景出手颇为狠辣,直接废去了为首者的修为,余者毁了法器另有打断一条手臂.

另一边,樊翘的差事未完,每年在外出为光明顶寻找优秀传人同时,也会在添上一份精力,继续甄选适合无双修法的娃娃。樊翘心中敬重戚弘丁,在为无双城挑选弟子时一丝不苟,一批批进入无双城的小娃都资质不俗,不过像孙希佳那样的仙苗再没有过了。

时光忽忽,岁月轻贱,七年多时间滑过,自掌门沈河闭关算起,整整十八年了,师兄林清畔出关来。

其后两年,三位一代弟子共掌离山,苏景肩上的担子却未减轻半分。林师兄是准备接替尘霄生的,不管苏景,看着他忙得四脚朝天,林师兄还总笑:“忙呢?继续,不用管我。”

所幸无双孙希佳精进神速,不到八年时间里,过通天、破宁清、开阿是穴三百七十一再跨如实境,进入小真一开始领悟真我唯一,同门在修行上许多小小疑问这时候已经无需麻烦苏景,孙希佳就能代为解答,小丫头好为人师但有一个好处,除非十成把握否则绝不敢胡乱回答,拿不准的事情就一道灵讯打去离山问苏景。

大潮渐至,东土修行道上的是是非非比着原先多了不少,到了现在苏景不在时候,无双城总会有三尸或者魔崽子戚东来坐镇。但值得一提的,自从第一次苏景对挑战无双之人痛下狠手,就再没人敢去无双问剑。倒是离山那口钟,不疼不痒最多昏睡几天,去往离山敲钟的人越来越多了。

人间美妙,开山造田繁盛传承;人间丑陋,欺软怕硬名利当头,只在你怎么看了。可惜,大潮初到时,无论怎么看这人间都失了几分秀色,多出两重狂妄

两年不见了。

尘霄生师兄也不见了。

驻守门宗之期已满,或许心底不静怕伤离别,师兄提前走了一天,并未与苏景、林清畔道别,只在九鳞峰上留下三个大字:我去也!

字迹龙飞凤舞,说不尽的妖娆浓浓。

苏景心绪一阵翻腾,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二百多年后大限到时,师兄会不会再回离山渡劫?又或者不等大限,他就能领悟逍遥,破境飞仙去?

不得而知,能确定仅是:他快要离开了。

天不管你们舍得不舍得,该离开之人,天绝不会留。

小不听还在阿骨王宫闭关,不知修炼了什么奇法妙术,现在还舍不得出来,琉璃瓶中的豆子叮当,苏景每一摇晃都会欢快作响,好像豆子们都很开心似的。

(本章完)

第757章 再不睡

尘师兄下山后第二年。

在催起一些浅薄修家、惹出大把是非后,灵元大潮带给修行正道的好处渐渐显现,别家不提只说离山,先是剑尖儿剑穗儿方先子、继而扶苏卿秀白羽成等等离山重要弟子相继出关,或多或少,都比着之前预计的疗伤时间缩短了不少。

长老们的三三轮流也有序开始,到现在再多人来敲钟离山也不当回事了,不过苏景加持在钟上的法术未撤,省心省事,青石坪宽阔得很。

尘霄生师兄下山第十三年。

所有真传、内门弟子尽数出关,离山渐渐恢复了生机,剑气浮光、仙子掠影的景色,重新填满八百里门宗。而弟子们相继出关,离山授业、传道这些事情步入正轨,对掌门人来说也就更加忙碌了,代掌门有两个,做师兄的那个甩手清闲,做师弟的苏景忙前跑后

时逢离山建宗六十甲子,苏景特意去找林师兄商量要不要办上一场仪典,给离山剑宗热热闹闹的做个生日。林师兄抚须微笑:“你做主!”

代理门务,林清畔只做自己该做那一份,其余的管它大事小事,统统苏景担去,没办法,谁让苏景是未来掌门的人选,离山这台磨他不拉谁拉。

对‘过生日’之事,三尸的好主意来了:广派请柬、邀遍天下,让大家都来,好好热闹一番,看谁好意思空手道贺。

苏景也挺想这么干的,不过琢磨了一阵还是作罢了,十天过后适逢月末,再转过天六月初一便是离山剑宗三千六百岁的正日子,一道掌门信令自阳火道场传遍离山诸多星峰,所有没有要紧修行在身的真传、内门弟子分作八个方向,做三月巡游,治灾祸扬正善,布惠人间!

