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清流主动洗脑效忠嘉靖,天子越发集

孔庙内,榜眼柳缙在看见大批锦衣卫闯进来,且杀了茅天承后,当场怔住了。

茅天承也当场怔住。

他是真没想到,天子会如此强势,直接夺他性命。

而朱厚熜的确有强势的资本。

比如此时出现的这些锦衣卫,皆是他自己所选孤幼组成。

这些人江湖人情皆不认,只认皇命。

所以,紧接着,陆立也因为伸手拦住要去参考的士子而被杀,血溅在正含笑的孔子像面前。

几个观政进士也因为写了文章被当场抓走,然后押到刑场上,被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三法司官员当场宣布处斩。

榜眼柳缙也因此被抓走。

不过,柳缙则在被抓走时,不禁颇为崩溃地大喊道:“陛下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们不过是不想让幸进之辈滥竽充数而已!”

柳缙此时觉得自己特别冤枉。

同样被抓走的庶吉士沈弘文也觉得自己特别冤枉,还对抓自己的锦衣卫哭诉:

“诸位缇骑,你们就算没读过书,也应该知道,乡试乃何等重要的抡才大典!”

“难道你们也觉得,我们维护抡才大典有错吗?”

“这跟否定陛下文治功绩有什么关系,跟阻止天下人向陛下效忠又有什么关系?!”

“而陛下却要为此杀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门生,你们觉得这对吗,这合乎天理人情吗?!”

刚巧策马过来的赵昂见此则大声喊道:

“不要理会这些不忠不义者满口胡扯!”

“我们是陛下养大的,世受皇恩,要相信陛下,相信陛下的确是圣主,在陛下的统御下,文治大盛于前朝,科举扩招也是在所难免!”

“何况,我们在兴明书院也读过书,都知道诸先帝也有过扩招之举,更看过统计数字,知道眼下天下士人数额已远超前朝,读书人占天下人的比例也大为增加,所以扩招是大势所趋!”

“不说别的,就说我们兴明书院,这七年来,也有大量新增同窗等着为朝廷效忠!”

“所以,我们不能听他们的鬼话,要相信陛下,不但要相信陛下,还要感恩,因为如果陛下不扩招,我们许多从文的同窗兄弟也会更加难为朝廷效忠!”

“赵百户说的是,我们也不是傻子,哪能不明白谁是别有用心,谁是真正为我们好?”

这时,押着沈弘文的一锦衣卫回了一句,就对沈弘文喝骂道:

“你娘的少误导我们,论天理人情,陛下这样做都是被你们逼的,陛下也是不得已!”

“陛下若不是为了天下有志之士,也不至于这样做!圣旨说的很明白,我们也理解的很明白!”

沈弘文听后咬紧了牙没再说话。

柳缙也没再说话。

他们实在无话可说。

而接着。

柳缙、沈弘文等皆被枭首于市。

而柳缙、沈弘文等观政进士被斩首,茅天承、陆立等士子被杀,也的确有效粉碎了反对科举扩招者企图用罢考的方式阻止顺天府乡试扩招的行为。

只是,柳缙、沈弘文等被杀,还是在朝野引起了极大震动。

毕竟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官宦奢豪子弟呀!

所以,不少官员震动之余,也很伤心。

连升为翰林掌院学士的夏言也因此不得不来找到杨一清,梗咽着问:

“元辅,内阁诸公为何就让陛下降了此等敕谕啊?!”

“如今翰林院是哭声一片,怨气沸腾啊!”

“毕竟如此不告而杀,的确太过强势霸道,毫无礼士之举,也不合仁道啊!”

夏言说着就揩试起眼角来。

“公谨,在这个天子独治的时代,你跟我讲仁道,我就觉得好笑!”

“以我多年燮理军政的经验来看,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是没有资格要求握刀的人仁善的,也没资格同握刀的人一样专横!”

“比如这次,他们要罢考,不肯配合陛下,不准别的士子参加乡试,也未尝不是专横之态,只是这不是他们家里,也不是他们的书院,他们的家势才学就会在赫赫皇权面前不堪一击。”

杨一清目光深邃地称着夏言的字。

夏言听后,心里不好承认杨一清说的不对,只是觉得杨一清说的太真实,真实得血淋淋,让他不想承认。

但夏言嗫嚅半晌后,还是开了口说:“元辅,天子本不能独治的;恕下僚冒昧,公在这里面颇有助力。”

杨一清并没有因此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你没有说错!我在这里面颇有助力,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不守圣人之教,连个忠字也不讲了吧?”

