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董大彪绺子

有曲绍扬这话,刘正德多少松了口气。

再看看自家这三个儿子、五个侄儿,还有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刘正德心里安稳了不少。

“大家伙儿,敞开了吃喝啊,多吃肉。”刘正德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吃肉喝酒。

等众人酒足饭饱,刘家大儿子把手一挥,“套车。”

院子里早有几个老头,把马拾掇干净,喂了不少拌上大粒儿盐的高粱,套在昨天就装好的粮车上。

这可都是双马驾辕的大车,车上装的是辛苦一年打的粮食。

响亮的鞭花一甩,一共三十挂大车鱼贯从围子南门赶出去,直奔南岗子。

曲绍扬也率领商队,跟在刘家围子车队的后面,出了围子。

往常年,刘家围子的粮食,都是买到农安三盛玉的李家烧锅。

那李家烧锅的掌柜心善,收庄稼人的粮食不故意压价,但路途太远了,将近两百里地呢。

要是搁往常年也就罢了,偏偏今年上秋的时候,刘家围子的人,跟前来抢马的董大彪绺子起了冲突,打死了董大彪绺子俩人,结下了死仇。

刘正德担心,董大彪绺子不肯善罢甘休,很可能会在卖粮的路上埋伏。

所以,今年他们商议决定,去近一些的大房身鲍家烧锅。

这鲍家烧锅的掌柜不太地道,不光是去码压价,还满斗提虚斗倒,最会坑人。

为了图个太平,也顾不得那些了,围子里各家一致决定,去鲍家烧锅卖粮,哪怕是压价也认了。

从刘家围子到大房身,半路上会经过一个叫四方岗子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芦苇荡子,周围没有村屯。

夏天的时候,那里经常会有绺子出没,如今已经快入冬了,按理绺子也该分完红柜猫冬。

可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抽冷子来一下?

所以,刘家围子的人,才会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赶路,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要过了四方岗子这片芦苇荡,前面有村屯,也就不怕土匪冷不丁冒出来了。

眼下还没落雪,但是晚间气温很低,路面都冻上了。

车轱辘碾压着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来。

虽然是双马驾辕,可大车拉的重载,属实不轻松,累的马儿直打响鼻儿。

赶车的众人非常有默契的把大鞭换下来,连中鞭都不敢使,只用小鞭轻轻调教辕马,唯恐响鞭声招来胡子。

东方露鱼肚白的时候,车队眼见着也快离开了四方岗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领队的人却脸色一变,弯腰俯身贴在地上倾听之后,连忙吆喝众人。

“快,把车赶到前面土砬子底下,圈起来,有马队赶来了。”

众人闻言大惊,手忙脚乱的把马车赶到前面一处土砬子下面。

土砬子就是一处挺陡的土坡,背后是大岗子,岗子上面长满了密密实实的树木,跑不开马。

众人将马车赶过去,头朝里,马屁股和粮车向外,围成一个半圆形,人可以躲在粮袋子后面。

然后,再给拉扯的马匹眼睛上蒙个布条,车轱辘下面用粮袋子垫住。

紧接着,所有人开始检查枪,没装弹药的抓紧时间装填。

曲绍扬率领的商队,也在附近埋伏了下来,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东南方向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就见到七八十号人的马队,乌泱泱的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都戴着皮帽子,有狗皮的,好一点儿还有狐狸皮或者水獭皮。

脖子上再围个皮毛的脖套,捂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满是兴奋和暴虐的眼睛。

马队在一百五六十米之外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拨拉开脖套,大声喊道。

“从哪儿来的车队?掌局的人出来说话。”

刘家老大躲在马车后面应答,“白家围子的,你们滑哪路?”

他没敢说是刘家围子的,就怕对方是董大彪绺子。

可世上的事就这样,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只见对面那人把脸一沉,冷冷一笑,“刘当家的,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想晃点我。

咱们心知肚明,你们是从刘家围子出来的。”

刘家老大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子,坏了,让人认出来了。“那又咋地?”