老‘把戏’了,自离山立宗以来,逢门宗喜庆事情十次倒有八次会如此,不过这一次离山弟子们走得更远、匡扶人间的时间更长罢了。

而这一次布惠天下后,来离山敲钟的狂徒锐减。为何?只因离山真传展浩力、内门弟子施妙法,破水驱火固山稳地,四下助人的过程,何尝不是剑宗弟子显示离山法度的机会。

布惠人间,也可以换个说法:扬威天下!

再过不久,阳火道场掌门信令再传,离山下十里外、毗邻岐鸣剑碑另开法堂一座,每一季前七天,都会有一位离山真传主持此处,讲法说剑,有教无类无论门宗,只要是修家皆可来听讲。

这法堂就是给大潮催生的新晋修家准备的,他们得了力量有了修为,但对正道所持修行本义了解寥寥,总要有人为他引路,给他们指点。所谓堵不如疏,法堂开设后,再来离山生事的人就更少了。苏景有暇或来了兴致,也会到法堂做课,每到这时他会特意派乌鸦卫去无双城把孙希佳接来一起听讲,小丫头听课时眼睛亮极了。

三尸笑言,对无双弟子苏景要比着光明顶传承还要更重视,这倒不是虚言,苏景确实看重孙希佳,现在年纪小,但假以时日这丫头是能撑起无双城门楣的人物,苏景不敢辜负不敢辜负戚弘丁重托;不敢辜负孙家爹娘对他的信任;更不敢辜负这孩子的精彩资质。

这一连串的‘不敢辜负’的道理,还是贺余师兄给他讲的。

待到尘霄生师兄离开门宗第二十年,苏景修炼占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原因简单:六耳归降差不多每隔三四天就能醒来一次,醒来一次短则七八个时辰长则一两天,苏景与其炼剑不辍。

能与精擅剑术的归仙试炼剑法、钻研剑术,这是何等造化!不用想也能晓得苏景这些年里剑术必定突飞猛进,可是面对师兄、同门的讯问,苏景从来都是笑笑摇头:“现在还没个模样,待真有所得时,在给师兄演练。”

六耳杀猕早就被雷动从棺材里‘倒出来’了,在苏景习剑的那座小山谷中搭架茅庐栖身。苏景也在此结庐,与六耳比邻而居。

转眼又十年,苏景的精力移转,飞风阵图完全摸索清楚,灵石添补完毕,数不清多少次试探行法,如今到了火候苏景开始真正发力,去祭炼飞峰法阵!林师兄不来帮忙,长老各有忙碌,苏景也无需旁人援手,这本就是他自己揽上身的差事,相距掌门破关只差最后一个十年。

沈河出关时、林清畔下山前,苏景想要送他们一件礼物:再见星峰飘渺,盘舞于离山,那是离山弟子心中最最曼妙的风景之一!

三年,四次尝试,徒劳无功,有一次星峰摇晃着几乎都要离开地面了,但还是没能起来。苏景摇头叹气却不灰心,早就知道这不是件容易事情。

第四年夏,第五次尝试也告失败,苏景精疲力尽,调息了好半晌,起身回到山谷茅庐,刚端坐下来又站起身推门出:“醒了?”

“醒了。”六耳走出自己的茅庐,对苏景点头。

苏景一拍锦绣囊,取出丈一剑:“来,练剑!”

六耳皱了下眉头:“看前辈气色不是很好,刚刚施展过大法力吧,不如歇一歇,这次就.”

苏景笑道:“无妨。”言罢纵剑飞腾,袭向六耳。

一连七天,六耳陪苏景练剑,到了第八天时六耳摇了摇头,倦意袭来,又得沉睡了。练剑就此结束,两人各入自己茅庐,但才盏茶功夫,吱呀一声门响,苏景茅庐的木门被推开了,六耳杀猕走了进来。

苏景略显惊讶:“怎么没睡?”