“再说,我对抗天子,乃至不惜赔上自己全家的性命,就能改变天下如今的局势吗?”

夏言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埋怨杨一清也没用。

所以,他只在这时问道:“可陛下为何这样做,天下之政莫出于孝,养不教,父之过;臣不忠,君之责;这样果狠,难免也会让人轻视天子本身啊!”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自然也无不是君父’才是适合眼下的圣人之教!”

“而不是养不教,可以责父母;臣不忠,可以责君王。”

“圣人教义得与时俱进,非一成不变。”

杨一清对此表达了反驳。

夏言一怔。

“这次发生这样的激烈之事,本因还是天下缙绅豪奢大户,不甘失去权力,逼得陛下不得不这样做。”

“但我们要想陛下不与百姓治天下,就只能接受陛下独治天下,也就不能同情他们!”

杨一清则在这时继续说起自己的看法来。

夏言更加不解:“元辅为何这样说,难道不想士人与陛下治天下吗?”

杨一清看向夏言:“你还没明白吗,君王与士大夫治天下,早在两宋亡后,就不可能再出现了!豪奢大户垄断治民之权,自元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了!”

“因为我大明得国太正!”

“既非孤儿寡母之得江山,也非外夷入主,是因民不能活而起义,不是靠士大夫得的江山,也不是靠外夷得的江山,而是靠万千庶民恢复了中华!”

“这样一来,天子不需要士大夫正名,更不需要考虑外夷感受,所以,我们要想天子不独治,只有发动百姓,联合百姓来制衡天子。”

“所以,自国朝定鼎以来,士能争赢天子的时候,多是为民而争!”

“只有为民而争,才能使天子处于不安之地,可今日之士人,是为民而争吗?”

杨一清说到这里就问着夏言:“而你夏公谨也愿为民而争吗?”

夏公谨站起身来:“有何不敢?清庄田,我便上疏于御前!”

“没错,你是为民争过,所以,陛下采纳了你的清庄田之策。”

“但你还愿意继续为民而争,而达到使天子不能独治的地步吗?”

“比如让百姓可以问政,要求亲民父母官解释为何不收某些豪强的税赋?”

“比如让子女被父母打死,父母也要偿命?”

“而我大明朝按祖制是不准蓄奴,所以奴仆名义上皆是家生养子养女,所以同理,是不是奴仆被主家打死,主家也要偿命?”

“进而推之,父母官无故打死子民,父母官是不是应该偿命?”

“另外,百姓若遇不公,是不是也可以哭庙去官府大闹示威,而不能惩办其首倡者?”

杨一清问后,夏言沉默了。

半晌后,夏言才道:“看样子,的确只能承认天下无不是的君父!”

“没错!谁敢质疑天子无圣君之资,我第一个不同意!”

杨一清突然神色严峻地看向夏言说道。

夏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这些人确实该死!下僚不该同情他们!”

杨一清颔首,又笑了起来。

“没错,公谨啊,我们都是军籍出身,不用非得去同情那些士大夫,他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只要外面还有可富国强兵的资财,我们这些军籍人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所以,我们也不要再把自己看成是士大夫,而是比他们更尊贵的勋贵,更不用再管他们的死活。”

“需要管他们死活的是陛下,因为陛下需要他们来制衡我们。”

“比如,我们眼下真正需要防备的其实是张永嘉、桂安仁这些人,他们是真的打算借用天子独治,可以压制百僚缙绅时,而要变法富民的人!”

“他们就是一群为了百姓而不惜坏天子独治根基的卑鄙之徒!”

杨一清这么说后,夏言就起身朝杨一清作揖一拜:“谨受教!公说的对,天子独治不可怕,可怕的是真有人要坏天子独治的根基!”

夏言也就因此在离开杨一清这里后,不再有一开始的伤心憋屈之感。

当翰林侍讲学士费懋中知道夏言因为哭庙进士与士子被杀去见杨一清问帝意的事。

所以,当夏言回翰林院后,费懋中就来问夏言:“元辅怎么说?”

“元辅让我们体谅陛下,理解陛下,更要会领会陛下这样做的睿哲之处。”

夏言回道。

费懋中愣了愣:“可这次毕竟是不告而杀了十几个进士士子啊!”

“十几个而已,陛下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有时候严了些,也是为大局不得已!”

夏言笑着说道。

费懋中听后道:“下僚不明白公的意思。”

“不明白也得想明白!否则,连人也别做了!”

夏言突然厉声训饬起费懋中来。(本章完)

第427章 杨廷和认罪,天子爱民有错吗?!