“咋地?我们是董大彪绺子,秋天你们刘家围子打死了我们两个来合字,欠我们两条命。

今天不要你们的滚子、大沙子,只要把连子都卸下来,响子和柴禾也留下,就算抵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粮食和车,只要交出马匹、枪、子弹,就放过刘家围子的人。

刘家老大端着枪躲在粮袋子后头,依旧没出来。

“世道不太平,响子得留着打张三。

庄户人家也离不开连子,趟地、秋收、拉脚、卖粮,哪一样也少不了啊。”

对面的绺子见刘家围子的人油盐不进,顿时就来气了,一挥手,七八十个胡子围住了车队,开枪就打。

刘家围子这头的炮手和车老板子虽然装备差了些,人手也少。

可是借着粮车的掩护,加上人心也齐,排枪打得非常漂亮。

倒是对面的绺子,虽然人多枪多,却一个个都藏着鬼心眼儿,耍滑头一个顶好几个。

别看胡子一个个人欢马炸闹腾的挺凶,却谁都不敢轻易猛打猛冲。

当然,胡子这么做也有他们的用意。

他们骑马行踪不定的打游枪,可以耗费大车队的子弹。

庄户人家能带多少子弹?很快就打光了,到时候还不是由着胡子摆弄?

情况也确实如此,刘家围子这些人手里,多数都是老土炮。

只有少量几棵快枪,那是前两天花大价钱从曲绍扬的商队买的。

快枪带的子弹不多,这么打下去,很快就没了。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西北方向响起了枪声。

不是别人,正是曲绍扬带着那三十来个随从。

曲绍扬这边可不简单,清一色的快枪,而且众人的枪法也极好,顷刻间就有五六个胡子中枪倒地了。

情势不妙,董大彪绺子见点子太硬,横饭吃不开,只能带人快走。“挣不着了,滑。”

胡子说话间就要跑,可曲绍扬能放过他们么?带人就追。

倒是躲在车队后面的人,看的有点儿傻。

不是说就顺路护送一下,关键时候递个枪么?曲老爷咋还领着人追胡子去了?

可不管怎么样,绺子被打退,今天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刘家几个儿子,都长出了一口气。

于是,赶紧让人清点一下,轻伤的就赶紧包扎一下。

庄户人家一般都随身带着马粪包,弄点儿敷上,再随便缠上布。

装粮食的麻袋被子弹打漏了,这会儿正往外淌粮食呢,赶紧拿出来大马蹄针缝补几下将就着。

好在拉车的马都没啥事儿,众人都松了口气,忙赶着大车往鲍家烧锅赶路。

“大哥,曲老爷他们怎么办?咱不用等他们么?”刘家老二边走边问。

“不用,你没瞧见那伙儿胡子让曲老爷他们撵的屁滚尿流么?

那些人不简单,我瞅着他们好像就是冲着那伙儿胡子来的。放心吧,没事儿。”

刘家老大总归有点儿见识,看出来曲绍扬一行不简单,故而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还是抓紧时间把粮卖了要紧。

另一边,曲绍扬率队追击胡子,大概追出去十来里地之后,前面忽然冒出来一队人马。

这队骑兵大概有两三百人,一水儿的快马快枪,动作整齐划一。

迎面对上胡子,这队骑兵二话不说,端枪就射。

胡子这边本来就被曲绍扬带人追的挺狼狈,七八十人已经就剩五十来人了。

如今又被拦路截击,如何能抵挡?

对面一轮射击之后,绺子就剩一少半儿人还在马背上了,吓得那领头的胡子,拨转马头就要跑,不想这时曲绍扬也带队追了上来。

“爷爷饶命,我们投降还不行么?”

几个胡子眼见着跑不掉了,叽里咕噜的从马背上滚下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求饶。

曲绍扬一挥手,身后的人下马来,上前去就把剩下那几个土匪给踹翻了,拿出绳子,给捆了个结实。

对面骑兵队的首领也来到近前,在马上朝着曲绍扬抱拳行礼。

“大人,那些受伤的胡子都怎么处理?”