六耳来到面前,坐下,一贯的微笑:“不是没睡,是睡醒了,最后一觉,时间很短,十几个呼吸功夫便足够了。”

“最后一觉?”苏景扬眉,略显喜色:“便是说你好了,再无需沉眠了?”

“飞仙体魄,在凡间疗伤,遥遥无期、还有的磨了。回来五十多年我的修为不见寸进。”六耳的汉话已经说得很流利了:“不过最难熬的那一段过去。再不需沉睡了。”

“记忆呢?又没回复,能想起回来之前的事情么?”苏景追问。

六耳摇摇头:“老样子,都是老样子,除了再不用睡觉其他都未变。”说完,稍顿,突兀道谢:“我要多谢你。”

苏景不解:“谢我什么?”

“谢你没趁我沉睡时砍我首级。”

苏景诧异:“这话从何说起,你我本同族,又怎么可能”

不等苏景说完,六耳就摆手打断,顺势伸手指去敲自己的脑壳:“记忆乱了,修为损了,可眼力、心思都还在。前辈的意如果儿你炼化得远远不够,你是不是同族,我一嗅就能分辨,打从你我初见时我就知道你是什么。”

苏景失笑,摇头:“我族喜斗、爱杀、多猜,但我圆没落、他圆生,这世上就只剩下你我两个六耳血脉了,无须再做猜疑。何况事情经由我早就对你讲明,我经过一次转世,已是新圆身。”

这次六耳很耐心,听苏景说完,一点头:“山谷已被我布法,你的灵讯传不出去。莫再做徒劳事情。”苏景借说话机会偷传灵讯于外,灵讯触壁、穿不出了。

怒色自苏景眼中一闪而过,心情激荡下一声大咳,但尚未再开口,六耳杀猕就摇了摇头:“大咳之后,便是大喊了,我布法封界,连灵讯都挡下来了,又岂能不做绝声?好歹你也是今圆第一宗的长辈,估计一下自己的脸面吧。”

“来人!”脸面哪有性命重要,苏景张口便吼喝,又哪有回应,四下寂静无声。

目光闪烁,苏景长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六耳杀猕再次开口:“你手触到宝囊取剑前,足够我斩断你手臂三次。你们汉人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了可惜且还不孝,别探手。”

事情完全超出了苏景掌控,苏景未动,从目光到神情都回复了平静,可是这一次依旧不容苏景说话,六耳又抢了他的话锋:“郎齐前辈飞仙前,曾是我族中英豪,凡间为他修灵台、建神祠,世世代代香火供奉,我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想象着有朝一日,我也能如他一般横扫四方,总算皇天不负,虽不能像他一般勇武,但我也成真正大道,破宇飞仙去对了,郎齐是何人,你总该是知晓的吧。”

苏景知道他说得是谁,但不应声。

六耳笑了:“就是你正炼化一半的那位意如果儿的主人。他的果落在你手中,那他的下场也不用说了,我族勇士,丧于你手他是死在你那柄丈一怪剑下的吧?”

是问,却无需回答,六耳岔开了话题:“若我晚归来百年,待你彻底炼化了那枚果子,或许真就分辨不出你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了。”

为何六耳会拜认苏景做‘前辈’?早在几十年前苏景就曾和尘霄生师兄做过仔细商量,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苏景将邪庙六耳归仙留下的青果炼化了一部分,由此苏景添出了一份‘气息’,新圆中人察觉不到,但六耳能做分辨,会把他当做同族。

事实也却是如此。可苏景对青果的炼化未尽全功,刚见面时六耳归仙就看出:此子正炼化意如果儿!而仙家灵觉远非凡间修士想像,这头六耳甚至能辨出苏景正炼化的青果主人是谁。

——

今天就这一章了。最近这几天一直头疼,每到半夜两三点开始,一直能疼到天亮。昨天晚上尤其严重,疼得眼睛都跟着跳,吃止疼片完全不管用。估计是鼻窦炎引起的,今天去医院开药了,然后一天都混混沉沉的。

希望体谅,今天就一更了。

另外,今天是一月十一,小光棍节。小光棍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升邪》一周岁生日^_^

过生日,求月票,谢谢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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