费懋中咬了咬牙,只得称是。

接下来,他也就真的去了自己的房间,认真想了起来。

他是真不明白,为何夏言突然换了个态度。

且说,叛军方淮这里也知道了朱厚熜下旨进行科举扩招的消息。

这让方淮当场就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说:

“才恩科完,又扩招,这个天子还真是打蛇打七寸!”

“他这样做,就不怕免役的士绅群体越来越多,将来税赋不足,财力彻底不济吗?!”

房梁跟着道:“是啊,我们这位陛下从来都不担心有一天财不足的问题!”

“他总不能可以继续在附近发现什么金矿银矿吧。”

“可就算发现了许多金矿银矿,又怎么样,金银之物又不能直接当饭吃!终究还是看粮食多寡!”

“到时候,不事生产者越来越多,天下百姓怎么养活?”

方淮这个造反的士大夫倒替朱厚熜担心起将来了。

而不只是方淮在为朱厚熜担心,杨廷和也在为朱厚熜担心。

致仕在家的他,没想到朱厚熜到现在还在坚持积极的财政刺激政策,坚持改革与外扩。

杨廷和本来以为天子在东莱金矿之财用尽后,就会停止改革,就会选择保守治国的策略。

但他没想到,天子在坚持严加禁海和创建皇商制度,眼看着把沿海大户往死里得罪后,就又从倭国大名手里勒索大量钱财,还发现了石见银山,然后借着这些钱,开始宗室改革和军改。

当杨廷和从取道来四川看望他的门生盛应期这里知道,天子如今还要科举扩招,且不肯宽恕犯事官员后,更是忍不住连声叹气。

“这都是石见银山给陛下的底气啊!”

杨廷和因此说了一句。

盛应期拱手道:“老太傅说的极是,石见银山每年上千万两的进项,让陛下能够以此为具,而稀释天下奢豪大户的财富,自然也就变相的夺大户之利而富国安民。”

杨廷和对此颔首。

他们这类人,虽然不知道“经济学”这个概念,但对经济的理解并不是真的不深。

毕竟,货币超发引发的社会影响,在华夏历史上已经出现过好几次。

南宋甚至还有士大夫提出“堆垛本钱”的概念。

所以,杨廷和和盛应期都明白,天子手里的银子要是多了,就会变相意味着天下奢豪大户手里的财富少了。

因为天下奢豪大户的真正财富从来都不是金银本身而是穷人的数量。

天子钱一多,就会增发军饷,就会增发俸禄,就会大力赈灾,让穷人减少,或者不大量增加。

总之,天子因为是天下之主的原故,天然的有责任救济天下,而需要把银子往下发放,促其流通。

而无论这些银子发放到底层军民手里到底有多少比例,但只要是增加了底层军民的收益,就会相当于在稀释奢豪大户的财富,尤其是大量白银在民间流通后,那奢豪大户存在手里的大量白银就会贬值。

所以,盛应期才会说朱厚熜会借着这些白银稀释天下奢豪大户的财富。

杨廷和也才会点头。

而盛应期在杨廷和这么点头后,就对杨廷和说道:

“老太傅,陛下既然能发现石见银山,说不准将来还能发现别的银山金山,乃至还会真的开辟更多的耕田!”

“因为,我听闻现在天子亲军用的火器都不怕雨水,所以,鞑靼都不足为患了!”

“这样一来,天子开疆辟土无疑会真的很容易!”

“再有就是,我还听闻,现在朝廷已经对外出售火器,这里面的收益,您老应该知道会有多大!”

“晚生是真的担心,这样下去,会越发显得您老当初的主张,有多么错误,多么愚蠢,多么自私!”

“这无疑会有损您的清名的!”

“不仅仅是您的清名,只怕您的治国理念也得被颠覆,士大夫将会彻底只能仰圣天子鼻息而活了!”

“这只能说明,老夫的确错了!司马光之论也的确不能奉为圭臬!”

“王安石之论也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

“我们是该遵循自己的良知,承认陛下坚持的治国之策才是真正的社稷长治久安之策!”

杨廷和无奈地笑着说道。

盛应期听后颇为失望,不由得问着杨廷和:

“难道公真的就愿意看见天子独治吗?”

“自然愿意!”

杨廷和笑着回了一句。

接着。

杨廷和还又感慨不已地补充道:“只要能利国利民,天下怎么治理都一样!何况,两宋故事已经说明,君王与士大夫治天下,只会便宜外夷,让外夷做大,我皇明或许要长治久安就真的只能适合天子独治吧,要不然,太祖高皇帝也不至于要废丞相了。”

盛应期听后追问道:“公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假话?”