曲绍扬扫了前面的胡子一眼,冷声说道。“除了这几个活口之外,其余的都杀了吧。

脑袋砍下来,回去吊在长春城南门楼子上示众,这就是惹到我曲绍扬的下场。

一个个胆大包天,连曲家也敢砸窑,不让他们长长记性哪行?”

那几个活着的胡子一听这话,直接就吓尿裤子了。

坏了,这是猫耳山那位曲大人亲自带队来剿匪了啊。落在那活阎王手里,他们还能有个好么?

“曲大人,曲大人,我有话说。

当初是姜老歪来找我们大当家,是他在中间拱火儿,说是曲大人带兵打小倭子了,家里肯定兵力空虚,鼓动我们去砸窑的。”

这小子,是董大彪绺子的一个炮头,知道的事情不少。

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最起码别死的那么惨。

曲绍扬闻言,冷哼一声,“你小子倒是识相。

来人,把他们几个分开审讯,该问的都问清楚。

乖乖配合的,就让他们少遭点儿罪。

不肯乖乖配合,就把他们胡子那套,什么穿花、望天、挂甲之类的,都给来一遍,也让他们尝尝啥滋味儿。”

这话一出,那几个胡子顿时吓的魂不附体,身子都哆嗦成一团了。

“我说,啥都说。”炮头扯着嗓子喊道。

曲绍扬摆摆手,身旁的人上前,直接就把那几个胡子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拎走了。

这几个胡子倒是识相,没费多少力气,就把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

当初连旗攻打曲家围子的绺子一共七股,董大彪、老东北这两股绺子是人数最多的。

其他的像什么天来顺、占东风、小北海等,都是小绺子。

这董大彪绺子,以前是占东山绺子身后的小弟,不咋起眼。

等占东山和满天红被曲绍扬收拾了,彻底覆灭之后,董大彪绺子这才发展起来。

姜老歪,就是以前占东山绺子的人,被曲绍扬弄去金场和山场子当劳工好几年,这匪气还是没磨掉。

曲绍扬率部出征,跟小倭子打仗,金场看管不严,姜老歪几个就从金场逃出去,想办法联系到了董大彪。

在姜老歪一番鼓吹下,董大彪动了心思,于是传海叶子,联系了其他几个绺子,一起砸窑。

他们通过姜老歪,策反了巡防队的两个人,一边下药迷翻了半数巡防队,另一边摸到岗哨,将人放倒。

之后众绺子一起,前去曲家砸窑。

不想砸窑失败,几个绺子损兵折将,姜老歪也当场就死了。

无奈之下,这些绺子仓皇逃窜,屁滚尿流的回到了自己的山寨。

后来听说猫耳山那头回来了一部分巡防队,正满哪打听他们消息呢。

董大彪知道事情不妙,索性就传信给其他绺子,都放弃了自己的花亭子、山寨。

一起离开东边道管辖范围,躲避曲绍扬的报复。

“大人,已经问清楚了,董大彪带着手底下两百多人,眼下就藏在扶余和农安交界的苇子荡里。

那边有个黄家大院,是董大彪绺子的窝主,暗中给董大彪绺子提供米粮药品、通风报信。”

手下人把审问的结果,一一汇报上来。

“今天你这伙胡子被咱们给灭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董大彪那头就能察觉。

传令其他人,迅速赶往董大彪藏身地点,在周围埋伏下来。

分一部分人手,把那些土匪的脑袋,都装麻袋里,给我送长春城区。

其余的人,带上那几个俘虏,跟我走。”曲绍扬综合分析了一下那些消息后,立刻做出决定。

底下人应了声,立刻照着曲绍扬吩咐的办。

而曲绍扬,则是率领这两百来人,快马赶往两县搭界儿的地方。

在扶余、农安一带,要是提起黄家大院,几乎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黄家的老太爷叫黄茂田,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地主,而是靠苇子起家的。

苇子,不光可以编苇席,还是造老窗户纸的主要原材料,属于是重要资源,具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不管什么年月,能挣钱的东西,肯定就有人疯抢。

苇子荡也是一样,谁拳头大,谁就说的算,而黄家,就是这一带苇子荡的主人,也被成为“苇霸”。

(本章完)

第432章 苇霸黄家

“爹,爹,外头来了不少人。

领头的说是什么东边道巡检使,新上任的奉吉两省剿匪事务总办。

他们说,要在咱家借住一段时间。”

十月初二中午,吃过午饭没啥事儿,黄家老爷子黄茂田歪在炕上,正打盹儿呢。

他家大儿子黄万福着急忙慌的从外头进来,一嗓子就把黄茂田的睡意给吓没了。

“啥玩意儿?老大你再说一遍?”黄老爷子坐正了身子,一脸惊讶的问道。

“外头来了一伙人,说是朝廷派来剿匪的,要在咱家住一些时候。”黄万福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我听着他们说的,那个巡检使好像挺了不得,是个大官儿呢。”

黄老爷子这回总算清醒过来,当即一拍大腿。

“哎呀,坏了,这恐怕是冲着苇子荡里那伙儿胡子来的。”

黄万福一听,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爹,那怎么办啊?让不让他们进来?”

“那能不让么?人家是官儿,咱是百姓。

就算咱在官府有靠山,县官不如现管,咱也不敢惹啊。

快,赶紧让人敞开大门,迎贵客进来。”

黄老爷子急急忙忙穿上鞋,披上大棉袄,戴上帽子,跟着大儿子一起出来。

此时的黄家大院外头,曲绍扬领着一百来号骑兵,正等着呢。

根据董大彪绺子那个炮头的口供,眼前这个黄家大院,跟董大彪绺子关系不浅,是绺子的窝主。

所谓窝主,就是坐地胡子,窝主不直接参与打打杀杀,主要是负责替胡子销赃。

毕竟胡子抢来的不全都是钱,更多的是衣服、珠宝、马匹、枪支弹药等。

枪支弹药直接可以用,马匹更是代步工具,这些都可以直接留下。

但衣服、珠宝等,胡子也不能全都留着自己穿戴,就必须找个窝主帮忙卖出去,换成钱。

再一个,窝主也负责给绺子采买枪支弹药等等,毕竟绺子在官府那儿都是挂了号的,很多事情他们不能直接出面。

很多时候,绺子大掌柜和四梁八柱搞到的钱,也会存到窝主那里代为保管。

如果胡子在放台子的时候支不开局,窝主还会提供高利贷。

窝主本身都是背景强大的地主老财,黑白两道都有靠山。

有些中小型的绺子,崽子还得定期上门,给窝主家打短工,种地、扛活。

黄家是附近最大的苇霸,附近这几百里苇子荡都归他们家管,家大业大,跟官府交情也不错。

所以董大彪他们到这边之后,就跟黄家勾搭上了。

曲绍扬在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就领着一百来号定边军,来到了黄家大院,要求在黄家住一段时间。

刚刚一到黄家大院外头,曲绍扬手下的人就报上了他们的来意,和曲绍扬的官职。

此刻,众人就静静地等着黄家人出来迎接。

这一点,不用质疑,黄家要是敢拒绝曲绍扬留宿的要求,灭顶之灾顷刻就到。

以曲绍扬如今的身份,这种苇霸,灭一百个都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更别提,黄家还是绺子的窝主了,本就该杀。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会儿,黄家大院的大门从里面敞开了。

紧接着,黄家老爷子黄茂田,领着三个儿子,黄万福、黄万胜、黄万清,一溜小跑的从里面出来。

“哎呀呀,不知大人来到,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黄老爷子领着儿子还有家丁长工来到近前,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说道。

“黄老爷子客气了,本官奉命剿匪,正好路过这里。

天气寒冷,想找个地方落脚,休息几日。实在不好意思,叨扰诸位了。”

曲绍扬坐在马背上,扫了眼前面跪着的黄家人,朗声道。“老爷子不必多礼,请起吧。”

“不敢,不敢,大人能来寒舍,那是我老头子的福分啊。

大人,请随草民进围子里休息,请进。”