“岂能有假!”

杨廷和顿时掸袖厉声反问了盛应期一句。

随后。

杨廷和又问道:“难道你盛思徵还觉得老夫是不忠之臣吗?!”

“不敢!”

盛应期忙拱手回道。

杨廷和则在这时对自己贴身心腹家奴安福吩咐说:“安福,送客!”

“是!”

安福这里走到盛应期面来,半弯着身子说:

“盛老爷,我们老爷上了年纪,大夫说,不宜劳神太久,您请回吧。”

盛应期只得离开了杨宅。

杨廷和则在盛应期离开后,就长吁短叹起来:

“陛下的确是圣明天纵啊,我杨某人终究还是轻视了他,也终究眼光不及陛下看的深远啊!”

安福在一旁听后没有多言。

而对于杨廷和而言,在盛应期来见他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眼下天子在做什么,也知道天子广设巡检队巡检所和观风整俗使,进行了吏改官的改革和宗室改革。

甚至,在成都府老家,杨廷和就亲眼看见,因为增设巡检队和巡检所,使得许多势豪之家不得不约束子弟和家奴,各类恶霸地痞乃至匪寇闹事的事也大减。

连杨廷和自己,都因为一侄子不法,而与巡检队起了冲突,使得他都不得不亲自去官府说情,然后也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教训了自己的侄子,也以大义灭亲的名义亲自请旨夺了自己侄子的功名。

同时,杨廷和也亲眼看见钦差来蜀王府核查宗室情况,给蜀王府的宗室补足了俸禄的事。

他也亲眼看见,许多昔日成都府乞讨的宗室和为非作歹的宗室,也因此都销声匿迹。

杨廷和甚至还受蜀王邀请,亲自去参加了宗学的开学典礼。

杨廷和还看见,观风整俗官设立后,开始大建书院,尤其是新来的四川巡抚熊浃还让观风整俗使组织以颂圣德为主题的文章比试活动,且言明文章上乘会赏各种名贵笔墨纸砚乃至名贵刻本。

这样一来,杨廷和就发现在成都府,不仅仅是宗室开始说天子如何如何好,连士子也不少开始说天子如何如何好。

百姓更不用说,更加不用担心势豪之家欺负了,不少已经胆子大到敢上诉控告势豪之家侵占他们家田地了。

也因此,许多势豪之家,也频频向杨廷和这个当地大乡宦控诉,如今刁民太多、官员太过刻薄。

杨廷和倒是严厉申饬了这些势豪之家,说这是好事,百姓敢为自己鸣不平说明百姓愿意相信官府,愿意相信朝廷,被教化的很好,是中兴之世应有的表现,官员对势豪之家刻薄说明吏治更加清明了,选的亲民官也不再畏惧权贵了。

“事实证明,陛下真是直追三代的圣明之君!”

“即便老夫因病没怎么辅佐陛下,但陛下仍旧可以让国家富强,百姓丰殷!”

“这也的确说明我以前只节财用、省军费、减漕粮而让利大户的策略是错的!我不该欺骗自己,非得逼天下人承认自己是名臣!”

杨廷和在晚上看起《邸报》时,也对归乡在家的弟弟杨廷仪说起了自己现在的感受,且说着又道:“所以,我该上贺本,也该上一个请罪本,为以前的糊涂请罪!”

杨廷仪听后道:“兄长到底是胸襟博大,愿意自省,实在难得!”

“不过,小弟不得不承认的是,陛下如此善治,也的确让我们杨家和兄长您归乡后也少了许多立德立贤的机会!”

“我们杨家本要建书院以养蜀地文气的,却被熊抚院让观风整俗使先以官帑建书院了。”

“本要设育婴堂,以养遗孤的,却也被熊抚院令各级官府养济院收养,还都送进了京师。”

“是啊!”

“但这也没办法,陛下既立仁,我们也就不必立德立贤了,而为乡梓操劳了,安心于林下静养吧。”

杨廷和笑着说道。

杨廷仪则在这时突然认真看向杨廷和问:“可是兄长就没有丝毫沮丧和绝望吗?”

“我们这些大乡宦立不起德立不起贤,还怎么养望?”

“百姓就会因此,只知道我们利息收的高,田地占的多,田税丁银交的少。”

“这样下去,就会对我们豪门大户的怨气越来越多,而渐渐的刁民也就会越来越多。”

杨廷仪这么说后,杨廷和突然站起身来,冷眼斜视着杨廷仪:“你这是什么话!陛下仁爱,广布恩德,使官府加大力度济民养士,而不累乡贤,还有错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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