黄老爷子哆哆嗦嗦从地上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的将曲绍扬一行让进了围子里面。

黄家大院是远近闻名的硬窑,全砖结构的高墙,“走吉星”的布局。

所谓“走吉星”,就是围子修建的最高规格,墙高八尺四,大门七尺七,三进院套,走马巡逻,炮台起脊,上带遮阳檐。

黄家大院常年养着三十多个炮手,二十多条快枪,还有长工伙计不少人。

另外,还有六七百靠着他家吃饭的苇户、刀客,就这阵仗,一般的绺子都得绕着走。

据说,以前黄茂田年轻的时候,黄家大院曾经挂过火旗。

代表这是红窑,是对绺子的一种警告,当然,也是挑衅。

后来,黄茂田岁数越来越大,这胆子越来越小,火旗就摘了下来,平常也很注意分寸,跟不少绺子都攀上了交情。

黄家父子毕恭毕敬的把曲绍扬一行请进了大院。

“老大,快,安排人把马匹都牵到马棚去,让人赶紧喂草料喂水。

让人收拾出十来间房子,把炕烧热乎了,留着给大人和各位军爷晚上住。

再安排人,杀猪宰羊,预备酒席,大人来咱们家小住,必须得伺候好了。”

一边往里走,黄老爷子一边大声吩咐道。

黄家那三个儿子赶忙应下来,领着人去忙活,曲绍扬这边,也打发了人跟着一起收拾准备。

毕竟他们这一百多号人呢,人吃马喂的事情不少,不能全都让主人家忙活。

曲绍扬领着周传勇、郑铁柱几个人,跟着黄家父子来到前院正厅坐下。

“黄老爷子这家业不小啊,我看着里里外外的不少人忙活。

听老爷子的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是哪里的?”

众人坐下后,有人送上来茶水,曲绍扬端着茶杯,一边用杯盖儿刮着茶叶末儿,一边跟黄家父子闲聊。

“小老儿祖籍山东滨州,十六岁那年随同父兄一起闯关东来到这儿的。

也是运气好,这一片儿是蒙地,那蒙古王爷豪爽大气,开放汉民垦荒,还不设租子柜。

我们爷仨就在这地方开荒占地,逐渐成了有名的大地户,后来又招募了关里来的人扛活,慢慢就这么发展起来了。”

黄老爷子不敢有所隐瞒,就把自家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有了钱之后,我就看好了苇子的生意,这东西来钱可比种地快多了。

等我们家老爷子过世,我和大哥分了家,他分走了土地继承家业,我就继承了这苇子荡的势力。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才有了眼下这份儿家业。”

说起过往,黄老爷子颇有些得意。

闯关东的人那么多,能混到他这个地步的,少之又少。

曲绍扬闻言,点了点头,“老爷子能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属实不容易啊,值得敬佩。

本官此次来,还有件事,要请老爷子帮忙。”

曲绍扬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黄家父子一眼。

“不敢说帮忙,能替大人效劳,那是草民的福气。

大人尽管吩咐,草民就是头拱地,也帮着大人把事情办了。”

黄茂田敢说不帮么?借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曲绍扬对黄茂田的表现挺满意,点了点头。

“本官听闻,这片苇子荡里头,藏着董大彪绺子,大概两百多土匪。

老爷子,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前面那些都是废话,后头才是曲绍扬真正想说的。

黄家父子四个,一听这话心里都咯噔一下子。

果然猜的没错,人家就是冲着董大彪他们这一伙来的。

这该怎么回答呢?说不知道?人家能信么?

几百里的苇子荡,不但是苇户的衣食来源,同时也是胡子的天然藏身处,而且是随时能够飞天遁地的那种。

一般来说,平原地区的胡子,隐藏踪迹依靠的是青纱帐。

所以在秋天农户收了庄稼后,绺子就需要猫冬。

但是苇子荡里的胡子不需要,虽然每年也有刀客来收割,实际上过刀的面积顶多也就是一半儿,甚至更低。

所以一年四季,苇子荡都可以给胡子提供藏身的地方。

而且,苇霸与绺子之间,还会有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年秋天,要收割苇子之前,苇霸都会专门派出刀客负责“探甸子”。

一个是探查苇子的长势分布,方便后续开割。

还要确定苇子的根茬儿粗细,选择适合的割刀。

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实际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看看计划开割的范围内,是否有绺子,避免“踩响雷”,就是暴露了绺子的地盘。

所以,苇子荡里有没有绺子,苇霸最清楚不过。

再者,人家都亲自登门了,那肯定是早就打听差不多啊。

这个时候,他们要是睁着眼说瞎话,闹不好就把这位大人给惹恼了。

可要是说知道,保不齐人家就得让他们带路剿匪,那可就是把绺子彻底得罪了。

朝廷抓胡子,那是朝廷的事儿,苇霸点了炮,就犯了江湖大忌。

倘若董大彪绺子躲过这一劫,肯定会报复。

退一万步讲,黄家跟董大彪他们还有合作呢,咋地也不能出卖了朋友啊。

黄家父子的犹豫,曲绍扬全都看在眼里,不过,他没吭声儿。

倒是旁边的周传勇,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大胆刁民,我们巡检使大人好声好气跟你商议,那是给你面子。

我告诉你们,可别给脸不要,后悔都来不及。”

周传勇这一拍桌子,吓得黄家父子四个全都激灵一下子,腿儿瞬间就软了,咕咚一声儿跪在了地上。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这苇子荡里头,夏天的时候确实有一伙儿绺子。

前阵子刀客开始割苇子的时候,没瞧见他们的影子,估计这会儿,都去猫冬了吧?”

黄万福吓得浑身抖成了筛糠,可还是没有吐露实情。

“黄老爷子,本官自打到你们家,一直都客客气气的。

怎么?老爷子以为本官好糊弄?你那苇子荡里有没有胡子,本官早就摸透了。

本官现在是给你一个机会,你可别不知好歹。”

曲绍扬端着茶碗,没喝茶,只是轻轻的用盖子刮茶叶末儿。

盖子与茶碗摩擦,发出声响,听的人心里直发紧。

其实,想要剿灭苇子荡里的胡子,不用这么麻烦。

那几个俘虏为了活命,把一切都交代了,有他们带路,一举拿下苇子荡,并不难。

曲绍扬就是故意来黄家,找机会收拾这个窝主的。

到了这会儿,黄家父子还有啥不明白的?人家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准备收拾他们呢。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这就去问一问刀客们,是不是之前探甸子看错了。

大人不知,这苇子荡方圆百里,地方太大了,每年我们也就能割一半儿,忙不过来。

或许,刀客们没注意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黄家都不可能承认他们跟胡子有牵扯,那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当下,黄万福立刻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出去招呼了几个刀客。

那几个刀客都是黄家的心腹,黄万福一个眼色,他们立刻会意。

于是刀客们进来,说辞也跟黄万福的差不多。

这点儿伎俩,自然瞒不过曲绍扬。

但他并没有发作,只摆了摆手,借口有些累了,想要回住处休息。

黄家父子一听,赶忙安排曲绍扬去客房休息。

“吩咐人,盯紧了黄家父子,还有那几个刀客。

如果我猜的没错,今天晚上,他们肯定会派人去通风报信。”

曲绍扬回到客房,解下大氅,扭头吩咐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应了一声儿出去,曲绍扬这才歪在炕上,闭上眼睛迷瞪着。

不想刚迷瞪了一小会儿,就听见外屋有动静,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顺子,怎么回事儿?”曲绍扬没起身,只外头朝着外屋问了句。

“大人,是黄老爷子的四姨太,给大人送烟来了。”

此时,外屋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曲绍扬的随从。

另一人,是个二十三四岁,长相出众,肤白貌美,身材丰满妖娆的女人。

那女人手里端着个方盘,方盘上头摆着烟枪等东西。

听见屋里的声音后,那女人眼珠一转,忙开口。

“大人,妾身林玉环,特地来伺候大人的。

妾身这里有上好的烟泡儿,大人若不嫌弃,就让妾身伺候大人抽一袋烟,缓缓乏儿。”

女人一开口,那声音柔媚到了骨头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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